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 by 晴天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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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 by 晴天三七
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叛贼称帝,眉宇妖异的少年军师提议,强移百年牡丹于园内以聚王气·月夜,园中低语,红衣者身负重枷仪态庄严,面前跪着青衣剑客··一别已久,仓皇相逢。
却不知早已物是人非,往事成空··</FONT>·根据微博-洞庭府君的小段子改编;·感谢流年似夏图铺-美工叉叉制作的封面~·也谢谢酱油君不停地被我骚扰……改文……骚扰……改文……再骚扰……而没有掀桌……·======================================================================·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架空古耽·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20998字·第1章 〇一-重逢·-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相爱相杀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瞬迟 ┃ 配角:千华,眉轩,子青 ┃ 其它:洞庭府君,·-·元耀九年三月,帝喾病殪,太子年少。
宁王假托勤王之名,率军西行·七月,各地义军并起,叛军遂困于西陵,幸得一身份神秘的少年军师相助,回日三关一举告破,势如破竹,兵指帝都·次年二月,京城陷落,宁王称帝,改元“光永”。
-·千年古都气韵雍容,却也因连日的战火而显得有些残破·新帝入主,改朝换代,京中人心惶惶·许多怕被牵连的高官百姓纷纷拖家带口地迁出京城,道路上处处都能见到那些仓皇离去的人丢弃的物件与行李,更显凄凉。
京都内城的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远远扬起了一蓬尘烟·一队士兵列队行来,身着盔甲,手执兵器,皆是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入京··“什么人”·守城的军士走上前去,执戈相拦。
毕竟是天子脚下,即便守城也似乎比旁人要高贵那么一点,再加上从这队人马的衣着来看,只是最寻常的卫兵,故而守城军士的语调颇为不屑··来人中为首的那个脱出队列,显然是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轻视,却也不言语,只亮了亮腰间一块乌沉沉的腰牌。
“原来是西陵军的百骑大人……”·看清楚那腰牌上所铭刻的字后,守城的军士连忙换了副笑脸,招呼兄弟们让道,似是极为忌惮··-·“头儿,一个百骑而已,犯不着这么恭敬吧”·眼看着队伍入城,有人凑到刚刚那个军士旁边,悄声问道,显得很不服气。
军士回头,见这人一身军装还是簇新的,就知道是个新兵了,手中刀鞘在他腰眼上一捅,瞪着眼道:“你小子懂什么,没听着是西陵军的人”·“西陵军又怎么了……”·新兵揉着腰,没提防又被捅了一下,顿时“诶呦”一声。
那守城的军士声音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更低:“三百西陵军,都是军师大人带来的直属,和宁——和陛下的永昌军平起平坐,里面的三位百骑,可都是连将军都得罪不起的人物”·许是被他话中的警告唬住,新兵吓得缩了脖子,不敢再言,却又见那并不起眼的队伍之中,有一架被层层守卫的马车。
那马车乍一看上去并不醒目,比寻常车架略大一些,由四匹纯黑的骏马拉着·仔细看却会发现,马车上并无窗扇,整个车厢都从外被封死,只在最上开了窄窄的一条气孔,几张符纸成艮卦之形贴于其上,连车辕上都用朱笔细细写着符咒。
若是有人识货,自会认得这是封灵的阵法,也不知车中究竟关着什么,竟叫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少年军师如此忌惮··“传闻宫中有魍魉作祟,要移明城牡丹花王来宫中聚拢王气,”看新兵的眼神一直黏在那马车上,守城的军士叹了口气,继续给他解释,“先前的一拨人无功而返,陛下才换了军师大人的西陵军,现在可算是移来了。”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头,忍不住嘟囔一句:“移个花而已,怎么藏得这么严实……”·守城的军士连忙去捂他的嘴,一面抬头去看,却正正对上了先前那位百骑的目光。
其中的冰冷杀意,如同一柄小刀贴着皮肤刮过,让军士生生打了个寒噤··-·这队人马很快便穿过内城,从侧门进了皇宫·出乎意料的是,竟有一位杏黄衣袍的少年正侯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揽袖而立,不知已等了多久。
“军师大人·”为首的百骑俯身行礼,神态恭敬··“辛苦诸位·”·杏黄衣袍的少年颔首还礼,并无一丝倨傲·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庞白|皙,相貌俊秀,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唯独眉梢眼角斜斜向上挑着,让他原本清端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妖异。
这位少年名唤眉轩,来路不明,人们只知道他在西陵之困时带领三百人来投靠宁王,临危受命,奇计百出,似乎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宁王身边最信任的军师·军中旧部多有不忿,私下里以“小相公”相称,言语皆是鄙薄不屑之意。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宁王大军正是自眉轩出现后才有了如今的破竹之势·年轻的军师不拘兵法,出尽奇谋而未尝一败,他带来的那随口被称为“西陵军”的三百人更是如有神助,伴着宁王一路从茗州杀到了中州,直破京城,堵了所有人的嘴。
那位百骑与眉轩又交谈了几句,押送着马车的队伍便直接向御花园行去·在他们的身后,少年军师依旧立在原地,目送队伍的远去,神情莫测,杏色的衣袍被风扬起。
没有人看到,在那华丽宽大的袖口之下,眉轩的双手攥得死紧,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着··“瞬迟……”·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口中念着一个名字,尾音缱绻地消失在风里,如同叹息。
-·月明如水,万籁俱静··先帝喾平素阴沉善忌,老来更是恐惧畏死,生怕有人想要谋害于他·因此除了宫殿内的烛火外,殿外亦到处燃着长明的灯火,每十步便摆着一盏,其灯油以鲛油一升混牛油百升,风吹不灭,日夜燃烧。
如今,帝喾已死,宫中旧人也大多四散奔逃,自然没有什么人再去打理这长明的灯火·只见御花园内的长廊上,鹤衔仙草的烛台七歪八斜,偶尔几盏中的火还未熄,幽幽地亮着,反而平添几分诡异。
在点点的灯火之后,是那株今日才移来的花王牡丹·没有了白天的灿烂锦簇,花叶团团的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哀伤意味··夜风忽起,浓云蔽月,有人正沿着长廊走来,袍袖带起的微风翻卷了一廊灯火,明灭闪烁。
那人影走得近了些,在那株牡丹花王旁站定,轻笑了一声:“王上是要自己现身,还是需我用法术迫你出来”·明明少年清润的嗓音,说出的话中却有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眉轩扬起下巴看着那株牡丹,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得色··在他的面前,牡丹花枝在风中微微颤动,花影缭乱间,一个修长的身影逐渐显现··云过月出,清辉遍地,那影子原来是个身着华贵的男人。
他一身冠服皆作赤色,厚重的广袖上细细绣着山河水波的纹路,腰带的末端拖曳于地,坠着玄色羽穗·长长的乌发用高冠束起,端端正正插着一枚素白玉簪,目似寒潭,长眉入鬓,自是一番孤高清介。
他在月下长身而立,如同玉山倾颓,仪态庄严,让人倾慕的同时也心生敬畏··然而,就在那宽大的袍袖之下,男子修长的手腕上却锁着沉重的镣铐,其上隐隐流转金光,不似凡铁。
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刹那,眉轩眼中有狂喜一闪而过:“瞬……迟……”·他缓缓地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用牙齿和舌尖仔细地咀嚼描摹,仿佛这也是那人的一部分血肉,只消细细地念出来,便可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你叫孤什么”·赤色衣冠的男子却皱了眉头,目光中的审视之意颇重·眉轩再踏前一步,伸出手来,触到男子的面颊,勾起唇角:“一别十载,瞬迟……别来无恙”·他的指尖冷得像冰,被对方翻掌打落:“承蒙挂念,侥幸无恙。”
眉轩倒也不恼,向前倾了身子,轻声开口:“也对,我倒是忘了,瞬迟又岂会束手待毙先前又是风沙又是冰雨,好一番异象频显,听说整块地都快被夷平了,怪不得那老家伙派的人没把你请来,非逼着我亲自动手。”
他口中的“老家伙”正是宁王,也是不久前才刚刚登基的新帝,那番“异象”自然就是指先前明城之事了——话说宁王刚刚登基不久,各地反声频起,北迁夙州凤鸣的朝廷军更是有反扑之势。
彼时宁王根基未稳,不可能下令平乱,便只听从了眉轩的建议,下令强移百年牡丹于宫|内以聚王气··明城牡丹,冠压群芳,是以皇帝的使者很快便往明城行去·却不曾想,这原本应当是简简单单的移一株花的事,竟差点捅出大篓子。
起先是几个花匠带了工具进城,顿时风沙大起、遮天蔽日,连续三日之后,使者痛斥花匠,亲自领人过去·结果这不去不要紧,使者一去,竟然天降冰雨——若说前几天的风沙只是偶然的话,这一片片小刀似的冰雨可不掺假。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这风沙冰雨的惊变众人可都看在眼里,城中谣言四起,使者也只能灰溜溜地空手回京,上书一封以奏宁王··几日之后,又一支队伍出了京,正是眉轩亲属的西陵军。
果然,也不知那位少年军师用了何种手段,终于将那株牡丹花王顺顺当当地移出了明城··“封灵咒,宁息阵与绛州之术——也不知快把那里夷平了的是谁,”赤色衣冠的男人低头扫一眼腕上的镣铐,微微一哂,“如此煞费苦心,千华……倍感荣幸。”
“你说什么”·听到他的自称,眉轩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将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逐渐由震惊变作狠厉:“你、不、是、瞬、迟。”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一张俊秀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如同一个历尽千山万水,终于求到梦寐以求的珍宝的旅人,最终却发现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一厢情愿,当真可笑·”·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千华抬眼,目光交汇间,即便身困囹圄,依旧不落下乘·怒极之下,眉轩猛然松手,杏色的大袖中也同时抖出一柄利刃,直直向他的刺去·作者有话要说:·泥萌这些看霸王文的小妖精T T·一个个都不留言,是想让我寂寞到死么T(/TДT)/ ·第2章 〇二-竹马·“你说什么”··听到他的自称,眉轩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将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逐渐由震惊变作狠厉:“你、不、是、瞬、迟。”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一张俊秀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如同一个历尽千山万水,终于求到梦寐以求的珍宝的旅人,最终却发现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一厢情愿,当真可笑·”··千华抬眼,与眉轩交汇的目光交汇,即便身困囹圄,依旧不落下乘·眉轩怒极之下,猛然松手,杏色的大袖中也同时抖出一柄利刃,直直向他的刺去··-··“住手”··斜里一声轻叱,一个身影从二人身旁的回廊中跃出,猛地将千华拉向身后,同时只听“叮”的一声金铁交鸣,眉轩袖中的利刃被一柄长剑格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待千华踉跄着倚着廊柱站定,只看见面前立着一位青衣的年轻人,身形高挑,肩背瘦削,漆黑笔直的长发在头顶束成一束,手中的长剑在月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子青”··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那高挑的年轻人闻言,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答话·千华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胸中一阵刺痛,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青衣剑客顿时一惊,这才想起方才那短暂的交手中,自己已探到千华体内的灵力竟然所剩无几,这才使得眉轩那一剑并没有碰到他,却还是被激荡的灵力所伤·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脸上的关切绝非作假,那眉宇间的神气更是熟悉得令人心悸。
千华扶着他的手臂直起身来,一瞬不瞬地望向那双明若秋水的眸子:“……真的是你·”··长久的沉默过后,青衣剑客终于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身旁,杏黄衣衫的少年抚掌而笑:“真是一出故人重逢的好戏”··千华并不看他,目光始终定在子青的身上,良久,却是拂开了对方的手臂,后退一步,低哑地笑出声来:“整整十年,再度重逢,却是如此境地……”··他倚在廊柱上,先前与眉轩的对峙时不曾流露出半分软弱的明城之王,如今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千华……王上·”··子青徒然地伸出手去,却最终停在了半空·他们就这样隔着几尺的距离对视着,整整十载的岁月如同一条跨不过去的河,横亘在二人之间。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以至于那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最初,已然模糊如同一个遥远的梦···-··子青记忆中的明城,似乎总处在春夏交接的时日·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树木,金灿灿的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在青石的街道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圆形光影。
·间或会有一群孩子从树下跑过,有些灵力不足,还不能完全化形,便看见浅青或是暗紫的衣袖里拖出一丛枝叶,被其他的孩子们看见就是好一通嘲笑···而在他们之中,瞬迟与千华无疑是最受瞩目的两个少年。
·老明城王一生不过只得了两子,还是同一枝上双生的兄弟,自然格外疼爱·尽管相貌一模一样,两人的性子却是完全不同·哥哥瞬迟喜着红衣,平素沉静安稳,弟弟千华则总是白衣飞扬,性子也更跳脱些。
·在那些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午后,兄弟二人面对面坐在明城王府的书房内读书·淡淡的柏木清香弥漫在屋里,灰尘在阳光中翻转起舞···千华总是偏爱窗边的座位,在那山羊胡子的老夫子絮絮叨叨讲着经天纬地之道的声音中,托着下巴走神。
日影照过镂空的窗格,在长桌上投下漂亮的阴影·半开着的窗扇外,他年少的侍卫抱着长剑立在台阶上,身姿笔挺,一本正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还没这柄剑高呢,现在倒能护着我了。”
·许多年后,已经长成了的白衣少年骑在马上,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口中却这样揶揄着·身后青衣的侍卫一手控住马缰,一手扶稳了他的腰,恭敬答道:“这原本就是臣下的职责。”
·千华笑得狡黠:“也不知道以前是谁,在门槛上绊了个跟头,掉了手中的青团,坐在我卧房的门口哭哭啼啼,最后还要我来哄……”··腰上的手紧了一紧,千华心中得意,也不管方才自己是不是险些跌下马来,全靠子青出手相助,就这样放声大笑。
而他并没有看见,在他的身后,少年俊秀严肃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可疑的潮|红···许是硕大的王府太过冷清,子青与千华名义上是主仆,实际却更胜兄弟·他少年入府,因此早已不记得自己初至的那日,曾经因为一只青团子在二殿下面前丢了这样的人;亦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背着一柄长剑在府中奔跑,最后在门槛上磕了那样重的一跤。
·唯一能想起的,是粉雕玉琢、珠玉环绕的男孩走过来戳了戳他的脑门,口中说着恐吓的话,却伸出手来擦干了他脸上的泪水,唇角轻扬···他们一族寿命漫长,许多往事都渐次被遗忘。
唯独初见时那惊鸿一瞥,深深地刻在了记忆之中,历久弥新···-··无忧的岁月总是转瞬即逝,没有人知道瞬迟与千华兄弟二人的关系究竟从何时开始变味·红衣的兄长稳重好学,又是温文尔雅的性子,隐隐有王者之风——千华倒也不是不够优秀,只不过在他更加优秀的兄长面前,便黯然失色了。
·有时子青默默地站在门后,看千华低头接受明城王的训斥,唇角抿得死紧,不认错,亦不辩解·直到瞬迟前来劝解,平息父亲的怒火,方才紧紧攥|住拳头,转身大步离去。
·或许瞬迟本意是好的,但他的求情在千华看来总是带有微妙的讽刺·明城王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兄弟每每擦肩而过,千华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并不顾身后兄长那微不可闻的叹息。
·“……要是我没有哥哥就好了,”千华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面孔,皱着眉头,“每天在镜子里看见这样一张脸,出门还是这张脸,从起床看到睡觉,真是厌倦了。”
·子青立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却想起,在他们兄弟的关系还没那么僵的时候,千华曾经哄着瞬迟互换了衣服,凭着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四处作怪·明城中人人都知道,喜着红衣的大殿下性子沉稳,待人有礼,故而顶着他的名号无论干什么恶作剧都十分惊悚。
·这个游戏最终终止于明城的上一次大乱——千华不知怎的彻底惹恼了明城王,被罚跪在院中整整一天·也正是从那之后,少年终于不再像个孩子,除了这个皮囊之外,芯子里也更贴近兄长的成熟。
·明城王位的传承,并无人界嫡长为立的规矩,因此从身份上来说,千华也有这个资格·只可惜,无论文韬武略还是谋策御人,甚至甚至琴棋书画,瞬迟无一不压过千华一头,老明城王也更多的对瞬迟青眼有加。
·而千华也像是索性破罐子破摔,极少出现在明城王面前,时常与子青骑马出城,在人界一逛就是几年···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此时千华的骑术已早有长进,再不会出现曾经险些堕马、被子青飞身跃来接住的糗事。
千华白衣银剑,游历人间,端的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就在子青也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忘记那些不愉快的时候,二人的故乡传来消息——明城王逊位,瞬迟即将即位为王。
·新王践祚的那一日,作为新王唯一胞弟的千华却是缺席·没有人知道,在人界夙州的边陲小镇上,这个身份高贵的男子正靠在他侍卫的肩上醉得昏昏沉沉,说:“子青,我想打败哥哥。”
·明月高悬,万籁俱静,城郊的酒馆里已经没有其余的客人·掌柜的老伯趴在柜台上轻轻打着鼾,一只棕黄色的大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蹭着桌角讨块下酒的鱼干。
灯火如豆,在墙上投下他们二人的影子,交错重叠,像是本来就是一体···“我会帮你打败瞬迟·”··子青低声开口,千华口齿不清地反问:“你……如何帮我”··“……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连脚下那吃鱼的大猫都没有惊动,却十分笃定,像是一个诺言·千华咕哝了一声,在他的肩膀上换了个姿势倚好,也不知听没听到。
··-··在子青的印象里,那是号称“千杯不倒”的千华唯一一次醉酒·而待他醒来,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过酒后的对话···不久之后,有传信的青鸟送来消息,言明城动|乱,请二殿下速速回朝。
·明城位于三界罅隙,对气运变动最是敏感·此时人界庸主上|位,龙脉蛰伏,各色魑魅魍魉纷纷出巢···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军队异军突起,不过数月便兵临城下。
这对已然混乱不堪的明城来说,更是雪上加霜···——这支军队的领军之人,正是眉轩···眉轩所在的木樨一族,早在百年前就曾与妖族勾结,整个家族都被逐出明城,流放寒冰原。
谁道百年之后,这位文秀的少年竟勾结了寒冰原上游荡的各种妖物、与历代放逐于此的犯人一起,返回明城,一路势如破竹···但若仅仅如此,还不至于动摇明城千年的根基,以至于到最后那需要和谈的地步……想到这里,子青胸口一滞,钝钝地痛了起来。
·……··“子青·”··千华的声音唤回了子青的思绪,他蓦然回神,红衣的王正斜倚在雕花廊柱上,如玉的手指按住胸口,神色却已然平静下来。
·他并不看眉轩,漆黑的眸子冷若寒潭:“十年前,你为什么背叛明城”··-··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一个周,终于把这第二章写出来了……·从来都是写虐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神马的,果然炒鸡苦手啊。
【内八字跑开】·-·兄弟换衣服神马的其实是个伏笔啦~~~话说双胞胎小正太可萌可萌了·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3章 〇三-兵临·“子青。”
·千华的声音唤回了子青的思绪,他蓦然回神,红衣的王正斜倚在雕花廊柱上,如玉的手指按住胸口,神色却已然平静下来···他并不看眉轩,漆黑的眸子冷若寒潭:“十年前,你为什么背叛明城”··-··子青浑身一震。
·——背叛···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仿佛重逾千斤,即便已过去了整整十年,依旧含_着刀锋般的冷冽···那是两人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无可弥补,亦再无挽回。
·子青死死地抿住唇角,一言不发·千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你究竟为何要背叛”··“……对不起。”
·青衣的侍卫语声极低,就是那般的愧疚,十年来始终压在他的心头·不知道有多少个午夜梦回,猛然惊醒,只觉得冷汗透裳,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能看到那曾经的漫天血海。
·“十年来……我一直想要亲口问你,”千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微微的颤音,“子青,为什么”··“——你不知道”··开口的却是眉轩,杏色衣袍的少年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眉梢眼角微微向上挑起,俨然就是妖佞之相:“千华啊千华,他之所以背叛,可都是因为……”··“住口”··秋水长剑再次扬起,直指眉轩的咽喉。
后者却反倒愈发从容,手中利刃化作片片流光,消散在了风里——原来那并非实物,而是以灵力凝结成的刀刃·子青心中悚然,怪不得对方胆敢孤身一人来此,如此强大的灵力,就算是面对全胜时期的千华,恐怕也不至落于下风。
·“子青,你怕了,”眉轩缓缓走到二人面前,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千华,他背叛的原因,可都是因为你啊……”··千华霎时怔住,不可置信地望向子青的方向。
然而却看到青衣侍卫脸色苍白如纸,向来都是稳稳执剑的右手颤抖如同风中落叶·眉轩面上扬着一个浅笑,伸手按住子青手中剑刃,一字一顿:“我说得对不对忠心为主,呵,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啊……”··-··十载之前,明城迎来了千年之中最大的一场动_乱,虽不似人界争征战的执火明帜、攻城略地,却依旧是沃野焦土。
·人界庸主即位,气运动荡,虽有阵法守护,也是一片混乱·彼时瞬迟正因人界龙气之事忙得焦头烂额,眉轩趁机混入明城,以血祭禁术,强行开启了三界之门···三界之门洞_开,大批的妖族涌_入人界,局势一时更加动荡。
眉轩所率领的妖军,皆是寒冰原上游荡的、嗜血如命的妖孽,与千年来流放于此、却在一番厮杀中活下来的最凶残的犯人,俨然已是众妖之首···眼看气运紊乱,妖异频出,是战是和,不过一语之间。
就在眉轩投书进城的那一夜,子青私自出城,与眉轩结盟···是夜,电闪雷鸣,天降暴雨·青衣的少年孤身独剑,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命运的转轮也是在那一刻偏离了原定的轨迹,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扭向了未知的结局。
·子青的背叛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这个永远沉默的少年心中的执念远远超出了旁人的想象·或许是因为千华想要胜过瞬迟的愿望太过强烈,而子青的眼中又只有千华一人,才执迷于此,终至无可挽回。
·“原来如此……呵,原来如此”··千华惨笑,笑声到了最后就变成了喑哑的咳嗽:“原来到了最后,这个祸国殃民的引子,竟是我自己……”··子青沉默地低下头去,他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此去,定会背负一辈子“叛徒”的恶名;又如何不清楚,眉轩此人阴险狡诈,与其结盟无异与虎谋皮——然而他那个时候还不明白,以千华的骄傲,又怎会为了王位陷害兄长,与妖族勾结··“子青,你记着。”
·红衣的王者在月下长身而立,唇边依旧带着凄然笑意,眼神却是一片凛冽:“我之一族,虽在明城,实际守得却是这九州千年的气运——这是责任也是宿命,绝不可交予贼人之手”··十年前的那个风雨之夜,也是这般铿锵有力的话语。
明城王府中,瞬迟负手立在桌前,一字一顿···彼时千华立在他身后,心中却是一片烦乱·子青突如其来的背叛让局势彻底失控,带给敌人的消息几乎令明城溃不成军。
纵使是强大骄傲的明城之王,也不得不屈尊向敌人求和···“……焚凰之术·”··长久的沉默之后,瞬迟终于缓声开口·千华却是一怔,随即急急道:“王兄莫非是要让明城——此事万万不可”··“为今之计,唯有铤而走险,”瞬迟洒然回身,赤色衣袍上的山河水波纹路流光华璨,宛若活物,“三界之门洞_开,人界气数逆乱,焚凰毁城,或可一战。”
·“可……”··“明城尚可重建,三界之门若陷,九州必当战火绵延、生灵涂炭·但若是能够再拖一段时日,借城中草木之精结阵,便无需毁掉整座城池,”瞬迟漆黑的眸子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休战求和,方可反戈一击——千华,你意下如何”··千华又是一怔,脑海之中思绪白转,几乎在刹那间就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他豁然抬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眉轩占尽优势,定不会轻易停战·因此除却重金厚礼,尚需表明诚意·因此若有王族出城为质……”··瞬迟还说了些什么,千华全然没有注意,只是觉得如堕冰窖,耳畔似乎有什么轰然作响。
既然是假意求和,那质子的下场可想而知·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虽不算好,他却从来都没想到,瞬迟会真的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千华”··“……臣……在。”
·只是他第一次对兄长称臣···“砰”的一声,身后的窗扇轰然洞_开,疾风骤雨霎时卷进屋内,吹熄了桌上的灯火·骤然来临的黑暗中,白衣银剑的年轻人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满地写着不可置信,毫不避讳地瞪着赤色衣冠的兄长。
·风声雨声中,兄弟二人默默地对峙着,气氛凛冽如冰·千华望着对面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时竟生出在看镜子的错觉···——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
·——既为王族,享民之膏血,食民之俸禄,就理应守土卫疆···千华眼中的愤怒与惊讶渐渐熄灭,又是一道惊雷落下,他终于屈膝,展袖长拜:“臣下……遵命”··“好,不愧是孤的弟弟,”瞬迟缓缓颔首,却并未扶他起来,“启程之前,先立下血誓如何”··千华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低吼出声,“瞬迟,你对我——莫非竟无一点信任”··“千华心志坚定,孤自然清楚。
然,事关重大,不得不防·”··瞬迟的声音没有温度,千华的心中几被失望填满·在那一瞬间,他恨不能把什么责任、宿命、君臣、兄弟、明城……统统都被丢到一边,远远离开,再不回头。
·然而他最终只是低声开口:“既然王上不信任臣下,那便立下血誓罢·”··-··血是最强大的灵媒,对于他们花木之精来说则更是如此·黑暗的房间里,千华与瞬迟各自刺破手指,将血混在一处。
低低的吟唱声中,赤红的血液里逐渐闪现出浅金色的光芒,抽丝剥茧般一缕缕散逸而出,盘绕在两人的面前···“你我本为双生,拥有一模一样的血脉,因此一人背约,两人殒命。”
·瞬迟淡淡开口,千华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不由一惊,随即却又不屑道:“那王上可不要连累臣就好”··没有回答,瞬迟的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就像两人小时候一样,温润如水的兄长面对自己炸了毛的弟弟,总是不发一语,只无奈地摇头浅笑···“其一,永不背弃明城·”··“谨诺。”
·“其二,孤若遇险,不许来救·”··“谁要来救你”··千华下意识地顶了回去,却见瞬迟面上凝着几分他看不懂的决然:“立誓。”
·“……谨诺·”··瞬迟终于笑了:“血誓既立,千华可还有什么要求”··千华沉默半晌,终于咬牙道:“……若我侥幸活着回到明城,你我再无兄弟之义”··“谨……诺。”
·一道雪亮电光,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瞬迟没有预兆地伸出手去,拥住了自己的唯一的弟弟·千华浑身僵硬,却听得那人的声音温然如斯,并无一点方才的冰冷漠然。
·“千华·”··他的声音里含_着笑,带着些许为人兄长的骄傲···“你会是明城最出色的王·”··千华不明所以,眼前却突然泛起了大_片大_片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个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的整齐有素的脚步声·耳畔兄长的声音坚定决绝:“开启焚凰之阵,送孤王出城·”··-··-··作者有话要说:·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
王本就是民献给国的祭品,领受民之膏血,是为以王之牺牲换取国之昌盛··这句话是仙五前传里面龙溟的台词,我偷来抄了前面那句~~~尼桑不要怪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把事情写清楚·十年前的往事大概就是——子青为了帮千华打败瞬迟,与敌人眉轩结盟;瞬迟试探了千华对明城的责任感之后,孤身出城为质。
从瞬迟出城开始,千华就是明城王啦……·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4章 〇四-往事·四-往事··-··木叶萧萧,星辉遍地·皇宫御花园的朱漆回廊旁,十年前的往事被缓缓掀开,却不知还有几人记得那鲜血淋漓的罅隙中隐藏的真_相。
·“原来其中还有这等秘辛,”眉轩扬着唇角,眼神却冷若寒冰,“不过你们终究是将瞬迟送到了我的手上,为何这一次他反不敢来了”··千华眸中的审视之意更重,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沉声问道:“先前听你话中之意,似对宁王颇为不屑”··眉轩挑眉:“王上觉得呢”··“十年前你侥幸逃得一条性命,如今却又来兴风作浪”千华眉宇皱得更紧,“宁王并非明主,周身亦无龙气,你为何宁可逆天也要帮他”··“想不到明城之王,也不过是个说客,”眉轩并不看子青手中那柄遥遥指着自己胸口的长剑,只一步一步向千华走去,“明城镇三界罅隙,守九州千年气运。
你们要这人界太平,自是无可厚非……”··他又上前一步,不闪不避,竟就让剑尖戳进了自己的胸膛:“而我一族早已被逐出明城……”··“噗”的一声,是剑锋插入血肉的声音,而眉轩却仿佛毫无觉察,伤口中也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子青手腕前推,只觉得长剑仿佛刺入了一坨泥土之中,实软滞涩,并无寻常筋_肉骨骼之感···“那所谓的‘天数’如何——”··眉轩不紧不慢地向前再迈一步,闪着寒光的剑尖从他的两片肩胛骨间刺了出来。
子青心中大骇,一时间竟忘记了下一步动作,只任凭对方继续向前···“与、我、何、干”··“——子青,小心”··千华突然低喝一声,几乎就在同时,眉轩骤然抬手,指尖闪着一团莹莹辉光,迅速朝子青握剑的右手劈下··电光石火间,千华一手扣住子青肩膀,同时借力向前,另一手并指为剑,向眉轩心口刺去··眉轩脚尖点地,迅速后撤。
先前他对子青手中长剑毫不在意,如今却反对千华的手刀颇为忌惮·只见千华那并起的二指修长素白,其上却隐约有银芒闪烁,吞吐三尺剑气,寒光凛冽···两方对峙间,千华突然按住了胸口,唇角缓缓渗出一缕血丝。
·指尖的银芒如片片银箔般消散在风里,千华脸色苍白,冷汗涔_涔,已几乎站不稳,大半个身体都倚在子青的身上·而眉轩也没有趁机偷袭,只叹息般道:“这么多重禁咒,都没有封住修为尽失的你……果然不愧是明城王。”
·子青不可置信地抬头,目光在眉轩和千华二人之间来回逡巡着·明明十年前被打散人形、修为尽失的是眉轩,却不知为何今日重逢,他记忆中实力强大的千华却落得这般地步。
·“禁术罢了,”察觉到他的疑惑,千华的目光从眉轩胸口依旧无血流出的巨大创口上一扫而过,“你我皆是草木之灵,当吸收日月之精,如现在这样以战乱血气滋养,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眉轩不答,只缓缓收紧自己纤长的十指,指尖飞舞的光点犹如萤火,盘旋萦绕不休·子青总算明白了,方才自己那一剑为何如同刺入死物——就如同扎根于腐尸之上的花树,就算枝繁叶茂,也总是从里到外渗出糜烂的死气。
·“所以他不怕你的剑,却害怕区区一个净灵术,”千华低低叹了口气,不胜疲惫般闭上眼睛,“眉轩,禁术以灵体为代价,你如今想必已是强弩之末……如此费尽心思,只为拘瞬迟来此,究竟有何目的”··“你说呢”··眉轩反问,眼波流转间竟有某种妖异且魅惑的风情,千华不由一怔。
·“我就是,要毁了这个天下·”··他一字一顿,声音轻缓如同耳语,其中蕴含_着的刻骨恨意却让人心惊·面对这个回答,子青不由怒喝出声,千华却紧紧盯住眉轩琥珀色的眸子,同样一字一顿:“眉轩,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这四个字犹如最深切的诅咒,亦是多年来深深藏在心底的秘密·现在猛然被千华毫不留情地揭露,眉轩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如遭雷击。
·凡世中最漫长的诺言也不过百年,白头偕老,不离不弃,一生一世,永结同心……聚散离合悲欢喜乐,百年之后,都是一抔黄土···然而,对于他们来说,百年也不过是从幼儿长成少年。
在这可悲的漫长寿命里,他心中那深切而绝望的感情,也如同一颗从心口种下去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长出细长的根系,沿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逐渐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剥离。
·-··而这一切的一切,还是要从最初说起···明城一脉守护九州气运,因此人界的每一次血雨腥风,都是明城的一次动荡···百年之前,人界正是群雄逐鹿、诸侯割据的混战。
三界之门封印不稳,木樨一族被派去加固封印,却不曾想,族中竟有许多人被妖物诱_惑,险些将封印开启···——所幸,明城王早早发现,处决了当日轮值的几人,并将他们整族收押,等待处置。
·还是个孩子的他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险恶,毕竟能够被派去看守封印的都是族中德高望重、灵力高强的长辈,又怎会被区区几只妖物诱_惑恐怕是有人惦记着木樨一族天生通灵,是草木中唯一可凭借月阴修炼的血脉,因此灵力积累极快,实力强横。
·然而真_相从来都无从考证,在那个时候,他只是懵懵懂懂地跟在大人的身后,跪在明城王府的公堂之下···漫长的审讯里,他跪在冰冷的地面,只觉得浑身难受,根本没注意堂上众人在说什么,直到刑讯开始,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忍不住尖叫起来···“别怕·”··有人在耳旁低声安慰,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一身红衣的小公子缩着身子,轻手轻脚地从贴着墙根往前面蹭去。
·他迟疑地停住了抽泣,看着那个小公子终于蹭到了堂前,端端正正地跪好,在明城王惊愕的眼神中从容开口:“木樨一族,按颠并不当诛·”··这声清晰而尤显稚_嫩的嗓音永远留在了眉轩的记忆里,在那蚀骨的回忆之中,红衣的小公子在公堂之上,为他们一族说尽了好话,据理力争,毫不相让。
·往后的记忆眉轩已不甚清楚,三日之后,木樨一族被逐出明城,流放寒冰原···而在去往那里的漫漫长途中,老弱病残相继死去,他争着一口气才活到了目的地。
极北之地寒冰原,与明城一样,是三界交汇的罅隙,白日大雾弥漫、夜间寒风凛冽·各色各样的妖物游荡在浓雾间与黑暗里,恐怖残忍,嗜杀成性;更有历届流放于此的匪徒与囚犯,为了一点地盘与水源相互厮杀,就算稚子妇孺亦不放过。
·身旁的家人渐次死去,善良与同情,从来都不是寒冰原上需要的美德·昔日锦衣玉食的孩子被迫迅速成长,周旋于妖类之间···那是强者为尊的修罗沙场,最初他哆嗦着不敢见血,杀了第一个人后整整失眠了三天;后来可以轻描淡写地算计千百人,语笑宴宴地置人于死地。
·整整百年的时间,眉轩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落到濒死境地,杀与被杀,不过是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而已·待到他终于从那个强者为尊的修罗沙场走出来的时候,身形瘦弱,面色苍白,却已是将无数凶残犯人与妖物收归麾下的妖军之首,计谋阴险、手段狠毒,无人胆敢轻视。
·只是,明城木樨一族,共一百一十三人被判流放之刑——百年之后的此时,偌大家族,不过只剩他一人而已···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此,怎能不恨。
·——怎能不恨···-··当眉轩带领着一群亡命之徒从寒冰原归来,恰逢明城内乱,他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兵临城下···浩荡的长风中,杏黄衣袍的少年高高立在望塔之上,面庞稚_嫩,眼神肃杀。
·随即,子青叛出明城,形势愈发危急·几日之后,明城王亲自出城求和,有人自投罗网,眉轩自然乐见其成——却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他···回忆里,衣袍华贵的红衣少年为了一群罪臣与明城王相争,当面直谏,对答如流,直气得先王拍案而起,却最终为他们一族争得了活命的机会。
·就像黑暗中的唯一一丝光亮,绝谈不上感激,却也不知该如何恨起·眉轩将手中的线报来来回回翻看了几百遍,指腹摩挲着“瞬迟”的名字,一时竟有些恍惚。
·命运的丝线交错纵横,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里···“瞬迟·”··他这样叫他,眼泪流下来,滴在身下那人的伤口上,殷_红的颜色更加刺目,瞬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神情依然是冷的。
·“若早知今日,你当年还会救下我吗”··眉轩勾着他的下颌,在那薄削的唇旁印下一吻·瞬迟没有躲,平静地吐出一个字:“会。”
·他的心中刹那间被狂喜淹没,却听得对方又说:“三尺律令,不可更改;法之不行,自上乱之·”··——竟是这样···无关爱恨,甚至无关同情,只因罪不当诛,救下他还是救下一只虫豸,都毫无分别。
·眉轩不可遏制地大笑,直笑得整个人在榻上蜷缩成一团·那人依旧虚弱地倚在床头,眼神清明如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既然这样,”他终于止住了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明城欠我的,就由王上你来慢慢还罢”··杏色衣袍的少年拂袖而去,而在他的身后,那人的声线凛冽清澈:“静候阁下有何手段。”
·-··“你可知道我最后都用了些什么手段”··眼波流转间,眉轩的脸上是欢愉与痛苦混杂着的奇异表情,温柔、怀念而又恶毒:“千华,你要不要一起来听听看”··-··-··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卡了三天,写得很崩……·第5章 〇五-血誓··-··“你可知道我最后都用了些什么手段”··眼波流转间,眉轩的脸上是欢愉与痛苦混杂着的奇异表情,温柔、怀念而又恶毒:“千华,你要不要一起来听听看”··澄明的月色下,眉轩望着千华,近乎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本来生着一张俊俏清秀的面孔,看起来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一双水样的眸子弯弯地眯着,倒确实似个翩翩少年···“再次见到瞬迟的时候,他和印象中不太一样了,冷得很,简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就算是来求和为质,也依旧凛然高贵……不愧是明城之王,百年的时间,竟变了这么多···“呵,千华,你知道么,我一点点剖开他的四肢,想看看他与我究竟有什么不同。
只可惜,都是一样的血和肉,离了身体就变成了死的……”··眉轩絮絮地说着,就像那个时候,他倚在床榻之上,向瞬迟念念叨叨地讲着这整整一百年的时光和自己的爱恨。
红衣的男人永远都只静静听着,不接话,亦不反驳;眼神宁静明澈,如同一块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所幸,眉轩从来不缺手段···-··不过短短十五日的时间,却好似一生那样漫长。
朝夕相处间,眉轩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折磨对方,却几乎要在那双清明眸子的注视下落荒而逃···七十二根银针针针见血,三十六支竹签一支不差,他一笔一画地在这个人的身上刻下死去亲人的名字,看着对方在血泊之中颤抖的身子,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然而心中却空,没有想象之中的欢愉,反倒闷闷的疼···那天晚上,躺在瞬迟旁边,眉轩又梦到了寒冰原···呼啸的狂风里,远处的浓雾中传来妖类嗜血的大吼。
外出寻找御寒之地的族人再也没有回来,绝望的囚徒们围成一圈躲在地洞之中,点燃最后一点炭火,享受着片刻的温暖错觉···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只觉得冷汗透裳。
·而身侧的人竟然也醒了,静静地看着他,眼珠是温吞的黑色,反光的地方泛着妖_艳的红,好似浓至深处的红宝石···“瞬迟……”··眉轩拽着他的衣角,神情仓促张皇,像是溺水之人抓_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有其他从寒冰原回来的亲人么”··这是瞬迟第一次主动开口,却是直戳他的痛处·平静的气氛刹那间消散殆尽,眉轩单手撑着枕边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调因为恨意而打着颤:“你说呢”··“木樨一族共殁一百一十二人,这是明城欠你的,”瞬迟毫不躲闪地仰头看他,“然,以天下为棋盘,苍生为棋子,人命为算筹……倒行逆施,只怕将自遗其咎。”
·“你是劝我收手”··眉轩几乎笑出声来,顺势扼住了瞬迟的脖颈,一字一顿:“此生已入地狱,多造几桩杀孽,又有什么分别”··他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感觉到指下那人脖颈纤瘦的轮廓和突突跳动的血脉。
瞬迟没有挣扎,手指痉_挛地抠着身下的被面,一张面孔由白转红,又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而就在他濒临窒息的一瞬间,周身骤然升腾起浅淡光晕·那光芒至清至冷,眉轩如同被灼伤般松手,骤然涌_入的空气让瞬迟不住地咳嗽着,在床榻上蜷缩起身子。
·“不愧是明城王,化灵之术已是本能了啊·”眉轩轻笑,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留下的浅淡灼痕,却是再一次扼住了瞬迟的咽喉···榻上的男人不住喘息着,这几日已被折磨得厉害,现在又被这样折腾,终于本能地化出花形。
斗室之内,暗香浮动,牡丹花枝从他身后探出妖_娆的花_苞,粲然绽放···“果真国色·”··眉轩弯着唇角,手掌已然鲜血淋漓,语调半是赞叹半是讥诮。
他盯着瞬迟的眼睛,优雅而缓慢地扯下了那朵花的一片花瓣···瞬迟的口中终于溢出了这半个月来的第一声呜咽,模糊而含混,却像是在眉轩心中点燃了一簇火苗,兴奋的感觉“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原来,瞬迟怕这个·”··他俯下_身,亲_亲那人的唇角,瞬迟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他们与人类不同,皆是灵体·因此肉体的损伤并不算什么,哪怕鲜血流干、四肢俱断,只要能回归花型,好好养上十几年,便不难恢复。
·所以最大的痛苦与损伤,便是这种直接加诸于花朵本体的伤害·而眉轩却愈发亢奋起来,如同无聊至极而终于找到有趣玩具的孩童,近乎温柔地捧起那妍丽花朵。
·……··待到他终于玩够,瞬迟已不知道痛昏过去了多少次,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胸口只剩下些微微弱起伏·眉轩盘膝坐在他身旁,一片片的将榻上散乱的花叶拾了起来,小心地装在素宣的信封里,似乎好心地去征求对方的意见:“我把这些寄给你的弟弟,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瞬迟闻言抖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目光也迅速凝聚,勉强伸手扯住了眉轩的衣角。
·-··“听说,瞬迟晋为明城王之时,千华竟然缺席”··眉轩侧了头问他,似是怀着真实的好奇·千华有些厌恶地皱眉,并不回答。
·“你们兄弟二人不和的传闻路人皆知,如今看来,倒是旁人妄自揣测了,”眉轩好整以暇,笑容愈发恶意,“难怪我要往城中寄份大礼的时候,瞬迟还曾出言阻止——··“千华,是你与子青主仆二人害他至此,他却直到最后都在护你。”
·“……够了”··千华呵斥出声,脑海中的恨意仿佛有形有质的物体,一下一下地撞在太阳穴上,突突地痛着。
子青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看到对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细白牙齿将下唇咬得血痕斑斑,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你难道不想知道,瞬迟是怎么说的”··眉轩扬着眉梢,轻声细语地说道。
·他不紧不慢地踏上两步,仰着下巴看他,压低了嗓子,学着那人的语气,慢慢开口:“瞬迟说……他还是个孩子,会吓到·”··千华身形一晃,十年前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屋外风雨大作,屋内一片漆黑,一道闪光划过天际,血誓淡金色的光芒里,他的兄长伸手抱住了他。
·他说,你会是明城最好的王···-··当千华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卧室之中,几位老臣将他引入瞬迟的书房·焚凰毁城,原本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数——若不想毁掉整座城池而催动结界之力,便只有凭借天时,网缚三界罅隙中逸散而出的灵力。
·然而这也只是理论,毕竟几千年中,这是明城第一次面临落城之灾;何况要反过来利用三界之门洞_开的时机,着实凶险无比···“王上吩咐,他会拖延十五日,请二殿下务必在十五日之内成阵。”
·白发苍苍的臣子向他递上明城王的玉笏,千华郑重地双手接过,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即便焚凰之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即便这个计划凶险无比,既然瞬迟认为他能做到,那他自然不会辜负兄长的期望。
·几日的时光转瞬即逝,城外的妖军果然再没有妄动,出城为质的瞬迟却再没有传回来一点消息·千华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绷紧——直到,有人投书入城。
··信封被绑在无簇的长箭尾部射_入城门,其上一字未书,很快便送到了明城府的书房···千华皱着眉头拆开那封素笺,动作却在瞬间僵住·下人只看到他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魇住一般,脸色苍白如纸。
·“殿下,您……”··心中紧绷的琴弦终于“铮”的一声断裂,手中的信封飘然而下,无数干枯的花瓣如同折翼的蝴蝶般纷纷洒落在地。
千华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而后,便是极力压抑着的呜咽···-··瞬迟···他的大哥···明城优秀的王···在那一瞬间,千华无端想起儿时的书房里,他们二人面对面坐在书桌旁边,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近屋里,桌上的沙漏不紧不慢地漏着,只让人觉得昏昏欲睡,来日方长。
·那时只觉时光漫长,却不知白驹过隙间,竟已弹指过了百年···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渐次浮出_水面,兄长无言的关心与爱护,默不作声为他铺平前路,从没有说出口的纵容与宠溺……原来在自己的逃避与躲闪之中,自己也曾拥有过这般的棠棣之情。
千华颤颤地将手中的信封放回桌上,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殿下,您要去哪里”··身后,传来老臣急切的声音,千华头也不回:“出城救人。”
·“殿下请三思”··几个臣子追上前来拖住他的袍袖,为首的那个颤巍巍道:“焚凰之阵未成,殿下您怎能辜负王上一片好心”··千华甩开那人的手,竟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满心想着的,都是兄长笑容温和的脸。
·“……血誓”··不知有谁想到,顿时叫了出来,千华却恍若未闻·他并非不怕死,血脉之中却有着与兄长无二的决绝——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瞬迟说过的话语。
·——你我本为双生,拥有一模一样的血脉,因此一人背约,两人殒命···千华的脚步一挫···一人背约,两人殒命···若他贸然出城,违背誓言,反而会连累瞬迟一起死。
·想必,瞬迟就是猜到会有今天,那日才会执意立下血誓——千华只以为是要他证明自己的忠诚,却没想到,是为了将他牢牢锁在城里,完成法阵··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果真不愧是同气连枝的胞兄,真是将他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千华一时竟不知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王兄……”··他面向城外的方向跪了下去,神情肃穆,一字一顿:“臣千华,定不负所托·”··-··-··作者有话要说:·妈蛋,卡文卡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看不懂请一定要告诉我·第6章 六-真相·六-真相·-·“人也见到了,旧也叙完了,王上现在不妨说说,为什么在这里的会是你”·眉轩扬起下巴看着千华,指间明亮的光刃再次具形,迎接他的则是子青寒若秋水的长剑。
金铁交鸣声中,子青硬生生地格住了眉轩的一招·谁知就是那电光石火的一刹,光刃骤然消散,他只觉手上一空,心中暗叫不好,却已经迟了——只见眉轩向侧里一让,十指间寒芒暴涨,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口·明亮光华自少年的后背穿出,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子青”千华脱口而出,转身欲接住年轻侍卫的身体,脚下却突然一个踉跄——原来是眉轩召唤出了两丛木樨花枝·他并起二指斩下,爆碎的枝叶中涌出浓厚的黑烟,他看也不看一眼,继续朝子青飞掠过去。
谁知就在他要碰到对方衣角的时候,一阵剧痛猛然从小腿传来·千华的动作顿时一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青撞在朱漆的廊柱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王上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先多关心下自己罢。”
眉轩冷笑着开口,千华只咬牙不语·两枝尖锐的花枝由后往前,从他的双膝上硬生生地穿了过去,仍然随着主人的法术不断生长着·金黄色的木樨花簌簌而落,浸染了血色,竟有一种诡异的妖艳。
浓赤的鲜血浸透了同样赤色的衣袍,千华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少年军师勾着唇角,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缓步踱到了他的面前·所过之处,更多的木樨花渐次绽放,一丛一丛的金色如同漫天星子,馨香甜软,杀气萦绕。
“瞬迟在哪里”·他问·清润的嗓音如同玉石交鸣,眼神中却满满都是阴鸷:“十年前你一剑击散了我的人形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出乎眉轩的意料,千华竟笑了:“最没有资格过问瞬迟的人,就是你。”
他跪在地上,半身浴血,明明是屈辱至极的姿势,却依旧风姿雅然,凛然而不可侵犯··——就像是很久以前,那个人第一次换上明城王宽大厚重的袍服缓缓走上祭天的高台,手中是洁白的玉笏,四野拜服,八方来朝。
-·遥远的往事如同流水般渐次掠过脑海,一幕幕零散的画面也逐渐拼凑完整——在那个时候,人界战火频繁,九州气运紊乱,明城亦受到波及;而自己趁此机会,率领寒冰原中幸存的犯人与流亡三界的歹人们一起,组成妖军,兵临城下。
再然后,瞬迟出城,以身为质,请求议和;十五日后,焚凰之阵开启,明城军杀出城外……·可是再这之后,又是什么·记忆中似乎只剩下耳畔遥远的厮杀声与眼前浓郁的血色,还有那个人平静得近乎悲悯的双眸。
眉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得张狂却勉强:“二殿下亲自率军,籍着焚凰之阵的强大法力,偷袭妖军,大获全胜,自己却不幸罹难·明城王瞬迟亦身负重伤,闻此大为悲痛,在明城城外为胞弟立下衣冠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在这段为人所熟知的历史里,蕴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和弥漫心头的恐惧。
·“眉轩,你真的,不记得了么”·千华的声音轻缓如同诅咒,眉轩终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那个时候,瞬迟也是这样昂着头,从下往上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是沉浓的黑,反光处却折射出红宝石一般的色泽。
他就是这样彻底沉沦,几乎溺毙在了那种温柔而绝望的眼神里··“不要离开我……”他梦呓般喃喃,瞬迟依旧沉默·他的睫毛很长,像两片羽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混乱的画面中,是他轻轻捧起那人的面孔,触手间是玉石般冰冷·漫天的血色里,他吻着那人没有温度的唇角,从轻柔到狂暴,最终变成凶狠的噬咬··随后,就是漫天血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瞬迟那双平静得近乎怜悯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一点一点暗淡,终于彻底涣散——·怎么会不记得··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似乎帐外的厮杀声终于微弱下去,才有白衣的少年人冲进帐子,手中长剑浸满鲜血,一张面孔熟悉得恍若梦魇。
“……你来了”·眉轩恍惚开口,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迎接他的却是全力一记直刺,没入心口,毫无保留··“王兄”·白衣少年目眦欲裂,冲向他身后的床榻。
胸口的剧痛这才迟迟来到,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千华抱着自己的兄长痛哭失声··——是他亲手杀了瞬迟,一寸一寸割开皮肉,恨不能将所有骨血拆吃入腹。
-·“你怎么敢忘记”千华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亮而利,像是一柄刀刃刺破了黑暗,“眉轩,杀了瞬迟的人,就是你”·白衣的少年环一手抱着兄长残缺的遗体,一手执剑,硬生生在妖军的大营中杀出一条血路。
刀剑、鲜血、断肢、冲天的喊杀声与周身锐痛的伤口……然而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儿时淘气,屏住一口气沉在河底,仰头看着水面上模糊的天光··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只觉得冷。
不断有淡红色的光点从兄长的胸口上溢出,那是花木之精,一丝一缕地消散在天地之中·然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力也无法阻止,怀中的重量逐渐减轻,他不由得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嘶吼。
敌人在他的剑下节节后退,这个疯狂的少年让他们惊恐··妖军最终败退,当子青再度找到他的时候,曾经的少年鬓发散乱,周身浴血,一袭白衣尽数红染,唇边却依稀带着一抹笑意。
“子青,你看,”千华踉踉跄跄地向他走来,“我这样……像不像哥哥”·子青近乎悚然地抬头··……·子青愧疚离去,城池百废待兴。
千华穿上兄长的红衣,亲手主持了“自己”的葬礼·曾经桀骜跳脱的少年变得沉稳冷静,温和有礼,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之下,行事亦是同样的完美无缺。
——他们本就是一母同胞,一棵花枝上的兄弟··-·“所以……这十年来,一直是你在扮作瞬迟”·眉轩咬牙切齿地开口,千华却只是冷笑,“我和大哥不一样,早知今日,我绝不会为木樨一族求情。”
“……你怎么会知道”眉轩浑身一震,“是瞬迟告诉你的……对不对”·“你说呢”·一个猜想逐渐在眉轩的脑海中成型,但他并不敢去细想:“那日,明明是——”·“我少时顽皮,父王常将我禁足家中,是以我为了逃出门去,时常偷穿兄长的衣服……”·“难道……百年之前,是你”·“百年之前,天下大乱,三界之门封印不稳,城中占星师预言,‘木樨放,仙妖乱’。
父王与众臣秘密商议,遂以与妖界勾结为由,欲将木樨一族处死·我偷听了他们议事,不能接受这种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话便将人定罪,遂在第二日与父王顶撞……”千华幽幽地开口,“或许这便是报应,这个预言,最终还是应在了你的身上。”
“不要说了”·眉轩终于低吼出声,伸手掐住了千华的脖颈——·“你到底,是谁是谁”·他收紧了手指,感受着那人颈上突突跳动的血脉,和微微颤抖的触觉。
百年前跪在堂下的少年、十年前眼神冰冷清明的王、还有眼前这人的一身红衣……逐渐重合成了同一张脸··在那厚重的憎恨与仇怨中,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悸动,究竟是百年之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扶他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并为了他与父亲顶撞;还是十年前,那个一身红衣冷漠决然的男人,沉默少言,面容清冷,一双眸子洞彻人心。
一切都是那样的可笑,他亲手杀死了那个神祇一般的男人,却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彻底底··喉咙上的手扣紧如同铁钳,因为窒息,千华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暗·然而他却挣扎着仰起脸,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声地叫他的名字。
——眉轩··他的脸上是濒死的惨白,如刀般薄削的唇边染着一抹胭脂般的血色,凌厉而妩媚·一双眸子是最深沉的黑,却又在瞳孔深处泛起暗红的色泽,像极了那个人。
“……是你么”·眉轩颤抖地松开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面上的神情半是疯癫半是狂喜,还带着些许隐隐的仓皇:“瞬迟,真的,是你”·千华蓦地勾唇一笑。
-·电光石火之间,炫目的白光在二人之间绽放·净灵咒强大的法力被灌注在长剑之上,毫不留情地从眉轩的胸膛一穿而过·原来子青不知何时已悄悄潜行至眉轩背后,乘其不备发动了偷袭。
与此同时,千华脸上恍惚的神色亦已消失不见,双手迅速解印,拍在对方的胸膛·赤红色的花朵在几人周围绽放,暗香浮动,国色天香··“瞬……迟……”·眉轩的表情凝固在了不可置信的刹那,缓缓地跪倒在千华的面前:“你……到底……有没有……”·强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是千华,明城王千华。
瞬迟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千华染血的面孔上,他的微笑近乎残忍,“至于你想问的问题,大哥已不会回答你——”·他一字一顿:“眉轩,你永远都别想知道。”
第7章 七-花葬·七-花葬··-··大片大片的木犀花刹那间绽放,转瞬复又凋零·眉轩终于无力地扑倒在地,杏黄衣袍下的身子不胜寒冷般蜷缩着,不过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
·灵力被封却又强行施法,千华此时跪都跪不稳了,子青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怀里,低声道:“王上,我带你回明城”··“不必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死眉轩……如今既已得偿所愿……”··子青一惊,只能咬牙道:“那明城”··“你以为,这些年,便只有眉轩一人在准备么”千华朝子青摊开手掌。
在他秀气的右手手心,刻着一个明亮的符号,像是一个印章般印在手里···“这是……”··他傲然一笑,眉目之中,依稀有着当年那个银鞍白马少年郎的模样:“我用魂魄封印了三界之门。”
·——精血和魂魄,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亦是最强大的灵媒···因此这整整十年的时间,他一笔一划地在三界之门上写下法咒,耗费全身灵力为引,一丝一丝地燃烧魂魄完成封印,千年之间不会开启。
·子青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如今灵力才会衰弱至此、怪不得区区一个绛州之术便能将他困于此地……然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他追随了百年的人。
·“瞬迟……会是明城历史上最伟大的王·”··千华的语调竟有些释然,子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紧紧抱着怀中清瘦的身子,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明城诸事已了,唯独人妖二界动荡·叛贼如此倒行逆施,千华不愿助纣为虐,亦不愿以此残躯苟活于世,”千华抬头与他对视,“子青,事到如今,还要连累你担负弑王之名。”
·-··清明月色下,青衣剑客朝向红衣的王者躬身跪拜,手中长剑如同秋水长练,神色锥心刺骨···-··-··翌日,园中牡丹凋零,冬青枯萎,宫中皆传为不祥之兆。
与此同时,宁王手下权倾一时的少年军师失踪,勤王军趁机反攻,宁王节节败退···元耀十一年七月,宁王被困于太仓,八月,死于乱军之中,仅收得残肢数三·十月,勤王军将太子迎回宫中,始登大宝,年号“咸兴”,取百废待兴之意。
三年乱世终结,史称“篡王之乱”···-··-··终··【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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