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番外 by 风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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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番外 by 风弄(4)
·到后来,甩链子没有意思,我便掏出藏在怀里的定情信物,美美地看着它,搓着它·这是小王爷和我的定情信物,是从他帽子上摘下来的,一看见那汪汪的绿,心里就美滋滋的。
 ·正不断摩挲这好东西,想着小王爷种种傻模样,忽然听见二王爷的声音· ·“他也太胡闹了这种折子也可以写这倒好,我千辛万苦帮他在皇阿玛面前维护着,只说他读书不用功,要好好修身,他倒写折子弹劾我我这个弟弟……这个弟弟……” ·二王爷向来敦和斯文的声音猛然象野兽一样暴吼起来,我被他唬了一跳,抬头一看,二王爷满脸阴沉,居然一转头,向我大步跨过来。
 ·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已经被他拧住领子· ·“都是你教唆的·我们兄弟多年,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做出这样不智的事来” ·我茫然道:“怎么了” ·“九弟深夜跪到王宫门前,要上折子弹劾我,说我私囚平民,要求皇阿玛作主。
好厉害啊,他身子也不顾了,脸面也不顾了,兄弟也不顾了,连会惹恼皇阿玛也不顾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了然点头:“对啊,你是私囚平民。
他做不了主,找皇帝作主也是对的·” ·“你……”二王爷深呼吸一下,终于缓和下来,挥手叫书房里办事的人出去,叹道:“你实在是什么都不懂。
九弟在宫里得意,那是因为我们兄弟和睦,向来是一条心·如今他居然公然弹劾我,本来是兄弟间的意气用事,现在变成朝廷上的事·为官者多落井下石之辈,旁边还这么多王爷冷眼等着天下大位。
若有人趁这机会在皇阿玛面前害他,连我都保他不住·他……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好好一个王子,居然到了这样不分是非的地步” ·我虽然不懂,但是也隐隐听出里面的危险,不由替笙儿担心起来。
 ·“二王爷,你一定要帮笙儿·”我反过来抓着二王爷的衣领,紧张地说· ·二王爷悻悻道:“我为什么要帮他从小教导爱护了十几年,居然为个奴才弹劾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意,比不上一个外人。”
他狠狠咬牙· ·此人真是强词夺理·明明是他不对在先 ·“你和他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意,为什么还要和他抢我你把我抓过来,已经够对不起他了,世上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你一定要帮他”我义正词严,说到激动处,双手不再抓着他的领子,改而用劲去摇二王爷的脖子,一不小心,手上的玉石一下子滑到二王爷的领口里。
 ·二王爷脖子一缩,诧道:“这是什么”用手一伸进领子里一摸,掏了出来,定睛一看,顿时脸色一沉· ·我连忙伸手道:“是我的,还我。”
 ·奴才 第五十五章 ·我连忙伸手道:“是我的,还我·” ·“还你”二王爷怒视手中的玉块,似乎与它有不共戴天之仇,面目渐变,居然又露出狰狞之色,阴冷道:“定情信物……当着我的面定情,一个九弟,一个你……”他一字一顿咬牙道:“一个比一个更不把我放在眼里”说罢,将玉块狠狠往地上一砸。
 ·只听见清脆一响· ·上好的美玉,顿时碎成三四块,散落在地上· ·我愕然看着地上翠绿的碎片,二王爷抓住我的手,吼道:“看见没有再没有什么定情信物,谁也不可以把我视作无物你不可以,九弟也不可以王者天下为尊,你不许记着九弟,他也不许记着你。”
 ·我被他吼得耳朵嗡嗡直响,忙着蹲下捡碎玉块·二王爷用脚把碎片用力一踢,所有碎片飞散得更远· ·“不许捡”他刁蛮得实在不象那个二王爷,扭着我的胳膊吼:“不许你想着他,你只可以想着我“ ·他的声音太大,和他比声音我想我是斗不过的,所以我也没有耗那个力气和他对吼。
 ·“其实搞半天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吃笙儿的醋,还是吃我的醋,还是吃我们两人的醋”我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皱着眉又加一句:“还是……你看见我们在一起甜甜蜜蜜,心里嫉妒,一定要分开我们” ·二王爷的怒吼忽然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我看。
 ·待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被他盯得钻出来后,他才冷冷道:“哼,反正定情信物没了,你和九弟的缘份已经断个干净·他还是我的弟弟,你还是要在这里陪我。”
 ··我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二王爷半晌,摇头道:“二王爷,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没了定情信物,就等于没了情分象你……”我指指他的貂毛皮帽:“没了这套漂亮衣裳,没有这千金难求的祖母绿戒指戴在手上,就不是二王爷” ·二王爷蓦然一震,胳膊一摆,朝我高高扬起手掌。
 ·我料着躲不过,连忙闭上眼睛缩着脖子等他巴掌下来,不料过了半天,脸上被人轻轻柔柔摩挲· ·我悄悄睁开眼睛,发现二王爷正聚精会神用手指勾勒我的鼻子眼睛嘴巴,脸上也没了狰狞的气色,倒象第一次发现什么有趣东西似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傻了眼,没想到王家的人变脸都快过变天,小王爷如此,二王爷如此,想来那皇帝老子肯定更加厉害· ·“玉郎,”二王爷半眯着眼睛,陶醉地说:“你这性子,处久了还真有趣。”
 ·我猛然推开他· ·“你占我便宜”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告诉你,我的便宜是笙儿的你一点……”我朝他比个小指头,“……一点都不可以占” ·二王爷满脸的陶醉之色立即不翼而飞,眼睛重新闪亮闪亮起来,回复平日的精明深沉。
他朝我冷冷一望,我不由又朝里缩了缩· ·“你的便宜,我随时都可以占,哼哼,别说占便宜,就算我要了你,又有谁敢作声” ·听他语气森严,我有点不安,踢踢脚下铁链,发出哗哗的声音。
 ·二王爷低头一看,又无奈地笑了笑,喃喃道:“要是我能什么都不顾把你要了,那倒是好了·只怕有了情人,没了个弟弟·” ·我正听得胡涂,他抬头盯着我,振作道:“九弟不过一时迷恋而已,他终有一天知道哥哥比情人重要,自然会心甘情愿把你交给我。
如此,方能两全其美·……我……我再等等吧……” ·他的复杂心思,我总算明白一点· ·我再次大摇其头,叹道:“你自己都知道这是痴人说梦,何必说出来自欺欺人你又想要笙儿这个好弟弟,又要抢他的东西,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对于可以如此洞悉这些王爷的心思,真是非常自豪。
 ·二王爷不理我的话,目光又落到我脚上的铁链上,转身开门,将孙管家叫进来,指着我脚踝上的链子,劈头就骂:“链子造得这么短,怎么动弹只能坐地上,这样冷的天,你要冻坏他吗混帐东西” ·孙管家缩着脖子,战战兢兢道:“主子说是锁鹦鹉的式样……” ·“还敢顶嘴”二王爷扬手给了孙管家一个重重的嘴巴:“去,给我把链子放长,再敢为难他,我把你锁到马桶上” ·孙管家连滚带爬出了门,不一会带着铁匠拿了许多工具慌慌张张来了。
当着二王爷的面把铁链接驳了好长一段,忐忑不安地观察二王爷脸色,看见二王爷冷着脸点头,才低头弓背一溜烟跑了· ·现在链子长了,我可以随意在书房里走动,要坐也不用坐在书桌底。
 ·二王爷温和地问我:“怎样舒服多了吧我甚少对旁人如此用心,你也该露个笑脸给我看看·” ·我拖着铁链,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下,果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当然要笑”我摇头晃脑道:“正宗的五十步笑一百步,天下居然真有这样的蠢人,我笑也要笑死了·”说罢,捧着肚子一个劲哈哈大笑起来。
 ·二王爷的好脸色,也果然变得够黑· ·这早在我意料之中,反正天下就有这样不能接受实话的人· ·结果,那根刚刚才放长的链子,又被孙管家气急败坏地带铁匠赶来,忙活半天,缩回了原来的长短。
 ·“现在又是一百步了,你大可以继续笑·” 二王爷冷冷瞪着我,将太师椅子上黑白间隔的虎皮垫子扔到书桌底下:“坐到这上面·” ·这暖暖厚厚的虎皮垫子当然比冰冷入骨的地板要好多了。
我立即乖乖坐了上去,眼角看见一点翠绿,伸手一摸,书桌脚下靠里面的地方,果然有一小块碎玉·我把那碎玉抓在手上,呵呵傻笑· ·二王爷偏偏又看见了:“什么东西” ·“玉碎。”
我举在手里,光明正大给他看· ·他愣了一下,脸色阴晴不定,半晌缓缓问:“为什么不藏起来你想他念他,偷偷就好,偏要让我生气,让我伤心” ·我瞪大眼睛道:“当真奇怪,为什么要偷偷的我喜欢笙儿,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 ·二王爷气得一转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最后猛然踢开门,大步跨了出去。
奴才 五十六章 ·二王爷果然说话算话,他当真要在王府的时候时时刻刻看见我·孙管家这方面倒真是忠于职守,每次根据二王爷出现的地方笑嘻嘻把我象猴子一样栓到这里栓到那里。
 ·实在令我咬牙切齿· ·可以不见二王爷的情况,只有三种·二王爷不在王府、我洗澡、我换衣服·这三种时候,都有孙管家和金妹在场,而链子也是一直锁着的。
 ·这天洗澡,我趁孙管家帮我解链子的时候狠狠抓了他一把,让他幸灾乐祸的脸多了五道带血的指甲印·本来已经做好被他恨打一顿报复的牺牲准备,不料他没有动手,捂着脸,跑到二王爷面前哭诉去了。
 ·我目瞪口呆和金妹对望片刻,才想起二王爷曾经严令孙管家不许为难我·好一个听话的奴才· ·二王爷的处置,似乎更绝· ·我还在温热的水里泡着,孙管家已经听了二王爷的吩咐回来了。
二王爷传话:贺玉郎抓孙管家,一定有贺玉郎的道理,如果高兴,不妨多抓几下;孙管家任打任骂,不得埋怨· ·“贺哥儿,贺少爷,我平日没长眼睛,多多得罪您了。”
孙管家一边自掌嘴巴,一边跪在洗澡桶旁边痛哭· ·金妹站在一旁,看着孙管家的丑态,掩着嘴笑· ·我看着这些奴才嘴脸,想起他当日挑唆二王爷将我赏给众人“演一场好戏”,倒蓦然心寒起来。
 ·满满一大桶热水,虽然浸过肩膀,却热不了心· ·孙管家还在满口骂自己,几乎没把自己的脸打肿·我转头轻轻瞥金妹一眼,要她收了笑声。
对孙管家冷冷道:“你不用求饶·我不是什么主子少爷,也不会打你·” ·孙管家满脸愕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简单放过他,没口子地答谢,站起来规规矩矩站到屋子外面等候去了。
 ·我从木桶里站起来,金妹在旁边递过衣裳,小声道:“玉郎怎么不好好教训他饶了他也不会记着你的恩,日后说不定还要害你·这样的狗奴才,见高拜见低踩,作践起人来比谁都狠。
说句不中听的话,实在是比狗还下贱的东西·” ·我摇摇头,道:“可我是人,我就得把他当人看·” ·金妹脸一红,讪讪地转过头去,不再作声。
 ·二王爷虽然把我锁起来,差不多是日夜相对,连睡觉都在一个房里,但说心里话,他倒比小王爷要正经多了· ·空闲的时候他总想和我说话,可是每次都被我气个半死。
 ·他也不动手动脚,最多是摸摸我的头,搂搂腰什么的·有时候望着我的眼神渐渐奇怪起来,叫我暗暗害怕,他就会一声不响地掉头就走,半天回来后又没事人一样。
 ·如此过了几天,某日吃中饭的时候,二王爷忽然说:“九弟受伤了·” ·我当时正低头往嘴里扒饭,闻言浑身一紧,立即呛住,咳嗽半天才盯着二王爷道:“你说什么受伤,他怎么受伤了他被人家害了” ·二王爷深深望着我,幽幽道:“你怕什么又死不了。”
 ·“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吞吞吐吐”我把筷子一拍,对二王爷大吼· ·二王爷冷冷道:“他居然当起独行盗,蒙头黑衣潜入二王府,被侍卫们发现了。
一阵打斗,才发现居然打伤了王爷·这若是传出去,真是震惊朝廷的笑话·”他语气极缓,沉重无比,重重在大理石面的饭桌上擂了一拳· ·我焦急得不断踱来踱去,可是脚下链子绊着,只能在这里两三步的地方动弹。
 ·“他伤得厉害吗这么多侍卫,笙儿一定重伤了……”我猛然转身,指着二王爷鼻子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笙儿怎么会这样”我一不留神,被链子一绊,整个栽到二王爷身上。
 ·温暖怀抱,连气味都是极相似的,可抬头一看,却不是想要的那人·我心里酸楚,又替笙儿担心,不由哇哇大哭起来· ·“不要哭,你不要哭,没有大碍。”
二王爷劝了两句,恼怒起来,吼道:“不许哭,我不许你为他哭” ·听了“没有大碍”,顿时心里一松·我吃了饭浑身是劲,正要昂首与他对吼,忽然一人匆匆进屋,对二王爷行礼道:“主子,出事了,两江总督的急件。”
 ·二王爷眉毛一挑,立即松开我,转身坐回椅子上:“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 ·那人用眼睛警惕地瞥我一下,二王爷道:“你不用担心,天下人出卖我,独他不会,照说就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曾料到二王爷居然对我高洁的品性这么了解,虽然处于敌对状态,却深信我不会作出出卖他的下作行为· ·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二王爷冷冷道:“我是说你笨,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卖人·”如一盆冷水,泼灭我刚刚对他升起的一点点惺惺相惜之情,立即对他怒目相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二王爷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立即凝重起来· ·他招手要那人靠近,肃颜问道:“此事当真” ·“回主子,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混帐”二王爷猛然大怒,将手里书信一拍,竖起眉毛道:“当真混帐这样没有国法天理的畜生,我一定要弹劾,要他的脑袋。”
 ·那人谨慎道:“主子且慢,安国舅爷的妹子容贵妃现在正得宠呢,要是弹劾他,恐怕皇上那里……再说……” ·“再说什么” ·“再说如今九王爷对此事意向不明,主子孤身弹劾,恐怕扳不倒国舅和贵妃娘娘啊。”
 ·二王爷一听小王爷,顿时叹气,点头道:“不错,往日都是我们兄弟一同上折子·兄弟同心,其厉断金啊·可他如今……病了……”他幽幽盯我一眼,犀利得仿佛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隔了半晌,二王爷道:“你先出去吧·我们兄弟的私事,不能牵扯到国家大事里来·我不管后果,还是一定要上折子弹劾的·身为皇亲国戚,奉旨巡视江南冬灾,不但没有安抚百姓,反而私吞赈灾银,欺压百姓,强抢民女,使江南各处,无数百姓饿死冻死。
如此国家败类,就算失爱于皇阿玛,我还是一定要除” ·我听二王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不由感动,鼓掌道:“有志气有志气,怪不得人人都说你应该当皇上,现在我也这么觉得了。
不过,如果不是你搞鬼,巡视江南当钦差本来是笙儿的活计,怎么会换了个讨厌鬼来当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错·”说罢摇头· ·二王爷望着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终于冷冷一哼,又踢开门走出去了· ·奴才 第五十七章 ·那个弹劾的折子,很快就被二王爷龙飞凤舞写了出来,并且立即亲自递交到宫里去了·我坐在那黑白间隔的虎皮垫子上,看着在书房里来来去去的众人一脸严肃,仿佛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还是冷得厉害·二王府中隐藏的危机和每个人散发的揣揣不安,使屋子里多了一点入骨的阴寒,象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而那结果,也许会危及所有人。
 ·二王爷来去匆匆,比平日更忙·在王府的时候,也多数呆在书房·我想他虽然表面上和顺,不过心里一定有什么事情煎熬着,便非常体贴善良的没有给他找太多麻烦。
 ·这天二王爷刚到书房,孙管家立即引了个穿着太监服的人来· ·“林公公”二王爷一见跟在孙管家身后的太监,动作微微一滞,立即回复常态,潇洒地站起来,笑道:“这里大冷的天,林公公怎么来了”眼色一使,孙管家机灵地避了出去。
 ·林公公拂尘一挑:“哎呀,二王爷,大事不好啊·”公鸭嗓子好刺耳,我听得噗嗤一笑·林公公这才发现我在书桌底下,立即闭起嘴巴,看了二王爷一眼。
 ·二王爷摆手道:“尽说无妨·” ·“大王爷联合许多大臣反过来弹劾您啦,折子都送到皇上案子上了,整整一大叠·”林公公显然是二王爷安排在王宫里的内线,凑近二王爷,卖弄道:“宫里昨儿更热闹,容主子哭到太后面前去了,几个娘娘也在替国舅爷求情,说偶有犯错,总不能真的说杀就杀。
居然连淑德娘娘也站到荣主子那边去了·” ·二王爷沉吟片刻,又问:“皇阿玛怎么说” ·“圣心难测·”林公公愁眉道:“娘娘们把以前二王爷您正法德妃娘家侄儿的旧事都勾出来了,都在说您心肠太狠,喜欢赶尽杀绝。
你也知道,皇上是最喜欢仁慈为怀心肠的·这么多枕头风一起朝皇上吹,我看……二王爷可要有点准备才好·” ·“只要皇阿玛不表态,事仍有可为。”
二王爷听在心上,苦笑一下,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公公·” ·“话已经送到,二王爷小心为上·奴才先走了·” ·“公公留步。”
二王爷忽然想起一事,走前几步,轻问:“九王爷的折子,可曾看到” ·林公公摇头:“这个奴才还没有见到·听说九王爷病了,大概消息听得晚,不过估量着他的折子今晚也会送进宫。
不过,唉,二王爷也不要太盼望,最近的事……” ·“我知道·”二王爷沉吟着点头,抬头喊一声:“老孙好生送公公出去,双分赏钱。”
 ·“谢二王爷·”林公公笑着拱手,跟着孙管家去了· ·二王爷关上门,低头琢磨事情,转身眼睛对上我,想了想,忽然笑道:“你今天可有指望了。
我要遭了难,自然再也锁不住你·” ·我道:“你不是最讨皇上喜欢的儿子吗怎么一个折子就能整你” ·“越讨皇上喜欢的人,越多人恨他。”
二王爷叹气道:“如今连九弟都站到对面去了,正可谓墙倒众人推·象你,不也盼着我倒霉,九弟带兵杀入王府里救你” ·“笙儿又没有上折子说你坏话,我可听见那个太监说了。”
 ·二王爷冷笑道:“淑德妃都帮着对头了,还有什么指望” ·我奇道:“那老虔婆不是和你一道害我的,怎么又不帮你了” ·“九弟为你要死要活,她本想几月就可以哄好。
现在看着不成了,当然要想办法把你弄回去,免得九弟一个三长两短,没了后半辈子的依靠·” ·“哦……”我恍然大悟:“可这也不能说笙儿害你。”
 ·“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过这次,他再也扳不倒我,也再也没有机会把你要回去·” ·“可是,扳倒你和把我救回去,根本是两回事啊。
你不是他最好的哥哥吗他怎么会落井下石”我教训道:“你这人啊,就是没有脑子·你把我抓起来是一件事,笙儿弹劾你是一件事,你弹劾国舅是一件事,王妃说你坏话是一件事……”我说了一串“一件事”,歇口气道:“什么都夹杂起来看,把你都看胡涂了。
笙儿绝对不会象你一样是非不分·” ·“我没有脑子我是非不分”二王爷脸色隐隐浮现怒气,随即眼里精光一闪,象触动深处什么东西。
他深深凝视我片刻,把话说得很慢很慢:“你不用花言巧语,放心好了,九弟纵然害我,我也不忍断了我们兄弟情分,若我事败,绝对不会拉你垫尸·苍天在上,我没有这等卑劣心肠。”
 ·我想着二王爷本来就够卑劣,不然他也不会这样把我弄进二王爷,不过这样的时候,还是当俊杰的好·当即低头,自己嘀嘀咕咕,喃喃道:“笙儿你可千万不要对二王爷落井下石,这样不但我看不起你,更重要的是他一定杀人灭口,那我可永远见不着你啦。”
 ·二王爷见我口中喃喃有声,轻轻摇头,又坐到书桌前写东西去了· ·小王爷果然和我心心相印· ·不过第三天,宫里传出消息,九王爷带病上折恳请皇上严惩国舅,说二王爷处事公正严明,并未过苛。
 ·国舅被下令自尽,容贵妃纵弟为祸,也降了一级· ·二王府里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是雨过天晴的神色· ·二王爷从宫里回来,直进书房,笑道:“我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九弟。
到底知道大局,有把我这二哥放在心坎上·” ·我斜眼看看他· ·这家伙浑然忘记自己两天前还在猜疑小王爷会落井下石· ·二王爷大赞小王爷,我不耐烦道:“少在那里大放厥词,你知道他对你好,为什么要欺负他你看,还把我锁起来。”
 ·二王爷收了笑容,正色道:“不错,我应该对他好一点·不过他既然没有忘记我们兄弟情分,当然也知道世上可以找到无数情人,二哥却只有一个。”
他亲手拿了钥匙,给我开锁,“从今天起,我再不锁你·对九弟我以心换心,处处留情,他已经知道大体了,也懂回报·我心头大石去了一块,现在就看你有没有良心了。”
 ·我脚踝上一轻,顿时心情舒畅,那里还管二王爷说了写什么·欢呼一声,脱绳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一路跑过后院,大笑连连,如疯了一般,自由的滋味,当真畅美不可言语。
我一口气跑到小坡亭子旁,伸手就往上攀· ·九王府九王府,我快想疯了· ·大树上远眺,我哈哈大笑,所有的树果然不翼而飞,整个九王府忽然之间变得光秃秃的,有趣极了。
 ·小王爷在哪我把手覆在额上频频寻找,却怎么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但不要紧,已经没有树荫遮挡他的身影,我脚上也没有链子,我可以天天上来看,总有看到的时候。
 ·到时候,我再弄两个风筝,看看能不能写上字,放飞到九王府上…… ·正想得手舞足蹈,忽听见树下有人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一低头,居然是二王爷。
 ·难道他天天见我见习惯了,一放开我又立即找来了 ·我知道他吃醋吃得厉害,若知道我爬上来可以看到小王爷一定会阻止,刚想找个借口糊弄他,二王爷似乎想到什么,昂着的脸猛然一变,厉声问:“你在看九王府你在看九弟” ·我唬了一跳。
 ·“我如此待你,你居然还处处想着回去日夜相对,待之以礼,真心实意……”二王爷一字一顿,凄然道:“贺玉郎,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心吗” ·我无辜道:“可我就只想见笙儿,我不想见你。”
 ·“你……你混帐”二王爷顿时暴跳如雷,找来几个侍卫,将我从树上扯了下来· ·他又找来孙管家,喝令道:“把王府里所有的树,都给我砍了”那股气势,仿佛要砍的是敌人的头似的。
 ·这下可好,两个王府都变成光秃秃了· ·我又被抓回书房锁了起来· ·二王爷在我面前踱来踱去,沉声问:“记得我说过什么么” ·“记得,”我低头,闷声道:“你刚刚才说:从今天起,我再不锁你。”
 ·二王爷一愣,暴怒道:“你闭嘴” ·我难得听话,乖乖闭嘴· ·二王爷又踱了两圈,脚步由急到缓,又转到我面前,苦口婆心道:“我自问对你已是尽了全力,你还要我如何你说真心要真心来换,我已经用真心换了。
你若要我放你,也可以,但你要爱我,要把我放在心上·玉郎,人心都是肉做的,你要如何才知足你这样口口声声只想见笙儿,难道我就不心痛不伤心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知道我心里的苦”他颤着手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坠子,把我掌心打开,小心翼翼放了进去,用双手合着我的掌,诚心诚意道:“这是我过世的皇额娘留给我的。
我和九弟都是从小没了亲娘,所以特别亲近·若不是真心爱你,我也不想和这个弟弟闹生分·你拿着它,忘了九弟吧·你要真情,我可以给你世上最大的真情,最真的心,只盼你不要糟蹋。
我知道从前千般不是,但你可以原谅九弟,也请你宽怀一点,给我一个机会·” ·我愣了半天,看着二王爷诚挚的脸,第一次感觉二王爷是真心喜欢我。
 ·顽皮顶撞的心尽去,不由收起嬉皮笑脸和那一肚子委屈· ·掌心那玉温热温热,象二王爷那扑腾扑腾的心·我想起他当日感叹宫廷寂寞,感叹兄弟情分,感叹世间真心之人太少,感叹小王爷好福气,觉得他也当真无奈。
 ·我把他给我的玉坠子放在右掌心,又掏出自己怀里当宝贝般藏着的那块玉碎片,放在左掌心·看看两个掌心里的东西,一边美丽非凡,润泽光滑;一边破碎不堪,都是棱角。
 ·奇怪的感觉,就象把两个人的心分别放在手中一样· ·“二王爷……”我很罕见的满脸肃容,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非常非常诚恳地对他说:“不是你不够真心。
只是贺玉郎的心,再宽也放不下两块玉·”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除了笙儿,再没有别个·”我叹气,利落地将那带着二王爷体温的玉坠子塞回到他手上。
 ·二王爷蓦然一震,随即稳住身形·他低头看手中的玉坠子,紧紧合上掌心,不自主地颤抖,眼睛里闪闪的精光动荡起来,象有什么被打破了似的· ·我看得害怕,不由拖着链子朝书桌底下躲了躲。
 ·半晌,他苍白着脸,颤着嘴唇,冷冷道:“笙儿,笙儿……难道除了笙儿,你心里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王家威严没有荣华富贵没有上下尊卑我将来会是一国之君,会是万人之上,站在我的身边,你能把天下踩在脚下。
大丈夫立世,不是为了这个”他稍停一刻,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可怕,“你的心里,除了笙儿,除了你的胡涂自大,任意妄为,还有什么”他大吼着怒问,吓得屋外侍候的侍女都跪了下来。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二王爷的狂吼震得屋顶微微震动,回音在王府间窜来窜去· ·我见他满脸悲愤,倒觉得他实在可怜,心下居然不忍和他对吼。
 ·“二王爷……”我晃晃脚下的铁链,轻轻道:“有个话,我早就该问你·” ·他蓦然停下怒吼,静静盯着我。
 ·“在你的心里,除了奴才和主子,还有什么”我皱眉道:“有兄弟么有朋友么有情人么这些你都想要,可你骨子里,都把兄弟朋友情人当成奴才一般。
只能想你所想,说你想说,干你想干的事·”我抬头,同情地看着他:“你的世界里,除了奴才和主子,还有什么等你当了皇上,全天下人都是你的奴才。
你对着这么多的奴才,没有一个说真心话的人,不闷吗” ·此刻的二王爷,当真安静之极,连手都不再颤抖,脸色也渐渐从刺眼的苍白缓和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分外可怕起来·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窗外的天色,幽幽道:“要下大雪了·世间万物,都有不足的地方,何况做人纵使帝王,也有不得以的时候。
我今天算是知道你的心意,也死了要你的心·可我不能把你还给九弟,你们两人在一起,只能扎我的心·” ·他转头看着我,眼中尽是怜惜之色,轻轻道:“玉郎,不要怪我狠心。
怀璧者,自古有其罪·” ·我顿起不祥之感,浑身发冷· ·他顿了顿,扬声把孙管家招了进来:“去,请九王爷过府来和他二哥叙叙往事。”
他对我再瞅一眼,别过脸,轻道:“你在前厅空地上打根桩子,把他锁到上面·把钥匙……扔了吧·” ·孙管家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斜眼得意地看看我,收敛笑容高声答应一声准备东西去了。
 ·二王爷等孙管家出去,走到我身边,把那碧绿的玉坠子塞到我手上,咬着细白的牙齿道:“洁白冰雪,还是最适合你·等你的心冻得裂成两半,自然放得下两块玉。”
 ·我抬头看他,依稀看出几分小王爷的轮廓· ·我问:“你要我死” ·“不错·” ·“那为何要笙儿过来他看了,只会永远恨你,兄弟也没有了。”
 ·“因为……”二王爷回复一向的沉稳,冷冷道:“我们是兄弟,当然应该同甘共苦·既然看上同一个人,也应该同时看着他去,”他磨牙道:“这是我的真心。”
 ·他再看我数眼,双目渐渐温润,似就有泪水要涌出来,猛然转头,便朝门外走去· ·“二王爷,”我叫了一声· ·他骤然停住,背对着我,勉强冷静问:“你还有何话若有不了的心事,我会帮你了结。”
 ·“不用了·”我笑道:“不料你还肯让笙儿见我最后一面,谢谢啦·” ·二王爷蓦然一震,魁梧的身体似乎就要倒上。
他堪堪站稳,喘了几口粗气,扑前几步,终于踉踉跄跄去了· ·第五十八章 ·木桩子很快在前厅的空地前竖了起来·孙管家浑身都是劲地亲自上去抡了几下大锤,让桩子站得更稳当一点,把我锁了上去。
 ·锁链,一头锁在脚踝上,一头锁在木桩上· ·有点象只能围着木桩打转转的狗· ·金妹听说出了事,躲躲闪闪到前厅走廊边,远远看了我一眼,又缩了回去。
 ·天越发冷了·我看看天,只怕又有一场好雪· ·“主子,奴才已经按主子的吩咐把事办了,主子看着可妥当”孙管家的声音从拐角处传过来。
 ·我转头一看,正好看见二王爷缓缓从角落处绕出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正在发呆,抬眼猛然瞧见我,顿时一愕·那个神色,就象根本没有料到我会被拴在这里一样。
 ·二王爷微一走神,反手就给了后面孙管家一巴掌· ·“哎哟……主子……”孙管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笑脸立即变成苦脸。
 ·“谁叫你现在就把他锁上去的” ·“是是……奴才不敢,奴才现在就把他放下来·”孙管家答非所问,一个劲认错。
 ·二王爷也心不在焉,前后说话矛盾,又一巴掌甩过去后,冷冷道:“不用了,就锁着吧·” ·他目光一转,转到我身上,眼里的光幽幽动荡,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已经觉得全身发冷,正打算围着木桩跑两圈暖暖身子· ·“玉郎……”他朝我走过来· ·我抬头看看他· ·二王爷问:“你恨我吗” ·那当然。
我点头· ·他脸部肌肉动了动,慢慢踱到我另一边,又问:“你为什么恨我” ·原因太多了·我低头数数手指,口里念念有词,打算计算清楚。
 ·二王爷看我的神色,更不自在,不等我回答,摆手道:“算了,这问题你不用答·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有。”
我问:“笙儿今天真的来吗” ·好一张沉没在黑暗中的脸· ·他沉痛地点头:“对·” ·“你真的要杀我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当然也问得非常认真。
 ·他的表情更加沉痛·我的心,忽然在接触他眼光的时候重重一顿· ·“你不怕” ·死亡会是怎么样的小王爷想过要掐死我,二王爷也想过冻死我,似乎死就是最大的惩罚,最惬意的报复。
 ·我还是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杀我” ·他沉默,死死盯着我看·盯得我寒毛直竖,他的目光从火一样的炽热,降到比冰霜更低的温度。
 ·“玉郎,你知道吗一言九鼎,其实是帝王的悲哀·”他点头道:“不错,我是真的……真的要杀你·” ·他说话的语气象一阵微微的风吹过身躯。
 ·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他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我不能很快接上口·风吹得我从心里寒到骨头,到京城之后的一幕幕,忽然走马灯一样闪在面前。
 ·他真的下狠心要杀我· ·死 ·被冻死吗 ·好远好远的死亡,忽然被硬生生拉到眼前,就在鼻子下面。
我可以闻到尸体腐败的气味,那也许就象当年死在家门的那只老黄狗一样·似乎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要面对什么· ·“你还有什么话”他又问了一次。
 ·我迷惘地看着他,摇摇头· ·我问:“为什么要杀我”这问题我仿佛依稀知道,但他给的答案我都不懂· ·“呵呵,我以为你真的大义凛然,原来不过是后知后觉。
你开始必定认为我在说笑·”二王爷露出满意的表情,象终于看见一点期待的东西出现了:“玉郎,你的脸吓得好白·” ·他伸手摸我的脸。
 ·我震了一下,急忙别过头:“你的手好冷·”我想起笙儿的手,他的手是暖和的,象暖玉一样· ·二王爷的手,立即缩了回去,似乎被蜜蜂蜇了一下。
 ·“你怕你心寒”片刻,他挑着眉问· ·我偏着头看他·他笑了· ·我的眼睛里必定多了一点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所以他笑得骄傲无比:“原来你也怕死你只是太笨,不知道要尊重掌握生死的人。
玉郎,你此刻求饶,我还会疼你·” ·“二王爷,死了会怎么样” ·“什么” ·“会拉去烧掉再也看不见活着的人”我艰难地想着,不断轻轻问自己:“笙儿会忘记我吗会有人记得我吗” ·天色,在我们之间渐渐暗下来。
 ·风,开始刮了· ·二王爷冷冷看着我,眉头忽然紧紧皱起·他的手抓着胸口处不断颤抖,似乎风刮过的不是脸,而是里面的心肝脾肺· ·我困惑地看着他。
 ·他终于缓缓挺直胸膛,再次微笑出来· ·“玉郎,不要恨我·” ·“怎么可以不恨,你要杀我啊·” ·他苦涩地挑挑嘴角,转身走进前厅。
 ·外面冷风飞扬,我也想进前厅烤火,可惜脚下的链子…… ·“玉郎,”金妹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过来了,轻声问:“你冷吗” ·“嗯,冷。”
 ·“你又得罪主子了他要罚你”金妹左右看看,悄悄道:“我去拿床毯子给你吧,等明天你好好和主子赔罪。”
 ·我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像二王爷不为什么就要杀我一样。
 ·“那……那我……” ·我转头看金妹:“金妹,你走吧,到屋子里去,不要出来·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为什么”她更加诧异· ·“不为什么·”我看着她由于多疑而越来越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想笑。
“金妹,”我悄悄把头凑近:“你知道吗笙儿今天会来·” ·“真的”她眼睛一亮,脸上泛起轻松的笑容,合掌道:“老天保佑,总算是要了结了。”
 ·“你躲到屋子里去吧,不要看了·” ·“你害羞好,我走·”金妹讥讽道:“主子一定是要在放你回去前好好教训你。
也好,免得日后被九王爷宠上天去了·活该” ·她步子轻松起来,朝我眨眨眼,两三下就进了拐角· ·第五十九章 ·太阳渐渐示弱,被冷冷的风硬是逼到角落,红了一下脸,就飞快地逃到山下去了。
 ·“掌灯啦”孙管家扯着喉咙如往常一样大喊· ·立即,王府的灯笼都被点了起来,一点一点摇曳着·天太冷,连光看起来都是冷的。
 ·我索性坐了下来,枯黄的草垫在屁股底下,扎得人好不舒服,不由想起二王爷书房里的那张虎皮垫子· ·暖暖的,舒服的,毛茸茸的虎皮垫子· ·二王爷一直在前厅里,门关得好紧。
孙管家领了下人挑着膳盒子,笑着进去,出来的时候哭丧着脸· ·经过身边的时候,孙管家狠狠瞪我:“瞅什么小兔崽子,一天到晚拖累你爷爷。
要不是你, 主子能发那么大脾气” ·看来二王爷确实心情不好,膳盒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动,只有孙管家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 ·我心情更不好,嗤笑道:“我爷爷不在这,拖累一下怕什么” ·“哎”孙管家眼睛一圆,撩起袖子就把手举高,刚要往下打,又似乎忌惮二王爷以前说过的话,只好恨恨地缩手,对我啐了一口:“不用得意,今晚大雪,冻死你这小畜生。”
 ·我正冷得不断缩脖子,听他这么一说,立即瞪圆眼睛怒视孙管家·他似乎觉得报了仇,嘻嘻笑了两声:“不打搅,我回屋子烤火去·” ·我狠狠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非常后悔当年放他一马。
金妹说得对,对这样的人好一定用处也没有,早知道当日就把他在这前厅锁一晚,测试一下到底是不是真能把人冻死· ·最多冻个半死我就放他回去· ·笙儿什么时候来 ·我一直朝通往前院的小路上望。
 ·天太冷了,穿在身上的衣裳也冷得象冰块一样贴在身上·大雪还没有下,我猜是被冻在云里头了· ·好冷好冷· ·我搓着手,开始乖乖地想我这次到底会不会死。
以往死的威胁都来得太快,人家没有准备就昏啊晕啊不省人事过去了,只有这一次,是认真地、清楚地等着死到来· ·冷…… ·冰到心窝里去的冷。
 ·我开始想笙儿· ··原来只要想着笙儿,心窝里就会暖和一点·发现这个诀窍,我兴奋起来,浑身打着哆嗦,开始一心一意想着他· ·笙儿…… ·他的脸、他的嘴、他的鼻子眼睛,我怎么想觉得怎么漂亮。
以前不觉得,但现在默默想起来,笙儿真是天下最英俊的人·什么举动让笙儿来做,都是最帅气的· ·我想起刚刚到王府的时候,老觉得他讨厌,当时怎么会这么胡涂呢笙儿多好啊,连用竹竿把我捅下树那动作都是温柔的。
 ·他喜欢晚晚搂着我睡,稍微松开一点都不肯·哦,原来他早知道我怕冷· ·笙儿,我的笙儿· ·我要死了,你会发疯吗 ·真糟糕,我怎么又想到死去了,一想到死,又开始觉得冷得入心。
我狠狠瞪了前厅紧闭的大门一眼,二王爷在里面,一定在火盆旁舒舒服服地看书· ·不过想起他踉踉跄跄受了极重的内伤似的模样,又觉得隐隐有点不对。
 ·冷,又开始冷了· ·想笙儿,想笙儿,赶紧想笙儿· ·我艰难地伸手进怀里,把那块小小的定情信物掏了出来·看,我和笙儿的定情信物,多漂亮,那绿多好看,比春天刚发芽的嫩草还翠。
 ·手指冻得几乎麻木了,我手一歪· ·“哎呀”我叫了起来· ·那比米粒大一点点的碎玉,垂直掉在身下的枯草堆里。
 ·哪里去了 ·我连忙挪开身子,跪在草里找· ·枯黄的草啊,本来我还嫌它不够多,当垫子不够厚,这会倒宁愿一根也没有。
 ·“跑哪里去了明明在这里……”我低头,几乎把眼睛凑到草上· ·用没有感觉的手笨拙地拨着枯草,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从小路上,居然传来脚步声。
 ·一群人的脚步声· ·我心有灵犀般地抬头,瞪着眼睛看着来路· ·灯笼淡红色的光出现在拐角,我看见一只掌着灯笼的手· ·心猛然被吊到老高。
 ·可人转过来,却让我失望·是孙管家,他正小心翼翼掌着灯笼引路· ·他笑眯眯不断回身,对身后的人道:“王爷,千万小心了,天贼冷,路也挂霜了,看来今晚有好雪呢。”
 ·我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脚步扑簌,后面的人终于传过拐角· ·锦袍、大毛披风、牛皮短靴,腰间别着精致的半弯短刀,头上戴着镶玉虎皮帽。
面色憔悴,却依然俊朗非凡· ·他一抬头,对上我的眼睛,顿时整个人呆在当场·黑色的眼睛,如同定在我身上般· ·正是笙儿· ·我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弹起来,还没有直起腰杆,又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摔了下去。
 ·这贼冷的天,让我手脚都不听使唤·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笙儿·他乌黑乌黑的眼睛,就那样一动不动盯着我看,好像眨一下就会从梦里掉出来似的。
 ·我要告诉他二王爷要杀我 ·我要告诉他无论别人怎么好我绝对不会忘记他 ·我要告诉他我只要想着他心里就会暖和 ·我要告诉他…… ·我张大嘴巴,嗓子里忽然干涩得不成样子。
我昂起头,“荷荷”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怪音,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玉郎……玉郎……玉郎”他开始轻轻地唤我,渐渐变成撕裂一样的吼声。
 ·一下猛烈的撞击,我被笙儿紧紧搂在怀里· ·就象忽然被塞到一个点满火炉的山腹里· ·暖和,真是太暖和了· ·“呃……呃……”我所有要告诉他的事都说不出,只能扯着嗓子用叫人心悸的声音大哭起来:“呃……笙儿……我的笙儿啊呜呜……” ·“笙儿啊” ·“笙儿……” ·我的哭声断断续续和笙儿口里的“玉郎”两个字混在一起。
 ·孙管家急得抓耳挠腮,小跑上来弯腰道:“王爷,我家主子在等呢,这奴……” ·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笙儿一巴掌甩出三米· ·“谁把你锁在这里的”笙儿吼着扯我脚上的链子:“看你冻成冰块一样……” ·他的吼声虽然大,却被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盖过了。
 ·“吱” ·前厅的门,缓缓打开· ·“是我锁的·”二王爷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他全身上下被奇怪的雾气笼罩着,让我看不清楚他眉间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内疚和犹豫。
 ·笙儿的手停了下来,他抱着我,转头看着二王爷· ·“二哥……” ·“九弟,朝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做哥哥的要谢你。”
 ·“二哥……” ·“九弟,进厅来,我们哥俩说说话·”二王爷微微扬着唇角,慈祥之极:“还记得吗我们当年一同听傅先生的课,冬天总喜欢一块说话。”
 ·笙儿的手,忽然更加用力地搂紧我· ·“二哥,玉郎开罪你,求你放了他·” ·二王爷叹气:“进来吧,外面太冷了,不要冻着你。”
 ·“我知道私自状告二哥,私闯王府,都是我的罪,我上次来二哥王府气坏了二哥,求二哥不要拿他出气·”笙儿沉声恳求着· ·二王爷还是叹气:“进来吧,你进来吧。”
 ·不,这不是你的罪·我反手抓着笙儿的肩膀· ·笙儿,这是我的罪· ·我的罪,是不是因为我只爱你,所以我要死 ·“二哥,求你放了玉郎。”
笙儿的声音好低沉,他越来越象个有担当的男人· ·可是,我知道,他快哭了· ·二王爷也知道,他收了笑容,一字一顿道:“你不进来,我立即要了他的小命。
有什么事,进来后我们兄弟慢慢谈·” ·笙儿的神情,象被冻住一样,抱住我的双臂,更加用力,仿佛要把我勒死在怀里一样,但很快,什么力道都没有了。
 ·他松开我· ·我看着他,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系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站起来,深深看我一眼,朝二王爷走去· ·不要走不要走。
 ·我好冷,真的好冷· ·门在眼前关起来,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有罪的是我,我颠覆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价值· ·因为在我的心里,他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
 ·我不怕死,我只怕――松开搂住我的手的,是你自己· ·我哭起来· ·穿着笙儿给我的披风,垂头,哭了起来· ·夫子,你说过无欲则刚,记得吗 ·我终于记起来了。
 ·无欲则刚· ·无欲者,则刚…… ·生死荣哀,用屈膝换生,用悔恨换荣· ·把自己的真心踩到泥泞里,有朝一日自己也鄙视自己。
 ·如何还刚得起来 ·眼泪,在流出眼眶的下一刻,凝结在脸上· ·可心还是滚烫的,因为,血还是热的吧。
 ·“哇……”喉头一阵发热,我用手捂着嘴· ·热腾腾的血,一丝一丝从指缝间渗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枯黄的草上。
 ·多美丽的草,它从来没有为了讨主人欢心而开出怪异的花· ·我低头注视着,忽然看见那一块珍贵的玉,静静藏在枯黄之下· ·多绿,多漂亮的绿,玉的绿是最美的。
 ·我想起我的名字――玉树临风、郎才女貌――玉郎· ·“玉郎”凄厉的吼声刹那划破王府上空· ·前厅的门被粗鲁踢开。
 ·一个人影旋风一样冲了过来· ·“不,不要死·”他比我抖得更厉害,他的眼泪没有凝成冰,暖暖滴在我脸上· ·亮眼、挺鼻,我看着这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在我心里,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不管谁爱上我,不管谁对我更好,不管谁比他更爱我· ·我吃力地抬手,想摸摸他,可还没有碰到他,他已经松了手。
 ·“二哥二哥……我求你·”笙儿转身扑到二王爷脚上,哭着不断哀求:“求你不要杀他·二哥,我今生再不要他,再不见他,再不想他。
他是你的,我不和你争求你,二哥·二哥” ·我听见清脆的声音· ·清脆悦耳,让人想起小时候打着哆嗦也要抓在手中亮晶晶的冰块。
 ·那是玉被狠狠砸碎的声音,挂在笙儿脖子上那块上玉,我亲手给他的定情信物· ·“我再也不要他·”笙儿说:“你可以得到他。”
 ·心狂痛· ·我抓着木桩,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求你”笙儿立即扑到我面前:“玉郎,不要再斗了,我求你不要再斗了。”
 ·“求你·”我的眼睛开始涣散,看不清楚他的脸,所以,我用最大的力气紧紧捏住他的领子:“笙儿,你当年叫我不要变·我求你,你也不要变,千万不要变。”
 ·“玉郎……”他哭泣的声音象小孩,一点也不像当日欺负我的恶霸小王爷· ·“我们不要变,好不好”我仰着头,焦急地问:“好不好不要忘记我,不要不见我,不要不想我,不要不爱我……” ·笙儿浑身都是颤抖,但他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时间已经停止· ·刹那间,我们回到从前· ·我在院中爬树,自以为纵横天下;他在王府读书,立下鸿图大志· ·恩怨缠绵,那变和不变的抉择,尽在我们手中。
 ·我听着他的心跳,算我还有多少时间· ·“好……”他咬着牙,轻轻说:“好·” ·我松了一口气,软软靠在笙儿怀里。
 ·周遭景物已经模糊不堪,只听见尖叫和怒吼· ·“九弟,你这是干什么把刀放下” ·中间夹杂着孙管家杀猪一样惊惶的叫声,和二王爷赏的巴掌声:“叫什么,滚一边去。”
 ·“二哥,我一生敬你重你,可这一次,我不会让你·” ·“你是堂堂王爷,居然要为一个奴才作践自己不觉得可笑” ·“二哥,并不是一切都要讲尊卑。
我是王爷,可是我喜欢他·” ·“混帐你……你……值得吗他教坏了你” ·“值。”
 ·“贺玉郎,你若爱九弟,就劝他把刀子放下来你要看他死吗”二王爷对我怒吼· ·我笑,我不劝,我爱笙儿,不但爱他的身,也爱他的心。
 ·世上好东西太多,金银珠宝,生杀大权,可是若要我毁了自己的心,来得这些好东西,我不愿· ··我猜,笙儿也不愿· ·尖叫声充斥耳中,我笑着听惨叫和怒吼,王府乱糟糟,明天二王爷是否要头疼如何向皇上交代今天的事 ·当人奴才,真不容易。
 ·视线越来越暗,我看不见东西了·漆黑的大棉被覆盖过来,罩住全身上下· ·无论生死,我已经不害怕· ·笙儿就在我身边,他不会退后,不会悔恨,不会放弃我。
 ·我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奴才 结局 ·光阴渐去,不曾察觉· ·――――――――――――――――· ·我睁开眼睛,看不见一丝光。
 ·黑暗中,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脑袋剧痛,身体却象麻木了似的· ·到底身在何方 ·一只手紧紧搂着我,把体温传过来。
大床的丝被把我们裹在一起· ·如果那心跳能让我觉得这么安心,还会是谁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我可以稍微看见身边的东西·一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
覆在眼睛上浓黑的睫毛,还有高挺鼻梁————我的笙儿…… ·这么近这么近地看着,忽然满满心窝里都是说不出的酸和苦· ·他在搂着我,睡得乖乖的。
 ·我既想哭,又想笑,咧开嘴,居然发不出声音· ·夜特别的静,笙儿的心跳声平稳又好听· ·我想伸手摸摸他,忽然别扭地担心会把他吓醒,想了想,又实在忍不住什么都不做,伸出舌头,悄悄在他的鼻子上舔了一下。
 ·舌头滑过他挺直的鼻梁,轻轻的,软软的· ·想当初,我不止一次想在这里狠狠打上一拳·这家伙,总在我挥拳前就做好准备,一举反攻· ·多好,他就在我身边,搂着我。
可以陪我聊天、陪我吃饭、陪我爬树、陪我做所有事·应该拿条最粗的绳子,把我们死死绑在一起,再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我静静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滑落眼角。
 ·真傻,这娘们一样的多愁善感,我贺家英勇威武玉郎居然也会有 ·我呵呵嘲笑自己,眼泪却忍不住越涌越多· ·笙儿似乎听到声响,睫毛微微一动。
 ·刹那,我紧张起来,屏息瞪着他· ·果然,他稍稍动了动,手习惯似的把我搂紧,开始睁开眼睛· ·不知为何,我的心立即剧烈跳动,象要蹦出嗓子眼似的,在笙儿睁眼的瞬间,我把眼睛紧紧闭上。
 ·几乎可以听见血往脑袋上冲的声音· ·“眼泪”迷惘的一声,随后变成惊讶的大喊:“眼泪” ·搂住我的手立即用上更大的力,笙儿在床上坐起来,伏下身急切地看我的脸。
 ·“眼泪真的是眼泪”他几乎也要哭出来· ·当真混蛋,就算我流了,也不用这么没有义气大声宣扬吧 ·我睁开眼睛,没好气道:“是眼泪,你难道就从来不哭” ·若他问我为什么哭,我一定毫不犹豫给他一拳。
 ·笙儿的眼睛,瞬间瞪得比我更大,满脸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玉郎你……你……你……”他一把搂住我,居然大哭起来:“你真的醒了” ·他靠在我肩上嚎啕大哭,我张大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傻瓜一样被他搂着。
 ·“你醒了,你醒了……” ·他翻来覆去说着这话,又哭又笑,象疯了一样· ·紧紧抱着我的双手,颤抖得不象话· ·我被他折腾半天,虽然他的热情令我感动,但我实在受不了,大声抗议道:“不要再哭了,我要吃饭。”
 ·虽说是大声抗议,我的声音实在虚弱得可以· ·笙儿猛然一震,总算清醒过来:“对,对,吃饭,你一定要多吃东西··”他从床上跳下去,穿着单衣,居然拉开门就大喝:“来人啊玉郎醒了,备饭,备饭太医,传太医”这么一吆喝,看来全王府的人都不用睡了。
 ·“叫饭就好,叫什么太医” ·“不行,要太医来看看,我才安心·”他还是在喊:“太医召太医”完全没了九王爷素日从容不迫的风度。
 ·整个王府都轰动了,几乎每间黑洞洞的房间都即可点着灯,象遇上百年不遇的大事· ·“醒了” ·“醒了醒了” ·我片刻中成了大人物,睡觉的小院围墙后都躲躲闪闪站了好多好奇的小丫头往里探头。
 ·太医被人七手八脚从热被窝里抓出来,连滚带爬进来·一抬头看见我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几乎看见鬼一样,楞了半天才惊道:“昏睡数月而醒,此乃百年不遇的吉兆。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这和皇恩有什么关系 ·笙儿则笑得合不拢嘴,吩咐道:“快仔细验脉,看看是不是全好了。”
 ·“是,是·”太医上前,皱着眉头听了半晌,舒展眉头道:“九王爷,贺公子身体虚弱,脉象沉滞而有着微…………”他说了一大堆话,总结起来就是我没有什么大毛病了,但是小毛病还有很多。
 ·笙儿点头道:“明白了,下去写方子吧·” ·热气腾腾的好菜一盘一盘端进来,把偌大一张桌子摆满了,居然还陆续往屋里送·端菜的佣人都喜气洋洋地看着我。
 ·我躺在床上,诧异地瞪着连绵不断的送进来的菜· ·“喜欢什么”笙儿不离左右,一个劲盯着我看·他把我裹在丝被里,让我靠在他身上,亲自夹菜给我吃:“多吃点。”
 ·豆腐木耳、和人参一起炖得烂烂的鸡肉,都送到我嘴里· ·“不要吃这么多·” ·“一定要吃,你躺了三个月,一定饿坏了。”
 ·什么 ·“什么躺了三个月不是就睡了一觉吗”我张大嘴巴· ·笙儿趁机在我嘴里塞了一勺鹌鹑肉,叹道:“我就知道。
有人天天担心得睡不着,就有人只以为自己睡了个好觉·”他白我一眼,狠狠道:“你整整昏了三月,我都快急死了·你再不醒,我就…………” ·睡了三个月 ·那就是从鬼门关逛一圈回来了。
我倒也命大··看见他眼角又开始发红,我连忙投降:“不要哭不要哭,大男人整天哭象什么再说,我昏了,你为什么搂着我睡居然连病人的便宜也占。”
 ·笙儿呆呆看着我,严肃得让我害怕· ·猛然,他抱我整个按到胸膛里,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醒了,终于醒了……” ·我心里一紧,也伸手搂着他。
 ·筷子早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吃饭好像总是这样,真不应该· ·吃饱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我在床上安置好,让我枕在他的肩膀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嗤笑:“好好的,怎么会不舒服就是觉得好乏,全身都酸酸的。”
 ·笙儿心疼道:“你大病一场,身子骨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他摸我的脸:“瘦多了·” ·“笙儿,我们不会再分了吧” ·“嗯,我们总算到一块了。”
 ·“二王爷呢” ·“二哥他……”笙儿神色一黯:“他很伤心,下令永不许你出现在他眼前,否则杀无赦。”
 ·那倒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想见他· ·现在这样多好,枕在笙儿肩上,躺在暖和的床上· ·到底还是初醒,我开始觉得眼皮好沉,渐渐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入睡。
有笙儿在身边,一定可以睡得很香· ·夜里传来王府中的各种细微声音,虽然安静,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正朊危鋈挥腥嘶挝业募纭? ·我惺松醒来,看着笙儿。
 ·“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他亲亲我· ·我动动身子,找个睡得更舒服的姿势,躺在笙儿怀里。
 ·快睡着的时候,居然又被人摇醒了· ·我睁开眼睛,笙儿还是一个劲地盯着我看· ·“又怎么了” ·“没事。”
他对我笑笑· ·结果一夜里被他摇醒数次,我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让不让我睡”我抗议· ·笙儿看着我,眼里幽幽的光,让我的心砰砰跳起来。
 ·“玉郎,”他有点难以启齿:“你不会睡过去就不醒吧” ·真可笑 ·我一翻白眼,刚要破口大骂,看见他一脸担心,刹时满怀感动,搂住他道:“你傻什么我……”居然哽咽不能语。
 ·“你不要再昏,我实在熬不住了·”他低声道:“这三个月,我的心都碎了,揉成粉末似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象鼓锤一样擂在我心上。
 ·我说不出话,缓缓靠在他胸膛上· ·重逢后的惊喜交加,狂喜亢奋,似乎这个时候才痛痛快快宣泄出来·不是眼泪,也不是语言,我们只是静静拥抱着,在黑暗的屋子里,一起瞪大眼睛,感受彼此的体温,听见彼此的心跳。
 ·这个夜实在玄妙非常·我从来不知道夜晚会这么美丽安详,看着天蒙蒙发灰,再渐渐有红光透过云层· ·我和笙儿,就象过了一个轮回般· ·说不出的清爽舒服。
 ·阳光射进窗户,照在床上· ·我终于弄清楚,我靠了一个晚上的胸膛为什么会有点不对劲· ·“这是什么”我戳戳单衣下裹在胸前的绷带。
 ·笙儿又对我笑笑:“没什么·” ·我忽然记起,那一夜飞溅在脸上温热的血· ·“你受伤了” ·“小伤。”
 ·“绷带红了·” ·“对,”笙儿苦笑:“因为伤口裂了·” ·我几乎立即跳起来:“为什么不早说”我大叫:“太医传太医”见他叫太医的次数多了,我学起来顺手之极。
 ·“不用叫,没有事·” ·“不行·”我气道:“我心疼·” ·终于还是把那倒霉的太医又叫了进来,为笙儿处理伤口。
 ·日子总算好过多了· ·笙儿日夜伴在我身边,和我说我昏迷时候的事· ·“你睡着一动不动,吃的粥都是我亲自喂的·” ·我侧目:“一定又趁机占我便宜。”
 ·他嘿嘿一笑:“用勺子怕你不会咽·” ·心中甜甜蜜蜜,无法用言语形容· ··笙儿胸上那一刀,刺得不浅,我每次看侍女帮他换药,都庆幸道:“幸亏我聪明一点,早早昏了过去,不然看见你满身血倒下来,更惨。”
 ·“可见你没有良心,下次我再用点力气刺下去,定要比你昏得更长,以免受担惊受怕的苦·” ·我们斗气似的对瞪片刻,同时松了眼神。
 ·笙儿伸手搂我:“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可禁不起折腾了·” ·“明明是你自己乱说·”我不满·“你们兄弟都是不讲道理的祖宗。”
 ·提到二王爷,笙儿脸色还是黯然· ·“二哥他也不好过·我一刀刺下去,他当时那脸色……”笙儿叹道:“他到底还是舍不了我们兄弟情分。”
 ·“你要不为我徇情,那我就要独自死了·” ·“傻瓜,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死” ·笙儿日夜不离,生怕我会长翅膀飞走似的。
 ·每天晚上,总要神经兮兮把我摇醒两三次,唯恐我又一睡三月· ·我连续七天被他灌了无数汤药,这天精神稍好,靠在床头听笙儿说他现在不大理会王妃,为了我的事他到现在还放不开。
 ·我忽然想起我的父母爷爷· ·“也不知道我爷爷他们怎么了·”我揉揉眼睛· ·想当日我在家里也是宝贝疙瘩,如果我妈知道我被这么折腾,一定会伤心,哭个不停。
 ·笙儿关切道:“你想家人” ·想又如何远在他方· ·不料他转头吩咐门外侍女道:“唤玉郎家人进来。”
似乎我父母家人皆挥手即来· ·我顿时诧异,瞪大眼睛· ·不待片刻,听见步伐簌簌,三人顺序转进房来,竟然正是我爷爷父母· ·“妈”我坐在床上,鼻子一酸,立即带了哭音,要跑下床,却被笙儿拦住。
 ·“不要乱动,小心着凉·” ·妈抬头一见我,眼睛也立即红了一圈· ·“玉郎,我的儿啊……”正要冲过来抱我,袖子却被爸一扯。
 ·爸低声说:“九王爷在呢,你收敛点·” ·爷爷一声高喝:“老奴才给主子磕头·”三人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他老胡涂,又忘记全家已经赎身· ·笙儿一边搂着我,一边随意道:“啊,起来吧,不用磕头·你们不是已经恩典赎身了么” ·爷爷站起来,大声道:“主子对奴才的恩德,奴才这一辈子是报不了了。
没想到这小奴才居然也让主子费了心血,早知道他会帮主子惹祸,我当初一拐杖打死他就好了·” ·笙儿连连摆手:“打不得,打不得·” ·“是是,主子说打不得,那就打不得。”
 ·我懒得理会他们两个胡搅蛮缠,对我妈伸手:“妈” ·“玉郎”妈看了看笙儿神色,小心走前两步,随即快步走到我身前,坐在床边,一伸手就搂着我哭起来:“我的儿啊,怎么就这么命苦瘦成这个样子……” ·受了委屈的儿子见不得娘。
 ·我一见娘,立即大哭起来·爸也悄悄靠近,站在床边,刚想伸手摸摸我,立即被爷爷扯了回去,训道:“这是什么地方主子的卧房,你就没大没小靠过去” ·我哭了半晌,想起一事,转头瞪着身边的笙儿:“怎么我醒的时候看不见他们你把他们藏起来干什么” ·听见我责怪的口气,爷爷立即大大抽气,摸摸心窝。
 ·这时候,我才不管他什么奴才心态· ·笙儿陪着笑脸道:“太医说你刚醒,怕见了面受不了,又要哭一场,必定伤身子·” ·“主子,你对这小奴才何必好脸色”爷爷对笙儿谄媚一笑,转头吼我:“小畜生,你也没大没小起来了我告诉你,主子才是最大的,当年你爷爷生下来,跟着老主子南征北战,连自己老娘都没有见上两面呢为了主子,有什么不可以……” ·爷爷唠叨个没完。
 ·我悲哀地看他一会,翻个白眼,转头对妈撒娇道:“妈,你不要走·我要你天天陪我,做小菜给我吃,还要喂我·” ·笙儿听了我的打算,立即觉得吃了亏,脸色难看,好像被人抢了宝贝一样。
 ·我见他脸色不善,而且喘气声粗了不少,看来会妨碍我和父母爷爷好好说话,果断地转头,对他道:“我要和家人相聚,你先出去·” ·“什么” ·“我不要你在一旁。”
 ·他生气地瞪着我,离开我身边这个最佳位置真让他痛苦无比·我们对望半天,他才站起来,委屈地看看我:“好,只能一会,不要再哭了·太医说你不能伤神。”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叮嘱道:“只能一会,我一会就进来·” ·“知道了·” ·笙儿这才不甘不愿出了门。
 ·爷爷看着我使唤笙儿,惊讶得目光呆滞,说不出话· ·母亲喜色在眼中一闪而过,拉着我手道:“玉郎,娘知道这样委屈你,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你肯这样委曲求全为贺家,真让做娘的心疼·” ·我茫然看着她,不懂她说的什么·转头去看爸,爸也满脸赞同· ·“你父亲下月就升任浙江总督,你的心血也没有白费了。”
 ·我奇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妈,我只要你陪着我,不要走·” ·“傻孩子,”妈抚抚我额头,轻轻道:“你怕什么如今九王爷把你当宝贝一样疼,你要什么,他能不给。
我在这里,只能碍着你们·” ·爸咳嗽一声:“玉郎,有你在京城照看着,爸就不必担心了·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但你是男人,受点委屈,日后放出来还会有大出息。
放心,到时候我帮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爸……” ·妈接着说:“你是个聪明孩子,现在这样就对了·不要惹九王爷生气,更不要把不能惹的人给惹了。”
 ·“你们这班小畜生都在胡说什么”爷爷终于吼了出来,威风凛凛道:“主子看上他,是他的福气虽说男人跟着男人讲出去不好听,可是做奴才的,只要能让主子舒心,受点委屈算什么”爷爷随手给爸一拐杖,骂道:“没有良心的小兔崽子,整天想着当官捞好处,连主子都算计进去了” ·我傻眼,左看看右看看。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爷爷 ·“玉郎,要好好侍候九王爷·” ·“儿啊,我们贺家就靠你了,难为你……” ·“小畜生,不能辜负主子” ·我只想开口,再为家人没有良心大哭一场。
 ·嘴巴刚一瘪,一个人影穿了进来,一把搂着我· ·“怎么脸色如此难看说了不能伤神·”笙儿抬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这里有我。
等他精神好点再见面·” ·爷爷立即答应:“是,我们也不敢搅着主子休息·” ·爸把妈拉过来,鞠躬道:“我们家玉郎……就托付给王爷了。”
 ·“玉郎……”妈擦擦眼泪:“九王爷,他还小,有不听话的时候,你多教导一点·日后,可以历练的差使……” ·一说到差使,我生气地瞪我妈一眼。
爸也立即拽了妈一把,怪她多嘴· ·三人唠唠叨叨,又在爷爷带领下磕了几个头,才簌簌去了· ·我靠在笙儿身上,说不出的倦意· ·“怎么了” ·“好累……” ·他摸我的额头:“早说了会劳神,不该让你见。”
 ·我抬头看他,好亮的眼睛·这么精明的人,可知道我家人那些奇怪的想法 ·“笙儿……”我用奇怪的语气叫。
 ·我一叫,他立即凑过来,靠得不能再近,轻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傻笑:“我老觉得别人想事情和我不一样。”
 ·他放下心来,嘴角翘起来:“你管别人干什么管你自个就够了·” ·“可是,是别人对还是我对” ·“何必去管,照你想干的干。”
 ·“不行,”我坚持,抓他的脖子:“我才是对的·” ·笙儿敷衍地点头:“对,你说什么都对·” ·我不服气:“不许随口回答。
你说,我有没有错” ·被我缠了好一会,笙儿也认真起来·他收了笑脸,静静看着我,诚恳道:“你是对的·玉郎,你是对的。”
 ·“你骗我·我做事,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觉得我错·你道我自己不知道么”我盯着他的眼睛,终于嘿嘿笑起来:“不过,只要你觉得我是对的,那我就是对的。”
 ·“玉郎……”笙儿忽然感动地有点哽咽· ·我软软靠在他的怀里,睁眼看窗外阳光明媚· ·只要一个承认的人,就已经足够。
 ·我不贪心· ·尾声 ·被家人抛弃的我,安稳呆在九王府中,遵循二王爷的规定,不随便出王府,以免碰到他· ·二王爷说过,如果他见到我的话――喀嚓谁也救不了。
 ·幸亏笙儿对我甚好,常常陪在我左右· ·太医还是天天过来请安问脉,说的东西还是不懂·其实我的身体一点也没有不好,就是天冷的时候容易咳嗽,偶尔咳出一丝两丝血红,常把笙儿唬得脸色发白。
 ·年复一年,这年夏天,老皇上驾崩,二王爷终于登基· ·笙儿穿着孝服,进宫安慰伤心的王妃去了·他们母子一样的情分,到底还是彼此原谅。
我呆在王府里,虽然有点无聊,却也有点高兴------二王爷做了皇上,一定不能到处跑· ·那我当然就可以到处跑了·怎么跑也见不着他· ·大孝一过,我便缠着笙儿要出去。
 ·笙儿摇头:“皇阿玛驾崩,二哥登基,事情多着呢,我可有好一阵要忙·” ·我想那二王爷没有记仇,居然还肯重用笙儿,当真奇怪·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妈又要来信说什么“事不可为,还是回家谋差使”。
 ·“你忙你的,我自己出去就好·” ·“不行,”笙儿一把抱住我,摩挲道:“让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我鼓鼓腮帮子,想抗议,可接触笙儿的眼神,觉得他也怪可怜的,每次我有事都担心得不得了· ·只好点头:“好吧,等你有空·” ·笙儿依然忙他的去了,我呆在王府里,身边陈伯总小心翼翼地陪着。
 ·这天,陈伯匆匆进来道:“贺公子,许家大奶奶进府看你来了·” ·“许家大奶奶”我挠挠头,完全没有印象。
 ··陈伯嘻嘻一笑:“就是嫁到娘娘亲戚许家去的金妹啊·还不是托了你的福,当年到二王府里侍候了几天,回去的时候当今皇上发话,要许家好好照顾她。
乖乖,那许家还不把金妹当祖宗看” ·我“哦”了一声,皱眉道:“她不是嫁过去当小么” ·“许家大奶奶一死,立即就扶正了。
她可是当今皇上关照过的人,能不让她当正室不怕说一句,就算当日前任大奶奶在世,还要让她这个小妾三分呢·”陈伯叹道:“唉,金妹这丫头也算命好。”
 ·当年二王爷确实说过会关照金妹· ·二王爷说:“将来等他好了,我好好赏你,叫你老爷把你当正房看待·我的话,他总该听吧。”
 ·当时金妹说::“主子不要取笑,我当奴才的,哪里有这个福气” ·二王爷就说:“啧啧,什么是福气主子看得上你,你就是福气。”
 ·这两句话,换了荣华富贵· ·我看着陈伯满脸的羡慕,恨不得自己也有个如金妹般本事的女儿,满心的不是滋味· ·我咳嗽一声,转头,有点别扭:“请她进来吧,我们好久没有说过话。”
 ·“是·” ·不一会,金妹已经被请了进来· ·人丰满不少,脸色也红润·手上戴着两三个金镯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后面两三个丫头跟着· ·我暗暗点头,看来许家确实待她不错· ·我虽然总不明白她的心思,却也望她好· ·“金妹,好久不见了。”
我指着凳子说:“坐快点坐·你当了大奶奶,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金妹再也没有以前毛躁的模样,当了大奶奶果然气度不同,大大方方,斯斯文文坐下,挥退身边的丫头们。
 ·陈伯也十分识趣,立即退下去,关起门让我们放心说话· ·金妹轻轻一笑:“你道我可以随便出门么再说,姐姐才刚死不久。
老爷说家里不能少个管事的,把我扶正了·” ·原来她当正室不过是最近的事,怪不得以前不见她出来· ·我干笑:“恭喜恭喜,那原来的正室倒也死得凑巧。”
 ·想当年她伤心成那样,还是决定嫁给王妃的远房亲戚,不就盼着有好日子过吗如今算是目标达成· ·“快不要这么说。
恭喜什么传进老爷耳朵里可不好·”她瞪我一眼:“你呀,还是这个脾气……” ·我花了点功夫看她· ·她低垂着头,比以前漂亮不少。
 ·“我还记得你以前坐在床边,一头绣鞋,一头数落我·” ·“是吗”她噗嗤一笑:“还记得你爬树,我总要仰着头劝你下来,脖子都酸死了。”
 ·我们一起笑起来,又渐渐停下笑声· ·沉默一会,她说:“玉郎,想起当年在九王府,日子真快活·” ·我闷声道:“在九王府不是当奴才吗你现在不是奴才,是大奶奶了,岂不更快活。”
 ·她脸色微微发白,抿着唇,没有说话· ·气氛尴尬起来· ·两人低头喝了还一会闷茶,金妹幽幽道:“玉郎,我今天来求你个事。”
 ·“什么事”我抬头,奇怪地问· ·她眼中波光粼粼,颤了一会唇,才开口:“他去了·” ·“他……”我刚说一个字,立即闭了嘴。
 ·他,那个曾经与她山盟海誓,做过无数美梦的他· ·咬着牙,决定度过短暂的屈辱,渴望最后得到幸福的他· ·在金妹的无言凝视中,知道即将被抛弃,却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转身离开的他。
 ·金妹曾为他哭个肝肠寸断,却终于还是选择了“光明前程”· ·“有什么事可以帮忙” ·金妹呆呆看着杯子,仿佛入了神,缓缓抬头,对我道:“帮我去他坟前看一眼。”
 ·“为什么自己不去” ·“我……”她咬着唇,眼里射出恨意,不知道是恨我不懂她的苦楚,还是恨她自己。
她哽咽道:“我可以去么我现在什么身份,要让许家知道了……”她说不下去,一扯手帕,掩着嘴小声哭起来·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只好劝:“不要哭了,我帮你去看。
要不要烧什么东西纸钱什么的·” ·“看……看一眼……”她渐渐收了哭音,小心地抹开眼泪,生怕等一下让人看出她哭过:“替我看一眼就好,算帮我了结心愿。”
 ·我心里乱成一团,遇到这些事情心里就不好受· ·“好,我帮你去看·不要哭了,如果在许家受了委屈,就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谢谢·”金妹叹口气:“玉郎,好人有好报·你是好人,命也好,能遇到九王爷,什么大难都能跨过去·我不同,我命不好……” ·“金妹,我们都是一样的。”
 ·“不,你命比我好,本事也大·”她说:“我总不明白,为什么你能过这么多关卡,能让人打心眼里佩服你的本事真大,我下辈子当男人,也望着当个象你这样的男人。”
 ·我叹气· ·金妹到底是大奶奶,不能出门太久,很快,丫头就过来请她了· ·我打算送她到王府大门· ·金妹摇头道:“不要送。
你和九王爷什么交情我说到底,还是九王爷奴才里出来的,你送出大门,没了上下,于礼不合·我自己出去就好·” ·听她这么说,我怔了怔。
终于还是让她独自离开了· ·晚上,笙儿回来,我把金妹来过的事情告诉他· ·连我们的谈话,也一字不漏告诉他· ·笙儿听了,笑道:“你的本事当然大,连当今皇上都对你肃然起敬,九王爷又被你迷得今生不再想他人。”
 ·我问:“笙儿,可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你的本事太多,我哪里数得清·你又倔又硬,谁的道理也说不过你,谁也不敢欺负你,谁也不敢看不起你……” ·他说了半天,我哈哈大笑。
 ·“没想到我有这么多本事,你以后要多多夸奖我才行·” ·“你要我夸,我当然夸·”笙儿惬意地拥着我:“那你也说说,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我”我指指自己· ·“对,你自己说说自己的本事·” ·“我吗”我抬头看看天上弯月,又想起当年他在池塘旁三番两次把我踢下池塘,害我大病一场。
 ·“其实……我什么本事也没有·”难得我真心实意承认自己不足·我收了笑容,回想当年,隐隐的骄傲和自豪浮了出来· ·我轻轻说:“什么本事也没有。”
 ·“我不过……不愿当奴才而已·” ·二王爷说过:我不能文,不能武,书法差劲,文章不通,恐怕床上功夫也是一塌胡涂。
 ·我只不过―――不愿当奴才而已· ·奴才(全文完)·《奴才》番外 他的名字·皇宫中,永见不到官员各处呈来的奏折上形容的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
最多,偶尔抬头,看天· ·天色澄清,同样也是一望无际,象泛着波浪的海洋,太阳虽然还闪着白光,却已经少了霸气,勉强待在中央· ·也难怪,已是深秋。
 ·他扫一眼案头,整整齐齐的奏折分成两摞·这边的,已经批完;而另一边,比这边高的,是未批完的· ·“唉……”他微微叹一口气,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起来,响得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原来这里是这般的安静,竟比坟墓更可怕· ·总管小福子从外面无声无息钻进来,小心翼翼又尖声尖气地问:“皇上有吩咐” ·他皱眉,不自觉挺直腰杆,无聊地挥挥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事,沉思着,象矜持地拿定了主意,慢吞吞吩咐道:“召九王爷进宫。”
 ·小福子领命去了,他这才重新坐下来对着满桌的奏折· ·九弟现在该在九王府· ·若他在九王府,那人一定在他身边· ·他们两人…… ·拿着手上的奏折,前面“秋收甚丰,此乃皇上洪福之征兆”云云反复看了几次,不由满心烦躁。
扔了奏折,又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 ·他们两人又该如何 ·九王府当年被砍掉的树重新栽起来了·深山里找的好树,用了不少民夫和银两运回来栽种,应该长得不错。
 ·也对,那人喜欢爬树掏鸟窝,没有树的王府怎能留得住他 ·时间过得慢,这个时节竟还是叫人气闷· ·“小福子,”他停下来,看看天色,转身问忙奔进来的总管:“九王爷怎么还没来” ·“回皇上,奴才立即派人再去。”
 ·他摇头:“不用·下去吧·”后来,加一句嘱咐:“若到了,立即请进来·” ·“是·”小福子弯着背退出去。
 ·御书房中余他一人·他依旧背手踱步· ·九弟来了,怎么和他说太妃到跟前哭诉了两三次,说九弟无论如何也要留个后。
但九弟的脾气他这个二哥是知道的,哪里会肯就算能跟九弟把道理说通,那人一定也不肯· ·万一闹起来,又是刀光剑影、血肉模糊的场面。
 ·“九王爷,您总算到了,皇上正等得急呢·”门外传来小福子殷勤的声音,门帘被高高掀开· ·来了· ·他忙收回焦躁的神情,坐回铺着明黄垫子的椅上。
 ·门外进来一人,眼睛点漆般的发亮,通身白衣,飘逸又神采奕奕,麻利地行礼,边问:“皇上叫得好急,出事了” ·“没大事。”
他冷静下来,方才冒上来的郁闷似乎全消了,悠闲地坐着,指指一边的椅子要弟弟坐下:“我们兄弟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没法子,皇上忙。”
九王爷坐下来,抹抹赶路惹出的汗珠:“国家大事太多,前两天契丹的使者团到京,别说下面负责接应的官儿,连我王府里的人也忙得人仰马翻·这些年契丹人打战打出明堂了,说起军力……” ·“好了,又说起国事。
今天明明是叫你进来说自家事的·”他挥手叫停,视线忽然落在九弟的腰带上· ·黄色的丝绸腰带上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本是稀世珍品,却被碰掉了一个角,真是暴殄天物。
 ·他皱眉,指着玉佩:“那不是上月朕赏你的,南田新进贡上来的·” ·“是,臣弟看着喜欢,天天佩着……”九王爷解释着拿起玉佩,发现多了个缺角,不由愣了愣,很快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什么时候又把这个弄坏了天下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就没有能保个完整的,鬼头鬼脑,亏着不动声色把我给瞒住了。”
 ··他摇头:“不要太纵容了·” ·九王爷脸上却仍是宠溺的表情:“他虽贪玩,倒不怎么闯祸·” ·坐在明黄垫子上的人似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只觉得酸味上冒,但皇上的威严挡住酸气继续冒出来,勉强压制下去后,沉默了半晌,才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考虑说出来。
 ·“九弟,上月送到你那的画像,都看过了” ·一提那些画像,九王爷的脸色立即差了,含糊地应了一声· ·“也……该纳个王妃了。”
 ·“皇上……” ·“上好的闺秀,任你挑·” ·“皇上……”九王爷坐立不安起来,恼怒地低喊一声:“二哥。”
 ·“别寻思我动了什么心,这是你皇额娘三番四次来求我作主,我才不得不出面·”他虽然一字一句摆着皇上的架子教训,心里却知道不顶用。
 ·“我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你想绝后” ·“过继一个·” ·“不行,王族的血脉可以随便混淆” ·“那九王府就绝后” ·“你混帐”他一掌拍在案头。
 ·九王爷瞅了他半天,冷冷站起来:“二哥,你要逼我”那模样,让他瞬间想起从前在二王府中,他这个从小最亲密的弟弟疯狂的情景。
 ·刀尖,不过一晃眼,就已经入了胸口· ·血溅在四处· ·九弟紧紧抱着那人,两三个侍卫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分开· ·直到现在,坐在代表最高威严的龙椅上,每当回忆起那时来,眼前仍会一片鲜红。
他一生人中,从不曾如此惊心动魄·惊心动魄后,却是黯然销魂· ·怎不黯然销魂每一个帝王都会对这刻黯然销魂· ·四海之主,富极,也穷极。
 ·他端着帝王的架子,牢牢盯着弟弟的眼睛,但对面的眼神没有丝毫闪烁,表明愿意随时鱼死网破·对着已经长大的弟弟,一股锐气猛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腹腔内似乎空荡荡的。
他缓缓收回目光,惨然笑笑:“我怎敢逼你我知道,若说为他,你是不惜把性命都赔上的,别说要冲撞我这个哥哥,就算要杀尽天下人,我看你也肯。”
 ·他露出灰心的神色,九王爷也腼腆起来,收敛了方才的锋芒,低头解释:“不止为他,我也肯为二哥你赔上性命·”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胡涂。”
他随意笑着驳斥,象把方才的事兜开了,依旧叫弟弟坐下来,说着不着天际的闲话· ·小福子一直在书房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到紧张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到后来,好不容易放下心,才敢吩咐宫女:“茶水恐怕要凉了,快进去换上热的。
皇上正和九王爷叙家常,你们手脚轻点·” ·聊了半个时辰,九王爷频频看天色·他心里明白,唇角微翘:“不耐烦了也罢,回去陪他吧。”
 ·“难得陪皇上聊天,怎会不耐烦”九王爷口里说着,脚却已经站了起来,踱踱脚,不好意思地说:“玉郎正在亲自教戏子排戏,王府里不知怎么乱呢。”
 ·“排戏” ·“明天是他生辰,说一定要看自己亲自排的戏·”九王爷轻轻笑起来· ·他不由怔了一下:“哦,明天是他生辰。”
 ·“可不是”九王爷急着回去,匆匆行礼:“臣弟告退·” ·看着九王爷身影在摇晃的门帘后消失,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看案头待批的奏折,似乎又有点心乱,再站起来,还是背着手缓缓踱步。
 ·踱了一会,停下来,扬声道:“小福子·” ·“奴才在,”小福子伶俐地钻进来:“皇上有吩咐” ·他没有立即说话,思考一会,说:“有旨意给九王爷。
不要另派人,就你自个去九王府传旨·” ·“是·” ·“明日,朕会亲自去九王府,着九王爷安排,让我见一个人·听明白了” ·“是,听明白了。”
小福子弯着腰把方才的话清晰地重复一遍,隔了半天不见他下面的吩咐,想问又不敢问,心里直犯嘀咕· ·他知道小福子为难什么,轻道:“那个人是谁,你一说九王爷就明白,去吧。”
 ·“是·” ·眼看小福子要退出门外,他忽然又不放心起来,唤住小福子:“回来·”小福子回到身前,依旧躬身等着旨意。
 ·他又斟酌半天:“这事不要张扬,也别让那人知道·你去了九王府,单独见了九王爷才颁旨·还有,他要不肯,你就说,朕答应了,只要他办妥这事,画像的事朕就不管了。”
 ·吩咐完,心境转好了点,仿佛忽然多了一点盼头,说不出隐隐的欢喜·天还是一片波涛似的,看着也觉得有几分雅致·他重新坐在案台前将奏折拿起来,继续没有完的事儿。
 ·多时,小福子回来覆旨:“九王爷领了旨意·” ·“说了些什么” ·小福子仔细回想九王爷当时的模样,含含糊糊中又带着点明白,迟疑地答:“没说什么。”
 ·他放下奏折,轻松地站起来,笑道:“今天乏了,朕想早点休息·”松泛两下筋骨,休息去了· ·说是休息,其实一夜不眠。
不是如往常般心烦,而是浑身都是轻飘飘的,不住看外面漆黑的天·好不容易,熬到天发出灰白的光,他不用奴才侍侯,自己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负责叫起的太监宫女们进门见了,都唬得脸色发白,只道迟了皇上定的时辰,正双膝发抖要扑通跪满一地,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却笑了:“朕今天微服,侍侯吧。”
 ·换好衣裳,领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从皇宫小角门无声无息地出去,他摇头拒绝了侍卫准备的小轿,朝当日熟悉的九王府走去· ·远远的就能听见九王府里的热闹。
百姓们不知出了什么事,围在王府外黑压压地探头· ·九王爷在隐蔽的侧门亲自开门,将九五之尊迎进王府· ·“打点好了” ·九王爷不答,一路大步走着引路,在各种结得正盛的果树中穿来插去,到了后花园深处,才转身看着他:“皇上真要见他” ·他挑眉:“朕不能见他” ·“当日有旨意,皇上要是见到他,就……” ·他笑起来,摆手道:“朕的旨意,朕当然能改。”
 ·九王爷帅气的脸还是没有笑容,四面传来的乐音丝毫没有让他放松·他瞅着面前的男人,象在防备随时会出现的危险,直到天下至尊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转了身,轻问:“二哥还是放不下吗” ·身后没有回答。
 ·九王爷肩膀垮了一垮,但很快又挺起脊梁,别过脸沉声道:“你是皇上,又是我哥哥,要别的事,我一万件也答应下来·但玉郎,我是万万不会放手的。”
 ·又是犯上的言语· ·他又挑眉,想冷冰冰回赠一句警告,要这弟弟莫太无礼,但话出口时,却是叹气:“你太不懂事·我若动了歪心,当日又何必成全你们。”
 ·“那……” ·“只是,”他微微笑道:“昨日忽然想起,这么些日子,他从来都是满口二王爷二王爷,竟是从不知道我的名字。”
 ·“那又如何” ·“我想亲口告诉他·” ·“告诉了又如何” ·他闷住了,浓黑的眉舒展不开,仿佛藏在里面从不让人看见的苦涩快滴淌出来。
他叹气:“你不会明白·一个人若连名字都没有人喊,是何等寂寞·” ·九王爷动容:“二哥……” 回头看他 ·“天下敢直称我名字的,恐怕只有这个人了。
若不告诉他,岂不可惜”他还是抿着唇,风流贵气地站着· ·想起玉郎平日说起二哥,总一个一个“二王爷”,若日后真知道了他的名字,一定会毫不忌讳地直唤当今皇上名字。
九王爷念着情人的胆大包天,也不由笑了· ·“好,玉郎正在前厅捣乱,我想个法子骗他过来·” ·被骗者来得很快,而且兴致勃勃。
一手拉着九王爷的手,眼睛上却蒙了一条黑布,走路全靠九王爷领着,远远便大声喊:“你到底要送我什么怎么半天还没有到” ·“别急,送你的当然是最有趣的东西。”
 ·他徐徐站着,看他们相依着走近· ·九王爷到了地方才松手,咬着玉郎耳朵说:“你乖乖站着,不要把眼睛上的黑布摘下来,我去拿礼物。”
 ·“我为何要乖乖站着”玉郎不满意地摇头,脸朝九王爷的地方转:“我……” ·“我下月要去江南出巡。”
 ·抗议立即停止了,换上兴奋的声音:“我也去” ·“那你就听我一次·” ·“好,好,听你一次。”
玉郎说:“但你今天晚上听我的·” ·九王爷不提防玉郎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红,不好意思地看看一旁的二哥· ·“站着不要动,不要摘黑布。”
 ·“知道快把礼物取来·” ·九王爷去了,后花园只剩两人·一个蒙着眼,一个却直直盯着另一个。
 ·他看着面前一脸无聊的人,正不安静地左右转头,似乎考虑着偷偷将蒙眼的黑布摘下来,还是那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本来非常紧张,心头被说不出的滋味绕着,现在却一下子按捺住了,看着玉郎已经不耐烦地用手掀黑巾,忍不住轻轻喊一声:“不要摘……” ·“谁”玉郎没料到面前站着旁人,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伸手要掀黑巾的手,却被另一双沉稳的手缓缓按下。
 ·“不要摘·” ·“你是谁”玉郎偏着脑袋仔细听着,似乎觉得挺有趣,忽然扬声叫起来:“玩抓猫猫吗叫陈伯也来喂,你到底是谁小三子罗哥儿打赌,我再猜一次保证能猜着。
若让我猜着了,得让我在你屁股上踢一脚·” ·看出玉郎没有认出自己的声音,他不由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点失望,无声叹了一声,想好的话说出口时却没了当时想象的潇洒:“我的名字……” ·“啊”玉郎却似乎想起什么,蓦然震了一震。
 ·他知道要糟· ·果然,玉郎猛地摘下黑巾,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几乎跳起来:“二王爷”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人,举手揉了揉眼睛,刹那安静后,却忽然将手中的黑巾往当今皇上脸上一扔,怪叫:“你没有看见我你没有看见我” 象见了鬼似的,簌一个转身撒腿就跑。
一到拐角,正巧九王爷回来,玉郎大叫:“笙儿快跑,要掉脑袋了”抓起九王爷的手就拖·他却不知道,皇上已经改了要他脑袋的主意。
 ·两人转眼逃得无影无踪,空余花枝摇曳,似笑无情·他呆呆站着,愣了不止一会,竟不知所措起来· ·“……叫……”他努力地发着声音:“叫……”忽然发现有点哽咽,顿时惊惶,收敛着失落将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杆,但手还是在发抖。
 ··他迈步,装做赏花,缓缓走了两圈才停下来· ·手已经不抖了· ·他看向两人逃开的方向,雕着牡丹花门顶的小圆门深处没有人踪,为玉郎祝寿的戏却似乎已经开始了,空气中远远飘来“万般皆下品,唯有爬树高”的曲子。
不伦不类的词,一听便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他失笑,很快叹气,天下孤苦的滋味都转到他舌尖下· ·“我的名字……”没有人,他只能对着空气,抬头说:“叫铮。”
 ·空气没有响应· ·笙儿笙儿玉郎兴致勃勃的叫声作对似的在耳里回荡· ·他极力想象玉郎在后花园中到处找寻自己,四处探头叫“铮儿”的模样,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铮”他不甘心似的,对着身边一株连花苞也没有的梅树道:“我叫铮·” ·“铮,这是我的名字。”
 ·“铮·” ·至高无上的名在空气中回荡,他重复了许多次,直到自己也觉得无聊,才自讥地笑起来,摇摇头,去了· ·咚咚咚咚……好戏开锣。
 ·众人粉墨登场,看好戏的都在台下伸长脖子· ·后门,有一道失望的身影矜持地挺直了腰杆,在几个剽悍大汗护卫下无身离去· ·安静的后花园,却响起低沉的声音。
 ·“铮”异域的音调里带着玩味,似乎这字有趣极了:“铮……” ·“王子,这就是莫国的新君。”
有另一个轻轻的声音在旁边提供资料· ·“嗯·”男人的声音还把那个字含在嘴里,仿佛怎么也咀嚼不尽里面的味道:“铮。”
 ·你的名字,原来叫铮· ·(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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