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已成灾 by 笔灯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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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已成灾 by 笔灯敲花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文案·缘不缘,梧桐树下定三生,微不微,唯吾自清一顾已成灾·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式薇,清梧,敛影 ┃ 配角:眉生,暮竹,西岺 ┃ 其它:·==================·☆、第一章·江湖之大,分一主二门三庄四家。
主乃是武林盟主,那却的确是个孤傲的人,独来独往并无门派自成一家,二门为长空门与屠鬼门,三庄是梅庄,沁庄与墨庄,四家是京城的韩家,蜀中的王家,黔州的何家与嵇州的曹家,各门各派于朝代的兴衰中也各自经历着兴衰,如今的世道,大体却平稳。
式薇在长空门待了三年,除了任务时必要的谈话,再未与人交谈过,旁的人不识他,便也少有人主动去寻他说话·如此下来,大家都道式薇性喜清冷,更无人去寻他。
渐渐的连任务,不论难度如何,式薇也只得一个人去完成··这大概是让式薇觉得颇为难的一件事,为了完成任务常常是拖着一身伤回来,一个人包扎好,再一个人去继续完成任务。
可他其实只是比较腼腆罢了,太被动,担不上性喜清冷这四个字,顶多,看起来像而已··再看回长空门,这其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表面是正当的门派,背地里却与人报仇的便利提供情报,做着杀人的勾当。
所幸大部分任务中要杀之人,都是该死的大奸大恶之人,官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求下手干净别留证据··这些年渐渐发展壮大,许多人慕名投奔而来,式薇算是其中一人,清梧是,敛影亦是。
清梧在长空门待了多久,并无人说得清,有说待了十年的,也有说待了四五年的·他的过去来历并无人知晓,即便是追着清梧来的式薇,也只知道清梧从前住在江南一带而已。
这还得从式薇十岁那时跑到山中采药却翻下山坡摔折了腿时说起,他废了大力气爬到道上,正好遇上路过的清梧,那时的清梧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清梧好心地替他把药采了,再好心地将他送去医馆再送回家,然后才摸着黑走了。
当年的式薇还不甚明了什么是腼腆,于是说了一路的话··然而再见已是十年后··式薇一眼认出了清梧,也从旁的人口中知道清梧如今是长空门中极负盛名的剑客。
式薇略想了想,把自己打包了一下便也投奔了长空门··只可惜清梧已记不得式薇··他们正式地再见面的时候·情形如下:·清梧:“你是虚璇坛下新进的人”·式薇:“是….我叫式薇….”·清梧笑得温和:“我叫清梧,若有何难处不妨来找我说的。”
式薇低着头道:“嗯,谢谢·”·然后清梧便继续往前了··式薇看了两眼清梧的背影,默默回了分配给自己的小院子·那时是式薇入长空门三月后。
隔了半年,式薇一次任务的搭档是清梧··清梧站在门外,瞧了瞧从走近的式薇,问道:“你…..”·式薇看着清梧的模样,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便走到清梧跟前,垂着眼道:“我能使的只有暗器和毒。”
清梧沉默了半响,道了声:“走吧·”·那次的任务完成得很迅速,他们很顺利便杀了指定之人取得了信物,然后由式薇将信物带回长空门,清梧则接着去完成另一个任务。
又后来,式薇听闻清梧已成为长空门七位议事人中的其中一位··那时的式薇,外人看来极是沉默寡言,板着一张脸·从任务榜上揭了任务条便走,无任务时便只待在自己的院中料理花花草草,地位排阶都高了些,寡言也渐渐出名。
一眨眼晃到三年后··式薇偶然听见小丫头们议论门主有意将独女嫁与清梧··他深感惆怅,却也深感无可奈何··式薇叹息着对镜观己··半长不短的头发束在脑后,这五官单看都还可以可一起看就是怎么看怎么平凡,长衫永远被他穿得松松垮垮毫无美感可言算是他的问题。
诚然,他长得并不出众,有些人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例如清梧,有些人多看几眼还是记不住,例如式薇··长空门门主的独女西岺他曾远远见过一面,那是与清梧相配的女子,并无甚不好。
式薇起身盖上镜帘,出门看着天色已近门主所言的时辰,便往议事厅走去·穿过长廊走到前院,远远看见厅中还站着许多人,想着门主嘱咐他一人前去,应是有事单独与他说,何况说定的时间未到,便打算等等。
式薇四周看了一圈,寻了回廊边上的柱子倚着··这一等,却等来了清梧··式薇一转头便看见清梧与一女子缓缓从厅中出来向他这个方向走··走得近了,清梧与西岺也看见了式薇。
式薇站直向清梧西岺行了个薄礼··清梧留意到式薇腰间代表地位的令牌已是白玉·心下有些诧异,这样的地位,不过仅次于他一些,长空门内门主最大,其次是七位主事,分领七坛,每坛虽各自分派人手,可出色的任务完成者皆有榜记载,会有统一的名单上交,以此定出排位。
初入门者只领木牌,位稍高便领铁牌,再上是银,白玉,而后是七位主事所戴的嵌金丝墨玉扣,最后是代表门主的凤戏珠,用上好的脂玉雕琢成的凤凰口衔一枚夜明珠··得白玉令者,长空门中也不过寥寥十余人。
清梧对名单上携玉令者皆有些耳闻,却未曾留意过有式薇··“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清梧搜寻了一番记忆,不曾记得近来听过任何关乎式薇之事,只好不咸不淡地问道。
式薇愣了愣,答道:“很好·”·清梧一瞬间,有些疑惑方才式薇是否笑了,往身后遥遥望了一眼,转头问道:“你在等门主议事完毕”·式薇点点头嗯了一声。
“恐怕你还得等些时候了,我与西岺尚有要事在身,不便相陪·”清梧笑了笑,转头对身边的女子道:“走吧·”·西岺笑得温婉,点了个头应道,于是式薇便目送着清梧与西岺远去。
敛影从厅中出来时,恰好看到式薇望着清梧的神情,那堪称为痴情的神情··式薇喜欢清梧,或者说其实算是仰慕··式薇自第一次见清梧觉得他长得十分好看,三年前那一面太过深入人心,一袭青衣正应了他的名字,清晨的梧桐。
看清梧使剑是件很享受的事情,他的剑并不如人般温文尔雅,十分随心也十分狂野不羁,狠戾收放自若,式薇看过一回便一直惦记着··后来,他觉得清梧着实是个细致之人,所为之事从不曾让人挑出过差错。
待人也是极好的…·可仔细说来,他对清梧所知还是太少了,寥寥的几次见面谈话便是他们之间的全部·他也曾想过自己这感情到底算个什么,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又觉得能见上已是极好的事情,也就不想了。
敛影看了看清梧与西岺的背影,又转过眼看式薇··很老实地讲,他此前也未曾留意过式薇,只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很沉默寡言爱独来独往的,是不是眼前这个他也说不定。
只是方才那眼神让他觉得有些有趣,便存了逗弄的心思,晃悠到了式薇面前··式薇瞧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敛影,依旧行了个礼··可敛影只点了个头便再不说话,让他有些局促。
敛影入长空门的时间要比他早上许多,年纪虽与他相差不远却也是七位主事人中的其中一位·长得好看自然不是他的错,只可惜多么清雅飘逸的衣裳都只穿出了一个妖孽模样,手中所执的折扇似乎不堪一击,却出招便见血。
式薇待的这些年,对敛影的印象,大概是有些锱铢必较的·他想了下,觉得应该由自己打破这沉默,于是低着头问道:“不知…有何吩咐….”·敛影刚打量完式薇,闻言轻声笑了笑,附到式薇耳边,道:“别觊觎清梧了,那可不是你能想的人,他最厌恶断袖了。”
见式薇果然愣住,敛影很满意地又笑了笑,晃悠着走了··式薇在敛影走后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揉着眼睛默默思忖着有那么明显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么,那会不会被清梧发现。
抬头看了看厅内的人似已散毕便走了过去,入了厅,长空门门主西千重背对着他站在厅内的那头挂着的一副字前,似在沉思··式薇低着头向西千重行礼:“拜见门主。”
西千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转过身看向式薇··“嗯,无须多礼·”西千重抬头定定地打量了一番式薇,缓缓道:“式薇,你在长空门待的时间不算很长,却也有三年。
我仔细看过记载册,你为人,倒是低调….”·“……….”·“呵呵,我并无别的意思,为人低调不引人瞩目也是件好事,能办成许多事却不让人发现….我希望你潜伏在屠鬼门,替我办一件事。”
式薇皱了皱眉头,道:“门主请讲·”·“替我找到屠鬼门的一间密室…..那里关着一个人….”·式薇不甚解地抬头看着西千重,其凝重让他有些诧异。
不日,式薇便简单收拾了一番,离开了长空门··这一离去,式薇抱着忘掉心底那份不齿的感情而去,料着回来之时清梧也应成亲,却没想到,一年后待他重返长空门时,清梧尚未娶,西岺却已嫁。
式薇后来抱着好奇心去打听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可惜具体大家都不清楚,只说是西岺不同意这门亲事,言早已有心上人,不能与清梧成亲·可式薇分明还记得西岺看着清梧的样子,说她不喜欢清梧,没人相信。
式薇回到长空门那一天,正撞见了敛影与清梧在交谈,式薇有些愣地看了下清梧,随即转过眼去看敛影··敛影见到式薇时有一瞬间诧异此人是谁,然后看见式薇望着清梧的模样便想起了一年前似乎有相似的情形,当时还想了些别的,打算继续逗逗他,却自那一天起没遇见过了。
清梧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式薇点了个头便算打过招呼··式薇告了个辞便继续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却没走出多远就被突然从路旁冲出来的敛影拦住,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一年你去了哪·”敛影挑了个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同样疑惑的式薇问道··式薇如实回答着:“门主吩咐我去办了些事情·”·“哦,是么…..”敛影想了想,抬眼望着远处仍默默站着的清梧,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看向式薇道:“走了一年,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式薇沉默了半响,垂下眼道:“自然记得,多谢提醒·式薇尚有要事要找门主,恕不能久话,告辞·”·说罢便欲走,却又被敛影拉住。
敛影轻轻地笑了笑,凑近式薇道:“唔,虽然清梧讨厌断袖,但是我不讨厌,你何不转倾慕于我,努力下或者我还真看得上你也未可知……..”·式薇闻言一惊,回答道:“抱歉其实我并不是此道中人…..” 然后一把拨开了敛影的手。
这次敛影直接将式薇揪回自己身边,皱着眉恼怒地问道:“你什么意思,我何处不如他了,相貌,才智,武功”·式薇隐约觉得后背的伤口似要裂开,不敢太用力挣脱,对于敛影的问题,他也着实不知如何回答,正为难,眼前却伸来一只手抓住敛影的手臂,清梧的声音旋即从式薇身后响起 。
“敛影,你且先松手·”清梧语气其实十分寡淡,见敛影一脸怒气,便又缓和了下道:“我看他似乎受了伤·”·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敛影闻言愣了下,手一松,式薇连忙后退了几步道了声告辞便逃也似地跑了。
留下清梧与敛影愣在当场··敛影看了眼旁边不甚解的清梧,暗道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闷骚到底哪里好了怎么跟涂了蜜似的一个两个都往上扑,西岺是,式薇也是,想罢便没好气地转身走了。
清梧前后看了一番,甚觉莫名··式薇看着肩处的衣服上已渗出了一点血迹,不免叹了口气,想着赶紧把东西和话交代完就回去上药··进了厅,西千重回头见是式薇,压抑不住惊喜地冲过来拉住正欲行礼的式薇,开口便问道:“如何,你见到她了吗”·式薇愣了下后便回答道:“见到了。”
西千重紧张得几乎有些结巴:“那,那你说了我交代你说的那些话了吗”·“说了·”·“那她说了什么”·式薇皱了皱眉,思考了一番仍是照实道:“她说….此生…除非黄泉,再不相见……”·西千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色大变,手一挥狠狠地甩了式薇一个耳光,直接将式薇扇倒在地。
“不….不会的…..她不会这么对我说的….不会的….你说的….不是真的…..”·式薇扶着头稳了一会儿才又重新看见了东西,便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拿出一支碧玉的簪子递给了西千重:“她说你看到这个,自会明白。”
西千重颤抖着接过,而后捧着那簪子站了许久,式薇便也在地上跪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时辰后,西千重瞧着仍跪着的式薇找回了一点神智,便道:“你也倦了,下去休息吧……此番…辛苦你了….”·式薇抬头看了一眼西千重,缓缓起身告退。
他双腿麻得几乎迈不开步子,走路也晃得很,于是出门时便险些撞上了清梧··清梧也很是诧异,双手扶着式薇的肩让他站稳了,瞧着式薇左脸有些肿,便问:“你惹门主不快了”·式薇呆呆地看着清梧,半响点了个头答道:“算是吧。”
清梧沉默了一会儿,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瓷盒递给式薇,道:“这药膏消肿倒也合适,出血处抹上一点也是止血的利药·”·式薇垂着头道了声谢接过收好,清梧看着他叮嘱了一句自己多加小心便进了门。
摸了摸袖中那圆圆的盒子,式薇心底兀自叹气,清梧待人皆如此,若他能对自己冷漠些,倒不用苦恼了··式薇淡了个定,举步回到自己院子,一抬头便看见敛影正蹲在他辟出来种草药的药圃前,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株千里香似是很好奇的模样。
式薇后退了一小步,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敛影抬起头看了看式薇,挑了个眉起身将手背到身后道:“没看见我在等你”·式薇点了个头:“现在看见了,不知敛影大人有何吩咐。”
敛影看着式薇沉默了一番,随后笑了笑,向着式薇缓缓走了过去,趁着式薇还在疑惑的空当一把扯住人拉到了墙边堵住,深吸了口气微笑着说道:“我不信在这里清梧还会来。”
式薇愣了下答道:“诚然,那你想如何·”·“跟你讨论件事·”·式薇眨巴了下眼:“什么事·”·“别喜欢清梧了喜欢我吧。”
敛影笑眯眯地说完便看见式薇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式薇愣了片刻后问道:“你很缺人喜欢”·敛影闻言也是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下来皱着眉回答道:“怎么可能。”
“那为何要我喜欢你·”·敛影看式薇那一脸疑惑问得诚恳的样子话语间的疏离却大得可怕,一时有些不太确定,他只是想来逗逗式薇的,却好像在短短的时间里把自己也兜进去了。
“因为清梧不会喜欢你·”·“难道我喜欢你了你会喜欢我·”式薇又问道··“应该会吧…..”敛影下意识地回答完,抬眼对上式薇那诧异的眼神,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狂吼着:糟了糟了糟了…….完了完了完了……….·敛影笑得眼快眯成了一条缝,拼着脸皮悠悠地又说道:“我现在对你可感兴趣了,如果你对我好些让我高兴点我还真说不准就看上你了。”
式薇沉默地看着敛影,有些尴尬有些愤怒有些无奈··敛影低头看着式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原本想着干脆来个一吻定情的可这呆子不仅呆了一个智商还呆了张脸压根下不了口,等等,这脸怎么那么肿。
“你脸怎么了·”敛影抬手便想去摸,却只蹭了个边就被式薇躲开··敛影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隐约是个巴掌的印子,顿时有些怒:“谁打的。”
式薇再一次偏过头躲开敛影的手回答道:“门主·”·“…………”敛影皱着眉沉默了片刻,语气突然沉了下来:“下次你该躲着点,这次扇你一耳光,下次就保不准拿刀砍,门主是什么样的人,待的这几年难道还不懂”·式薇垂下头,良久才嗯了一声。
这些年竖着进长空门的人很多,横着被抬出去的也很多,这中间发生的多少事,即便他再孤陋寡闻,又怎会不懂··敛影忽然又说道:“所以喜欢我吧,如果以后我真和你一起了,你犯错好歹还有我能求个情让门主看在我的薄面上留你一命。”
式薇有些无可奈何:“所以到底是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所以我说了这么多,清梧到底哪里比我好了”敛影冷笑了一声,放下手转身离开。
式薇偏过头看着敛影的背影,又回过头看着自己方才依靠的墙壁,一滩血印在青砖砌的墙上,倒不是很明显,不用特地擦洗一番,身上的衣服却怕是要废些功夫··式薇从怀中掏出清梧给的药盒看了下,抬头又看了眼敛影离去的方向,转身回了房。
大概,这便是他喜欢清梧的原因··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往年一年一次的聚言席宴上,式薇总是很好地诠释着何为低调,人来礼节回个酒都是混在人群里难辨自我。
正当今年式薇也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低调这个光辉时,敛影却偏没让他继续低调了··“门主,敛影斗胆来求一件事·”敛影举着酒杯站在西千重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西千重大手一挥,爽朗一笑道:“说吧,今日畅所欲言·”·“前些日子门主吩咐我监督书库卷轴的整理查漏补遗,因这些资料关系重大,查失的人却不太够,所以想从其他坛中的人里找个帮手。”
敛影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说得严肃,先是一圈人静下来听着,而后扩大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都安静下来听着,便显得他的声音说得十分笃定··西千重点了个头,答道:“既如此,你需多少人需谁,且与各坛主事商量便可。”
“不需很多人,我只想从虚璇那讨一个叫式薇的来帮忙即可·”敛影笑眯眯地说着,抬眼看了一下抚着长胡子的虚璇··坐在下面桌子的式薇闻言伸在半空的筷子就这么生生停住,不解地看着敛影。
“式薇”西千重看着敛影的目光顿时有些诧异··虚璇抬头见敛影看着他,抚着长胡子沉吟了半响,道:“这…….你若需要,那我明日便让他过去帮忙吧。”
敛影满意一笑,举起酒杯,对着西千重与虚璇道:“那实在是多谢了·”说罢便饮干了杯中酒,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坐着··式薇瞧着敛影嘴角那得意的笑便觉得不甚妥。
此等小事却特意在门主面前说一番,对他并不利,周围识得他的都好奇地望着他,不识得他的还在好奇他是男是女··式薇觉得,甚是尴尬,尤其是当他期待清梧能有个诧异的表情时,却只看到了清梧那一贯的温和。
第二天式薇依言来到藏书阁,找到正悠闲喝着茶的敛影,很诚恳地问道:“我要做些什么·”·敛影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看式薇,道:“我想吃红豆糕,去给我弄一份来。”
式薇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要怎样的红豆糕·”·敛影心里“咚”地一声,良久开口道:“不要带皮,不要太甜,切小块些,你做的。”
式薇冷冷地看着敛影:“我来这里好像不是为了给你做这个·”·“你来这里是为了听我调令·”敛影转开眼,悠悠说道:“不然我就将只有我知道的清梧的弱点当消息卖给屠鬼门。”
式薇闻言愣住了:“这样做对你没什么好处,若被门主知道此事……”·“怎么会,我看清梧可不顺眼了,如果屠鬼门能帮我除掉清梧我很乐意的,更何况,被发现又如何,逐出长空门,被追杀”敛影笑了笑:“我在长空门能得到的,换个地方也并无任何不同。”
式薇看着敛影那满不在乎的表情,一时不确定起来··“清梧的这个弱点是死穴,屠鬼门有多想清梧死你应该也听说过的·”敛影两手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式薇说道。
“你到底想怎样·”式薇沉着声问道··敛影回以一笑:“要么喜欢我要么按我的话去做·”·“………”式薇闻言站着半响后开口说道:“等着”·敛影眨巴着眼望着式薇离去的背影默默想到,果然是个呆子,屠鬼门是找过他不假,可清梧哪里有什么死穴,即使是有,他又如何能得知。
坐着等了一个时辰,敛影觉得这门都快被他看出个洞来了式薇却还没回来,觉得甚无聊便趴在了桌上眯着··突然耳边传来盘子放到桌上的清脆声音··敛影睁开眼,看着面前摆着的白瓷碟子,上面整齐地码着切成了小块的红豆糕。
看不见一丁点皮,卖相是极好的,掂起一块放进嘴里,不甜不腻,蒸得刚好·吃完一块,敛影觉得此时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很是复杂,大概是饿了所以才会觉得这红豆糕格外好吃….比山下镇子南边那家最好的点心铺子做的好吃太多了…….·看了周围一圈,式薇并不在。
敛影郁闷地低下头望盘中的红豆糕又掂起了一块,很快吃掉了一半··快吃完时,敛影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便看见式薇手里拎着一壶茶站在了门口,正盯着那快空掉的盘子。
“你…………..”敛影顿时有些语塞··式薇抬眼看着敛影,走到桌边将茶壶放下,道:“厨房还有些·”·敛影有些愣,总觉得似乎被误会了什么,颇有些无言以对。
“对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式薇过了半响又开口说道··“什么事”敛影眯起眼疑惑地看向式薇··“我惯使毒。”
式薇说完便转身出了门,留下发愣的敛影静坐着··敛影看着碟子上余下的最后一块,背后莫名升起了一股凉意,却还是在思考了一番后,将最后一块也塞进嘴里。
就那么过了一个月,敛影每天指使着式薇打扫洗衣端茶递水煮饭劈材一等杂活整理资料卷轴,开始还是有人与他一起做的,后来却演变成了其他人闲着,独他一人忙碌着,眼见着门主所言时限将至,式薇也只得一刻不懈地完成日益加重的负担。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众人也都看了出来是敛影在有意为难,却不甚解式薇到底何时惹恼了敛影,便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观望着··敛影握着杯茶,看着对面低头疾书的式薇,心情是那个急啊那个躁。
这一个月,除了在他将事情丢给式薇时脸上会出现个迷茫的神情之外再没有一个表情,甚至连不满都没有··“式薇,这些做完之后去把后山道上的石梯扫干净。”
敛影说完觉得自己也甚过分,山后那条路从十年前开始便几乎没再用过,因陡得很,连专门清扫的奴仆都不愿去那打扫·可他就是不乐意见式薇这么一副毫无怨言拼命的样子,而且做得完全让人挑不出错来,实在是想起来抑郁。
式薇抬起头迷茫地看了一下敛影,良久点点头道了声好,然后便又低头继续奋拼··敛影见他如此深觉看不过眼扔下杯子跑了,随后一众人作鸟兽状四散离去,只余下式薇在书库。
过了午后,式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处,看着今日所需完成的已剩不多,想起早些时候敛影吩咐他去扫后山的石梯,便起身去拿了扫把和铲子悠悠地往后山走去··正好趁着天色还早先去打扫打扫活动下筋骨再回来将余下的整理好。
近日敛影这般做法他晓得为何如此,可如果靠着这样的逼迫就会喜欢上敛影,那他前十余年对清梧的喜欢又算什么·说到底,敛影不缺人喜欢,只是不服清梧于是把气撒自己身上罢了。
春末的天并不热,后山的石梯笼在浅浅一片树荫下颇为宜人,只是陡了些长了些,积攒了许多烂枝腐叶,扫起来甚是费劲··式薇扫了许久觉得累得慌,便驻足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这一停却陡然感觉到身后似有人来。
正当他好奇兼疑惑地想转过身去看时,一只手却已抵至后背将他狠狠地往前一推,顺着石梯滚落下去时,式薇只来得及看见了一小抹蓝色的衣裙边角··清梧归来时在半空随意低头看了一眼,却一眼瞧见了地上似乎躺着个人,还流了一滩血,顺着石阶蜿蜒而下。
待他落到那人身旁,才看仔细躺着的是式薇,一探还有呼吸在,清梧便也顾不得许多,将式薇抱起去打算去找眉生救治··式薇迷迷糊糊听得有人唤他,可睁开眼眼前一切却是模糊的,又头疼得厉害,只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抱着,听那声音老熟悉的………却想着想着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式薇诧异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伤处已被妥善地包扎起来,其余地方倒只略微有些疼并无大碍的样子·蓦然听得开门声,式薇侧过耳去听,那总是显得有些着急的脚步声表示了来人是敛影。
·“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敛影抓起式薇的手着急地询问道··可式薇仍旧像是在发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挺好的。”
敛影松了口气,转身在床边坐下,却还是没放开式薇的手,道:“你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从石阶上滚了下去呢…..”敛影似是在问式薇,却更像是问自己,那一个月式薇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完成他吩咐的事情,若是因这样的原因失神才不小心摔落下去的,摔出个什么好歹来,那他如何能安心。
看着清梧抱着淌了一路血的式薇回来吓得他简直一颗心都要飞出去了··“我……好像….招人嫌了·”式薇挑拣着词说着。
“什么意思·”敛影转头向式薇望过去:“你不是自己摔下去的”·“诚然不是….”式薇淡淡地回答道:“可我没看到那人是谁….”·敛影将眼微微的眯了起来,道:“没想到你也能摊上这样的事,可真是稀奇。”
“是谁发现我的·”式薇想起来晕过去前听到的声音,不由问道··敛影怔了怔,答道:“我…..见你还没回来,就去后山找你了。”
式薇听后半响才点点头:“嗯….谢谢…..”心想大约是自己糊涂了…..才会把那声音听成是清梧的··敛影却觉得脸火烧一般烫了起来,他这般不算是欺骗,可也没说实话,诚然他去过后山找式薇,但先发现式薇的,是清梧不是他…….·式薇摸了摸枕头,陡然觉得不妥,便问道:“这是,哪。”
敛影回过神,连忙道:“我的房间·”·式薇低下头……觉得甚是苦恼··敛影看着式薇,也觉得甚为不妥,伸手捏着式薇的下巴将脸转向了自己。
“看着我·”敛影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式薇挪了挪眼睛试图尽量往敛影的方向看,最后还是拍掉了敛影的手低下头,道:“现在看不到。”
“看不到是什么意思·”敛影的手僵在半空,犹不信地问道··“就是,看不见·”相比敛影,式薇着实淡定了许多。
敛影慌忙地起身说道:“我去将眉生找来·”然后便冲出了房间,带得门框一阵响动··式薇抬手摸了摸眼睛,还会动,也还会疼,却看不见,原来失明是这样的感觉,是什么都没有。
敛影再回来时,有些不敢进房,只站在门口朝床上看着··式薇喜欢望着一处地方出神,那样的神情他曾觉得十分呆滞,现在式薇也像是在望着一处地方出神,却有了情绪。
敛影觉得世间有些事着实十分可笑,式薇并不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却自对他有印象,便已上心··眉生来了后替式薇检查了一番,道:“大约是脑后有些淤血堵塞住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待淤血散去应该就能复明。”
式薇闻言点点头,并不多问,心中也清楚现在的状况,待淤血散去的时间,也许三五天,或者三五月,或者更长…..总归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一切都变得不方便。
再者长空门并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若过段时间还是没能好起来,他可以去哪里……..·过后眉生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敛影定了定心,走到床边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却陡然被式薇抓住。
式薇僵了一下,半响磕磕碰碰地说道:“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敛影愣了愣,道:“你说…”·“能送我回我那麼,我怕回去时拐错路…这…很抱歉占了你房间那么多天……现在我也醒了…”式薇还没说完,就被敛影打断道:“没事,继续占着吧…..”·敛影看着式薇皱起的眉头,反手握紧了式薇的手,道:“就在这里待到你看得见为止….”·“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式薇半响后反驳道。
敛影不自觉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式薇的头:“我觉得挺好,若不是我让你去扫石梯,你也不会被人从石梯上推下去,此事我应负责任的…..”·“我觉得其实与你没有干系…..”·敛影看着式薇那有些慌乱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张开手环抱住式薇,道:“如果不想被门主撵出去,那还是先留在这里吧….”·式薇虽然没挣扎,却一直都僵硬着,敛影简直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块搓衣板,他说完了许久,才从耳边传来细微的一声谢谢。
敛影看着式薇睡下便出了房间,倚在门外站了一宿··清晨时他看着那翻着鱼肚白的天自嘲地笑了笑··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可惜式薇的眼睛却没有一天比一天好··式薇记得清楚,从醒来到今日,已是过去了一个月··“你在此处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敛影牵着式薇到一处坐下后便转身离去··式薇分辨着此处大约是议事厅后的花园,日头正好,斜斜漏了一片光打在腿上,带着那么点灼烧的感觉··坐了片刻,式薇听见似有人走近,正想着大约是敛影,却陡然心中一惊,愣了半响,不太确定地开口唤道:“清梧…”·清梧静静地看着式薇,并不是很懂自己为何会走来这边,明明他要走的是相反方向却还是看到在亭中孤坐的式薇就走过来了。
那日走到一半便遇上了敛影,他还记得当时敛影的模样十分精彩……上来便将式薇抱了过去奔着去找眉生,后面并未听见如何,料应是无大碍,却没再见过。
式薇等了片刻不闻有回音,转头又仔细听了下,皱起眉头问:“还在吗…”·清梧瞧着式薇那有些迷茫的模样,似乎明了敛影这些日子越发忧郁的神情到底是为何。
“我在·”清梧坐到式薇的对面,开口应道··“嗯…”式薇听见果然是清梧的声音,犹疑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可言之事,只好沉静下来,大约知道了清梧是坐在他对面。
·清梧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式薇,一时也无言,倒是想起许久以前他们似乎也曾这样静默对坐了一下午··一壶茶,两方盏,天与地··想到此,清梧轻轻笑了笑。
式薇闻见声响,疑惑地将头稍微向清梧的方向转过去,心中诧异清梧是否笑了,又是在笑何事··清梧瞧着渐渐走近的敛影,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式薇面前说道:“会好起来的。”
式薇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清梧所言何事便低头道了声谢谢··清梧微微一笑,转身离去,正好与敛影擦肩而过··清梧刚离开,敛影便已至,闷声不吭牵起式薇就走。
式薇任敛影牵着,一路走得磕磕碰碰,心想,莫不是看到自己与清梧说话在闹脾气麼··却是猜得不错的··敛影心中一片焦虑,自知因何而起,却也知此事无可奈何。
“式薇·”敛影陡然停下唤道··式薇冷不防地撞上了敛影后背,连忙后退两步,应了一声后静等下文··“不要喜欢清梧了喜欢我吧。”
敛影不厌其烦地又说起,一如既往的还是没有回答,即使不回头都能想到式薇此时的表情··尴尬而又沉默地拒绝着··开始时式薇听见他这般说是一副无可奈何不能理解的表情,敛影觉得那时的他在式薇心中应当像是个讨糖吃的小孩。
后来自他越发明了他不过是喜欢上了式薇这件事,他再这么说起,式薇便开始尴尬地沉默··敛影等了片刻继续往前,这次他将式薇拉到自己身旁,略带着些不放心地说道:“我要离开长空门些日子。”
式薇想了想,应道:“嗯·”·“我让暮竹过来陪你·”·式薇疑惑地想了想暮竹这号人,大约记得那是清梧手下的……为何……..·敛影见式薇没有回应,猜到大约是在疑惑便说道:“暮竹与我交好,除了喝酒多了些还是很可靠的,先前问推你下石梯的人可能是谁,你没说。”
敛影顿了下,又道:“此事我已说与清梧知,本想让他代我照看你几日,可他另有要事亦得离开,我便找了暮竹·”·式薇闻言,沉默良久后嗯了一声。
敛影转头看了一眼式薇,心中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道:“式薇,那日先找到你的,其实是清梧·”·式薇愣了一下后停下了脚步··敛影看着式薇那微微皱起又舒展开的眉头,从一脸惊讶又回归平静,最后也不过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敛影忐忑地牵着式薇继续走,一路再无话·堪堪回到房门前时,式薇扯了扯敛影让他停下,彼时四下安静无人··“承蒙照顾多时,谢谢。”
式薇尚不能目,自然不会准确的看着敛影,可敛影却觉得这是式薇第一次眼中看的不是清梧而是他··可惜只是一句谢谢··被身上各处蔓延的痛楚疼醒时,式薇不知已是过去了几日,自然不知外头暮竹已经找疯了他。
西千重得知式薇不见时,象征性地派人找了一番便再无下文··暮竹知皆因式薇目不能视在西千重眼中已成废人有或无已不再重要,可敛影千般交代让他看好式薇,他不过是去取些酒的时间,式薇便已不知去向。
问遍所有人都说没见过,那么大个人还是个瞎子就这么不见了简直是笑话…敛影说担心式薇会有危险他还说了这是忧心过度,式薇这人虽然没见过对谁好却也没对谁不好,招人嫌被报复这是不能想象的事,可到如今他才懂原来确有其事。
整整五日,暮竹翻遍了长空门内外他能去的地方却仍是不见式薇踪影,忧虑得没再喝过酒··式薇摸着心口上一指长的伤口,皮肉往外翻起一片黏糊,干了的血将衣服沾在伤口上扯都扯不下,胸腹及四肢亦是疼痛不止。
摸着四周柜子一般的地方,式薇确定自己被锁在了一个柜子里,而且是他房中的衣柜··喉咙着了火般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此时尚又目不能视,式薇想了想,觉得自己着实算祸不单行,可他来此不过是为了清梧,并非为了当年之事,却还是因此招祸,也算是自己活该。
式薇想到此,忽然有些想笑··柜子虽然上了锁,可这柜子有些许年头了,加之并非什么上等的木料,因此已颇有些松脆,他以前用时便已不将衣物等放置在内,只是空着偶尔放些杂物罢了。
式薇屈臂使了全力将木柜砸了个洞,然后从那洞中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摸索着四周一点点寻到以前放置药物之处,那所剩不多的瓶罐中,式薇翻来翻去都找不到曾经配的那些可缓解现下此状的药,手里却已抓了一堆毒药,亦是有些哭笑不得。
陡然想起清梧给的那个药盒可能还在身上,一摸,果然还是在的··止不了痛,止点血那也是好的·式薇颤着手从盒里挖了些药膏抹到伤处,才抹上不久便从伤处渐渐至全身锥心刺骨地疼痛起来,整个人再无力气支撑倒在了地上,何时又失了意识亦不得而知。
直到清梧回到长空门,暮竹去找他开口便道式薇失踪已有七日·清梧皱眉问了个仔细,思索一番后与暮竹往式薇的住处寻去··破旧的院落上了锁,清梧摸着那显得同样破旧的铜锁若有所思。
“我进去看过….并无人在….”暮竹瞧了瞧锁又抬头瞧了瞧清梧··清梧却并未理会翻身跃进了院墙,那方药圃虽然无人灌溉却都顽强的生长着,清梧扫了一眼后便来到房前,见房门上也扣着一把破旧的铜锁,心中更是疑惑,道了声得罪,便一把撞开门进了房中。
房间不大,布置得甚是简约,所以进了门的清梧与暮竹一眼便看见了那从柜子处延伸到地上已干的血迹,再顺着血迹,看到倒在地上的式薇··清梧走过去抱起式薇,竟难得还有气息在。
只是为何会是这般模样·清梧看着式薇那满头混了血和灰脏乱不堪的白发,不止白了发,竟连眉毛眼睫毛都成了白色…·暮竹见此亦十分诧异。
清梧看着式薇手中抓得紧紧的瓷盒觉得有些眼熟,却也知现下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打横抱起式薇便去找眉生救治··“唔,没什么大碍了·”眉生替式薇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后,用擦布抹着手转身向一直等候着的清梧说道:“那样致命的毒药,也幸得他能撑下来。
清梧看了看床上躺得正平的式薇,确实十分安稳··“可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清梧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眉生坐到清梧对面,随手将抹布放到一边倒了一杯冷茶喝毕,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瓷盒放到清梧面前··“这是你给他的吧·”眉生抬眼看着清梧说道:“我独给你配了这么一盒,你却转手送了人,就不打算解释下”·清梧皱了皱眉,想起自己确实赠了药给式薇,便说道:“你当时没说单独给我,只说了这药膏对各种伤处都很有效,我当与你先前给我的那些并无二致。”
“是,我是只这么说了·”眉生无奈叹了口气,手指拨着那瓷盖的盒面道:“可我也说了你得仔细收着用·”·“…………”清梧望着眉生那有些失望的表情,大约知还是自己错了,便没再出声。
“罢了,也幸得你把这药膏给了他,救你是救,救他也是救,也不算违我初心·”眉生瞧着清梧那难得一见一副知错了的模样,顿时没了气··“他心口的伤只差寸许便入心,而且剑上抹了毒,能致伤口溃烂不止,渐至全身,这药膏里恰好有解药中几味主要药材,因此缓解了毒性,但是如你所见,并未及时救治,所以成了这个模样,待他醒后服药三月,若还是变不回以前那样,我亦无良方。”
说罢,眉生将那瓷盒推回到清梧面前,淡淡地说道:“上次是我没说清楚,这平常使自然只是止血的良方,不过只要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这药都能延缓毒性的发作,抹在伤口上或者兑水喝下都成。”
清梧皱眉将那瓷盒拿起,掂在手上玩了半响后,起身走到床边将瓷盒塞回式薇手中··回头见着眉生那诧异的模样,清梧想了想解释道:“我觉得,还是他拿着好些。”
眉生侧过眼瞧了瞧式薇,想到这个把月所闻所见,便又道:“清梧,你可知一月前他是被人从石梯上推落的·”·清梧点点头道:“敛影与我说过,却没细说。”
“此事既然我知道了,自然也不瞒你,他会变成这样不单是因为救治不及时,这是两种毒药并了我这药膏导致的,一种是这次剑上抹的,一种是他以前中的。
上次我替他诊治时便发现他中了一种罕见的毒,且已长达十余年之久,他道这是幼时配药之时不慎所致,可这毒据我所知只有孟夫人使过,此毒并无解,而其缓解之法也只有孟夫人知道。”
眉生顿了顿又道:“长空门中人人都有秘密,既入门皆不问过往,式薇与孟夫人是何关系,我曾不以为意,如今想想却觉得并不简单·”·清梧闻言,良久应了一声以示自己知道。
二十余年前的孟夫人孟言离曾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毒妇,师承毒医槐襄,却是西千重的发妻··可就像曾经一切俗套的故事一样,西千重恋的并非孟夫人,而是美丽如画的萧娘萧辰音。
孟夫人得知此事时,西千重与萧辰音已成亲并生下了西岺··孟夫人心中生恨,在萧辰音身上下了剧毒,并把解毒之方交予当年同样恋着萧辰音的屠鬼门门主方瑾,然后便服毒自杀化为了灰烟。
西千重为了救萧辰音遍寻名医无果,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将她送至屠鬼门,而方瑾答应救萧辰音的要求是让她永远留在屠鬼门,从此西千重再未能见过萧辰音··而孟夫人传闻有一子…..若按当年之事推算,孟言离与西千重成亲五年后才出现萧辰音,若确实曾有一子,倒是与式薇年纪相仿。
想到此清梧看了一眼式薇,皱眉对眉生说道:“这些,你我知道便可·”·“嗯·”眉生点点头应道··若式薇果真是孟夫人之子,即便他不为当年之事而来,却已有人为当年之事对他生怨。
总归这笔账,他们旁人是算不清,亦是说不清的··式薇醒来时被眼前白花花的一团似毛发般的东西吓了一跳,待他悟过来这团白色的东西好像在他脑袋上的时候,更是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好不容易在房中找到了一面小镜子,才看了一眼却已被惊得要将镜子扔掉。
三番惊吓后,式薇定了定神,仔细瞧着镜中的自己··白发,白眉,白胡子,连眼睫毛都是白的··式薇觉得人生似乎已到了尽头··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式薇抬头诧异地看着清梧将一碗药放到桌面后向他走来,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清梧看了看式薇的样子,又低了低头看了看式薇手里的镜子,略微诧异地对式薇道:“能看见了”·式薇闻言一愣,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看得见了……也不知是该悲伤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庆幸自己又看得见了,一时心情复杂。
清梧见式薇似乎有些失落,便问道:“怎么了”·式薇偏过头不敢再看清梧,迟疑半响答道:“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看着怪吓人的·”·清梧闻言愣了愣,旋即笑道:“我倒觉得还好,先去把药喝了吧。”
式薇惊讶地看了一眼清梧点点头,抬手捻了一把垂在脸庞的头发,也是,自己变成什么模样清梧也并不会因此多看一眼的··想到此,式薇笑了笑,抬头对清梧说道:“谢谢救了我。”
敛影回来时,式薇已行动自如,看着远处白发高束一身墨色长衫背对着他站在梧桐树下的式薇,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式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敛影已抓住他的手。
刚抓紧却又松开了··式薇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敛影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作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然后抬头看向敛影··“式薇,你,你…………..”敛影看着那已与印象中不太一样的脸不禁被吓了一跳。
式薇低了低头,解释着说道:“药性相撞,没及时治疗,醒来时已经是这样了·”·“以后也只能是这样”敛影担忧地问道。
式薇顿了半响,道:“嗯…喝了三个月的药反而越来越白….眉生说他也没办法·”·敛影闻言皱起眉头伸手想去摸一下式薇的脸,顿了下见没躲开的意思才覆了上去,拇指顺着眉划过,至眼,然后从脸庞滑落。
发中不见一丝黑,曾经如墨点漆的一双眼眸也变成了极淡的琥珀色,映着满树秋叶如同两盏浅盛着的琼浆玉酿,大概是因穿了这黑色的衣衫衬得特别白,相较之下竟连领口处那圈白纱锦绸都显得暗淡许多。
敛影视线落到式薇心口处,问道:“伤都好了”·“好了·”式薇看着敛影,半响又开口道:“多谢。”
敛影闻言,望着式薇的眼睛许久,苦笑了下,道:“你的眼睛也好了…..幸好,清梧能及时赶回来·”·原以为自己不过十余天便能回来,却中途出了意外因此耽搁下,等他收到暮竹第一封信时,第二封信也已到了他手边,从问援到清梧已找到式薇,虽然受了伤以致发白却并无大碍,这些暮竹都已在信上写明,他再赶回去也已经晚了,紧接着的第三封信更是让他一直到立秋后处理事毕才得以回长空门。
式薇愣了会儿,低头应了一句嗯··敛影看着式薇出神良久才想起来问道:“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式薇迟疑了下,答道:“路过。”
想起暮竹说你今日会回到,料你一定会先去找门主,特地在必经之路等了下,想再对你说声谢谢··可是这些,不说也罢··敛影闻言垂下眼,苦笑了下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事要找门主,不能久话….先告辞了……”言罢便低着头匆匆离去。
式薇回头看着敛影的背影,觉得情景似曾相识,只是那时逃的是他··式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远远看见了倚坐在树下的清梧,长剑未入鞘入地两尺立在身侧。
清梧原本在冥想,却好像感觉到什么,抬头便看见式薇站在对面,正望着他··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四目相对的瞬间便移开了眼··清梧起身将长剑入鞘,走到式薇面前,问道:“好了”·“好了。”
式薇答道··清梧微微一笑,道:“那走吧·”·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甯洲河滨可观山上红枫,与河中倒映不分你我绵延百里,每入秋往往引人泛舟渭河观此瑕景。
而此次清梧与式薇的目标亦在此行中··自上路,式薇便一直戴着斗篷盖住自己的头发以及大半张脸,幸好入秋后风渐渐大了也冷了许多,围得实些也不会引人瞩目,如今在渭河中央的一只船舫上,式薇便不再顾忌许多。
清梧取出方才买的紫竹洞箫递给式薇,问道:“这个成吗·”·式薇接过仔细看了一番,摸着尾端刻着烟泽的两个蝇头小字低头沉思··清梧看着式薇按着吹孔最后犹疑地将萧抵到唇上,初时只有单个的音节,停停顿顿,终是连成了曲。
手指起落间音渺渺如烟缠耳,若行川走河络绎不绝,初听似诉哀叹悲,音绝方知忧已散··曲毕式薇将萧放下时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完才觉得舌上一片淡淡的血腥味,连忙端起矮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将腥味压了下去。
式薇抬头见清梧目光似是在询问,思索了片刻后道:“许久不曾吹奏过,浊音扰耳,见笑了…这把萧已很好,九曲斋所制的洞箫千金难求,其音若名适吹奏缓调,在我手中倒显得有些浪费……”·“我觉得刚才那曲子就很好。”
故衣一身的小厮装扮靠着船壁站着,回过头问道:“那曲子叫什么”·式薇抬头看了一眼故衣,抚着手中的萧答道:“此曲名唤散悲,天地若池,而世人皆为池中物,碌碌一生也终是无法逃脱,愿散悲言欢,随心自在。”
清梧闻言道:“愿散悲言欢,随心自在…..倒是让我想起了已故的千山公子·”·式薇亦有些诧异道:“千山千景,终为梅影,此曲便是千山公子所作,可惜完整的曲谱早已遗失,方才所奏不过其中一段罢了,有一段倒是传颂得广些却被伶人改编另成一曲,名为欢言。”
说完一时陷入了安静当中,良久清梧才打破沉默道:“文栩好奇人异曲,如此…想必能引起他的注意了………”·第二日式薇换上特地备的一套衣饰,天刚亮便手执烟泽坐在船头上静候着,故衣装作随从,而清梧则隐在河畔的一棵树上观望。
此时河上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孤船游荡在渭河上若隐若现,清梧远眺河中央墨边绕襟一身白衣的式薇,与周围之景融在一起看不真切,仿佛一阵风过便能消散于天地之中。
而从河的那一头渐渐驶来一艘画舫时,萧音便从河中央开始缓缓荡开,船越近,听得越真切,陡然一股风过卷起河面雾气,将式薇用以掩住头发的兜帽也吹落了,白色的长发随风扬起又落回肩头,终是惊断了曲,惊醒了将一切收之眼底的文栩。
眼前的人在朝阳的映衬下仿佛披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朦朦胧胧太不真切,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琉璃所制清澈见底耀眼之至,竟是毕生罕见,却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仿佛受了惊吓,慌忙地将兜帽重新盖好便入了船舱之中。
文栩看着停顿的小船也欲离去,连忙遣人过去挽留,硬生生将没行出多远的小船拉了回来,随后方才所见的人也一脸惊恐地立在眼前,文栩满意地笑了笑,走到式薇面前行了个礼,道:“家仆惊扰了,实在是对不住。”
式薇低下头紧紧地攥着萧看似十分不安··文栩见状,微微一笑走上前了一步道:“在下文栩,能在此时与公子相遇得听如此妙之箫音,实乃栩之幸也,不知…..”·式薇惊恐地看了一眼文栩便又低下头并没接话,心中思量着这文栩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心却肮脏不堪。
文栩愣了愣,又走上前一步直接抓起了式薇的手:“这位公子….”·岂料文栩话还未说话式薇便已吓得变了色挣扎着从文栩手中逃脱连连后退,却踩着了自己的衣摆摔倒在甲板上,兜帽再也掩不住白发披散开来,衬着那一脸惊惧十分可怜的模样。
故衣见状也十分配合地在身后惊恐出声:“公子”欲冲出来时也被奴仆挡住,只能挣扎着干着急··文栩伏下身尽量与式薇平视,微笑着说道:“这位公子……在下并无意冒犯,只是想与你结识……既然公子不愿,那就先暂时别过了…..”音落大手一挥,一直挡着故衣的奴仆也都松开了手。
故衣冲到式薇身旁,担忧地问道:“公子你没事吧…”·式薇却仍似十分害怕的样子,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个音,最后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故衣担忧地皱起了眉头,扶起式薇缓缓走回自己的船上··文栩望着小船渐渐远去,转头对身边的奴仆吩咐道:“打探下刚才那人的姓名,何方人氏。”
奴仆应声离去,文栩笑了笑,转身欲进入舱中,眼角却瞥见一个东西,不禁好奇地走过去拾起··那是一把简单的紫竹洞箫,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萧的尾端及内壁刻着几个蝇头小字。
烟泽,九曲斋··文栩想起方才听的曲调看见的人,不禁笑了笑··清梧见文栩已然上钩便不再停留往下游处赶去,远远见式薇与故衣已下了船,便先回了约定的客栈中等待。
不久故衣与式薇也回到房中··清梧为二人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抬头道:“辛苦了·”·故衣笑了笑道:“我算不得什么,倒是能见到式薇那么惊恐的样子,也是有些…有些…”·“有些什么。”
式薇此时已恢复了往日的言行,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故衣问道··故衣被式薇看得背后一阵发凉,不禁又喝了口茶压压惊道:“看你整天木着一张脸没想到还能有那样生动的表情……”·清梧闻言也是愣了愣,方才因隔得远所以看得并不清楚,平常所见式薇虽然不苟言笑,表情却也是十分丰富的,喜怒哀乐一眼看去尽知…….生动的表情·“………”式薇沉默了许久,转盯着桌上的茶道:“多谢夸奖。”
清梧思索了下转开话题:“药效得到子时才会发作,今日是甯洲灯节,在此之前倒是不妨出去逛逛的,文栩即使派人来寻也能趁着人多甩掉,子时前再会合潜入文府亦可。”
“听起来倒也不错·”故衣嘿嘿一笑,放下手中茶杯道:“我去换身装扮上街逛逛去,到时来找你们·”说罢便转身离去··清梧与式薇看着故衣走掉的身影,回转过来看向对方。
“那你…”清梧好奇地问道··式薇有些愣地看着清梧,半响答道:“多人,还是不去了………”·“……嗯。”
清梧轻轻应了一声便不说话静坐着··就这样他们沉默地吃过一顿午饭一顿晚饭又坐了许久,眼见故衣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清梧站起身对式薇道:“离子时还有些时间,坐了一天,不如随我出去走走,听闻甯洲灯节最是热闹,巧匠甚多,制造的各式花灯皆是栩栩如生可为天下之最,三年一次,错过十分可惜……”·清梧见式薇已经开始迟疑的眼神便伸手将式薇的头发都用兜帽掩好,道:“放心,大家只会注意那华灯美景…..”·“……”式薇又犹豫了下后点点头,起身说道:“好。”
虽已是入了夜,却仿佛这灯节刚刚开始··街道的两旁都挂上了各式华灯,一路走过去竟不带重样,空中也时不时漂浮着几盏,另有小摊附灯谜的,猜中便可将花灯拿走。
式薇一路走一路看,遇到人来便低下头,过后又好奇地继续看着··清梧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牵住了式薇,道:“你走我后方,我牵着你,你可以放心慢慢看。”
式薇僵了下道:“谢谢…”·清梧感觉式薇的手似乎有些抖,想着大约是害怕,便又握紧了几分··式薇强作镇定下来又重新看向两旁的花灯,不知不觉走出很远,陡然闻见前方十分喧闹,声音也越来越近,待看见那一队举着巨大花灯的队伍来时人群也涌了上来,四周一下变得十分拥挤。
清梧面对这人群也是十分无奈,待人群又渐渐随着花灯队伍远去后,清梧看着空空的左手,无声叹息了一下··另一头的式薇看不见清梧的身影又被人群推来推去,正打算退到小摊后躲避下人群,自己的兜帽却被一个骑在父亲肩上的小孩一把抓了下来,巧的是一位姑娘就站在他对面。
那可怜的姑娘陡然看见式薇,喊了句“鬼啊”然后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而周围的人也是随之惊呼着躲开··式薇看着周围的人已有要将手中花灯砸向他的趋势连忙跳到小摊后寻了小路逃走,也不知跑出了多远,直到看见人少了许多才停下。
式薇背靠着一棵大树,望了望身后街上不多的行人,又转回来看着眼前这条横过甯洲的小渭河··河上漂浮着许多小而精致的花灯,有些上面还写了许多字,一簇一簇的,花叶俱在看起来就像是原本便长在河中一样。
式薇好奇地走到河边仔细看了下,才发现灯上写的大多是一些愿望:富甲天下,亲友和睦,平安快乐,白首不离………·式薇还在看,冷不防地被人扯住衣袖,一回头才发现是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家,手里正举着一个花灯,两眼浑浊地望着他。
式薇愣了愣,问道:“这位….老伯,有什么事吗”·那老人又举了举手里的花灯,轻声喃道:“年轻人买个花灯吧….写上愿望放到河里,河神看见了说不定能圆了你的愿呢……买一个吧…”老人见式薇在疑惑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摊子道:“我那就有笔墨能写呢…年轻人买个花灯吧…”·式薇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人,见他衣衫薄旧有许多缝补的痕迹,而那小摊上却还摆着许多制作精美的花灯,不免心底生了许多同情。
“老人家为何不到对岸去摆摊…那里人多些…”式薇不由问道··“唉…”老人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有力气啊……我抢不过他们…只能在这里摆…”·式薇闻言沉默了下,看着老人手里那只玉兰花状的花灯,问道:“一只花灯多少钱…”·“不贵不贵,五文钱一个….”老人连忙惊喜地说道。
式薇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钱袋翻找了下,取出一枚金叶子递给那老人,道:“我都要了….这个够吗…”·老人颤着手将花灯递给式薇,接过那枚金叶子后捧在手心里看了许久,才抬起头很惊喜地对式薇道:“够够够….很够……年轻人你….真是好人啊….真是太谢谢了…..”·式薇愣了下后道:“不必多谢…”·那老人太过于惊喜竟连摊子也不顾,揣着金叶子就走了,余下式薇捧着一盏花灯对着摊子上那一堆的花灯发愣,许久才想起这些花灯可以放掉,便点燃中间的烛火,一盏一盏都放入了河中,最后一盏时,那灯看起来似乎还未制作完成,没有任何的装饰,也并非如何奇特的造型,只是矮矮方方,四面素白。
式薇望着那洁白的灯面,而笔墨俱在,便思索着是不是该添点什么上去··想了许久,又迟疑了许久,式薇执笔在灯面上只写了几个字,便走到河边将那盏灯放了出去,涓涓河水一下子便将花灯送出去老远,想必过不久也便会被水打湿沉入河底。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若真的有河神,此灯真的能入他的眼麼··式薇起身正打算离去时耳旁却扫过了一阵风,随后便看见清梧站在了他眼前,手里正拿着他方才放出去的花灯。
清梧看着手中那简洁的灯上极为简洁的几个字,念道:“愿勿复相思….”·方才在河对岸沿路寻了许久才找到了式薇的身影,正好看见他将那一盏又一盏形状各异的花灯都放入了河中,任花灯再精美却都不写下任何愿望,唯独最后拿在手上的四方明灯看了许久,再三迟疑犹豫才写下了几个字放入河中。
未等自己明白过来时他已跃出河面踩着河中花灯拾起式薇放出的那盏,再落到式薇的面前·他想知道式薇的愿望,却在看到那几个字时,陡然想知道这几个字因的又是何人。
式薇当场愣住,看看清梧,又看看他手里的花灯,一时不知所措,然后便又听见清梧道:“相思…你喜欢的人…是谁” ·清梧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问,只是觉得他应当问这个问题。
式薇皱着眉头望着清梧··他喜欢的人,是清梧,这要怎么说·式薇站在那处愣了许久才缓缓走过去从清梧手中接过那盏灯,然后走到河边复又将灯放了。
纸扎的灯沾了一次水已有些湿,中间的芯火短了不少,颤巍巍在河中没飘出多远便被水花打湿翻了个跟斗沉入河底··清梧看着式薇的背影,眼见那灯被水淹没,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一切归于寂静,最后只轻声说道:“抱歉。”
直到故衣寻到他们二人时,式薇仍是站在河边看着流水,而清梧则看着式薇··“你们这是…”故衣看了一眼觉得气氛有些怪异,瞄着清梧的神色立即岔开话题道:“居然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让我一顿好找,子时快到了,现在过去”·清梧看了看天色,皱眉应道:“嗯。”
式薇闻言转过身,却再不看清梧一眼··倘若你不喜欢我,那你知道这个答案又有何用不过徒添愁长忧··文栩被水泼醒时还不太清醒,直到他看见式薇将一瓶药倒进自己嘴里,却没法挣扎,更呼不出声音。
只听见式薇的声音冷冷地传入耳中:“可曾记得….你很喜欢的一个叫陌遥的男宠,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你废我手足,所以如今断你四肢,你使我目不能视,我便让你口不能言,从此互不相欠。”
式薇话音才落,清梧便已手起剑落,瞬间将剑归入鞘中··文栩看着自己的四肢与身躯分了开来,血溅在自己脸上与赤裸的身躯上却丝毫感不到疼痛,心中大骇,口张着嘴试图发出一些声音,却都是徒劳。
式薇怕文栩就此疯掉便又立刻上前给他喂了几颗药,与故衣取出针线迅速地将文栩断了四肢处的创口用羊肠线缝合起来,因创口面积太大,便又切了断肢上的皮肤与之紧密缝合起来,最后撒上药,用布巾紧紧地包扎起来,复又放回被中。
如此待到明日,文府的人清醒过来找到文家大少爷时,便只能看见一个被砍断了四肢口不能言的文栩了··式薇又在房中寻到早上特意遗落的那紫竹洞箫,取出早已备下的另一个长相相似的替换下来。
中间粘附住的药膏早已挥散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看着手中竹萧,式薇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待文栩清醒过来,必然十分后悔遇上了自己,也必然十分后悔自己有那样特殊的喜好….·式薇与故衣洗净方才不慎沾在身上的血污,染血的衣服也换下烧了个干净回了客栈中继续等待。
直到两日后,饭茶余后众人都悄悄地谈论着文家的大少爷被人报复砍断了四肢的事情,式薇便知他们可以回去复命了··清梧看得清,这是他第一次在式薇脸上找不到一丝一痕的情绪,那双眼睛如平湖秋水泛不起一丝波澜,若是安静地坐着时他都要怀疑那不过是一尊瓷像。
渐渐地便感觉自己还是离式薇远些大概比较好··那样的情形持续到回到长空门,他仍是未能理解到底为何··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清梧扶起烂醉在他房门前的敛影,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喝得那么醉。”
敛影被扶着坐到椅子上后瞬间便又滑落坐到了地上,抱着酒坛不知在低喃着什么··清梧蹲在敛影面前费了很大劲才听清了敛影说的是:“清梧你这个混球………什么都抢,连我喜欢的人你也抢……”·清梧皱眉想了想,并不知晓自己如何就抢了敛影喜欢的人,只好夺过敛影手中的酒道:“我没抢,你喝什么。”
敛影恼怒地抬头看着清梧,一巴掌扇了过去,却只是轻轻的落在清梧脸上··“你明明就抢了·”敛影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说道,说完便想去抢清梧手中的酒。
清梧将原在左手的酒坛在空中轻轻一抛落到右手问道:“我怎么抢了·”·敛影闻言呆呆地看着清梧半响,自嘲地笑了笑道:“对….你没抢…..你什么都没做…..”·清梧不解地望着敛影良久,最后还是将手中的酒坛递了过去。
喜欢的人·能让敛影喜欢的人,会是谁·敛影左手刚接过酒坛放了下去,右手便抬起又给了清梧一巴掌,却仍是不轻不重地落下,然后便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去。
清梧觉得自己最近十分莫名其妙,难道真的是闲了些,所以才想了这许多无关紧要的问题式薇喜欢谁,敛影又喜欢谁,干他何事·直到他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与他相干。
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都是后来眉生告诉他的··西岺为了将她的母亲从屠鬼门中带出不惜与方瑾联手,将当年孟夫人下给萧辰音的毒寸草心下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当年孟夫人并未将真正的解药交予方瑾,不过是给了一副暂且压制毒性的药方,服此药者永不得见天日,否则将生不如死··而真正的解毒药方在式薇手中,更不曾想寸草心这种毒药,竟是以上一个中毒者的血液炼制而成,其炼制方法据式薇所说,除了他自己其余人皆已离世,此次的毒药是何人炼制一时竟成了个谜题。
也怪他对西岺大意,本以为她不过是为了见自己母亲一面,却没想到西岺早已对自己生恨··式薇为了救他采回解毒所需的药材,在半路被屠鬼门的人拦截住,只有敛影将药材送了回来,却也受了不轻的伤。
再然后一切就像他以往所见,却又比以往更严重··当方瑾不以为然地让人将式薇拖上来踩在脚下时,清梧竟觉得自己愤怒到了极点··式薇身上的黑色长衣裂着许多口子,不过是两日,衣下所见竟无一处完肤,背部的右上方衣服看似黏糊却发白焦黄一片,竟似滚油烙结下的痕迹。
那日一战除了清梧,并无人再说得清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大家后来只知道方瑾重伤,而其余见过清梧的人都死了··清梧一点点拨开沾在式薇脸上的头发,发现脸上各处也似有烫伤的痕迹,露出的一小段脖颈上的皮肤已显出溃烂的样子。
“清梧,将他翻过去侧向你·”眉生检视后吩咐道,一边让故衣取来所需刀具··清梧看着眉生将式薇身上的衣服都剪开,仅留下后背一处仍紧紧地黏在皮肉之上,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若是动了你便按住他·”眉生不甚放心地又提醒了一句··“这,是要…”清梧看着他手中细长的薄刃问道··“他的后背被滚油烫伤,伤口未及时处理,表面的皮肉已都烂掉了,若不将腐肉去掉将伤口处理干净,恐有生命危险。”
眉生抬头看了一眼清梧解释道,手中的刀已准确地切了下去··清梧看了会儿觉得有些可怖便低下了头,却瞧见式薇睁开了眼正疑惑地盯着他看··清梧惊了下,开口轻声唤道:“式薇。”
眉生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清梧便又继续··式薇看着清梧好一会儿,陡然似觉得疼般缩了缩,手虚虚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又渐渐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却仍是盯着清梧看,似是在怀疑着什么。
清梧与式薇对了一会后,将另一只手空了出来盖在了式薇的眼睛上,初时尚能感觉到眼睫毛在轻轻地扫着手心与指尖,后来便不动了··就这样眉生轮番换着各式的刀将腐肉一点点剔除,直到血渐渐渗出才开始上药,厚厚的一层药盖在伤口上再包扎起来,身上其余的伤口多是鞭痕也都一一清洗干净上药。
一切弄妥后已是将近天明的时间,眉生从药箱里取出一盒药递给清梧,然后嘱咐道:“里面的药丸每日一粒兑水化开,不论你用什么办法让他吃下去就行·”·清梧抬头望着眉生那疲惫的神情说道:“多谢了。”
眉生愣了下后起身告别:“晚些我再过来·”·清梧点点头目送着眉生离去后,复又低头看着式薇的脸,此时似在沉睡倒是十分平稳··“你那盏明灯那么简陋,河神一定看不上。”
清梧的手指划着式薇的眉毛过轻声喃道··这是第一百零八天,敛影正好来了第一百次,早在十日前眉生便不再过来检视,冬天都过去了,式薇却没醒来··每天敛影都会来一次,却从不进屋就在窗旁看着,清梧初时发现敛影的存在刚回过头,敛影下一刻便逃得无影无踪,后来清梧便当自己没发现,敛影在窗边站的时间便长了许多,日复一日。
这日清梧也当作自己没发现,盘腿坐在脚踏上玩着式薇的头发,一撮一撮地与自己的头发编成细细的辫子,黑白相间,编好一根便抬头看看式薇有没有醒,然后再继续,编完所有的头发后就开始拆,如此重复,清梧觉得自己手指的功夫是日益精进,当真编得又快又好拆得麻利。
清梧编完最后一根,抬头看了看式薇仍没有醒的征兆,便打算拆开再编过,拆了两三根后,却感觉到有异样的动静,一抬头才发现式薇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他。
片刻后,式薇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却因头发与清梧的紧紧缠住又重重地往床上摔了下去,清梧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了式薇,坐到了式薇的身后扶着··式薇惊恐地看了看清梧的脸,又看了看垂在自己眼前那数不清的黑白相间小辫子,抓起一把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清梧的头发与自己的编在了一起,难怪刚才起不来,原来是头发被绑住了。
式薇想了想后没搞懂清梧为何要将二人的发编在一起,只觉得与清梧这般亲密地靠着让他十分拘谨,便着手开始拆那些小辫子··不知拆了多久,式薇眼见着已到最后一根,顿时有些惊喜,手也颤了起来却忽然被清梧握住。
“你就那么想把它们都拆掉”清梧似在闲聊般问道··式薇却是愣了,思索片刻后用那嘶哑的声音问道:“难道就这么绑着吗…..”·“我不介意绑一辈子。”
清梧淡淡地说完,松开了握住式薇的手··式薇闻言心中却是嗑噔一声,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再不真实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绑一辈子··清梧瞄着式薇的皮肤一点点泛红,到最后竟连指尖也红了许多,不禁怀疑自己方才说的是否吓到他,正想着却突然觉得式薇失了力软软地靠在了自己身上,忙侧过头去看,才发现式薇已经晕了过去。
清梧愣了愣,看着式薇手中还握着一根未解开的辫子便抽出来伸指从发间由上至下划过解开了··“这就晕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清梧兀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式薇再醒来时是半夜里,房中静悄悄并无他人在··想起清梧说的那句话,式薇按着自己额头甚是怀疑那不过是个梦,又或许此刻也是一个梦,他根本没醒来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怅然若失·还活着想必仍旧是清梧的功劳,他们的关系似乎一直是处在救与被救的关系中,所欠甚多根本来不及还,也不知道怎么还。
这不是缘分,只是一场债··式薇撑着从床上爬起,走到对角的一面镜子前借着月光打量着自己··滚油在脸上留下的印记只剩下三个红点,看起来就像从右眼滴落的三滴血泪,脖子处的虽看不太清,摸着新长的肉大概是知道并不十分平整。
·式薇手往后背摸了摸,有些硬的一片,带着点痒和刺痛·式薇把心横了横解开自己的衣服将头发撩到胸前,背过身去回头看向镜中,瞬间便愣了··看起来有点像一张白纸被泼了墨水,心中的惊愕并不亚于当初他看到自己发须全白的时候。
式薇犹在惊愕中,并未发现清梧早已站在自己身后,直到清梧抬手将式薇的衣服拉好盖住那片伤口才急忙回过神··式薇一见是清梧立刻就慌了,直愣愣地站在那处不知如何是好。
清梧倒是很平静自若地看着式薇··片刻后,清梧开口说道:“第一次见是十五年前在闻涧岭,你抓着我问能不能带你下山·”略顿了顿后又道:“五年前在焦阳城的比沁茶馆你坐在我右手边的第三个桌子。”
“然后是十一月在长空门内去找虚璇的路上,在香石径遇到你·”·“半年后我们一起去了关南,待了六日,每年的聚言席宴上你通常只待半个时辰,两年前在议事厅外的长廊遇到你一次,后来你去了屠鬼门寻找萧辰音,去了一年,回来时遇到敛影与我,在议事厅门外我给了你一盒药膏,今年的聚言席宴上你待到人散了才离去,然后是从四月发生的事情,一直到现在。”
式薇早已呆住,只能愣愣地看着清梧,不解他为何会…..记得这些….·清梧看着式薇那诧异无比的神色,解释道:“你睡得太久,我的时间都用来回想跟你有关的事情了。”
式薇又是一惊,也幸得清梧看得出式薇想问的是为什么,便径自答道:“十五年前你对我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式薇闻言脸从煞白转红,急忙辩解道:“我没说过。”
“你喜欢我·”清梧不咸不淡地又抛出一句,将式薇那微渺的反驳压了回去··“入长空是因为我,那句愿勿复相思还是因为我。”
清梧看着式薇的脸由红转白,想了想补充道:“对你说的那句绑一辈子,不是你做梦·”·式薇脑中嗡地一声,愣得连晕过去都忘了,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清梧有些庆幸现在是夜里,没有点灯,即使脸红也不会看得清··从记事起他便知道自己要去找一个人,而那个人是谁,师父却从不透露一句,只说以后自会遇到,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
倘若遇不到,那他活不过二十,因为这是他的命,可自己平安地活过二十,活过了一年又一年,若不是他已遇到,那便是师父说谎逗他,他一直觉得后者的成分居多··直到发现式薇或许就是那个人,这中间的一切都已不需要解释,包括他开始喜欢式薇这件事。
生生世世的缘分,这才是他真正的命··清梧看着式薇的神色,突然有些担忧自己会不会又吓到他,连忙道:“别晕…”岂料那晕字刚刚说出口,式薇便像得了提醒一般,双眼一闭直直地往后倒去。
清梧看着怀中的式薇再次无声叹了口气··也罢,来日方长,另择时间再说··第二日眉生过来探视,直言式薇的脉象并不十分稳,略思索了一下,转头看着清梧问道:“他昨日是不是醒过。”
清梧点点头:“嗯·”·眉生看着清梧的神色,又问道:“那现在怎么又醒不过来了·”·清梧沉吟半响答道:“你是大夫…”·眉生默默地收拾完东西,起身看着清梧道:“你真的打算跟他离开长空门”·“是。”
清梧十分简洁地回答道··眉生犹疑许久,转头看了看仍躺着的式薇道:“想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了,不必太过担忧·”顿了顿,还是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清梧观着眉生欲言又止的神色,隐隐察觉了些什么··眉生将药放下嘱托了几句后便离去,并不曾想,那是清梧最后一次见眉生,再往后直到他与式薇离开长空门,终一生也没有再见过。
倒是敛影在他们离开时悄悄地跟出了好几里地,式薇走走停停,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直到清梧低头吻了式薇,敛影便再也忘了藏匿身形,手中的折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几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出格外远。
“你不恨西岺”·“……这是我欠她的·”·“嗯·”·“…你都知道了”式薇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清梧掂着手上刚摘的花轻轻应道:“眉生他替你诊治时发现了不妥后同我说的·”·“一年前门主让我去找萧辰音,我本有机会将解药带去给她,可我一点都不想她从那里出来…”式薇皱眉低下头道。
清梧回过头,伸手按在式薇眉间道:“那是她欠你的,即使西岺不对我下毒,她也不会得到解药,不离的分量只够救一人,你并无过错·”·式薇怔怔地望着清梧,犹有些觉得不太真实。
清梧与他对视良久,开口缓缓道:“这是真的,你没在做梦·”·“那为什么我想的你都知道·”式薇小声地喃道··清梧笑了笑:“不需要为什么。”
槐襄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却少有人知他的徒弟二人竟是一对母子,自孟言离死后,他的余生便都耗在了关门弟子孟微身上··五年前承了毒王的名号一夜成名又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人都道定是徒有虚名被杀了,清梧却知那人此刻就在身侧。
式薇是微,孟微甚微··微不微,唯梧自清一顾已成灾··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很短,没有虐点,甚至也没有笑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而主角们的缘分是生生世世,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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