小傻子 by 奶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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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子 by 奶棠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文案:·说在最前面受一开始真的是智商八岁那种小傻子,谢谢·一个隆冬,温先生从大使馆领回来一个小傻子·小傻子不是真的傻,只是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十八岁那年,见到面的第一天就又甜又软地喊了温先生一声哥·温先生冷笑着掐住了小傻子的下巴,不许他叫,而是让他跟所有人一样喊一句尊敬又疏离的先生·小傻子被吼了很多次才改过来·后来,小傻子恭恭敬敬喊先生了,温先生却陪笑着让他喊哥哥,小傻子不愿意了·重要提示:①本文养崽崽②受前期真的是小傻子③酸酸甜甜·内容标签:生子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岁安,温黎东┃配角:┃其它:·一句话简介:满腔深情皆赋予你·立意:要乐观的面对生活·第001章 ·这是温家的私人飞机,于晚九点降落在非洲广袤的大地上。
天地阔远,星子明亮,机身所在的这方空间的气氛却格外沉闷,这般沉闷的气氛在飞机的主人现身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从得到消息起,温黎东已经二十四小时未曾合过眼,过度的劳累并未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疲态。
他的神情仍旧冷峻,身姿依旧挺拔,只有眼底的淡淡血丝暗示着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即将触底··温黎东走下台阶,机身附近的一位女士立即走上前,这是温黎东的秘书之一,半年前为了配合一个项目的完成来到这个国家。
两人见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温黎东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他情况怎样”·李秘书欲言又止,“有些复杂·”·接下来,温黎东沉默了,他只点点头,眼神晦暗不明。
在去医院的路上,温黎东与李秘书同乘一辆车,他目光落在手中的一叠资料上,他看得很慢,像是要将每一行字熟记于心··李秘书说:“大使馆那边给了确切消息,苏先生在紧急联系人上只填了您的信息,而他醒来后也一直在找您。”
耳边是李秘书的声音,温黎东不禁有些晃神,不自觉的便想起了一天前来自大使馆的那通电话,以及接到那通电话时的感觉··苏岁安是温黎东分手四年的前男友,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钢琴家,这座城市是他所在乐团公益巡演的最后一站,没想在离开的前一天,乐团成员居住的酒店遭遇了恐怖袭击。
苏岁安被救了回来,却忘了大部分事情··晚十二点,医院八楼的一间病房中仍旧亮着灯,床上是一个漂亮的青年,他拥着被子,正乖乖地抬起头让医生检查··病房中除去医生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待做完检查后,苏岁安的视线投向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他眨着眼睛,似乎有些委屈,问:“郑领事,我哥哥什么时候才来啊”·郑领事是一位长相很温和的男人,他指了指手机,笑道:“温先生已经在路上,大概半小时就会到医院。”
苏岁安心情突然就很不好了,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顶,头发丝儿都透着委屈和难过··他已经等了很久,一天又一天,实在是很想念温黎东了。
闹脾气的小朋友不好哄,郑领事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带着秘书讪讪离开了病房,然而一推开病房的门便迎上了一个英俊的男人··所有人都被拦在了门外,温黎东独自进了病房。
与所有的病房一样,这儿的空气也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黎东的脚步踩在门前一米左右的地方,深沉的视线落在床上的那个鼓包上··时隔四年的再次见面,饶是温黎东这般强大的男人也需要做很多心理准备。
可是失去许多记忆的苏岁安不用,他听到了动静,立即钻出了被子,在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时,他的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欣喜··未等温黎东反应过来,一团温热就已经扑进他的怀中,干燥的唇触及到了一点- shi -润,耳边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与抱怨,“哥哥,你怎么才过来啊。”
是活生生的苏岁安,温黎东的心陡然安定下来··然而下一秒,温黎东就冷着脸把人推开,他看着茫然无措的苏岁安,冷漠地吐出几个字,“谁是你哥哥喊温先生。”
苏岁安懵了,但手指还是捏着温黎东大衣的一角,他更委屈了,眼眶立即红了一圈,声音却很大,“就是我哥哥温黎东就是我哥哥”·苏岁安根本就不想听温黎东的话,死里逃生不久,他还处于一种十分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哪怕不记得许多事情,却依旧凭借着本能去依赖温黎东,那个从小同他一起长大,不让他受半分委屈的温黎东。
可温黎东的表情实在太冷漠,苏岁安根本受不了,不多会儿就开始哭,情绪逐渐失控,抱着温黎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只可怜的猫崽儿··温黎东没想会这样,行动先于意识,他立即横抱起苏岁安,将人妥善放在床上后又开始细致的哄人,也不是真的哄,就是板着一张脸不许苏岁安哭。
于是苏岁安哭得更厉害,隐约有些脱力,温黎东知道苏岁安有哮喘,不敢大意立即抬手按了呼叫器,这回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医生进来后给苏岁安注- she -了镇定剂。
安安静静的苏岁安看上去很乖,温黎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握着苏岁安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医生是华国人,双方人员交流起来并无障碍,他小声交代着苏岁安的情况。
医生说到一半时,温黎东打断了他,“智力受损是什么意思”·这一点在前一天的通话中并没有提到,温黎东也就是这时才明白李秘书所说的情况复杂是什么意思,以及刚刚苏岁安身上传来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医生道:“苏先生头部受到伤害,血块压住了一部分记忆神经,这导致了苏先生暂时- xing -失忆,至于智力为何受损……我们初步猜测应该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沉默良久后再次开口,“好,我知道了·”过了几秒,他又问:“有机会恢复正常吗”·医生迅速点头,“有的,有很大机会。”
医生不敢把话得太绝对,其实苏岁安这样的情况,智力和记忆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苏岁安在次日清晨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温黎东,然而病房里只有李秘书没有温黎东。
苏岁安的情绪波动很明显,他已经二十七岁,但记忆停在十八岁,心智还要更加年幼,配上那张完全看不出年龄的漂亮面容,着实具有杀伤力··李秘书自诩铁石心肠,但在对上苏岁安那双- shi -漉漉无声卖着惨的眼睛时,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软,怎么就有种欺负小孩儿的感觉呢·苏岁安昨天被温黎东甩了脸色,现在老实了不少,乖乖吃完早饭才管李秘书要人,“哥哥去哪里了”·李秘书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黎东离开时告诉她,如果苏岁安起来找人了,就跟对方说他哥不要他了·可问题是,温黎东在医院守了一宿,早上六点才去酒店换衣服,这会儿她得到的消息是温黎东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医院了。
这让李秘书该怎么说·思忖片刻,李秘书温声道:“马上就来·”·她跟在温黎东身边将近四年,老板的心思还是猜得到几分,到时候把眼前这青年惹哭,头疼的估计还是温黎东。
得到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后,苏岁安立即喜笑颜开,又多喝了半碗粥,简直不要太好哄··李秘书悄悄松了口气··苏岁安无事可做就望着窗外的鸟儿发呆,一边发呆一边想着温黎东,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可醒来什么都变了,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温黎东变得有些凶,可他还是好想温黎东啊。
距离那次恐怖袭击已经过去半个月,苏岁安其实才醒来不到一周,他精神头不怎么好,看着鸟儿也能睡着,手指还捏着星黛露的一只耳朵··这只星黛露是在那场袭击中,苏岁安行李的唯一幸存物,紫色的公仔被放在一个制作精良的铁盒中,这才幸免于难。
温黎东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从苏岁安怀里拽出这只紫色的兔子,看见了底下歪歪扭扭的刺绣,那时两个字——岁岁··温黎东很嫌弃,又拎起苏岁安的手臂,把公仔塞到了他怀里。
这样一来一回,苏岁安很快就醒了·他记吃不记打,一睁眼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就又眉眼弯弯地缠了上去,他抱着温黎东,好像察觉不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很是亲昵地喊:“哥哥我好想你啊。”
温黎东又想把人从身上扯下来,但一低头就对上了苏岁安清澈的眼·惹哭一个小朋友是很难哄的,到时候又要打镇定剂,很麻烦··所以温黎东选择了闭嘴,苏岁安喜欢抱着他就抱着他,反正也就这几天了,等苏岁安的男朋友过来,苏岁安就会去抱别人了。
然而事与愿违,温黎东在A国外待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时间中,他发动了所有关系去维也纳找苏岁安那所谓的男朋友,找了半个月,最后一无所获··又一次传来消息时,温黎东正在处理公事,苏岁安则趴在床单上玩平板。
“没有”温黎东皱着眉,“你们再仔细找找·”·李秘书神情为难,“温总,我们可以继续找,但是国内……您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如果还是没有找到,该怎么办”·闻言,温黎东瞥了眼苏岁安,然后从他手中抽走了平板。
苏岁安瘪瘪嘴,抬手就去抢,“哥哥,你给我,好不好”·温黎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可以给你,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给你。”
苏岁安立即乖乖坐好,很急切地摇着温黎东的手臂,“你说,你快说”·李秘书不太明白温黎东这是要做什么,然而下一刻她听见温黎东问:“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在温黎东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苏岁安的脸蛋便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害羞但也好好的回答了温黎东的问题,“就、就是你啊,叫温黎东。”
温黎东呼吸猛然一窒,将平板塞到苏岁安怀里,转身对李秘书说:“再待两天,如果还找不到,我会带着他回国,你把手续办好,把这边后续事情处理好之后马上回国,公司会派人来跟你交接工作。”
第002章 ·结果可想而知,温黎东的人翻遍了整个维也纳也没有找到这个所谓的男朋友,而国内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温黎东回去处理·于是时隔大半个月回到华国时,温黎东身后多了个苏岁安。
B城的一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飞机落地时,天上正飘着细细的小雪,苏岁安被包裹得很严实,棉衣齐脚踝,头上带着帽子,脖子上还围了条灰色羊毛围巾··苏岁安的记忆停在了十八岁那年,如今的B城与他记忆中相差甚远,几乎是相当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他怀里仍旧抱着那只星黛露,另一只手拉住了温黎东,眼神怯怯地张望着四周,他没有什么安全感··苏岁安太漂亮了,以至于许多人的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有些害怕,他捏了捏温黎东的手,眼里有些水意,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哥哥,我有点害怕。”
温黎东拧眉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接着眉间的皱痕越来越深,他退后了半步,高大的身躯为苏岁安遮去了大半部分视线··苏岁安小小的吐出一口气,很是开心地往温黎东身旁凑,眉眼弯弯道:“谢谢哥哥。”
然而他还没有消化完这份开心,就被身旁的男人教训了一句··温黎东说:“苏岁安,你是水做的吗那么娇气·”·苏岁安的开心消失了,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眶有些红,在心里骂温黎东是坏人。
把人弄委屈,哄人的还是温黎东··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两人已经上了车,苏岁安坐在角落里,好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哪个疙瘩角才好··温黎东抢走他的星黛露,往他手里塞了几张纸巾,语气有些凶,“你还真是水做的不许哭。”
苏岁安本来没想哭,但他的星黛露被抢走了,温黎东还骂他,那不哭一哭、不耍耍小- xing -子都对不起温黎东的那几句话··苏岁安眨巴几下眼睛,泪珠子就开始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跟李秘书的猜测相一致,苏岁安一哭,头疼的还是温黎东·他僵硬着身体把星黛露还给苏岁安,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终于放得柔和了些··温黎东说:“星黛露还给你了,不哭了,行不行”·苏岁安摇头,抽抽噎噎地控诉道:“你欺负我。”
温黎东许多年没哄过人,技艺着实有些生疏·当然,找回哄人这项本领也只需要几分钟时间··温黎东帮他擦掉眼泪,服了句软,“我错了,我道歉,所以能不哭了吗”·苏岁安抿着唇,鼻头透着一点儿红,过了几分钟嗫嚅道:“我想喝奶茶,要热的,喝了奶茶就原谅你。”
·闻言,温黎东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有些疑惑,苏岁安真的傻了吗谈起条件来还真不像傻子··车正好经过一片商业区,温黎东让司机停了车,让副驾上的助理去买一杯奶茶来,然而他才说几个字,苏岁安就拉住了他的袖口。
温黎东问:“怎么了”·苏岁安可怜巴巴地说:“要喝你买的·”·这可真是个祖宗,温黎东冷眼看着他,傻没傻都是祖宗。
外面的雪渐渐大了,温黎东推开车门,马丁靴深陷进白雪中,还未感受到外面的冷意,手指就被一团温热抓住了··苏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伞。”
温黎东一回头就对上了苏岁安的笑脸,低头就是一把黑色的伞,拿把伞落在苏岁安白皙的手心里,好像也沾染了他的温度··温黎东和助理去买奶茶,苏岁安就趴在窗户望着商场的入口,他的脸上还有泪痕,嘴角却带着狡黠的笑,嘴里小声嘀咕道:“哥哥好笨啊。”
几滴眼泪就能换到哥哥买的热乎乎的奶茶,实在是太划算了,苏岁安如此想着··得到奶茶的苏岁安显然是很开心,连星黛露也暂时放在了一边,捧着奶茶喝一口,又小心翼翼地送到温黎东面前,“哥哥,你也喝。”
温黎东并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他推开奶茶,语气有些冷淡地说:“你自己喝·”·苏岁安却很执着,又将奶茶送到温黎东嘴边,“你喝。”
温黎东想到一些事情,一丝烦躁从心头升起,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别闹了,再闹扔了你的星黛露·”·苏岁安这回没红眼睛,老老实实收回了手,吸了一小口奶茶。
下一秒,他握着温黎东的肩膀翻身而上,体重全部压在了男人身上,他有些害羞却还是吻住了温黎东的唇··十八岁的苏岁安还很生涩,每一次接吻都是由温黎东主导。
而这一次却完全是苏岁安的主场,他的舌尖闯入了男人的唇中,他害羞得红了脸,却还是让温黎东尝到了奶茶的味道··苏岁安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吻过后,他还可以顶着一副天真的神情问:“哥哥,甜吗”·温黎东终于回神,脸色彻底冷下来,他把苏岁安放回原位,语气很不好,“我不喜欢,你给我老实点。”
苏岁安懵了一下,想要辩解几句,但在触及到温黎东冷冰冰的眼神时立即熄了火,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去了··苏岁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委屈,温黎东明明最喜欢这样子,每次都要亲他从他嘴里抢奶茶喝,怎么今天就不喜欢了呢男人的心思好难猜。
温黎东把人带回来是一回事,怎么处理人又是另一回事··他与苏岁安分手多年,说实话,他并不想与对方同住一个屋檐下·然而苏岁安现在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心智也倒退了不知多少,温黎东没办法放心地把这样的苏岁安交给他人照顾。
回B城的第一天,他们住在了酒店··经过一晚的挣扎,温黎东还是把苏岁安带回了景苑的别墅··别墅的管家王姨是温家的老人,温黎东一从温家老宅里搬出来,王姨就跟了过来,她是个长相和蔼的女人,- xing -格也很好,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苏岁安对这里很陌生,却对王姨很熟悉,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地喊了句阿姨··王姨完全没有准备,眼睛一下就红了,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温黎东,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王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离开了四年多的苏岁安回来了··“岁岁,哎哟,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啊·”王姨握住苏岁安的手腕,心疼得不行,明明离开时还是白白嫩嫩一孩子,怎么几年过去就成一瘦猴了。
苏岁安笑眯眯地摇头,道:“阿姨,我没有瘦,哥哥每天都给我喂好吃的,医生姐姐还说我胖了·”·“医生这是……”王姨惊呼一声,正想问什么,就被温黎东的眼神冻住了嗓子,她话音一转,“岁岁先坐啊,阿姨去给你弄好吃的。”
苏岁安被留在了客厅··等走远了一些,王姨才焦急地问:“岁岁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看着……”·温黎东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一处,道:“他在非洲遇上了恐怖袭击,脑子受了伤,忘了一些事情,心智也倒退了一些。”
王姨只是听着就心疼,“这……这可造得什么孽啊,还好人没事,还好人没事·”·温黎东轻轻吐出一口气,是了,还好人还平平安安。
今天起得很早,苏岁安还犯着困,别墅里开着暖气,暖意包裹着他的神经末梢,困意席卷而来,他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挣扎了两分钟便沉沉睡着了··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一回到客厅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王姨紧随其后,“这是多困啊,你快抱岁岁回房间睡·”·温黎东不想抱,但王姨催得紧,无奈之下只能抱起这折腾人的小东西去楼上,还不忘把星黛露塞进苏岁安怀里。
一边是主卧,一边是客卧,温黎东抱着人站在原地思忖半秒,接着步子就迈向了主卧·客房还没收拾,全是灰尘,抛去前男友这层关系,他们也是一块儿在福利院长大的兄弟,总不能让弟弟去睡一个全是灰尘的房间。
苏岁安不认床,挨到枕头睡得更沉了,姿势半天都不换,温黎东盯着人看了半小时,觉得没意思,起身关门离去··走到楼梯口时正好遇见了王姨,温黎东喊住她,道:“收拾一间客卧出来。”
王姨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是收拾离主卧最近的那一间吗”·温黎东立即反驳道:“要最远的那间·”·王姨愣了愣,犹豫着说:“岁岁这情况,你放心啊。”
温黎东沉默几秒,说:“收拾最近那间·”·然而等到晚上,事实就是一间都不用收拾,苏岁安不肯一个人睡,温黎东把他抱到客卧,下一刻他又跟出来,连那只星黛露都不要了,只要温黎东。
两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僵持着··苏岁安脑子是不精明了,但身体却深深地记得该怎么才能让温黎东心软,他又开始挤眼泪,手指扯着温黎东的睡衣,可怜巴巴地说:“哥哥,你最好了,我害怕,不想一个人睡。”
第003章 ·温黎东向来拿苏岁安没有办法,拿小傻子苏岁安更没有办法,心虽然已经动摇,嘴里却一定要说几句恶劣的话··温黎东把苏岁安推进客房,手撑在门框处,不许人出来,“谁说你是一个人睡了,不是还有玩偶吗”·苏岁安撇撇嘴,说:“我想要你。”
说罢,苏岁安弯下腰灵活迅速地从温黎东手臂下钻了出去·温黎东一愣,抬手去抓人却只触及到一片衣角,他望着空落落的手掌想,还真是反了天了··而苏岁安已经跑到了主卧,掀开被子就往床上钻,这动作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大概是嫌闷,又将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了半张脸,他笑看着跟进来的温黎东,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苏岁安就是喜欢和温黎东待在一块儿,失去了一些记忆,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反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苏岁安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很是大方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哥哥,上来睡·”·苏岁安的长相总是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年龄,温黎东心神微动,一瞬间有种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小公寓的错觉,苏岁安也是如同现在这样,拿着一本书安静地靠在床头,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哥哥”·苏岁安的声音将温黎东拉回现实,从过去的回忆挣脱开来,他的表情再度恢复冷漠,他看着床上的人,说:“行,你睡这儿,我去客房。”
说罢,不管苏岁安的反应,温黎东果断转身离开卧室··苏岁安懵了一瞬,等传来关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眼睛有些红,手指紧紧捏着被子。
苏岁安想,他是不是做错事情了可是他只是想跟哥哥一起睡啊,一个人睡会害怕,会做噩梦,梦里有枪支、有尖叫、有爆炸声、还有鲜血,他也想勇敢,但在噩梦缠绕上来的那一刻仍旧会恐惧。
主卧的灯一整宿都是亮着的,苏岁安没敢睡,也没敢去找温黎东,他就这样靠坐在床头发着呆掉眼泪,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被子却被沾- shi -了一大块··温黎东在早晨五点才发现主卧的异常,他并没有走远,就睡在为苏岁安准备的客卧里。
他以为苏岁安没有跑过来找他应该就是能够一个人睡,却没想到了五点,主卧里的灯还是亮着的··看到灯光的那一刻,温黎东的心沉了沉,那股烦躁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他动作有些焦急地拧开门把手,走进卧室的那一瞬间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岁安果然没睡·在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温黎东心里越发不舒服,他抬腿往里走去,正好遇见了打着赤脚往浴室去的苏岁安,对方的眼眶还是红肿的··苏岁安被突然出现的温黎东吓了一跳,瑟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过了几秒又朝着温黎东走去,整个人往男人怀里一扑,眼里还带着水汽,撒娇一般说:“哥哥,我好困。”
不提还好,一提温黎东就有些生气,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苏岁安的气·他比苏岁安高了大半个头,身形也比对方健壮许多,两只手从苏岁安腋下穿过,一用力就把苏岁安抱了起来,他把人扔回床上,语气不善:“困就睡觉。”
苏岁安见温黎东愿意和他讲话了,立即眉开眼笑·他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眼下形势大好,赶紧提出要求,“你陪我睡好不好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说完这句话,苏岁安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温黎东,好像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上·然而只有温黎东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权,面对这样的苏岁安,他说不出拒绝的的字眼。
温黎东是坐在了床边,嘴里却还是要说几句难听的话,“所以你是傻子吗害怕不会去找我·”·苏岁安对傻子没概念,但偶尔听到过医生们的谈话,他并不觉得傻子是个不好的称呼,反而还有种理直气壮的感觉,“就是小傻子啊,医生说过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温黎东的心口猛然一窒,想起了苏岁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将人压入柔软的被子里,警告道:“闭嘴,睡觉。”
苏岁安:“哦·”·有温黎东在一旁陪着,苏岁安很快进入睡眠状态,大概是怕温黎东跑掉,他一只手紧紧的拽着对方睡衣的一角,连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待苏岁安睡着,温黎东开了小灯,小灯灯光柔和,照在苏岁安的侧脸上分外温柔·他失神地看着睡得正沉的人,偶尔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苏岁安居然回来了··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在非洲待了多久,公司就积了多少事情,回来又耽误了几天,现在苏岁安也安置好了,他该去公司处理公事了。
但温黎东遇上了难题,他没想到苏岁安会黏他黏到这种程度,连他去公司都想要跟着··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温黎东还没处理好苏岁安··“苏岁安,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这是温黎东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苏岁安倔得不行,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我不要”·温黎东深深呼出一口气,“行·”·说完这个字,他喊来了王姨。
王姨一看就知道这是苏岁安又在闹小脾气了,她心里到底偏袒苏岁安,于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了他跟前,问温黎东:“怎么啦”·温黎东扬扬下巴,视线落在了王姨身后,“我要去公司,麻烦您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乱跑了。”
不等王姨说话,苏岁安就开始抗议:“我不要我想跟你一块去公司·”·“哎哟……这……”王姨有些为难,苏岁安跟去公司也不是不行,但温黎东忙得很,哪里有时间照顾他啊。
思及此,王姨的天平偏向了温黎东,她转身握住苏岁安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哥哥很忙,没有办法照顾岁岁,岁岁就跟阿姨在家里好不好”·苏岁安摇摇头,不知怎么的又挤出一泡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温黎东,“不要,我就想跟着哥哥。”
二十分钟后,苏岁安被锁在了主卧,任由他哭天喊地,温黎东也不为所动,这小骗子惯会用眼泪骗人,这样下去得上天··王姨听着里头的动静心疼得不行,一时间心又偏到苏岁安身上去了,“唉,这岁岁哭得那么伤心,要不就带他去公司吧,我也跟着去,时时刻刻都看着他,行吗”·温黎东眼皮跳了跳,刻意忽略卧室里的动静,道:“不行,他这小脾气就得治治,看他哭得可怜,那都是装的,这样下去得反天。”
王姨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是温黎东一走就赶紧去做小兔子蛋糕,然后端着甜点去卧室哄苏岁安··然而这不看不得了,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卧室里没人了。
这是一片别墅区,冬天的道路安静得可怕,偶有车辆经过,车轮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道凹凸不平的车辙··一个漂亮青年从一座院子的小门跑了出来,他手中抱着一条围巾,身上穿着明显与身形不符的羊绒大衣。
他的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苏岁安确实做了坏事,他没有听温黎东的话,从家里偷偷地跑了出来,还是从二楼的房间里,他扒着冰冷的窗户和树干慢慢爬下去,还差点摔了一跤。
苏岁安想到这里就有些委屈,窗户和栏杆可冷了,树干也很粗糙,磨得他手疼,可谁让温黎东不带他去公司呢他又觉得温黎东实在很坏,他哭成那样了都不心软,虽然那是刻意装出来博对方同情的。
苏岁安计划得很好,但当他在小区里迷路时就陷入了迷茫·小区是闹中取静的构造,出口有很多,苏岁安左冲右撞终于从一个出口来到了真正的道路上··这边并没有公交站台,偶有出租车经过。
苏岁安现在是有些傻,但那十八年的生活经验有告诉他出门必须要带钱,于是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师傅问苏岁安去哪儿··苏岁安想说去找哥哥,但又突然发现脑海中存在记忆并没能给他提供有效信息,他不知道温黎东在哪儿。
而他现在正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并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我……”苏岁安咬着牙,身体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地稳着声音报出了一个地点,“去静安福利院。”
单从外表看,旁人根本无法察觉苏岁安的异样,虽然他的眼神透着懵懂,行为有些幼齿,但由于那副看不出年龄的好面孔,大家也只会觉得这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
出租车师傅也是如此觉得的,两人一路上交流很少,他并没有发现这位乘客的异样,等到了地方收了钱后便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苏岁安··第004章 ·温黎东抵达公司不过二十分钟就接到了家中的电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手指死死地掐住手机,“不见了怎么会不见,查监控了吗”·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卧室里,一听就十分荒唐。
王姨语气焦急,道:“监控在查,我一开始以为是岁岁在闹脾气,但是我们把卧室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根本没人·”·温黎东的视线落在窗外的白雪上,正值隆冬,苏岁安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完好的智力都没有,现在不见了,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呢·温黎东定下心神,道:“我马上回去,您别着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温黎东很快到了家,而监控也被调了出来·温黎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电脑,里面是一帧一帧的画面·画面中的青年有些笨手笨脚,像只初生的鸟儿,无知无畏,而看着他的人却提心吊胆。
“哎哟,这……岁岁这……”王姨没想到苏岁安是这样离开的,直到苏岁安安全落地前,她那颗心都是悬着的··王姨转头望向温黎东,只见他脸色铁青,显然是被气急,她生怕温黎东真的跟苏岁安置气,赶忙说道:“黎东,你先别生岁岁的气啊,他这现在脑子不太好,咱们先把人找到。”
一室沉默,出了这样的事情,除了王姨谁也不敢出声··“好,先找人·”温黎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眼身旁的陈秘书,“把这段录像发给警方,你去协助他们调查。”
陈秘书点头,“好的,先生·”·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这是B城的老城区,还留着上个世纪的建筑,放眼望去都是低低矮矮的楼房,路面不宽,道路边是两排光秃秃的树,行人脚步匆匆,大抵是不愿意在这冰天雪地中多待一秒的。
静安福利院就在这片老城区的一个角落,应该是近年翻修过,从外面远远望去建筑物还很新·苏岁安在外面徘徊了半天,两根眉毛紧紧的皱着,他想进去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如果可以,苏岁安就想在这里走来走去,可是……好冷啊·他打了个喷嚏,鼻头和脸颊都冻得通红·他看了眼福利院的门卫厅,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门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面相有些凶,并不是苏岁安记忆中的那张脸,这让他很紧张,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对方的视线表明了来意··大爷只是面相凶,人还是和善的,听完苏岁安的话后,他说:“小朋友,这里没有云珍这号人啊,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B城并不是只有静安这个福利院,大爷会这样猜情有可原。
苏岁安却是不解的,他忘了许多事情,脑子也不大灵光,人却很固执,怎么会呢这明明就是他要找的福利院,而云珍是院长啊,一个很温柔、美丽的女人。
找不到云珍,这让苏岁安很急,又很快将他推入另一种恐惧中,“叔叔,真的、真的没有吗她是这里的院长·”·苏岁安描述了云珍的长相,又说出了一些与云珍共事过的员工的名字,但大爷还是摇头。
大爷照顾苏岁安过来烤火,他说:“里面有几个名字,我是听说过的,不过她们已经退休了,或许你的那位云珍阿姨也退休了”·他在福利院才工作三年,这个时间很短。
云珍对于苏岁安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而他现在找不到她了·醒来之后,苏岁安便一直处于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在温黎东身边待着还好,一旦离开对方,他的心就会被恐惧侵袭。
苏岁安离开温黎东已经超过了三小时,这让他很害怕··“不、不会的……”苏岁安没能控制住恐惧,他开始掉眼泪,像个小孩子,“云珍阿姨就在这里,我要见她。”
景苑别墅中已经忙做一团,警方的人一队留在景苑调取周边的监控,另一队顺着监控指明的路径行走·温黎东留在了别墅,手机一直被他握在手心,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消息。
叶哲是警局大队长,亦是温黎东的好友,同样也是温黎东与苏岁安过去那段爱情的见证者·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温黎东,天地良心,B城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苏岁安回来了,并且是跟着温黎东回来的。
·看好友一副神经紧绷的模样,叶哲安慰道:“别太担心,情况其实还算明了,他是自己跑出去的,行驶路径也十分清楚,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温黎东好像只听到了一句话,因为他只反驳了那句话,他淡淡地看了眼叶哲,道:“没有担心。”
说罢,陈秘书的电话正好打来,温黎东立即接通了电话··陈秘书说:“温先生,这里有消息了,苏先生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静安福利院·”·与其同时,叶哲那边也有了消息,与陈秘书提供的地点一致。
挂了电话后,温黎东立即往外走去,王姨拿着两件衣服追了上来,“黎东外面还下着雪,你穿好衣服·”接着她又将另一件棉袄给了温黎东,“这是岁岁的。”
温黎东的手指颤了颤,“好·”·警方和温黎东的人都已经先往福利院赶,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而都穿着便衣,这是温黎东的要求··车辆飞速的行驶在路上,温黎东阖着眸子靠在座椅上,怀里抱着苏岁安的衣服,若是可以,温黎东希望时间能够退回今早,他会顺着苏岁安,带着那小傻子去公司。
他脑海中回放着苏岁安主治医生的声音——眼下这样的情况,尽量避免苏先生受刺激··温黎东蓦地睁开双眼,指节泛着白··记忆陡然回溯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他和苏岁安都还很小,同样没有父母,同样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同样喊着那个叫做云珍的女人姨姨。
他并不认为苏岁安是去静安找回忆的,因为那段回忆并不美好,苏岁安只能是去找云珍··行驶到半途中,陈秘书又来了电话··他的语气是鲜有的焦急,“温先生,苏先生在这里,但他在哭,也不让人靠近。”
温黎东的心脏猛然一紧,脑海里全是苏岁安哭着的模样,一定很可怜,“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接着说:“你把手机开扩音,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短暂的空白中,另一头传来了微弱的杂音,陈秘书的声音远了一点,“好了·”·苏岁安整个人蜷缩在保安亭的一角,哭得身体都在发抖··这里是静安,但没有他要的云珍,也没有温黎东,他有些害怕,而长时间得不到安抚,更是让这样的害怕在暗中生长蔓延缠绕撕扯着他的神经末梢。
“岁岁·”·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经过了手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苏岁安还是听出了那是温黎东的声音··他被这道声音深深的诱惑着,怯怯地抬起了头,可是面前并没有温黎东,只有许多陌生人。
苏岁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展示在柜子中的商品,好像任何一个人都能把他看透··“哥哥·”苏岁安的眼睛- shi -漉漉的,透着浓重的不安,他喊着心中最为可靠的那个存在,企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此时的温黎东格外有耐心,也很温柔,“岁岁是不是乖孩子”·苏岁安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毛绒绒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他很快意识到温黎东看不见他的动作,他瘪瘪嘴,语气像是委屈极了,“岁岁最乖。”
温黎东循循善诱,“好的,我知道岁岁是最乖的孩子,所以我们先把眼泪擦干,好不好”·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苏岁安是真的很听温黎东的话,就像是迷途的木偶找到了他的提线人,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想当乖孩子,想温黎东夸他,于是擦干了眼泪,哭声变为了小声的抽噎··一路上温黎东都没有停止过与苏岁安的交谈·苏岁安有哮喘,他很担心对方哭得太久而导致哮喘发作。
刚刚温黎东说他已经在路上,马上就会来接他,苏岁安把这句话记下了心里,勉强赶走了害怕的情绪,也慢慢不再抵触陈秘书等人的靠近··他在心里数着数,- shi -漉漉的眼睛望着门口,那里有很多陌生人,他不喜欢。
苏岁安无厘头地想着云、想着风、想着温黎东,直到一双沾满雪的皮鞋落入他的视线·他慢慢抬起头,水意又一次浸染了那双清澈的眼,他朝来人张开双臂,“腿麻了,抱抱我,好不好”·温黎东的温柔只持续到这里,他看着地上蹲着的人,脸色很是难看。
他掐断电话,朝着苏岁安走去,然后蹲在他身前,伸出将人抱了起来··“哥哥·”苏岁安很享受温黎东给予的温柔,正想撒娇卖个可怜却对上了温黎东冰冷的视线。
他瑟缩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用他那笨笨的小脑袋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做错了事,温黎东要秋后算账了··第005章 ·景苑里有医生在等着,苏岁安一到家就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他这会儿倒是挺听话,不吵也不闹,只是时不时用余光看看温黎东··人找回来了,别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任谁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苏岁安于温黎东的重要- xing -,人要真丢了,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都得不安生。
苏岁安一回来,王姨就开始忙里忙外,她给苏岁安准备的小兔子蛋糕也终于派上用场··王姨说:“这个是专门给岁岁准备的,先填填肚子啊,厨房在准备午饭了。”
王姨把点心放在了苏岁安面前,然而苏岁安不敢吃,他人是有些傻了,但感知力还是挺敏锐,温黎东还在生着气,他不敢乱动··见苏岁安没动静,王姨关切地问:“是不合胃口吗”·苏岁安赶紧摇头,急切地说:“我很喜欢”然后眼神又往温黎东那儿飘了飘。
沉默了许久的温黎东终于开口说话,他看了眼坐在那儿扣手指的某人,道:“王姨,您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他说·”·温黎东的语气严肃,王姨愣了愣,小声提醒:“你别凶岁岁啊,你看那眼睛还红着呢。”
是的,惯会装可怜了,变没变傻都一样·温黎东在心里想着··待王姨一走,偏厅就只有苏岁安和温黎东··苏岁安猜不透温黎东的想法,但他有着自己的小聪明。
他故意绕开这件事,可怜巴巴地扯着温黎东的袖口,说肚子饿,说手疼脚疼头疼··很快他就发现这招没用,这才老实下来··温黎东并不是故意冷着苏岁安,而是偷跑出去这件事实在过于恶劣,今天是苏岁安走运,知道身上要带钱、外面冷要穿衣,一路遇到的出租车师傅和保安亭大爷都是好人。
谁都知道只要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苏岁安就有可能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全须全尾的坐在这儿·当然,苏岁安不知道,他现在懵懂如稚子,能知道什么呢·而事实也是如此,苏岁安是害怕,但他同样敢放肆,因为那十八年的记忆一直在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温黎东有多纵容他。
他占着记忆里的那些纵容去疯狂试探对方的底线,因为灵魂深处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温黎东永远不会伤害苏岁安··“知道哪儿错了吗”温黎东如同一位严肃的家长,而对面是他们家的小朋友。
苏岁安眸光闪动两下,垂下眼睫看着手指,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知道,我不该乱跑出去,哥哥会担心·”·他的声音很小,尾音拖得有些长,明明是在认错却偏偏像撒娇。
温黎东是真的生气了,他看着苏岁安,心头缭绕着无法消散的烦闷,面对着对方的认错,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想冷着人,给他一点教训··果真,苏岁安看温黎东不说话便有些慌,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男人,然后伸出手指小心握住对方的手腕,这次是真的在认错了,“哥哥,我错了。”
被触碰的地方仿若跳跃着小小的火苗,温黎东像是被烫着一般抽离手腕,倏然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岁安,“苏岁安,我告诉你,如果你还不听话,我会把你送走。”
这是苏岁安的死- xue -,温黎东话音一落,他的脸色就变了,没有了半分撒娇的痕迹,只有惶惶不安,如今这样的情况,他最害怕的就是离开温黎东··怕苏岁安还不长记- xing -,温黎东冷着脸重声呵道:“听明白了吗”·苏岁安的身体抖动一下,显得格外可怜,声音也很小,像是出生不久的猫儿,“明白了。”
要不怎么说温黎东这人不安好心,方才担心得要命的是他,如今冷着一张脸凶人的也是他,而苏岁安只知道后面这一桩,没人告诉他前面那些事··于是苏岁安蔫了,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沉浸在温黎东可能会把他送走的那种不安中。
他不安了几天,吃饭也吃不好,每次只吃几口就放下,再喜欢吃的饭菜也是这样··温黎东每每看见他如此就烦,他不想显得很关心苏岁安,便让王姨去管着人··王姨夹在两人之间不好说话,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的症结在何处,但迫于温黎东给予的压力,她还是形式化地去问了苏岁安一些话。
苏岁安的精神头不太好,每日吃了午饭就要睡觉,跟小孩儿似的·才起来的他眼神还是懵懂的,面对着熟悉的人总是露出最纯稚的神情·“阿姨·”他软着声音喊道。
王姨一听他这么喊,整颗心都软了,她的眼神格外柔和,问:“有什么想吃的吗”·苏岁安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有·”·得到这个答案后,王姨长叹一口气,心疼地握着苏岁安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指骨,“你看都瘦成什么样了啊,还成天不吃饭。”
她是来做说客的,很快就回到了该谈的话题,她问:“还在跟黎东生气”·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苏岁安又摇头,但下撇的嘴角出卖了他。
他置气一般嘟囔道:“我才不跟哥哥生气,他是笨蛋·”说完这话后,他又觉得不妥,很担心地拉住了王姨的手腕,“哥哥真的会把我送走吗”·果然如此,王姨在心里叹口气,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傻岁岁,黎东可在乎你了,怎么会把你送走。”
苏岁安被温黎东凶得长了记- xing -,如今并不是很相信王姨的话,他犹豫着说:“才不是,他好凶,跟以前不一样·”·缺失了那么多年的记忆,总让苏岁安有种还活在过去的感觉,于是温黎东的变化成了他最不能接受的东西。
有了这样的开头,苏岁安的委屈劲儿就上来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王姨,控诉的另一不在现场的人,“哥哥以前才不是这样的,我想要以前的那个哥哥·”·王姨哑口无言,她在温家工作了那么多年,对于一些事情有着比较深的了解,在温黎东与苏岁安这事儿上,只能说造化弄人。
王姨将苏岁安的话复述给了温黎东,话里话外都是偏心苏岁安··温黎东哑然失笑,道:“王姨,您这未免太偏心了·”·王姨装糊涂,道:“岁岁都这样了,跟小朋友似的,你还跟他去置气”·没有人会比温黎东更清楚苏岁安的情况,他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苏岁安,一个忘记全部的事情,只记得曾经那些美好的苏岁安。
晚上,苏岁安吃两口又放下了碗筷,坐在餐桌的那头撑着下巴看对面的人·温黎东也立即放下了碗筷,冷肃的眼神落在了苏岁安身上··这眼神着实不算友善,苏岁安瑟缩了一下,又悄悄撇了撇嘴,显然是对这个眼神十分不满。
正在他出神地在心里说温黎东的坏话时,他的名字却被点到··温黎东语气淡淡地喊道:“苏岁安·”·苏岁安立即坐直了身体,紧绷着一张脸,如临大敌一般。
温黎东:“吃饭·”·苏岁安眨了眨眼睛,说:“饱了·”·这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苏岁安面前的碗筷几乎没动过,下巴藏在衣领中,那张脸仿佛一手就能覆住。
太瘦了··温黎东一言不发地拿起一个空碗,接着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筷子铁板烧鹅,最后这碗饭落在了苏岁安面前,他错愕地看着这一大碗饭,好像被吓傻了似的。
“哥哥·”苏岁安捂住了嘴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恳求温黎东放他一马,他真的吃不完那么多,肚子一定会被撑坏··“吃完·”温黎东毫不留情地说。
苏岁安摇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吃不……”·温黎东打断他,“吃了,吃不完饭,今天晚上我就让人送走你·”·法子简单粗暴但有效,苏岁安只能委委屈屈地抱起那只大碗吃饭。
碗看起来大,但毕竟他是一个成年的正常男人,被人一逼,还是把米饭吃了大半进去··还剩一点,苏岁安想偷懒,但一触及到温黎东冷肃的神情时,又乖乖开始努力吃。
吃到最后一口时,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睁圆一双眼睛瞪面前的男人,质问道:“这不公平为什么你不吃·”·“你跟我讲公平”温黎东嗤笑一声,“苏岁安,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公平。”
苏岁安根本受不住温黎东的骂,一被吼,眼泪就不听使唤,还抱着一只大碗,人就开始哭了··他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话,“你坏。”
兔子被逼急还会咬人,苏岁安近来在温黎东这儿受了不少委屈,今天又被这么一说,情绪就有些兜不住,除了委屈还会耍耍小- xing -子··他把碗重重放在餐桌上,顶着一张哭脸,大声控诉:“你欺负我”·接着苏岁安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就往大门的方向冲。
温黎东眉头一皱,立即跟了上去,没几步就抓住了闹脾气的小朋友··“跑什么跑”温黎东用手帕给他擦眼泪·他力气大,擦两下就在人脸上留下红痕,看着更心烦,索- xing -将手帕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我要找云珍阿姨”苏岁安一双眼跟水洗过似的,里面盛满了难过··温黎东的动作陡然一顿,眼里是苏岁安看不懂的神情··复杂的眼神转瞬即逝,温黎东又成了那个凶巴巴的温黎东,他指着餐厅的那扇落地窗,“你看清楚了,外面下那么大雪,你愿意去找她,云珍阿姨说不定还不愿意见你。”
现在的苏岁安哪里说得过温黎东,嘟囔几下就老实了,但他还是会谈条件的,伸出几根手指拽着温黎东的衣服,“我可以听话,但你能够带我去见见云珍阿姨吗我真的好想她。”
温黎东眸色微闪,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拉着苏岁安的手上了楼,道:“你可真够麻烦·”·第006章 ·苏岁安现在就是小孩子脾气,做许多事情都不会考虑太多,与温黎东闹脾气也就是几天的事情,过后又成了温黎东的小尾巴。
李秘书已经将非洲那边的相关事宜处理完毕,回国第一时间就去了温氏报道,然后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温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李秘书听完后一头雾水,她从进入温氏开始就一直负责各种重要业务,如今居然……要去照顾一个男人,听着就很奇怪。
温黎东重复一遍,“你暂时负责苏岁安的事情,按照你的以往的工作时间来就行,只不过办公地点变成了苏岁安的身边·”·李秘书沉默两秒,“明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够成为全职保姆,不过一听到上司开出的高薪酬,立即就想开了··B市的一月处于寒冷中,时不时便是漫天大雪·苏岁安喜欢雪,但又怕冷,于是他抱着星黛露坐在偏厅的落地窗旁,看外面的落雪。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室内暖气充足,但他还是穿了羊毛衫和羊毛袜··自从受伤以来,苏岁安的身体就大不如前,身上总是很难暖和起来·王姨想方设法给他炖药膳,但效果微乎其微。
苏岁安看着外面的大雪,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王姨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苏岁安抿了一口,神情懵懂,“阿姨,我真的忘了很多事情吗”·王姨笑了笑,说:“是的啊,不过岁岁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好的。”
苏岁安又问:“那我真的是小傻子吗”·王姨佯装生气,“当然不是,岁岁最聪明了·”·听王姨这么说,苏岁安开心得不行,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岁岁是最聪明的小孩。
别墅很大,苏岁安的活动范围却很小,他到底还是还没熟悉环境,总是藏在自己的壳里,也只信任王姨和温黎东··偏厅正好能够看见庭院中的一切,当黑色的库里南驶入庭院,苏岁安立即从地毯上爬了起来,抱着他的星黛露往外跑,王姨跟在他后头追。
“岁岁走慢点儿”别墅里的人都知道苏岁安有哮喘,平日里看他看得很紧··苏岁安推开别墅门,冷空气瞬间冲了进来,外面是长长的廊道,他哈了一口气,又往前冲,直到见到了想要见的那个人。
他扑进温黎东怀中,一只手掌伸入对方的大衣里,汲取一点点温暖··苏岁安定了定神才发现温黎东身后的李秘书·在非洲那段时间,苏岁安见得最多的除了温黎东就是她,如今再次见面,他觉得很亲切。
李秘书给他带了礼物,是一个雪莉玫·现在大家都把苏岁安当小朋友看,她之前就有发现苏岁安把那只星黛露看得很紧,所以才挑选了这个礼物··“谢谢。”
苏岁安用另一只手接过雪莉玫,眼里迸发出惊喜,他把雪莉玫和星黛露放在一起,说:“你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温黎东在一旁皱了皱眉,不就是一只娃娃吗开心成这样。
温黎东今晚要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他把李秘书带回别墅就是为了让苏岁安提前适应对方的存在,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将苏岁安带到公司去,同样他也不想重复上一次的事情。
温黎东陪苏岁安用了晚餐,看他吃够了一碗饭,望向苏岁安的眼神也柔和了些··温黎东说:“晚上我要出去,你乖乖待在家,行不行”·苏岁安知道抗议无效,只能从别的地方折腾温黎东,“行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傻归傻,心眼儿可一点都不少··温黎东静静地看着他,他也平静地回望着温黎东··一两分钟后,温黎东妥协了,“行,你说·”·苏岁安立即眉开眼笑,从他的位置小跑到温黎东面前,说:“我想吃蛋糕,上面有很多草莓的那种。”
接着他报出了一个店名··说罢,他又顿了顿,眼里透着一点难过··他说:“还是算了吧,好贵的·”·苏岁安在十四岁之前都是在福利院度过,那时能够填饱肚子都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草莓面包对于他来说就是奢侈品。
但那时他有一个温黎东··温黎东还在年少懵懂时就知道去护着苏岁安,想办法给这个漂亮小孩儿最好的一切··在苏岁安十四岁生日那年,温黎东隐瞒年龄去了地下拳场打拳,他赢了六个人,带回来了一身青紫以及一万元。
他买了两张机票,带着苏岁安去了游乐场,还买了一只漂亮的星黛露,上面绣着两个笨拙的字——岁岁··温黎东那时还不叫温黎东,叫云黎东··星黛露、游乐园之行以及草莓小蛋糕就是那时的温黎东能给苏岁安最珍贵的礼物。
不仅是温黎东被拉入了记忆的漩涡,苏岁安亦是··苏岁安突然就变得有些不安,手臂缠上温黎东脖子,眼中弥漫着一层水雾,柔软的嘴唇印上了温黎东的脸,“我不要蛋糕了,要哥哥在家里陪着我。”
·李秘书正在用探寻的眼神看着两人,这样的突发状况是每一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温黎东抬手想要将苏岁安拉开,却在触及到对方时改变了动作,他小心拍着对方的背,有些不耐烦,“别哭了,你还真是水做的。”
说罢,他又抬眼看向李秘书,“通知陈显,让他去赴宴·”·李秘书张张口,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苏岁安哭了好一会儿才从温黎东怀里爬起来,他问:“你会待在家里,对不对”·李秘书已经离开,其余人也自觉去了别的地方。
温黎东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怎么就又着了苏岁安的道了呢·看温黎东不说话,苏岁安眼睛亮了亮,“哥哥最好了”·他越来开心,温黎东就越生气,立即把人扒下来,冷着一张脸说:“别喊哥哥。”
说罢,他便起身往楼上走,苏岁安瘪了瘪嘴,然后拎着星黛露的耳朵跟了上去,他走得慢,等他走上楼,温黎东已经拎着一件厚棉袄往外走··这会儿,苏岁安脑子倒是转得快了,他有些紧张但又气势汹汹地拦住温黎东,“你说了在家陪我,不许出去”·气势再足也没用,温黎东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让苏岁安想哭,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不、不许走。”
温黎东打量着他,“还想吃蛋糕吗”·话题换得太快,苏岁安的小脑袋瓜子跟不上节奏,傻愣愣地点头,答道:“想、想的。”
温黎东绕过他往前走,留下一句给苏岁安,“那就走·”·苏岁安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明白温黎东的意思,然后追了上去,他一手抱着星黛露,一手撑着栏杆往下看,温黎东正在下面等他。
他犹疑地说:“可是很贵啊·”接着又有点纠结,“还是不去了吧·”·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抬手一看,已经八点,再迟一点恐怕只能吃空气。
他眉眼中带着些不耐,语气也不是很好,“放心,供你吃喝还是供得起·”看苏岁安还是没有动作,他直接说:“不去就算了,那我去宴会了·”·果然,苏岁安立马大惊失色,抱着星黛露跑下楼,拽着温黎东的大衣大声道:“我要吃蛋糕你不许走。”
冬天的街道有些冷清,哪怕到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也是如此,蛋糕店在大厦的一楼,里面暖意融融,有很多年轻人··苏岁安失去记忆以后就再没有接触过那么多人,他有些紧张的拽住了温黎东的衣服,低着头,好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这一切都落入温黎东眼中,他皱皱眉,苏岁安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抬头·”苏岁安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他很听温黎东的话,这次也不例外,虽然害怕,但也还是很努力的抬起了头。
“怕·”苏岁安怯怯地说··“不怕·”温黎东牵起苏岁安的手,目不斜视地往里走··他们的样貌注定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动作还那么亲密,更是招来一堆打量的目光。
那些目光或调侃、或暧昧,苏岁安这个小傻子也能从这些目光中感觉到一些羞耻,他挣了挣手,但没挣开··苏岁安顶着一张涨红的脸点了他爱吃的草莓蛋糕,取餐后就再也不肯在店里多待一秒,拉着温黎东冲出了大门,温黎东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不得了,苏岁安委屈得要命,他甩开温黎东的手,把锅往温黎东身上推,说:“是你要来牵我的手·”·温黎东还是笑,他发现了,苏岁安傻不傻都一样好玩。
他正笑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边上前牵起苏岁安的手,边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陈秘书在说话,大意是宴会上遇到了一位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对方明早的飞机,想在离开前跟温黎东当面谈一谈下一次合作的相关事宜。
苏岁安支棱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捕捉到了一些字眼·待温黎东一挂电话,他就立即说:“我也要去·”·温黎东看苏岁安那紧张又期待的模样,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不情愿的点了头。
第007章 ·驱车抵达公馆时,宴会已经接近尾声·苏岁安跟在温黎东身后,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很多人,都很漂亮精致··苏岁安的目光掠过一处,眼里闪过一点迷惑,他晃晃温黎东的手,“琴。”
他的声音太小,宴会厅声音繁杂,温黎东没有听清,他微微俯下身,问:“什么”·那是一架三角钢琴,是珍贵的斯坦威,黑亮的琴身反- she -着宴会厅雕花大灯的光芒,琴师坐在钢琴前,手指跳跃在琴键上,弹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苏岁安眼里充斥着渴望和激动,“琴·”·听清楚苏岁安在说什么之后,温黎东眼里掠过一丝复杂·他看着身旁的人,眼神澄澈如稚子,也是好笑,傻了也还是记得最爱的东西。
温黎东问:“想弹”·苏岁安飞快点点头,一张白皙的脸因为兴奋而染上了诱人的粉,“可以吗”·温黎东看过苏岁安弹琴,无数次,从蒙着灰尘的破旧琴房里到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弹琴时的苏岁安像灼灼生辉的太阳,他天生就该在那样的舞台上,拥有大家的掌声与鲜花,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傻了痴了,眼里只有一个温黎东,胆怯的藏在自己的壳里··温黎东收回心绪,答道:“不可以。”
这边话音一落,苏岁安的脸立即垮了,整个人都蔫了,头发丝儿都透着难过,他依依不舍地望着斯坦威所在的地方,努力为自己争取,“真的不可以吗”·温黎东不为所动,牵着他的手腕往里面走。
苏岁安的手指轻轻拽了一下温黎东的大衣,可怜巴巴的,“求求你了·”·温黎东脚步停也不停,“不行·”·苏岁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温黎东往前走,在心里给对方扎了会儿小人。
怎么有这样坏的人苏岁安想··合作伙伴已经在公馆里的房间休息,那儿人太多,温黎东不好带着苏岁安一同前往,于是把他放在了隔壁房间,让李秘书陪着他。
温黎东将草莓蛋糕放在苏岁安面前,道:“不许乱走,乖乖吃蛋糕,有事找姐姐·”·李秘书年长苏岁安几岁,喊一句姐姐不为过·苏岁安耍小脾气是分场合的,他知道温黎东是真的有事,所以很听话,在对方离开后也没有闹着去找他。
·苏岁安小心翼翼的将蛋糕切成几份,一份给了李秘书,一份留给温黎东,还有一份小小的给自己吃··他吃蛋糕的模样很专注,单是这样看,绝对看不出他的智力有问题。
吃完蛋糕后,苏岁安又玩了一下消消乐,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玩了会儿脑子就开始转,他惯会装可怜,遇见李秘书也是这样··苏岁安有一副让人心软的好皮囊,装起可怜来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姐姐,我可以去弹弹琴吗”·温黎东只是让李秘书看好苏岁安,并没有限制两人的行动。
李秘书还算了解苏岁安的曾经,听他想弹琴,她没有怎么想就带着人来了大厅··宴会厅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那架斯坦威还放在那儿,乐团的人还没有离开·李秘书与管家打了个招呼,接着管家领着两人往钢琴所在的地方走去。
管家与那位美丽的女士交谈几句,她看了眼苏岁安,眼里露出一点诧异神色来·苏岁安正好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位女士很快退至一旁,李秘书轻拍他的手臂,言语中带着一点鼓励,“去吧。”
钢琴是刻在苏岁安灵魂里的东西,初时是生疏的,连指尖都是僵硬的,勉强按出一串音符,接着脑海中膨胀的记忆找到了归宿,流畅的音乐从指尖跳出··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苏岁安紧张又认真地盯着琴面,跟着脑海中遗留的记忆和身体的本能按动的琴键。
他抬头,琴身印出了那位美丽女士的脸庞,脑海中像是闪过什么,手指一滑,他停止了演奏··苏岁安呆愣愣地在原地坐了会儿,此时已经有不少宾客投来探寻与赞赏的目光,他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起身来到了那位女士面前。
“我……认识你吗”苏岁安问··这位女士姓安,她笑了笑,道:“或许见过面·”·苏岁安还想问什么,李秘书接到了温黎东的电话,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拍了拍苏岁安的肩膀,“温先生找人啦。”
她又微笑着望向别的人,与众人礼貌道别后便带着苏岁安离开了宴会厅··“姐姐,刚刚那个姨姨好漂亮哦·”苏岁安笑眯眯地说··李秘书笑出了声,调侃道:“这话你可别在温先生面前去说。”
苏岁安不明所以,追问道:“为什么”·李秘书笑而不语··两人来到房间时,温黎东正坐在沙发上坐着,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拿着叉子。
可爱甜美的蛋糕与冷肃严厉的温先生怎么看怎么不搭,然而当事人却没有半分感觉··也不知道温黎东到底藏着什么恶劣心思,一个蛋糕也要弄来逗一下苏岁安··他看苏岁安来了,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眼里的冰雪化为和煦的春水,“我吃完了,你哭不哭”·李秘书怕笑出了声,赶紧别过头。
苏岁安这小傻子愣了愣才发觉温黎东这是在笑话他,他撇撇嘴,说:“我又不是小气鬼”没两秒,他又加了一句话,“也不是水做的。”
感情小傻子还挺记仇,一句话记到现在··温黎东终于不再欺负人,转而问起他们刚刚去哪儿了··苏岁安还记得温黎东不让他弹琴的事儿,赶紧在李秘书开口前急急忙忙地晃她的手臂,然后使劲儿摇头。
“这……”李秘书看看苏岁安,又无奈地看向温黎东··温黎东起身就把苏岁安拎开,瞥了眼藏着事儿的人,对李秘书说:“整理好发给我。”
“不行”苏岁安大声抗议,他紧张死了,好像下一秒就能急哭,温黎东怎么能够这么坏··很可惜,抗议无效··李秘书效率极高,当晚就将文档发给了温黎东。
苏岁安自知反抗无效,只能含着一泡眼泪嘟囔哥哥坏,过了几秒又嘟囔姐姐坏,总之都是坏人··等到晚上,苏岁安又缠着温黎东睡觉,他紧紧扒拉着人,不说旁的,苏岁安一身皮肉很软乎,温黎东手一挨到就没办法放。
无法,只能让苏岁安得逞··李秘书一连几天都来了景苑,苏岁安很快就跟她熟悉了起来,然后就开始拉拢李秘书,诸如你不能告诉哥哥我今天中午只吃了半碗饭,又或者你不能告诉哥哥我今天玩了雪。
苏岁安现在胃口好了点,但王姨总怕他吃不饱,就给他做零嘴儿吃,搞来搞去还适得其反,弄得苏岁安正餐都不怎么吃了··后来让温黎东知道这件事了,苏岁安的零嘴儿全被没收,他嘴馋,不敢找温黎东但会找王姨要,王姨一心软,这一老一少瞒着温黎东干了不少好事儿。
头一件瞒得住,后一件就瞒不住了··进入一月以来,B市的雪就没怎么停过,苏岁安这几天都要在院子里玩一会儿雪,他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叫岁岁,一个叫哥哥。
两个雪人立在院子里,好不憨态可掬··李秘书手里拿了条米色的围巾,给苏岁安戴上后,她拍了几张照片给温黎东·她到底还是和温黎东一边的,玩雪这种事情不可能不上报。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带他进去··李秘书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开,冲着不远处的人喊道:“岁岁,进去啦·”·“来啦来啦”苏岁安眉眼弯弯地朝着李秘书挥手,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雪地中的一对雪人,然后回了屋内。
李秘书一般会等温黎东下班才离开,但今天她有事便先走了一步··苏岁安在偏厅玩拼图,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两个雪人··王姨端来一叠小饼,她的视线落在苏岁安望着的地方,“岁岁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宝宝”苏岁安抬起手指着两个雪人,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晚上要给他们堆一个雪宝宝·”·在苏岁安看不见的地方,王姨的脸色陡然一变,她很快收拾好表情,跟苏岁安亲亲热热的聊起天来。
王姨笑呵呵地说:“怎么想起堆雪宝宝啊让黎东见着你玩雪又该说你了·”·苏岁安眼睛滴溜一转,“那就偷偷的堆,不让他知道。”
说完这个,他才回答王姨前面的问题,他很认真地说:“是岁岁和哥哥的宝宝,一家三口·”·王姨不说话了,只在一旁安静的陪着苏岁安··苏岁安藏不住事情,晚饭后,他趁着温黎东去了书房处理公事,立即戴好帽子和皮手套去了院子里,他以为自己很谨慎了,殊不知有人正在露台看他哼哧哼哧地挖雪。
·王姨送来茶水,她顺着温黎东的视线看过去,道:“岁岁现在还真跟个小孩儿一样·”·温黎东沉默两秒,问:“他在堆雪人”·王姨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答:“在堆雪人宝宝。”
“黎东……你……老宅那个……”王姨眉头紧拧,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是不会说,是不好说,但两人都明白是在说什么。
温黎东眼眸中立即落满霜雪,“别提了·”·第008章 ·苏岁安回到B市已一个多月,随之而来的还有春节·快过节了,别墅的佣人走了七七八八,就连王姨也要回老家一趟,该如何处置苏岁安成了一个大问题。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苏岁安这小傻子却不管别的,只顾着吃吃喝喝睡睡,以及堆两个雪人,心里不想事快活得不得了··别墅里并不是没有人留下,总有一些人是更加需要钱的,过年这段日子佣金能多个四五倍,她们愿意留下来。
温黎东想把苏岁安带回老宅,但想到过年期间老宅的景象,就又不想把他带回去了·乱七八糟的,苏岁安指不定得闹着回家··温黎东抬手捏了捏苏岁安的耳朵,问:“你想回温家吗”·苏岁安的记忆里有温家的存在,那对于他而言是一个熟悉的地方,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他拍拍手,高兴道:“好啊好啊,回家见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苏岁安的记忆留存完好,但因为心智受损,导致他看着那些回忆时像隔了层雾,只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很难分辨出其中蕴涵的情感。
对于十八岁的苏岁安而言,那当然是一个美好的地方··“真要回家”温黎东再次确认道··实话说,温黎东并不放心将苏岁安交给旁人照顾,一同回温家是最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除夕夜时,将一个小傻子扔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未免太过分了··温黎东始终觉得,哪怕某些回忆再不美好,苏岁安也是他的亲人··苏岁安重重点头,给了温黎东答案。
大年初一前一天,苏岁安在房间里挑好看的衣服,他就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会儿问王姨这个问题,一会儿又问王姨别的问题··苏岁安的声音很清澈明亮,带着浓重的兴奋,“阿姨,你看这个衣服好不好看”·他手里拿着一件毛绒绒的米色宽松毛衣,很衬肤色。
他的衣服都是温黎东让秘书置办的,特地叮嘱了不要太小孩子气,毕竟苏岁安怎么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哪怕成了小傻子也不好穿得太过幼齿··一件棉袄除外··那是温黎东为了逗苏岁安买的,帽子后面有两个大大的兔耳朵,兔儿上还有绒毛,苏岁安很喜欢,温黎东每次看见都要笑,还会给他拍照片。
下一刻,苏岁安就拿出了他最心爱的兔耳棉袄,问:“这个好看吗”·面对着苏岁安期待的眼神,王姨很难说出否定的字眼,然而这衣服穿到老宅去着实不大合适,一想到老宅,王姨又不免想到别的事儿上去,无数话语最后只化为一声轻叹。
王姨不提,但苏岁安主动提了··“我是不是要给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带礼物呢”苏岁安捧着自己的银行卡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啊”王姨愣了愣··她欲言又止,实在是不忍对苏岁安说出真相,温家老爷子几年前就去世了,而温家老大,温黎东的父亲温耿书四年前起几乎就不会回家过年。
很显然,苏岁安还停留在过去的年岁里,那时温家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好像一家人都是和善而亲切的,谁也没去打破那其乐融融的假象··王姨扯出个笑容,说:“不用啦,黎东会准备好你的那一份。”
苏岁安很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信任的人·闻言,他翘起了嘴角,在心里给温黎东发了张好人卡,哥哥最好最体贴最疼岁岁··因为要回温家了,苏岁安大半天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收拾这收拾那儿,还不忘记带上他的星黛露。
温黎东四点就回了景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苏岁安,然后对他收拾出来的那个大行李箱表现出了浓浓的嫌弃··温黎东看他那一箱子乱七八糟的箱子,问:“苏岁安,你这是去度假吗”·苏岁安撇撇嘴,“我觉得很好啊,都是岁岁喜欢的东西。”
温黎东蹲下身,直接翻箱子,不一会儿就翻出来一堆不必要的东西·他往外扔一件,苏岁安就捡一件··“啊哥哥,你不要乱扔”小傻子急得连眼泪水都要流出来。
“苏岁安,”温黎东掷地有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我们初三过后就回·”·苏岁安轻轻哼了一声,捡起了一罐猫奶糕和两罐猫咪羊奶粉,控诉道:“这都是给Polly的,你不要乱扔”·苏岁安并不觉得有什么,温黎东的动作却陡然一顿,“你记得Polly”·Polly是一只漂亮的布偶小母猫,在美国出生,父母皆是高赛级布偶猫。
那时两人都在美国留学,而温黎东某段时间因为比赛而异常忙碌,几乎没有时间陪伴苏岁安,他怕小男友孤单,恰巧苏岁安一直很喜欢猫,温黎东便花了大价钱买了Polly··苏岁安那时二十岁,而他的记忆分明是停在了十八岁左右。
苏岁安有些困惑,问:“为什么会不记得”他比划了一只小猫的形状,“Polly超级漂亮的,是岁岁见过的最漂亮的猫咪”·突然之间,苏岁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害羞的感觉,“是哥哥送给岁岁的,我当然要记得啊。”
温黎东的心脏倏地被重重一击,钝痛从中心蔓延至全身,腿骨也在隐隐作痛·那沉寂了多年对苏岁安的怨与恨再度破土而出,他望着旁边天真烂漫的苏岁安,只觉得他狡猾。
只是因为傻了,所以苏岁安理所当然的快乐,而温黎东却一次又一次挣扎在痛苦的泥沼中··温黎东的语气很不好,道:“你最好记得你现在说的话·”·苏岁安嘟囔:“为什么不会记得。”
温黎东冷着脸看了他一眼,苏岁安瑟缩一下,抱着给Polly买的东西蹲了下来,一一放回行李箱中··约末五点的时候又开始下雪,温家的老宅在B市的西边,坐落在西山上,那是本市著名的富人区,几乎汇集了B市的富豪。
·对于再一次回到温家这件事,苏岁安显得异常期待,在车上就一直不停说着话,温黎东听着都烦,恨不得把他的嘴封上··苏岁安突然说:“一定有人在等岁岁”·温黎东无情打破他的幻想,“没人。”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说的是实话,温家最疼爱苏岁安的就是温奶奶,但她在温老爷子去世后便长居在寺庙附近的庄园里,她一般大年初一才会回家··苏岁安在这件事上立场十分坚定,“有,就有。”
温黎东懒得跟苏岁安争辩了··抵达老宅时,主楼里已经有不少人,温家老爷子有四个孩子,两子两女,除了远居海外的温家二女儿没到场,其余人都到了。
温家没有人不认识苏岁安,但每一个人在见到他时神情都很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带着人回来前,温黎东便知会了一句,温家现在是温黎东做主,对方开了口的事情,他们自然是要听的。
苏岁安很有礼貌的一一认了人,接着就跟温黎东闹着要见Polly,他悄悄地勾了勾温黎东的手指,小声说:“哥哥,哥哥,Polly在哪里呀·”·“你猜。”
温黎东答道··“哥哥最好了,告诉我好不好·”苏岁安又开始撒娇··“不好·”温黎东已经免疫,他拉起苏岁安的手往楼上走,丝毫不在乎身后那些复杂的眼神,苏岁安这小傻子就更不在乎了。
在这些年里,老宅的布局多少有些改变,但这于苏岁安而言仍旧是一个令他感到安心的地方,他步子轻快地跟着温黎东,手腕一晃一晃··“你是要带我去见Polly吗”苏岁安不停地问。
温黎东一言不发··两人来到了卧室,苏岁安立即往沙发上扑,一点都不见外,他长长舒了口气,“还是这里好,不用见到那些大人·”·温家到场的这几位长辈以及他们的孩子都是比较和善的存在,但他们仍旧会让苏岁安有压力。
傻了就是这点好,根本藏不住事情,想着什么就说什么··苏岁安忘- xing -大,前一秒还嘟囔着要找各种人,后一秒就只顾着眼前的那顿饭了··餐桌上气氛还算不错,温黎东坐在主位,苏岁安坐在他的手边,餐桌上没了一些人气氛着实会缓和温馨许多,但也真的像是一家人,而不是貌合神离。
饭后,温黎东与温家两位长辈去了书房谈公事,苏岁安被他留在了楼下··温家小叔有一子一女,今日过来的只有一个女儿,叫做温瑶,温黎东在的时候,她没敢跟苏岁安搭话,等人一走,她就巴巴地凑了过来。
“岁岁好久不见啊·”温瑶是个活泼的姑娘,当初与苏岁安关系很好,她知道苏岁安现在出了点儿问题,但不清楚内情,以为温黎东把苏岁安带回来就意味着两人和好了,“你和表哥和好了啊。”
苏岁安没听明白的她的话,“我们一直都很好啊·”·这时,温瑶的手臂被一个男人拽了拽,这是程时,温家小姑的儿子,被提醒了,她才自觉失言,立即紧紧闭上了嘴。
第009章 ·温黎东本以为苏岁安会去找自己的房间,没想他还是黏糊糊地跟了上来,完全没有离开温黎东半步的意思··“不是喜欢这里吗我还以为你会一个人睡。”
温黎东故意拦住苏岁安··“还是最喜欢哥哥,所以要跟哥哥睡·”苏岁安跟小动物邀宠似的牵起温黎东的手轻轻晃了晃··现在的苏岁安做事说话全凭心情,脸上半点儿事儿也藏不住,满心欢喜都写在那张漂亮脸蛋上。
温黎东这段时间都把苏岁安的话当作玩笑来听,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他不想被这小傻子再蒙骗一次··次日一大早,苏岁安就离开了温暖的被窝,他满心欢喜的趴在窗户上画小兔子,接着又画了一只小猫咪。
画完后,温黎东还没有醒·于是苏岁安悄悄地靠近床上的男人,然后偷偷地在他唇边印下了一个吻·亲完后,他就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儿,笑得格外满足。
他正开心着,觉得温黎东没有醒,这可真好··然而快乐是短暂的,下一刻他就被人当场抓住,然后压入了柔软的被单中·刚刚醒来的温黎东有些起床气,他故意拿着下巴去刺苏岁安,把人扎得又疼又痒,才一会儿,白皙的皮肤上就泛起了一道道红痕。
苏岁安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温黎东的脸上,控诉道:“你又欺负我·”·这声音一听便是没有什么底气,毕竟是他做贼心虚··温黎东冷哼一声,从他身上起来,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苏岁安,他说:“又来倒打一耙了,你说是谁先亲的我”·苏岁安撇过头,浑身上下都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温黎东不是好糊弄的,苏岁安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恶劣··他又问了一遍,“说话啊,苏岁安·”·苏岁安不明白了,温黎东怎么会那么坏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什么,所以、所以在对方眼中小傻子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苏岁安抬手推了推温黎东的胸口,嗫嚅道:“你走开·”·温黎东不肯··苏岁安声音大了一点,重复道:“走开·”·温黎东不动作,反而还压下身体与苏岁安靠得更近了。
感受着对方的鼻息,苏岁安的脸倏然就红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走开”·一个起床由于两个人的胡闹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年初一很很热闹,四处都是喜庆的颜色,佣人们进进出出端了一盘又一盘的点心糖果放置在各处。
今天温老太太要回来,众人不得不郑重一些··唯一不对劲的只有温黎东,他敢就这么把苏岁安带回来是因为他的母亲何凝不在国内··若说云珍是苏岁安的钢琴启蒙老师。
那何凝就是苏岁安真正的老师,苏岁安出国留学前一直师从何凝··何凝并不怎么喜欢苏岁安,温黎东知道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宅里有一个特殊的存在,或许是私心作祟,温黎东并不想让苏岁安见着那个存在,而他一直都是跟在何凝身边的,今年何凝去了美国,那孩子也跟过去了。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老太太在中午十一点抵达老宅,温黎东临时有公事需要处理,他把苏岁安带走了,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老太太··苏岁安难得跟着温黎东出来办公,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巧,估摸着是在心里盘算着让温黎东下次也把他带出来。
他可太想化身为一个小挂件,每天都挂在温黎东身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岁安傻了也好,不用想太多,快乐起来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上车,苏岁安又恢复本- xing -,满脸期待地问:“哥哥,我今天听话吗”·温黎东可不明白他的心思,顺口答道:“乖。”
这正中小傻子下怀,他顺杆子往上爬,“那下次可以再带我出来吗”·这会儿温黎东反应得挺快,“不能·”·苏岁安撇撇嘴,拳头一下打在温黎东身上,劲儿还挺大,锤得人有些疼。
温黎东皱皱眉,抬手就捏住了苏岁安的腮帮子,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苏岁安立即挤出一点泪光,“你欺负人·”·温黎东扯扯嘴角,“又装可怜。”
苏岁安更委屈了,“才没有·”·他这幅模样哪里像是没有,脸上就差写着那几个字了··苏岁安喜欢玩雪,他们在院子里下了车,他抬着腿,马丁靴一下一下的踩在深深浅浅的白雪上,留下一个个脚印,跟个小孩儿似的。
还没到主楼,就有佣人寻了过来,她有些急,小跑到两人跟前,笑眯眯道:“老太太回来啦,正在问少爷你呢·”·“奶奶”苏岁安反应最大,几百年没见过老太太似的,不过若是按着失忆前的时间来算,苏岁安确实很久没见过老太太了。
温黎东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将苏岁安的事情告诉老太太,不过老太太向来疼爱苏岁安,见着了估计也是惊喜··一旁的苏岁安已经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他可太想老太太了,然而他才跑出一段路,一只大手就拽住了他的帽子,他不满的回头,有些不高兴。
“急什么”温黎东的手指顺着衣服的线条到了苏岁安的肩上,将人往他所在的方向一拽,脚步往前踏了一步,将苏岁安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怀中。
然后,苏岁安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虽然傻了,却也还记得害羞,他在不好意思··真害羞时,苏岁安不会往温黎东怀里凑,反而是挣开了对方的手,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就跑远了。
温黎东望着空落落的手心,想着这点倒跟过去一样·接着也抬腿快步跟了上去··主楼客厅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中间是一个穿着朴素却很有气质的老太太,这就是温老太太。
大家有心哄老太太开心自然是欢声笑语不断,就在众人笑得正欢实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奶奶·温老太太霎时愣住了,而后倏然起身,深深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漂亮的青年奔跑而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身体开始发抖,眼睛有些红,枯瘦的手指指着苏岁安,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苏岁安先抱住了温老太太,他低头蹭了蹭老太太的头发,撒娇一般道:“岁岁好想奶奶呀”·温老太太哽着声音半天不能言语,“诶诶诶,奶奶也好想岁岁。”
她直起身体,握着苏岁安的双手上下打量着他,泣不成声,“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呢,一走就是……就是那么多年,还当不当温家是你的家啊”·苏岁安不明所以,“我没有很多年不回来呀,我……”他说着说着突然有些沮丧,因为他想起来了,大家说他忘了很多东西,他给老太太擦眼泪,动作有点笨拙,“奶奶不哭是岁岁错了。”
“你错什么”温老太太情绪还有些激动,而后蓦地顿住,她看着苏岁安,那双眼睛纯澈得过头,又想起了苏岁安方才的表现,脸蓦地一百,捂住心口。
温黎东正好进来,见状脸色一变立即过来扶住温老太太,其余人找药的找药,倒水的倒水··苏岁安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过了几秒,他蹲下来,握住老太太手,很着急地说:“痛痛飞飞痛痛飞飞”·温老太太脸色越发难看,眼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她用力拍着温黎东的手,“岁岁……岁岁这是”·温黎东看了眼苏岁安,眼里闪过一抹暗沉的光,“您先别急,我慢慢跟您说。”
过了好一会儿,温老太太才恢复正常,只是脸色差了一些,眉眼间总含着一点沉痛,她望着温黎东,一刻也不想等,她要马上知道真相··温黎东将苏岁安暂时交给温瑶照顾,然后扶着老太太上楼。
苏岁安不安地拽着温黎东的衬衫,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内疚得不得了,眼眶- shi -润,下一秒就要哭一般,“哥哥……”·温黎东凶不了这样的苏岁安,只能将老太太交给阿姨,“李姨,您先扶奶奶上去,我等会儿就来。”
温老太太疲惫地点点头,拍拍温黎东的手,道:“行,你先把岁岁哄好,不急的·”·在老太太离开后,温黎东也带着苏岁安上了楼··一路上,苏岁安都紧紧地握着温黎东的手,害怕又担心地问:“哥哥,我是不是闯祸了奶奶好难受。”
温黎东心口涌上一股涩意,他望着苏岁安,眼里含着万千种情绪·他手指微微蜷动,像是在挣扎,最后那只手放在了苏岁安柔软的发上,“不要害怕,岁岁没有闯祸,也不要担心,奶奶没有大碍。”
苏岁安懵懂又依赖地看着温黎东,“是吗”·温黎东点头,“是的·”·最后温黎东把苏岁安带到了老太太隔壁的房间里,又给温瑶打了通电话,让她上来照顾一下苏岁安。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跟苏岁安商量:“等会儿温瑶来陪你,我要去跟奶奶谈一些事情,行吗”·温黎东的耐心给了苏岁安足够的安全感,他不再抗拒别人的靠近,很乖地点点头,“好。”
接着他又很认真地想了一件事,他扯了扯温黎东的袖口,有些怯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可以亲一下岁岁吗”·温黎东愣住了··苏岁安又晃了晃他的手,哭过的苏岁安看起来确实可怜,因为不是装的,所以可怜得格外真实,“可以吗”·温黎东想说不可以,但这肯定不行,于是只能非常勉为其难地亲了一下苏岁安,在唇边。
得了一个吻的苏岁安更听话了,温黎东又带着苏岁安去拿了他的星黛露,温瑶很快上来,温黎东嘱咐几句就离开了房间··温老太太显然是又哭过,她问:“岁岁怎样了”·温黎东坐在了她面前,道:“哄好了。”
温老太太嘴唇张合几下才说出问题,“他、他这是怎么了”·温黎东沉默半晌,道:“暂时傻了,也失去了一些记忆·”·“傻了”老太太闭上了眼,手掌轻锤着胸口,“怎么会傻了呢怎么会傻了呢”·温黎东从老太太房间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老太太没了胃口,说想要休息,厨房给她炖了一点粥。
老太太不在,大家这午饭自然也是随便吃吃··苏岁安有时对气氛的变化格外敏感,于是整天他都是不怎么开心的,温黎东看着心口闷,哄了他几句,又带着他玩游戏,但都无济于事。
苏岁安真的不开心时,就算是温黎东哄他也是没用的··等到睡觉时,苏岁安在黑暗中握住了温黎东的手·温黎东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甩开,而是默默地回握,他在等着他开口。
“哥哥,我真的是小傻子吗”苏岁安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他也不想当小傻子的,明明阿姨夸过他聪明,可是奶奶似乎很难过··温黎东哑口无言,过了很久,他说:“当然不是小傻子,你只是忘了一些事情。”
苏岁安问:“那些事情很重要吗”不然怎么会每一个人都在提醒他那段他忘记了的岁月··温黎东无法违心地说出不重要,那段岁月太重要了,承载着的是他们浓烈的爱与恨,于是他沉默了。
苏岁安却贴了上来,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想起来,会很努力很努力·”·温黎东垂着眼眸,收紧了一下手指,淡淡道:“嗯·”·大年初二时,温家慢慢热闹了起来,老太太用一晚上的时间消化了那些事情,脸上多了很多笑容,她喜欢打麻将,于是晚辈们轮流陪她打,全凭一个乐子。
老太太实在想念苏岁安,于是他们在老宅居住的日期被延长到了元宵节··而苏岁安这个没出息的,每日除了玩雪就是想弹琴··哪怕傻了也是有心机的小傻子,他想弹琴,不直接去求温黎东,而是成天在温黎东面前长叹短叹“岁岁好想弹琴啊”、“岁岁不弹琴就不快乐”、“又没弹琴,岁岁好难过”。
温黎东被他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又看见苏岁安是真的想弹琴,于是在年初五带着苏岁安上了三楼··那是一个向阳的房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院子,春天时会栽上玫瑰,夏天时会栽上向日葵,都是何凝喜爱的花卉,也是苏岁安喜爱的花卉。
房正中央摆放着一架斯坦威,定期会有调音师来维修,它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哪怕多年无人弹奏,也依旧崭新如初··苏岁安见到钢琴的一刹那便扬起笑脸,第一时间不是冲过去与钢琴汇合,而是在温黎东脸上留下一个吻。
苏岁安在摸上琴键的那一刻,深藏在灵魂中的本能便很快显露出来,弹琴时的苏岁安完全不像个傻子,这次他弹奏的是贝多芬的暴风雨··苏岁安一待就是一下午,好像弹不累,弹不腻。
接下来这些天,苏岁安一有时间就往楼上跑,连最爱的雪人也不堆了·温黎东好人做到底,为他找来了很多琴谱·负责这件事的人是李秘书,所以温黎东顺口问了另一桩事,苏岁安的钢琴准备得如何了。
温黎东要的是最好的钢琴,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运回来,李秘书精挑细选,特地拜托了名家才把琴定了下来,二月下旬应该就能抵达B市··苏岁安有了钢琴后,需要温黎东陪伴的时间少了很多,也没有再时时刻刻都缠着温黎东带他去办公。
温黎东初八便复工了,很多事情都由下属处理,他并不忙,回家会很早,见苏岁安是真的老实,他在公司也放心不少··下午,苏岁安弹完琴后回了卧室,突然看见了奶糕和羊奶粉,他忘- xing -大,现在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要过来找Polly的。
他拎着奶糕和羊奶粉离开了卧室,随手找了一个住家阿姨,急急地问:“阿姨,阿姨,Polly呢Polly呢”·苏岁安说得太快,阿姨听了好几次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在温家才干两年,不知道很多事情,笑了笑说:“巧了,Polly刚刚回来,在花房呢。”
苏岁安道谢后立马冲下楼梯,他推开花房的门,里面果真卧着一只漂亮娇憨的布偶猫,猫咪正趴着睡觉,听到声音后晃了晃尾巴,伸出了爪子,又喵喵喵地叫了几声。
苏岁安的脸一下就垮了,“不是Polly·”·Polly明明就是一只小猫,怎么会有这么大·苏岁安看着手中拎着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温黎东接到了苏岁安的电话··苏岁安哽咽道:“不是Polly·”·温黎东没听懂,问:“嗯”·苏岁安挂了电话,给温黎东发了照片,并附上了一句话:Polly明明还是小宝宝·温黎东哑然失笑,回:苏岁安,你是不是傻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你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情,Polly那时候是小猫,但她长大了。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于是苏岁安更加难过了,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温黎东,单纯是为了骂人,“你最坏你知道Polly是大猫咪了还不告诉我。”
他还真有些委屈,“奶糕和羊奶粉都是买给小猫咪吃的·”·说罢,苏岁安就挂了电话··温黎东起初还觉得搞笑,过了会儿脸色立即变得不好看,Polly回来了……这也就是意味着……·Polly是只亲人的猫咪,所以在苏岁安抱起她时并没有反抗,也可能是认出了这是曾经的主人。
“Polly,Polly,我下次再给你买零食,好不好”苏岁安抱住了Polly,脸上笑容又多了起来··Polly团在他怀里喵喵叫了两声,娇气得要命。
苏岁安沉溺于跟Polly说话,以至于花房的门再次被打开都没发现,还是身后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他才发现有第三者的存在··“你也喜欢Polly吗”·苏岁安回头,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儿,因为奔跑,脸蛋上有一点点红,他朝着苏岁安跑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Polly是我的猫咪我把她照顾得要超级好,是不是呀”·第010章 ·Polly还在苏岁安怀里,但几分钟时间它就换了主人,苏岁安直接懵了,他看着眼前的漂亮小朋友,把猫轻举在小朋友面前,难过得要命,问:“Polly是你的猫咪”·小朋友盘腿坐着,嫩白手指轻轻地抚摸着Polly,他的眼睛漂亮而清澈,带着小朋友独有的天真,“是的”·苏岁安抿抿唇,觉得在小朋友面前哭很丢人,所以忍住了,只是小声嘟囔:“明明就是我的猫。”
其实苏岁安也不能完全确定Polly现在是否还属于自己,大家都在说他忘了很多事情,有可能……Polly确实是换了一个新主人··温黎东回到老宅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他大衣都没放下来就往里走去寻找苏岁安,他身旁是李姨,他问:“我母亲回来了”·李姨笑道:“昨晚到的B市,下午把小小少爷送过来后就又走了,说是美国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听到某个称呼,温黎东脸色蓦地冷下来,他望着李姨,气势骇人,“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李姨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温黎东停下了步子,眸色暗了暗,空气陷入寂静,问:“他和岁岁见面了吗”·李姨神色不大自然,“见了,这房子就是这么大,哪能不见呢。”
她观察着温黎东的脸色,继续说:“老太太这……本来的意思是,先把孩子放到瑶瑶那儿几天,没想到岁岁突然想起来要找猫,这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碰面了。”
温黎东又问:“他们现在在哪”·李姨道:“花房·”·闻言,温黎东往前走,然而走出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左手紧握成拳,道:“算了,别告诉苏岁安我回来过,还有。”
李姨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应了一声··温黎东继续说:“尽快把他送到温瑶那里去,不该说的一句都别说·”·果然又是如此,李姨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温家看上去光鲜亮丽,也就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这里到底藏了多少事儿。
而花房中,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Polly被两人逗得喵喵叫,Polly虽然是只大猫咪了,但喂他奶糕还是会吃··“绒绒你看Polly它又伸爪子了。”
苏岁安兴奋道,他这开心的模样好像刚刚委屈的人不是他一般··绒绒是小朋友的小名,他说这个名字是妈妈给他取的,因为妈妈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温暖的小孩儿。
绒绒拍拍手,“是的Polly好乖·”·Polly又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在两人眼中,恐怕Polly做什么都是无比可爱的··又玩了一会儿,李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小孩儿的厚外套,后面跟着温瑶。
温瑶从门后探出脑袋,先跟苏岁安打了个招呼,然后目标直指绒绒,她是个活泼- xing -子,跟谁都能打交道··她大声喊道:“绒绒快到小姑姑这里来。”
绒绒见到她眼睛一亮,起身扑到了温瑶怀里,“瑶瑶姑姑”·显而易见,绒绒跟温瑶很亲··苏岁安望着空落落的怀抱,突然有点酸温瑶,绒绒比星黛露还要可爱、还要漂亮、还要柔软,他想多抱抱绒绒。
李姨笑眯眯道:“绒绒等会儿去小姑姑家玩,好不好”·温瑶接话道:“我买了很多好吃的,还买了新的乐高·”·绒绒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他晃晃温瑶的手,又跑到苏岁安面前,满眼渴望地看着满屋子的大人,“我想跟大哥哥再多玩一会儿,可以吗”·苏岁安和绒绒是一伙的,立即抱住绒绒,生怕别人开抢,很坚定大声的回答:“可以”·温瑶不明情况,她想得很简单,既然绒绒想跟苏岁安多玩会儿,她又需要将绒绒带回家照顾一段时间,那直接把苏岁安也带回家里就好了。
温瑶进来蹲下身摸摸Polly的耳朵,又碰碰绒绒的脸蛋,说:“可以可以,我们请岁岁去姑姑家里做客就行啦·”·三人一拍即合,苏岁安立即牵起了绒绒的小手,兴冲冲地看着李姨,眉眼弯弯地说:“阿姨,把我跟阿瑶走了,今晚不用准备我的晚饭”·李姨愣了愣。
若苏岁安也跟过去了,温黎东把绒绒送到温瑶那儿去……这不是送了等于没送吗·她很快收拾好表情,佯装开玩笑一般,说:“你先问问黎东,看他同不同意你去。”
李姨说什么,苏岁安就信什么,真的立即就拿起手机打温黎东的电话··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李姨笑着跟温瑶小声解释:“你知道的,岁岁这种情况,你哥他放心不下。”
温瑶也信了李姨的话,揉了一把绒绒的头发,促狭一笑,道:“希望岁岁能会撒娇一些·”·电话一接通,苏岁安就急匆匆地说:“哥哥,我想去阿瑶家做客,可以吗”·另一端的温黎东手中的钢笔一顿在白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划痕,他开口就打破了苏岁安的期待,“不行。”
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苏岁安去温瑶家是为了什么·温黎东不想苏岁安跟那孩子有过多交集,哪怕他们已经不是情侣关系··无论苏岁安怎么说,温黎东的答案都是这一个。
苏岁安生气了,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挂了温黎东的电话,拉着绒绒的手就往花房外面走,李姨赶紧拦住他们,温瑶跟了上来··李姨跟苏岁安讲道理,道:“岁岁在这里等黎东回来,好不好”·苏岁安道:“不好”·温瑶也跟着说:“我会好好照顾岁岁,我们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 xue -,有什么去不得的,你让表哥别担心。”
这时,绒绒却晃了晃苏岁安的手,他很难过,但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惹了麻烦,加上他听到了温黎东的名字,那个人好像生气了··绒绒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绒绒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到时候在一起玩,好不好呀”·苏岁安就像是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就蔫了,并且开始反思,小朋友都那么懂事,他这个做大人的……是不是有些太无理取闹了。
“行吧·”苏岁安妥协了,但他还是很不舍,他太喜欢绒绒了,比喜欢星黛露还要更多·他总觉得有人在这座大宅子里等他,从前他觉得是Polly,现在他觉得是绒绒。
他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绒绒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拉钩钩·”·温瑶把绒绒带走了,苏岁安趴在花房的窗户上看他。
天又开始下雪,绒绒头发上落了几朵雪花,苏岁安在想绒绒会不会冷,温瑶会帮他把打- shi -的头发擦干吗·汽车渐渐驶离苏岁安的视线,他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抱起了一旁的猫咪。
这是小朋友留给苏岁安的,他把心爱的Polly交给苏岁安照顾一些日子,两人约定好下一次见面在半个月后··温黎东回来后遭受到了冷待,他神色冷淡地看着苏岁安。
他只是觉得可笑,若是恢复了记忆的苏岁安在得知那孩子的身世时,还会以如此平和的态度与那孩子相处吗··或许是会的,毕竟苏岁安早就不爱温黎东了··元宵节过后,两人又回到了景苑,苏岁安把Polly也带了回来。
为此王姨还特地去置办了猫爬架一系列猫咪用具,王姨什么都知道,但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此外,二楼向阳的一间房也派上了用处,那里摆上了漂亮的纯白三角钢琴,苏岁安见到时,那双明澈的眼睛瞪得很大,显然是快要被惊喜砸懵了。
他抱住温黎东,脸上有些红,“谢谢哥哥·”·温黎东推开他,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哥,以及这琴是我顺便买的。”
苏岁安正开心着,才不信他的话··Polly回来后,星黛露就有些失宠了,温黎东好几次一回来就看见苏岁安抱着Polly走来走去,那姿势跟抱着小婴儿在哄似的。
Polly是只好动的猫咪,苏岁安抱他一会儿还好,抱久了他就从苏岁安怀里跳出去,这时温黎东就会把星黛露放进苏岁安怀里,道:“一只猫而已,用这么喜欢吗”·还是那孩子养过的猫,温黎东不太开心。
而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摆在温黎东面前等着他来处理,关于苏岁安那不见踪影的男友··李秘书负责苏岁安的全部事情,包括找到苏岁安的男友··奥地利那边的人再次传来消息,还是没有找到苏岁安的男友,奥地利是一个小国,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苏岁安的小提琴手男友应该是在维也纳学习。
面对温黎东的询问,李秘书也是有些紧张的,她能力出众,进入温氏以来为温黎东处理过许多难事,唯独在这件事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李秘书犹豫道:“温先生,会不会……”·温黎东:“你说。”
李秘书:“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温黎东的回答斩钉截铁,“一定存在,继续找·”·第011章 ·春三月,万物复苏,苏岁安的小雪人全化了。
温黎东本以为他会闹上一闹,然后大哭一场,却没想什么都没有,在家逗猫逗得很开心··苏岁安自然开心,他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跟绒绒通电话·他很喜欢跟温黎东分享日常生活,于是连带着温黎东近日来也听了很多遍这个令他不喜的名字。
回到B市之后,苏岁安几乎没有离开过景苑,除了有温黎东在身边,他才会要想出门,而现在又多了个绒绒··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苏岁安这小傻子偶尔还是会很聪明,知道温黎东不会让他去见那个小朋友,所以索- xing -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秘密,偷偷的藏在心里。
从早上起,温黎东便觉得苏岁安很奇怪,平日里只要他一起床,对方就会立即清醒,要跟他闹一闹·然而今天苏岁安睡得格外沉,温黎东起床时,他还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得很香。
“岁……”温黎东抬手想捏他的脸,手却停在了半空中,而后慢慢收了回去·他掀开被子下床,没再看苏岁安一眼,不是自己的,温黎东看都懒得看。
在温黎东离开卧室的那一刻,床上的大鼓包就挪动了位置,被子被掀开一点,苏岁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的被面,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卧室环境··哥哥已经走了苏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走了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去找绒绒玩了,简直不要太美好。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苏岁安笨手笨脚的洗漱之后,先溜去花房看了看Polly,又去琴房随意弹了一些曲子,最后去了餐厅吃早餐··早餐是中式风味,有苏岁安喜欢吃的虾饺和皮蛋瘦肉粥。
因为有求于人,所以苏岁安格外安分,不用王姨催和念叨也吃了不少·王姨不晓得他的小心思,看苏岁安吃那么多,笑得合不拢嘴,想着明天还要弄这样的早餐··“阿姨。”
苏岁安的声音很清亮,他现在又像个小朋友,语调总有一点撒娇的感觉··王姨一听心都软成一团了,连忙应道:“岁岁,怎么啦”·苏岁安是装可怜的一把好手,他扯着王姨的衣服,道:“我想去阿瑶家玩耍。”
也是温黎东疏忽了,他完全忘记了与王姨说绒绒的事情,王姨不明真相自然是高兴于苏岁安愿意出去走走··她眉开眼笑道:“哎哟,岁岁可太棒了,好好好,阿姨这就给你安排车。”
苏岁安喜不胜收,立即拍手掌庆祝这件事,“去阿瑶家玩去阿瑶家玩”·王姨安排了李叔给苏岁安,还配置了一个保镖。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苏岁安不许乱跑,又给苏岁安加了一件衣服,最后还是不放心,暂时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亲自去送苏岁安··苏岁安抱着Polly,手指在它柔软的皮毛上滑动,“Polly好漂亮,是最可爱的猫咪。”
他跟Polly玩了会儿就又开始给温瑶打电话··“你居然出来了”温瑶惊讶道,她还以为温黎东不会放人。
然而下一秒,苏岁安就说:“我跟阿姨一起出来的,马上就到啦·”·温瑶很聪明,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怕苏岁安露馅,瞬间一句话也不敢在电话里多说,只道:“我等你。”
温瑶才从国外回来不久,她的房子还在装修,加上又要照顾绒绒,所以最近都是与父母住在一起,苏岁安来时温瑶的父母都不在家··王姨只把苏岁安送到别墅门口,将苏岁安稳稳当当地交到温瑶手上后,她便离开了。
“快来快来绒绒在等你·”温瑶拉着苏岁安的手往里走,动作小心翼翼,见个人跟做贼似的··绒绒在二楼的房间里拼乐高,他是个很好看的孩子,从他优越的五官中不难看出他的父母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在苏岁安推开门的那一刻,绒绒便起身跑了过来,他挂着甜笑,抱住苏岁安的腿,喊道:“大哥哥”·温瑶将Polly交给了佣人,一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她伸手戳了一下绒绒的额头,“叫什么哥哥叫叔叔。”
绒绒叫苏岁安哥哥,又叫温瑶姑姑,那不就乱套了吗·绒绒改口很快,“叔叔好”·苏岁安这一傻,跟小朋友相处倒正好,他很认真地跟绒绒一起堆乐高,接着又给绒绒讲故事,温瑶很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两人。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毯上,绒毛泛着一点点光晕,苏岁安抱着绒绒,半个身体浸在阳光里,连头发也是温暖的··绒绒打了个小哈欠,他握着苏岁安的手指,小声说:“如果你是我爸爸就好啦。”
苏岁安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书,手指轻点着小朋友嘟嘟的脸蛋,他很天真,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道:“那你就喊我爸爸呀·”·“可是我有爸爸的,”小朋友说,他眼睛一亮,“你可以当我妈妈吗”·大朋友傻了,小朋友是真不太懂,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苏岁安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他点点头,格外开心,“好那我就是绒绒的妈妈啦·”·一点点阳光落在了绒绒的脸上,苏岁安有了新发现,他张大了嘴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绒绒,你的眼睛好漂亮是灰色的。”
绒绒被夸得有点害羞,有许多人夸过他的眼睛,可只有苏叔叔夸他时最让他开心··苏岁安看着绒绒的眼睛,想,哥哥的眼睛也是灰色的,难怪自己会喜欢绒绒,因为绒绒有着一双与温黎东瞳色一模一样的眸子。
“真好看·”苏岁安对着绒绒夸了一下温黎东··晚上,温瑶需要赴一个慈善晚宴,她年龄还不大,才刚刚接手家中的部分产业,像这种晚宴就是去随意玩玩,她打算把绒绒和苏岁安都带上。
只要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苏岁安就是好说话的,温瑶一说,他连犹豫都没有就要跟着人走··温瑶唬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苏岁安眉眼弯弯摇摇头道:“阿瑶是好人,才不会。”
温瑶早有准备,给苏岁安和绒绒都准备了晚礼服·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贴合着苏岁安的腰身,往那儿一站,活像是谁家的小公子··抵达酒店后,温瑶先将苏岁安与绒绒送到了房间,两个保镖守在门外。
温瑶嘱咐道:“你们不要乱跑·”·温瑶离开不到十分钟,房门就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温瑶而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在看到苏岁安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喃喃喊出了苏岁安的名字。
苏岁安看着她,眼里是迷茫,他不认识她啊··还是绒绒先开口,问:“阿姨,你是来找小姑姑吗”·女人忙不迭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温瑶身上,“对,我找温瑶。”
她看着苏岁安,询问道:“温瑶去哪了”·“阿瑶出去了·”苏岁安指着门口笑眯眯答道··苏岁安的表情太过纯稚,哪怕面容再精致,也能轻易让人察觉出不对。
女人眼神闪了闪,她没有离开,而是坐了下来,很有耐心地跟苏岁安说了一些话,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早就有传言说温黎东在家养了个傻子,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玩意儿,没想绕来绕去居然又是苏岁安。
“叔叔,”绒绒一时半会儿没适应这个称呼,顿了顿才继续说,“我要上厕所,你乖,等绒绒·”·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绒绒虽然小,但也勉强能够意识到苏岁安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存在,一个小孩儿对大人说这话时的场景着实有些可爱。
绒绒迈着两条小短腿去了洗手间,待他的小身影消失在门后,女人望着苏岁安笑了,她说:“今晚黎东也来了,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哥哥也来了”苏岁安兴奋得不得了,他压低声音问:“真的吗”·女人细白的手指抚摸着红色的指甲,她笑了笑,“当然啊,我是温瑶的好朋友,当然不会骗你,我也是……黎东的好朋友啊。”
女人起身,整理着华丽的裙子,她朝着苏岁安伸出手,带着一点诱骗地意味,“走吧·”·苏岁安想也没想就想跟女人走,但突然想起了绒绒的话,他犹豫地停住了脚步,皱皱眉说:“绒绒说要等他的。”
女人还是在笑,“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黎东就在附近啊,等会儿你们你们一块儿回房间啊·”·这着实是个诱人的提议··苏岁安跟着女人离开了房间,保镖能放她进来,自然也就能放她离开,哪怕带着一个苏岁安。
“我带他去找阿瑶,你们看好温家的小少爷·”女人这样说,接着便带着苏岁安离开··酒店里构造复杂,脚步踩在地毯上寂静无声,顶端昏黄的灯光印着苏岁安的眼眸显出一点微小的琥珀色,里面爬满了不安。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怯怯地退了几步,“我、我不想去了·”·女人转过头,“就快到了啊·”她指着一个方向,“你看,就在那儿。”
第012章 ·温瑶回到房间时,室内只有一个眼泪汪汪的绒绒··她眼皮一跳,觉得大事不好,先安抚了绒绒,然后厉声问保镖:“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呢”·保镖面面相觑,过了半分钟,矮一点的回答道:“他被您朋友带走了,说是要去找您,所以……”·温瑶气不打一处来,她又气又急地说:“所以他说要走,你们就放他走了”·保镖们一言不发,态度已十分明显。
温瑶也不想生气,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苏岁安··这是一个阔大的房间,沙发上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男人,他望着地毯上发着抖的青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还以为宋小姐是要给我什么礼物,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大惊喜·”男人看着宋以如,又伸手去碰苏岁安冰凉凉的脸蛋··苏岁安抖了一下,他害怕极了,瑟缩着抖着身体。
这些人都是骗子,骗他来找哥哥,可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哥哥,他害怕这个人的眼神,害怕这个人的一切··苏岁安越想越委屈难过,他手指拧着衣服的布料,小声喊着那两个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字,“哥哥。”
·宋以如将苏岁安送到这个房间就算是大功告成,她瞥了眼苏岁安,笑道:“我知道你眼馋苏岁安很久了,可是温家那位把人看得太紧,导致你李少根本没有办法接触苏岁安。”
她啧了一声,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苏岁安·银闪的细高跟踩到了纯白的西装上,留下了一个淡灰色的印子·苏岁安如今地处境就如同那件外套,狼狈不堪。
“现在人傻了,偏偏温家那位对他不上心了,”她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他太好骗了,哄哄他,他就跟来了·”·“才没有”苏岁安坐起来,靠在沙发上,他仰着头眼里有水光,“是你坏你骗岁岁,你是坏人”·他说得很大声,宋以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抬腿一脚踩在苏岁安的手臂上,李仲周立即喊停,“宋小姐,这手可是上过保险的,别踩坏了。”
宋以如冷笑一声,“都成傻子了,还弹什么钢琴”·她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秒,于是起身告辞,“李少慢慢玩,别玩得太过火就行。”
李仲周耸耸肩,“当然·”·他不是良善之辈,也确实对苏岁安有过很久的心思,如今人就这样痴痴傻傻的站在自己面前·李仲周盯着苏岁安,嘴角挂着狩猎的微笑。
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李仲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岁安,“害怕吗”·苏岁安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出来一趟,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但他始终记得自己要勇敢,于是只能挺着胸膛,结结巴巴地说着“不怕”两个字。
李仲周笑了,他说:“无所谓的,苏岁安,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温氏最近谈成了几个很大的合作,温黎东近几日都会将近九点才回景苑,他正批改着一份文件,手边的手机就震了震。
他皱了皱眉,怎么会是温瑶的电话·温黎东是在十多岁时回到的温家,这也就导致了他与温家的小辈感情不够深厚,他又不喜特意与人去培养感情,于是反而是更小一点的苏岁安会与温瑶几人关系更好。
温瑶很少打电话给温黎东,若是平时,他不会乱想,但现在有一个变数——绒绒··那头温瑶的声音很焦急,她思路还算清晰,温黎东越往后听,脸色便越发- yin -沉,满脸风雨欲来。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温瑶的名字,“温瑶·”·温瑶都快急疯了,到底还是年轻,被温黎东一吼就有些受不住,“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宋以如,我……”·温黎东沉下声打断她,“不用说别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苏岁安,你先去监控室调监控。”
温黎东的另一只手青筋暴起,他的眼中一片狠厉之色·苏岁安现在就是个小傻子,好哄骗还很乖还很软,现在的苏岁安就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宠物,没有半分攻击力,他根本不敢去想象宋以如那女人骗苏岁安是要去做什么。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温黎东便抵达了酒店,温瑶哭丧着一张脸在门口等着,身旁是一个同样红着一双眼睛的孩子··温黎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绒绒,视线就再次回到了温瑶身上,“情况如何”·两人边往里走,温瑶边回答问题,“录像正在调取,已经找到宋以如了,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不肯说”温黎东的声线- xing -感低沉,然而这一刻却语气森然,让人害怕,他勾勾嘴角,戾气在双眸中一闪而过,“那就让她一辈子都别说了。”
温黎东抬手随意点了一个助理,道:“你去看着宋以如,有人来问就说我请她喝茶·”·温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听到某句话时,温瑶脸色猛然一变,她望着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势的男人有些不敢开口。
温黎东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说话·”·温瑶道:“宋以如把岁岁带到李仲周那儿去了·”·她咬着嘴唇,手足无措的说着话·她十分明白自己做错事了,她今晚就不该由着- xing -子把苏岁安带过来,也不该那么放心把他交给保镖。
李仲周……温黎东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比慌乱更多的是- yin -鸷··温黎东自然十分熟悉李仲周这个名字,这要得益于李仲周对苏岁安的疯狂追求。
谁会不喜欢苏岁安呢他漂亮得像小王子,永远是人群中最吸引人的存在,没有人比温黎东更知道苏岁安于他人而言有着多大的吸引力,就连苏岁安自己也不知道。
酒店的经理跑着过来了,他喘着气,望着面前的男人很是为难,“温总,这……这不合规矩啊·”·“规矩你跟我讲规矩。”
温黎东冰冷着一张脸,他气势汹汹,只是一个眼神就让经理战战兢兢··温黎东不再多言,带着人直接上了楼,不给钥匙也无所谓,直接抢了就行··一行人来到十一楼,尽头的那个房间被保镖层层围住,温黎东一上前,保镖们就挡在了房门前。
温黎东一言不发,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枪··他说:“开门·”·屋内光线明亮,苏岁安哭得撕心裂肺,他靠坐在沙发上,屈膝护着自己。
李仲周盘腿坐在他跟前,一手撑在沙发上,歪着头看苏岁安··他轻轻吐出几个字,“没出息·”·苏岁安还是在哭,哭得更大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真真切切的伤心,眼睛肿了,鼻头红了,那张漂亮的面容上布满泪痕。
他终于舍得分给李仲周一个眼神,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布满了让人心惊的难过,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只中了猎人陷阱而奄奄一息的小动物··“你骗我,哥哥最爱我了。”
他实在难过,小傻子真的不懂很多东西,可他也是会去想事情的·他天真而懵懂,有着一个残缺的智力,他看着这个世界总好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而对于温黎东这个人却又有着非凡的敏锐感。
李仲周给他擦眼泪,他笑他天真,“苏岁安,有没有搞错你和他八百年前就分手了,虽然傻了,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记吗”·苏岁安捂住耳朵,抽噎着说:“没有,没有分手”·温黎东与苏岁安分手那是B市整个上流圈子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能提,但大家都清楚,同样大家也都清楚温黎东与宋以如一度几近订婚。
·回到B市之后,苏岁安接触的都是温黎东身边的人,当初两人事情闹得如此难看,自然不会有人不长心地提这些·而宋以如和李仲周不同,他们一人不想苏岁安安生一人不想温黎东安生。
时过多年,李仲周那些年少的爱恋早就消失,他只是吓唬苏岁安,顺便想给温黎东找不痛快,于是把部分真相托盘而出,只是他没想到苏岁安会哭得如此伤心··李仲周笑嘻嘻地说:“行啊,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温黎东。”
话音一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李仲周诧异抬头,那是自己的保镖,他稍稍一想便明白发生什么了··李仲周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故意凑到了苏岁安耳边,好像要亲到他的耳廓,“岁岁,他来了。”
苏岁安又要哭,然后他下一秒就看见身旁的人被掀翻在地,温黎东制住了李仲周,那把小巧的□□被抵在了李仲周的额头上··李仲周无所谓地笑了笑,他的视线落在了苏岁安身上:“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温黎东神情冰冷,“如果不是这样,你猜这把枪会打在你身上哪个地方”·温黎东的人紧跟而上,他放开李仲周去看一旁的苏岁安,看见他的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那一刻,温黎东蓦地松了口气。
苏岁安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黏上去,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掉眼泪,他的脸涨得通红·温黎东让人都出去,等人出去后,他去碰苏岁安的衣服,他还是担心李仲周伤害了苏岁安。
然而下一秒,苏岁安躲开了温黎东的手··第013章 ·温黎东看着空落落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脸色很快恢复如常,一手捏住苏岁安的手腕一手强硬地去解开他的衣服。
“你走开”苏岁安尖叫道,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衣服,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低下头,身上的西装紧紧贴着他的背脊,是一道脆弱的曲线,他抽噎着,“岁岁不要你了。”
温黎东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受伤,看他如此抗拒靠近,心中那股子无名火烧得越发旺盛,他一把拉过苏岁安,沉声吼道:“苏岁安,你再给我闹下试试看·”·他甩开苏岁安的手,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数三下,不起来,明天就把你送走。”
温黎东开始数数,数到了三,地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只有细弱的哭声,跟猫崽儿似的··苏岁安不想看到温黎东,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温黎东就不是他的温黎东了,他想质问对方,可是又不敢,他十分清楚现在的温黎东与从前已经不一样。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没有那么温柔,也没有那么爱苏岁安··可这偌大的B市,苏岁安除了温黎东还有谁可以依靠呢他只有温黎东了,他也只想要温黎东。
苏岁安傻了痴了,脑子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他明白分手是一个很不好的东西,但他不明白温黎东为什么会跟自己分手··傻子的世界里非黑即白,他认定温黎东会与他分开一定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可他明明很乖的。
温黎东在这三个月里已经无数次表现过对苏岁安眼泪地厌恶,于是他现在就不哭出声,这样子,温黎东是否会回来呢·苏岁安哭得太久,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努力喘着气,却不得其法,只感觉身上的力气再被一点点抽离,脑子被热气占领,眼前的一切摇摇晃晃。
他无力地扶在沙发上,手掌无力地摊开,意识逐渐抽离··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苏岁安都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温黎东为什么会不是自己的了·走廊里,李仲周与温瑶对峙着,李仲周嘴巴毒,温瑶说不过他,都快被气疯了。
然而有的是人能够治住李仲周,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黑沉着一张脸,显然是心情差到了极点··男人道:“李仲周,你给我闭嘴·”·李仲周切了一声,不再言语。
众人面前的房门蓦地被踢开,温黎东铁青着一张脸抱着苏岁安从房内冲出来,他眼神冰冷地看了眼李仲周,而后对温瑶道:“联系医院·”·接着便抱着人冲向了电梯,温瑶等人愣了一瞬才知道反应过来出事了,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仲周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跟身旁的男人辩解:“霄哥,我真没对他做什么”·严霄拧眉看他,道:“人在你房间里·”·说罢,严霄跟了上去。
拥挤的走廊很快恢复成空荡荡的状态,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引来了一群人围观,温黎东将苏岁安紧紧护在怀里,没让人任何人看见苏岁安的脸··跟上救护车的只有温黎东,温瑶等人乘坐了自己的车前往医院。
救护车上气氛沉得可怕,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温黎东握着苏岁安的手,这是一双冰冷的手,他烦躁地抬手解开衬衫顶端的几颗扣子,又用双手捂住苏岁安的左手,然而苏岁安的手却怎么也捂不热。
温黎东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也是冰凉一片··他抬头,窗外乌黑一片,只有昏黄灯光的暗影··温黎东曾记得苏岁安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那时是春天,漂亮的少年拿着一束白色的桔梗从二楼翻窗进了禁闭室,他对温黎东说——哥哥,我想跟你谈恋爱,好不好·那是被温黎东宠大的孩子,要星星月亮,温黎东也会为他摘下来。
苏岁安要什么,温黎东就给什么··苏岁安要温黎东,温黎东就把心交到了他手心,然后被苏岁安用刀捅了个稀巴烂··温黎东在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想过同一个问题,他和苏岁安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苏岁安被推进了急救室,温黎东眼看着那个小小的救护床被推进那个满是仪器的地方,一种很有没有出现的疲惫感再次涌上来。
温瑶问:“哥,宋以如……”·温黎东摆摆手,道:“再说·”·温瑶退后,点头道:“嗯·”·过了会儿,温瑶才想起来绒绒还在酒店。
温家所有的人都知道绒绒是何凝在一个夏天突然带回来的孩子,何凝没说孩子是从哪儿来的,但一直将孩子带在手边,尽心尽力地养育··还有一件事也是温家所有人都知道的。
温黎东十分厌恶这个孩子··眼下情况特殊,温瑶也顾不得让温黎东见到绒绒好不好,只打了个电话让助理把孩子送到医院来··李仲周明白自己闯祸了,就要老实许多,一言不发地靠墙站着,像罚站的小学生。
·“姓温的,”李仲周跟温黎东搭话,“我不知道他不能哭·”·温黎东没有接话··李仲周也不再自讨没趣,老老实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半小时过去,医生终于出来,他听过温黎东的名头,于是语气很谨慎,“温先生,您知道的,哮喘这毛病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靠调养,以后还是少刺激病人,情绪过激对病人不好。”
温黎东的回答简明扼要,“嗯·”·苏岁安转到了普通病房,大抵是哭累了,中途只清醒了几分钟,之后就一直在睡·温黎东守在床边,他给王姨发了消息,让她带一点吃得过来,免得苏岁安起来了喊饿。
此外,病房里还有一个小朋友,温瑶临时有事情,必须出国一趟,而温瑶的父母也去临市出差了,那么迟了,把孩子送回老宅也不现实··于是绕来绕去,能够暂时接手绒绒的只有温黎东。
不得不说基因是个很强大的东西,绒绒与温黎东是长得像的,尤其那双眼睛·当两人坐在一起时,绒绒简直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温黎东,只是因为融合他另一位血亲的基因,绒绒的五官更加秀美精致,因为年龄还小,漂亮得有些像小姑娘。
两双灰色的眸子看着彼此,绒绒握着小拳头,他肚子有些饿了,可是他很怕温黎东觉得他烦,只能忍着··然而小孩儿是忍不住的,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响··“饿了”温黎东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绒绒顶着温黎东不算和善的笑容点点头,“有一点·”·温黎东给李秘书打了通电话,让她带一份吃的来··他问:“想吃什么”·绒绒捂着小肚子,说:“都可以,我不挑食,谢谢……”他想喊爸爸,可是又想起了温黎东发脾气的模样,于是乖乖道,“谢谢叔叔。”
·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绒绒知道温黎东是自己的父亲,他也知道温黎东不喜欢自己·小朋友心思简单,总觉得在大人面前表现好一些就能得到夸奖,可是他等了又等,温黎东并没有夸他,在他意识到温黎东并不会夸他时,绒绒的头发丝儿都塌下去了。
苏岁安昏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他还在输液,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瓶的管子,他一醒来就想拔了这些东西,温黎东就在他床边坐着,看他的动作立即有些恼火的制止了他。
温黎东按了呼叫器,接着就开始教训苏岁安,“苏岁安,你能不能老实一些·”·苏岁安张大嘴巴,嘟囔道:“可是好难受啊·”·医生很快进来给他做个一个简单的检查,有让他服用了一下药剂,帮苏岁安取下氧气罩后就离开了病房。
苏岁安忘- xing -大,昨晚还想着不要见温黎东,这会儿清醒了,刻在骨子里对温黎东的依赖就又复苏了,他扯着温黎东的袖子,甜甜笑道:“哥哥·”·温黎东记- xing -好得很,想到昨晚的事情不免烦闷,总觉得该给苏岁安一个教训,他扯开苏岁安的手,道:“苏岁安,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哥哥。”
“是的”苏岁安有些急,他大声的反驳··“闭嘴,”温黎东低声道,“苏岁安,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跟人乱跑,你到底有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苏岁安又想哭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温黎东,声音很小,“可是她说要带我去找你。”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温黎东的语气严厉,“昨晚是你运气好,李仲周对你没心思了,若是换一个人,你猜你现在还会不会在我面前。”
苏岁安根本说不过温黎东,他又想起了李仲周昨晚说过的那些话,突然问了一句,“真的不是岁岁的哥哥吗”·他的语气有些小心,又藏着许多难过。
然而温黎东正在气头上,开口便是否认的话,“我从来都不是·”·苏岁安不死心,他扯着温黎东的袖口,“你明明就是·”·温黎东又一次打破他的幻想,“我不是,你弄清楚了,从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是。”
第014章 ·苏岁安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回景苑修养了,顺便带回来一个绒绒·王姨这些天太忙,于是只托人带了营养汤给苏岁安,在看见绒绒与苏岁安一同回家的那一刻,饶是她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愣在了原地。
“这……”王姨看着温黎东,投去询问的眼神··温黎东移开视线,道:“准备一个房间给他·”·王姨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于是越发觉得诡异,她很快恢复素来的表情,亲亲热热地牵着苏岁安的手往里走,说给他做了好吃的。
然而苏岁安这两天胃口不佳,他心里藏着事情,根本吃不好·倒是绒绒很喜欢吃王姨做的菜,中午吃了一大碗饭,肚子都被涨得圆鼓鼓起来··温黎东看苏岁安吃那么少,皱了皱眉。
饭后,他找到了王姨,让厨房想办法做些开胃的菜··王姨担心的确是另一件事,她不敢说得太大声,“黎东,绒绒的事儿要让岁岁知道了该怎么办啊”·温黎东沉默两秒,道:“随便吧,他未必会在乎。”
王姨叹口气说:“唉,岁岁怎么会不在乎呢你看他对你那热乎劲儿·”·绒绒这孩子来历不明,他就这么被抱到了温黎东面前,然后被宣告是温家的孩子,是温黎东的孩子。
温黎东会喜欢绒绒那才是一件怪事··苏岁安不开心、温黎东不开心、绒绒也不太开心·于是别墅的气氛就格外凝滞,帮佣们都格外小心做事,生怕做错什么触到主人家的霉头。
这次回来之后,苏岁安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是快快乐乐小傻子,现在是想得太多小傻子··他想亲近温黎东,但脑海里都是温黎东凶他的场景,怕被骂,于是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温黎东有所察觉,但却视若无睹,并没有要改变现状的意思··回来后的第三个晚上,温黎东工作后回到景苑,没有在卧室里看到苏岁安,他的脸色沉了沉,关上门转身去了书房,过了会儿又找到了王姨。
温黎东言简意赅,“人呢”·王姨答道:“跟绒绒在玩呢,还有岁岁说今晚就不和你睡了·”·温黎东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发出一个简单的字节,“嗯。”
·临时改建的儿童室里,绒绒趴在毯子上拼乐高,苏岁安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垂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该睡觉了··“绒绒,我好困。”
苏岁安说··“那我们去睡觉吧·”绒绒从地毯上起来,他拍了拍手掌,眉眼弯弯道··“好”苏岁安哼哧哼哧起来。
王姨已经准备好了牛奶,大朋友和小朋友都有··绒绒是个很乖的孩子,每天都会认真喝牛奶,他超想长高,苏岁安就不太老实,只喝了一半就凑到王姨跟前跟她说话。
“阿姨,你看绒绒的眼睛,跟哥……”苏岁安抿抿唇,“跟温先生的眼睛好像啊,都是灰色的·”·王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苏岁安想要表达的东西上,而是注意到了他的称呼,她一琢磨觉得苏岁安和温黎东里头肯定有事儿。
床很大,足够睡下两个人··苏岁安侧过身,手边放着他心爱的星黛露,他问出了他好奇许久的问题,“绒绒,你和温、温先生是什么关系啊”·才开始叫温先生,苏岁安有些不太习惯。
要苏岁安想太多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基础的逻辑思维还是有,确切的说,只要这件事和温黎东扯上关系,他就能具有非同一般的敏锐度··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绒绒是小朋友,按道理来说小朋友是不会说谎话的,但他不一样,他说了谎。
绒绒说:“就是叔叔呀·”·苏岁安点着绒绒额头,感慨道:“可是真的好像·”·苏岁安有星黛露和绒绒陪着,一夜好梦·而温黎东次日早晨起来,眼下挂着青黑,睡不好心情也不好,冷着张脸坐在长桌另一头,像个活阎王。
苏岁安本来还在笑,一看到黑着脸的温黎东后,笑容立即消失,他移开了视线,怯怯地喊了句温先生··温黎东当场打翻了一只碗,倏地从餐椅上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看着苏岁安,灰色的眸子里透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情绪。
但苏岁安能够感觉到温黎东生气了,他紧张无措地捏着衣角,他明明都喊温先生了,为什么温黎东还是会生气呢·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一秒,餐厅死一般寂静,然而温黎东只是沉默着离开了餐厅,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姨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看着餐桌上打翻的碗筷,这造的什么孽哦,有话不会好好讲,非得成天别扭来别扭去··“阿姨,我是不是又惹哥哥生气了·”苏岁安耸拉着脑袋说,他的声音带着点儿委屈的颤音,“岁岁是不是真的是小傻子啊。”
王姨心疼坏了,赶紧安慰苏岁安,“岁岁最聪明啦,是你哥哥不对,他坏他最坏啊·”·苏岁安没听进去多少,他还是觉得很难过,不能喊哥哥也不能喊温先生,那该喊什么呢·于是苏岁安决定直接喊温黎东的名字。
温黎东被苏岁安那一句“温先生”搅得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裁办的人更是苦不堪言,生怕温黎东一个不顺心就来挑刺儿··温黎东又给李秘书打了一通电话,这是今天的第二个。
“家里什么情况”温黎东问··李秘书隔着远远的距离看院子里正在种花的两人,又琢磨了一下温黎东的语气,决定还是如实回答问题,“还不错,苏先生和绒绒在花园里种花。”
“他们很开心”温黎东的语气越发不善··李秘书:“也不是吧·”·她撒了个慌,语气十分勉强··温黎东当然能够听出来她说的是假话,心情也就更不好了,思来想去,他联系了何凝。
温黎东出生时便被温家的竞争对手从医院偷走,直到快成年才回到温家·何凝虽是温黎东的生母,但那时温黎东已经那么大了,说什么培养深厚的母子感情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的感情一直不咸不淡,绒绒的出现直接让母子感情降到了冰点··何凝近来在华国的西南边找灵感,她曾是世界著名的青年钢琴家,但后来手受了伤,便慢慢退居了幕后,转行做了设计师。
“绒绒在你那儿”何凝十分诧异,显而易见,没有人同她说过这桩事,“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把他接过去了·”·温黎东想到了苏岁安那小傻子和绒绒玩得不亦乐乎的场景,道:“我不喜欢,但有人喜欢。”
“谁啊”何凝笑了笑问,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探究的意思,但温黎东却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温黎东说:“苏岁安。”
何凝顿了顿,能言善道如她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岁安啊,他现在住你那儿吗”·温黎东道:“嗯,他身体出了点状况。”
乐团在非洲的那次巡演是秘密进行的,恐怖袭击后面牵涉的事情太多,所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何凝只知道苏岁安出了一些状况,但并不知道具体。
接下来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温黎东岔开了话题,说:“赶紧让人来把那孩子带走,或者我送他去老太太那儿·”·老太太年后就又回了寺庙旁的庄园里,她十分喜爱绒绒,想来是愿意把绒绒接过去的。
何凝到底还是想让温黎东与绒绒培养感情,便说:“你奶奶年纪大了,你还去麻烦她做什么我一星期之后回B市,到时候我会带绒绒去美国待一段时间,这一星期可能还是要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温黎东皱皱眉,道:“我会把他送到温瑶那去·”·何凝也有些生气了,“温黎东,绒绒是你的孩子,你记住了·”·温黎东觉得可笑,“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我不会承认他。”
何凝压着怒气,“无论如何你记住了,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你以为你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绒绒就是温黎东与何凝之间无法谈及的话题,一旦谈及便一定争吵。
三月万物复苏,院子里的花草已经探了头·绒绒带着顶小草帽哼哧哼哧地用小铲子挖土,苏岁安则往里头放种子,旁边的桌上放了瓜果点心,王姨最疼他们两个,定然是什么地方都想得十分周到。
车辆慢慢驶入庭院,绒绒与苏岁安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里都写满紧张,不得不说,眼下这个情况两人对温黎东的反应倒是相一致了··温黎东径直进了别墅,绒绒很小声地问苏岁安:“你也怕叔叔吗”·苏岁安是大人了,还害怕一个人是很丢人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承认,于是上演了一出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的声音也很小,生怕某人听到来找他算账,“没有啊,是他害怕我,你看,刚刚他看见我都直接躲起来了。”
第015章 ·背后说人坏话的小傻子很快就被人揪住·因为绒绒当着温黎东的面问了一个问题,他问温黎东是不是怕苏岁安··一般情况下,绒绒是不会主动接近温黎东的,但他已经跟对方同住了好几天,那种生疏感少了很多,这句话是小朋友积攒了好几天勇气的结果。
餐厅的气氛一度十分微妙··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苏岁安都快急哭了,含着两汪眼泪水看看绒绒又看看王姨,最后才看温黎东·没人理他,于是他埋头吃饭,希望温黎东大人不记小人过。
“是吗”温黎东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着苏岁安,他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苏岁安,“苏岁安,你说是不是”·苏岁安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他紧张得要命,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不、不是,是岁岁怕温黎东。”
温黎东这才一天就又换称呼了,温黎东愣了愣,权衡到底哪个称呼更加疏远··苏岁安这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温黎东有种欺负小朋友的错觉,他移开视线,道:“知道就好。”
然而苏岁安除了怕温黎东,他还怕别的东西,比如刮风下雨打雷·下午时,天就有些- yin -沉,这雨却是在夜晚才落下来,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苏岁安抱着绒绒与星黛露还是有些害怕。
“你害怕吗”苏岁安窝在被子里问绒绒··绒绒是个勇敢的小朋友,他摇头:“不怕·”·“你怕·”苏岁安很笃定。
“我不怕,”绒绒很疑惑,“我超级勇敢的·”·二十分钟后,苏岁安领着绒绒与星黛露来到了温黎东的卧室前,他踌躇不前,屈指想敲门,但手指才挨到门框,他就又放下了手。
苏岁安问绒绒:“你说我们会被赶出来吗”·绒绒摇头,“不会·”·苏岁安给自己打气,“那我敲门了·”·苏岁安象征- xing -地敲了三下,他只是想通知里面的人他来了而已,不等温黎东回答,便迅速拧开房门带着绒绒跑了进去。
“温黎东我来了”屋内灯火通明,苏岁安大声喊着温黎东的名字··苏岁安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王姨恰巧从走廊经过,听到动静后她探身一看,只一眼就看到了苏岁安腿边的小朋友。
“要命哦·”王姨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进了卧室··“岁岁这是在做什么呀·”王姨笑着问他··苏岁安左瞧右看,问:“哥哥呢”·王姨答道:“黎东八点的时候出门了。”
苏岁安的表情垮了,“这样啊,那哥哥什么回来呢”·王姨说:“可能还要迟一些吧,都十点了,我们快回去睡觉·”·苏岁安不愿意,别别扭扭地停在原地迟迟不动弹。
王姨试探着问:“岁岁是想和哥哥一起睡,对吗”·苏岁安的眼睛亮了亮,直接把答案写在了脸上··王姨也跟着开心起来,苏岁安愿意亲近温黎东了,别墅里这段时间的低气压终于可以结束了。
王姨笑呵呵地说:“那你在这里先睡,阿姨给你拿牛奶·”·苏岁安拉住王姨,说:“我还想跟绒绒一起睡·”·王姨的表情滴水不漏,看起来还是素来的和善模样,她牵起绒绒的手,说:“黎东肯定要十一二点才会回来,你们这些大人能熬,我们小朋友可不能熬。”
苏岁安似懂非懂··王姨继续说:“岁岁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绒绒·”·苏岁安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话的意思,绒绒就被王姨带走了··苏岁安的手边就只剩下一只星黛露,他瘪瘪嘴,抱着星黛露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外面还在下雨,但他好像不再那么害怕了,因为身边是温黎东的味道。
酒过三巡,温黎东没有半分醉意,只是脸色稍红了一些,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上,神色是罕见的迷茫··温黎东身旁坐着一个高壮的男人,那是叶哲,他说:“不是我说啊,岁安回来了,你和苏家那事儿该怎么说。”
温黎东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他答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不是真的·”·叶哲又给温黎东满上一杯,“话不是这么说啊,那再假也是感情的事儿,岁安看到了得怎么想。”
温黎东沉默一瞬,再开口还是简单的几个字,“随他·”·苏家的二小姐早年间帮过温黎东,如今方家老爷子撑不下去了,各个小辈你争我抢,恨不能把对方的血肉都给吃了才好。
苏二小姐想借着温黎东的名头为自己造势,好多分一些股份,这事儿从去年就开始了,左右就是吃几顿饭,不痛不痒,温黎东那时是无所谓的··“随他我看随不了。”
叶哲一语道破真相,让苏岁安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到时候头疼的还是温黎东··一直到十二点,温黎东才摇摇晃晃地离开包厢,陈秘书来接他,喝了那么多酒,温黎东也有了一点醉意,他躺在后座上眯眼休息。
“你说真的会有人没心吗”温黎东问··不等陈秘书回答,他自己便说:“大概是会的吧·”·雨势渐大,陈秘书拉着醉汉从车上下来时淋- shi -了一些,在温黎东回来的那一刻起,这座别墅就再度复苏,住家阿姨醒了几个,又是准备客房又是准备醒酒茶。
王姨也醒了,她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啊哟,怎么喝成这样了·”·温黎东接过毛巾随意擦擦就往楼上走去,他挥了挥手,显然是不想让大家跟上去。
他摇摇晃晃走到了床边,黑暗中摸索着被子就想带着一身酒气这样睡过去,然而一伸手就碰上了软乎乎的一身皮肉··“苏岁安·”温黎东慢慢说出了这三个字,他说话说得很慢,声音带着一点点酒后的喑哑,在黑暗中让人脸红心跳。
“嗯·”黑暗中传来了一道细弱的回应,那声音带着一点点羞怯,接着两条柔嫩的手臂缠绕住了男人的脖颈,苏岁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试探,“哥哥”·生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温黎东并没有生气,苏岁安嗅着空气中的酒味偷偷的笑了,哥哥喝醉了,那他就又可以叫哥哥了。
“哥哥”苏岁安又叫了一声··过了会儿,一个炙热的吻落在了苏岁安眉心,温黎东趴在苏岁安的肩上闷声笑着,像炽热夏日里烈酒,苏岁安分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晕晕乎乎。
温黎东只是凭借着直接在做接下来的事情,他蹭了蹭苏岁安的脸颊,汲取上面舒服的温度,似是喟叹般轻声喊道:“岁岁·”·苏岁安不太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以前的温黎东又回来了,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最最温柔最最喜欢苏岁安。
“再叫我一声,好不好”苏岁安还会跟醉汉温黎东打商量··苏岁安太香了,太软了·温黎东嗅着他身上的甜蜜,觉得自己像是许久未曾进食的饿汉,又像是终于等到猎物的狩猎者。
沉寂了许多年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温黎东在黑暗里看苏岁安,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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