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绝之入门(出书版) by 冷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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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入门(出书版) by 冷音(2)
·那样坚定明亮的眼眸令云景瞧得痴了,情不自禁就已是这么一句脱口· ·他紧紧与凌冱羽相靠着,半裸的肌肤与凌冱羽赤裸的上身相贴,那传递而来的温暖令他迷眩了神智。
 ·他轻轻将脸凑近凌冱羽被烟熏黑的小脸,双唇轻启,在他耳边落下低喃……「我最喜欢你了,小冱……」 ·「我也最喜欢景哥了……哎哟好痒喔」 ·无法弄清云景话中层层藏住的心思,凌冱羽一如平时的做了回答,却因云景落上颈项的气息而一阵痒,不由得笑出了声。
 ·瞧着他一脸的单纯,云景一声低叹,在他颊上亲了一口·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吗」 ·「当然好了」 ·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可凌冱羽刻下又已是另一番心思。
 ·他静静靠着树,忍下逐渐升起的饥饿感,小脸半抬,望向仅能隐约闲着些许的夜空……「景哥……我们去荆州好不好」 ·「荆州」 ·「嗯……横竖房子都给烧了,小镇多半也毁了,咱们就入城看看好不」 ·「……只要能和你一起,去那儿都好。
」 ·刻下他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和小冱一起而已·即使仍然期盼着安顺,可他却已不敢奢望·他只想一直和凌冱羽在一起,只要这样就够了·不管是要入城还是做什么,他都无所谓。
 ·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凌冱羽握着他的手略微收紧· ·「那,明早我们就找找出去的路吧今晚先好好休息……先前那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 ·「嗯……好好睡吧,小冱·」 ·语音完结之时,亦和身旁的凌冱羽一起阖上了眸子· ·一片幽暗之中,两个小孩就这么互相依偎在树下睡了。
纵然仍是惊魂未定,可先前的疲累还是让两个孩子轻易的就陷入了沉睡· ·天候,已然渐渐染上了些许冬日的萧索寂冷· ·* * * ·翌日。
 ·好好睡了一觉后,两人心情也平稳了许多·由于昨日连晚膳都没用就逃了,故一早自是饥饿非常·幸得林间还有些可供充饥的果子,味道虽不见得好,却也足够填饱肚子。
两个小孩吃饱后又抓了几颗较大的果子随身带着准备好作为路上的粮食· ·昨晚那样乱逃,确实让二人一时有些分不清方向,足足有大半天都在林子里打转,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一条小溪。
云景先拉着凌冱羽替他清洗伤口后,才让他领着沿溪水流动的方向前行· ·这日天气不错,温暖的阳光自叶隙流泄,阵阵微风抚来,虽已是秋末近冬,可刻下却不让人感觉寒冷,反而是十分舒服的。
两人就这么沿着小溪在林子里前行,步伐因如此天候而不由自主的悠闲了起来· ·可牵着云景的手,凌冱羽的步伐虽然十分从容自在,心下却已暗暗担忧· ·昨晚就那么逃了,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该怎么搭船到荆州呢若是用走的,一来不清楚方向,二来路又远,他两小子能撑上多久亦是未知……他俩平时都将钱藏在家中隐秘处,也不见得真的就会给流寇抢走。
这么说来,是不是该回镇上去看看呢 ·可,昨日他也不知是不是把那个欺负景哥的流寇……凌冱羽想着,背脊便是一阵发冷·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杀了那个男人。
虽说当时是情势所逼,那人也多半是罪有应得了·可若他真杀了那个人,那他岂不成了杀人犯 ·「小冱你瞧,到出口了呢」 ·却听身旁云景的声音传来。
凌冱羽依言望向前方,只见前方已是一片不同于林间的明亮,心下登即大喜,立时便把先前的烦恼忘得一乾二净,拉着云景便往出口奔去· ·脚步,却在到达出口的前一刻停了住──林子外头,十多个男人冷笑着望向二人,其中一人头上还裹着绷带,竟然便是昨日欲对云景不轨那人 ·只听左首一人走近那个头上裹着绷带的男人,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大哥这两小子果真自个儿乖乖跑出来了」 ·凌冱羽心下本已开始紧张,听到这一句话更是暗叫不好:听他所言,昨日欲对云景不轨那人竟是这帮流寇的老大无怪乎他们对两个没什么用的孩子亦这般穷追不舍……凌冱羽心下暗叫不好,用力一扯身子已然发软的云景便往回跑去。
 ··「哼两个臭小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若非昨日将你误当成了标致的小姑娘,老子又怎会着了你两小子的道儿来人抓起来」 ·见他二人转身就逃,男人冷哼一声,一个大喝登即领着手下们追了过去。
 ·昨夜的追逐再次上演,可二人的情况却只有更加不利·此时云景吓得浑身冰冷,昨日的记忆浮上心头,脚好几次软得无法动弹,全赖凌冱羽不知从何而生的大力硬是拖着他往回跑。
只是刻下又非黑夜,两个小孩又已走了大半天,远比昨夜更难摆脱追兵·后头男人们已然追入了林子,怒骂呼喝之声不绝,更是让两个小孩惊惶不已,连方向都失了,只顾着没命的望前奔去…… ·「小冱……我、我不成了,你自个儿逃吧你一向独立,没了我跟着,只是少了累赘……莫让我拖累了你。
小冱,你松手吧……」 ·见迟迟无法摆脱追兵,拖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双脚,云景有些心灰意冷的急喘着这么道了,原先握着凌冱羽的手当场便要松开· ·可凌冱羽仍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坚定沉稳的目光一个回望,对上那双已然微湿的眼眸:「咱俩少一个都不成。
撑着点,景哥你瞧,前方又有亮光了咱们只要逃到大路上,就不必再怕那些个流寇了」 ·「小冱……」 ·听他如此言语,又见他如此眼神,令云景终于忍不住掉下了泪。
是啊他俩相依为命,少一个都不成……原先几乎无法动弹的脚因他的激励而再次抬起,奋力的朝前方光亮处奔去· ·可方脱出林子,二人立时惊愕的收住了脚步。
 ·他们根本没想到会碰上这样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情况──那林子外头居然是个断崖 ·心下瞬间已是惊骇不已,正待另觅他路脱逃,男人的声音却已自身后传来: ·「两个臭小子不必多费工夫了这整个林子就你们镇上和方才那处有出口,其余不是断崖便是绝壁。
个子小的,我瞧你动作也算利落,不若便卖去当奴隶好了·至于那个比姑娘还漂亮的小子……嘿直接把你卖给好那道儿的有钱人好了。
瞧你这副皮相,若不卖到个好价钱,怎能赔得了老子的伤」 ·二人惊惶回顾,只见男人们已然封了退路,将他们围了起来· ·瞧着如此阵仗,云景恐惧不已的抱住了一旁的凌冱羽,而后者此时亦无法控制的有些发颤了……此时已是进退不得,只得想办法稳住慌成一团的心思,强喝道:「你们……你们这些人渣连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这般强逼良民,感情是无视王法了」 ·努力学着平时听人说书时的语气喊了一声,而换来的却是流寇们的一阵哄笑……「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你们若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少点皮肉痛……」 ·「可恶……」 ·见他的「威吓」一点效果也没有,凌冱羽双眉不由得蹙紧了。
回眸看了看身后的断崖,下头是条河,可崖瞧来少说有十数丈高,下头水势又很湍急,这么一跳,没个准儿半条命就没了·但若不跳,他两个小孩子又怎有办法逃得出这些流寇的手掌心就这么乖乖让流寇擒住,说什么也不是他的作风…… ·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紧抓着云景的手,眸光一抬与他直直相接· ·「景哥……咱们跳吧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我一定会抓好景哥,咱俩会永远相依为命,一个也不会少」 ·「嗯。
我也会抓紧的·只要能和你一起,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知道刻下已是别无他法,云景轻轻应了· ·即使对于跳下断崖有着极深的恐惧,可那样清亮坚定的眸光与紧紧握着他的、温暖有力的小手,再再让云景得以克服恐惧。
 ·他只想和小冱一起……便是就这么死了,也总好过给那些流寇抓住,而后从此分离吧 ·两个孩子及有默契的相望一笑,而同时闭上了眼,往下一跳── ·他们就这样紧紧牵着彼此,由崖上直直坠入了湍急的水流之中。
 ·汹急强劲的水势,没多久便将二人远远冲离了断崖…… ·第八章 ·乍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简朴的摆饰,以及自一旁小窗隐约透进的光。
 ·凌冱羽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四周,抬手想揉揉眼,却惊觉整个身子沉重若千斤,连抬个手都十分费力·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不知怎地有些昏沉的脑袋试着理出一些头绪,却在回想起先前的遭遇时惊坐了起。
 ·他记得自个儿和云景被流寇逼到了山崖边·断崖绝壁少说有十数丈高,而下头则是湍急汹涌的河水·二人不愿向流寇屈服,故紧紧牵着彼此的手,纵身跃下断崖。
 ·说不恐惧是骗人的·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双腿发软,整颗心狂跳着,满心惦念的只有「抓紧云景的手,两人死活都要一块儿」这个念头……身子下坠的速度快得让他不及多想,转瞬间身子便没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河水又多又急,远比他想象得更要来得可怕·他虽使尽力气牵着云景,可那水却不停的冲着他俩的身子,以及彼此交握的手·两个小孩子拼了命的在水中挣扎,可为了不分散而紧握的小手却阻碍了唯一通水性的凌冱羽行动。
他想喊云景要他放轻松些,可一开口便是一口水涌入·他好几次给呛得几乎窒息·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了,却发觉那头回握着自己的手松了力道──定睛一瞧,竟是云景昏厥了过去。
 ·他心下立时急了,几度试着用力拉云景一起往岸边或河中礁石移动,却总是失败·几个大人都不见得能受得住这般湍急的河水了,更何况是一个小孩子几次使劲失败后,本就没剩什么体力的他更是累得无法动弹,只得任由河水将他带往他方……而意识,亦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远去。
 ·而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凌冱羽敲了敲昏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因一种异样的感觉而想起什么似的奋力攀上窗口,望向外头。
 ·他总觉得四周不时有些晃动,就好像……眸光凝向窗外的那刻,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外头,是汹涌澎湃的江水,岸边的景色随着时间不停后退流逝。
 ·他在船上· ·这么个确切认知浮现于脑海,担忧却也在此时升起:景哥呢 ·他失去意识之后有没有松开景哥的手景哥是否和他一样上了这条船这又是谁的船呢 ·种种疑问瞬间浮上心头,让本就有些吃力的脑筋更是乱得难以运作。
心思繁乱间正待下床四处探探,耳边已是房门开启的声音传来·凌冱羽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瞧来约二十多岁的青年步入房中,而在瞧见他的同时露出了一丝喜色· ·青年的脸庞不算英挺,却给人一种精明正直的感觉。
只见他一个探头朝房外喊道:「快请陆爷小朋友醒哩」 ·外头因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足音·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凌冱羽睁着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青年,双唇微动想出声提问,喉咙却一片干涩──青年见状,缓步走近床边坐了,并递了杯茶水给他。
 ·凌冱羽一来年纪小不懂得防人,二来刻下的情况也不容他有太多的选择,当下便接过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干涩的喉咙令他的动作有些急了,让他差点没呛着。
青年忙拍了拍他的背:「别急,慢慢来·你也昏迷了两天有,动作太急对你的身子没什么好处·」 ·因青年的动作而得以顺过了气,凌冱羽忙缓下动作,慢慢将水喝了。
 ·凉凉的茶水入口,滋润了本来十分干涩的喉咙,也让凌冱羽感觉整个人精神不少·先前昏沉的脑袋方开始恢复正常,耳边又传来青年询问的语音:「身子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我……咳」脱口的干哑嗓音让凌冱羽不得不一个轻咳清清嗓子,「我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有些沉重,不太使得上力。
这位爷,请问我到底……」 ·「你是在咱们行云寨的船上·两天前咱们意外将你从水中救起·那时你已经昏迷了过去,小命几乎丢了一半,全仗着陆爷耗费真气助你──瞧你先前似乎在水中有过一番挣扎,又喝了不少水,会脑袋昏沉身子乏力当算是正常的。
你这小子虽十分瘦弱,刻下看来却出人意料之外的硬朗哩」 ··青年将事情的大概同他解释了一遍,语气十分友善豪爽,神情亦相当温和·凌冱羽本就聪慧,听完也大概弄清楚了情况。
想来是他失去意识后意外给人发现,而就这么被救起了·可,景哥呢 ·一想起云景,他心下立时急了·所有的疲惫不适瞬间全给忘得一乾二净,满心急切的扯住了青年的衣裳:「那、那景哥呢大爷有没有瞧见另一个比我年长些的少年他是我相依为命的远亲哥哥,咱们是一起坠河的……他也没事对吧大爷也救到他了对吧」 ·一连串的急问虽仍有条理,可神情语调却已透露着慌乱──而在瞧见青年黯然摇头时全身一震,松开了手。
 ·只听青年放柔了语音:「咱们救起你时,只剩你一人了……不过我想你的远亲哥哥一定也没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可……」 ·可景哥一个人定是十分害怕的……那水势那般汹涌湍急,让他终究没能抓好景哥……明明说好一定会抓紧对方绝对不松手的不是他竟然、竟然没能抓好景哥……想着想着,心中已然满是自责。
难道他们真的会从此天南地北,再也见不着面吗 ·见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悔恨自责,青年一方面不忍,一方面亦十分讶异·这孩子从方才到现在连一点恐惧都没有,说话极有条理,而且对于哥哥的失踪,他亦没表现出些许的孤单害怕,而是着急与懊悔。
那双清亮的眼眸透露着坚毅的光芒·他瞧来不过六、七岁年纪,可给人的感觉却比一般十一、二岁少年还要来得成熟的多·正待安慰他并询问事情因由,房外却已是脚步声传来。
 ·青年当下起身,朝房门口恭敬一唤:「陆爷·」 ·房门在一唤脱口的同时开启,一名一瞧便知大有来头的中年男子踱入房中·青年忙让到一旁方便他探视凌冱羽。
 ·凌冱羽因这一番变化而抬起了小脸·入眼的是男人慈和的神情,宽厚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你先别着急,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不是小朋友,你怎么称呼呢」 ·「我……我叫小冱……」 ·因男人慈和的嗓音与宽厚温暖的手掌而稍微稳定了情绪,凌冱羽低声作了回答,而在忆起青年先前所言时一个叩首:「多谢大爷相救。
」 ·而男人只是微微一笑· ·「不必这么客气哩我就叫你小冱吧小冱,我姓陆名涛,你称我为陆伯伯便好。
至于方才这位田义,你就叫他一声田大哥好了──小冱,你先冷静下来,将事情的始末告诉陆伯伯好不说出来,咱们也才好帮你一起想办法·」 ·语音仍旧十分慈和,却又透露着些许不寻常的豪气。
凌冱羽此时心情已逐渐稳定下来,又见这陆伯伯气势不凡,显然是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有办法助他找到云景,当下更是冷静了不少·他小脸微垂,轻唤了一声「陆伯伯、田大哥」后,便即道出了自个儿的遭遇。
 ·听罢他的一番叙述,田义面上已是一番不舍与心疼交错,而陆涛则是神情微沉,十分不舍的拍了拍他的肩· ·「也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便经历如此坎坷……陆伯伯力量虽不大,可略帮你一二仍是没问题的。
你先前说过要去荆州,是有亲戚在那儿吗」 ·「不……」一听陆涛问起自己毫无计划的决定,凌冱羽立时红了小脸·他只是想去荆州,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可是一点概念也无……「我只是想进城闯闯……即使我什么也不会,我也想试试看,想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 ·自他的神情猜到了他的心思,陆涛微微一笑:「人最重要的便是有目标、有志气·即使只是个平民老百姓,只要有志气,再加上适当机缘,也总有翻身的一日。
先前救你时我就发现哩小冱,你的资质极好,若能遇着明师,将来定能成为了不得的人物──就不知刻下你如何决定了·」 ·「我……我不知道……」 ·因这个问题显现表现出了符合年纪的表情,凌冱羽无措的低下了头。
 ·他还是头一次得人如此称赞,心里自是十分高兴·而且这陆伯伯和田大哥似乎都是好人,虽然仍未主动邀他,可他若跟着他们,说不定真能实现长久以来的愿望。
可云景如今不知所踪,他们自小相依为命,他是绝对不可能不管云景的·当初若不是他失去意识时松了手,刻下也不会…… ·「我和景哥相依为命,景哥性子又柔顺,没了我在身旁定会十分害怕。
我不能丢下景哥不管·即使再怎么艰难,我也一定得找到景哥·」 ·心情虽然又已是一番起伏,可语调却相当坚定· ·这样的态度让陆涛十分欣赏。
这孩子虽才九岁,可思虑处事都已再再显露出不俗·虽只是一瞬,可他心里其实也动过想收他为徒的念·只是这孩子资质实在太好,而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定然有十分多的凶险,就怕自己因而没能好好教导他,以至于浪费了一块难得一见的美玉,故终究是没开口。
只是越同这孩子说话,便越喜欢这个孩子·他虽出身寒微,年纪又小,却难得的极有担当·假以时日,这样的性子定能为江湖注入一道新血──「那么,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我……咦」 ·正因这个问题而再次苦恼的垂下了头,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让凌冱羽露出了自醒来后的第一份笑意:「对了我可以去荆州我和景哥约好要两个人一起去荆州的景哥如果平安,定也会急着想找我。
与其毫无目的的四处乱跑,不若便去荆州而且听人说荆州是个大城,来往商旅极多,要探得景哥的消息一定也容易得多哩」 ·说着说着,整个人便觉豁然开朗,几乎当下便要跳起来好好庆祝一番。
只是心下虽然喜悦,可身子却仍十分沉重,故也只得乖乖在床上窝着了· ·一边田义及陆涛见他有了定见,也都替他感到高兴·只见陆涛略一思量后,道:「既是如此,便让陆伯伯送你一程吧横竖你在荆州也没得依靠,我在荆州有个姓徐的至交,开了间铁铺。
到了荆州后你就去他那里做学徒徐记铁铺名闻天下,你在他那儿不但能学得一身好手艺,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遇上明师哩」 ·「当真如此」他心里本已盘算着该怎么讨生活,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有了着落,心下更是大喜:「多谢陆伯伯……呜……」 ·一声谢方完,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他昏迷了两天两夜有,随着身子逐渐恢复,也难怪肚子会耐不住饿·凌冱羽因而有些尴尬,而陆涛与田义则是同时一笑· ·后者当即一个欠身:「小冱饿了吧我这就替你准备吃的去陆爷请和小冱慢慢聊吧」 ·言罢,一个行礼后便离开了房间。
 ·见二人待自己如此亲切,凌冱羽心中便是一暖·希望景哥也能遇到像陆伯伯及田大哥这样好的人·如此一来,他们定能顺利重逢吧心下想着想着又自轻松不少,当下继续同陆涛聊起来了。
 ·当日一番相谈后便即订下了行程,由陆涛将凌冱羽送至荆州交由老徐照顾·至荆州约需七、八天的船程,而凌冱羽在吃饱喝足,身子恢复如昔后,便开始主动到船上各处去帮忙了。
 ·他性子本就讨喜,之前一番谈话又让他和等同首领的陆涛及其手下要员田义有了不错的关系,故船上其余众人对他亦都十分礼遇·三、四天的活动让凌冱羽很快就和众人混熟了。
这船上连同陆涛、田义共有约五、六十人,由陆涛带领,准备往岭南去干一番大事业· ·虽然凌冱羽还弄不清楚是什么大事业,可心下却也十分向往·这船上之人多是正义感极强的血性汉子,对陆涛是完全的信服。
听他们说,陆涛乃是江湖上极有名的高手,人称「泰山枪」陆涛·这次他愿意领导大伙儿,众人都十分高兴· ·凌冱羽明白众人为何如此认同陆涛·陆伯伯对他确实极好,又有一种不平凡的魅力,自然能吸引人为其效命。
若非挂念着云景,不然他真想继续跟着陆伯伯一道· ·如果能和大伙儿一起生活、创业,日子想必会十分有趣刺激吧 ·就不晓得景哥的情况如何了…… ·结束了一日的工作,凌冱羽躺在床上有些复杂的想到。
 ·虽说先前是稍微安下了心,可转念一想,这世上也不见得有那么多善人·景哥性子又柔顺,给人欺负怎么办他们相依为命,那分牵绊与在乎自是非比寻常。
脑海中浮现云景秀丽的脸庞,心下不禁一阵思念与忧心涌生· ·越想越是睡不着了·凌冱羽一声叹息自床上跳下,穿好了外衣后便往外头甲板去了· ·此时甲板上只有一个船员,正是同他颇为熟稔的田义。
田义一见凌冱羽到了甲板,立时招手示意他到身边来· ··「睡不着吗,小冱」 ·「有一点……方才想起景哥,越想越觉得不安稳,所以到甲板上吹吹风。
这样很舒服哩」 ·凌冱羽在他身旁席地而坐·此时天色已黑,两岸又全是林子,偌大江面上只有他们这么一艘船亮着灯火·他百看不厌的瞧着四周的景致,问:「田大哥呢怎么也不睡」 ·「今儿个轮到我值夜──离荆州只剩下三天的船程。
这几日同你相处得颇为愉快,想来还真有些不舍·」 ·「我也很想同大伙儿一起·只是景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是决计不能搁下他的·就盼着以后能有机会和田大哥重逢了。
」 ·「我想一定没问题的……唉若非刻下咱们情况还不稳,否则我定会千方百计说服你留下·我总有预感,将来咱们定能有合作的一日哩」 ·「嗯」 ·凌冱羽高兴的一声应过,正想再说什么,却见田义突然蹙起了眉头,一个起身便朝船舱内大声喝道:「大伙儿注意点子来哩」 ·他这一声不同于常,竟让凌冱羽耳朵「嗡嗡」的响了好一阵。
他诧异地看着田义正想问为什么,船身却忽然一阵震荡,让正想起身的凌冱羽栽了个大跟斗· ·「小冱,你先回船舱休息你放心,我们和陆爷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田义一边忙着招呼同伴一边推着凌冱羽入舱。
见情况似乎十分危急,自己再待着就怕会碍手碍脚,凌冱羽当下依言回房·却见窗外不知何时已然亮了起来,竟是有两三条同样大小的船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他一个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说不紧张害怕是假的。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竟也有些兴奋了起来……便在此时,阵阵金铁交集之声自外头传来,伴随着陆涛的一声大喝:「泰山枪陆涛在此,尽管放马过来」 ·这一句话雄厚有力,气势万钧,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钦佩之情。
只听更为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凌冱羽再也无法好好坐着,小心翼翼的从窗口探出头来,就希望能瞧见点什么· ·这不瞧还好,一瞧就是不得了──只见灯火映照下,江面上有个人正飞快游近直至潜入了船底,不久后又游了出来,攀上了一旁一艘不起眼的小舟。
只见他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一个回眸,凌厉的视线与凌冱羽直直相交,让凌冱羽心下更是一骇,却仍是不甘示弱的一个回瞪后才缩下了头· ·那人想必是刻下同陆伯伯对打的敌方之人吧会游进敌方船底下,会做的事就只有有……此时船员们和陆涛都热斗正酣,竟是全没注意到此事。
凌冱羽想得头皮发麻,却又怕自个儿出声会令陆涛分心·心思飞快几转,终是下定了决心,拿了几张油纸及一根大红烛悄声步出了房间· ·他依着记忆寻到了船底。
脚方踏进去,便踩着了一片水·用烛火一照,只见船底给人开了三个洞,正不停的冒着水·他心下一惊,忙脱下身上衣裳撕成几团塞住洞口,再一一用油纸覆上,并在四边滴上蜡油封着。
 ·这几个动作看似容易,凌冱羽却是紧张得边弄边抖·一个不小心给烫着了也不敢呼痛,只一个劲儿的防止水渗进来·好不容易封好了洞口,他又忙着将水捞出去。
等到稍微完成时,整个人早累成了一摊·他手脚乏力的靠在墙边,只觉得那些个打斗声好像越来越远,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那些敌人是撤退了没错,却是在陆涛连战五人之后才撤退。
众人正觉得松了口气,却突然想到:对方真有这么好应付吗 ·这一想便是一惊·田义毕竟是陆涛手下能干的角色,想也不想便往舱底奔去。
陆涛也跟了上,可一入舱底,望见的却是一片狼藉与一个累得睡着了的孩子· ·舱底虽有三个大洞,却给封得好好的没有渗水· ·陆涛与田义相望一阵,心下都不禁暗叫好险。
他们意外救了凌冱羽,没想到却也因这小子免去了沉船的厄运· ·在命令几个属下清理善后之后,陆涛抱起了熟睡的凌冱羽离开了舱底· ·第九章 ·凌冱羽再度醒转之时,望见的便是四只眼睛满载担忧凝视着他的模样。
 ·他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认出了两对眼睛的主人……「田大哥陆伯伯」 ·「你终于醒了。
」 ·见那双清亮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平日的灵活,陆涛有些松了口气似的道·一旁田义也是一派放心了的表情,而转为一个钦佩的笑容:「好小子昨晚真是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反应机灵又处理得宜,刻下咱们只怕全成了落水狗。
你是怎么发现的」 ·经他一言,凌冱羽这才渐渐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想着想着自个儿也是心有余悸·当下理了理思绪,将之间的经过告诉了二人。
 ·这一番叙述显然让二人心情十分复杂·一个对望后,陆涛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转回凌冱羽身上· ·「既已将你牵扯进来,陆伯伯自也不好再瞒你了。
昨夜偷袭之人乃是江湖第一大势力流影谷,与朝廷关系甚深,专门替朝廷缉捕犯人·陆伯伯此趟和你田大哥他们乃是欲往岭南据山为王,做个劫富济贫的义贼,故成了流影谷追缉的对象。
本想说他们是北人,没想到竟也有通水性的能人·若非有你相助,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流影谷专门替朝廷缉捕犯人」 ·知道陆涛和田义等人准备要去干强盗虽令凌冱羽讶异,可一来他相信二人的为人,二来陆涛口中的流影谷激起了他的兴趣,故心下倒也没怎么介怀,反倒是因那流影谷而忆起了先前的事……「那,他们会替我抓到那些袭击我们小镇的人了」 ·想起那些流寇,凌冱羽神情没有愤怒,语音却有了些起伏。
虽然他一直有意离家出外闯一闯,却也不愿见着大伙儿平顺的日子就那么…… ·陆涛明白他的心思,当下不由得一叹· ·「只怕很难·这几日我趁靠岸时略作了调查,袭击你们镇上的那些流寇约莫便是的崔昊一帮人了。
他性好女色,在世上为患已久,虽只是三流角色,却聚集了一帮烧杀掳掠之徒,流徙于农村小镇,且往往是一番摧残后便失去踪影,让官府迟迟拿他们没辄·」 ·「陆爷,那等流寇明明只是乌合之众。
流影谷是当今天下第一势力,与朝廷关系密切,手下众多捕快兵将,又岂无将他们捉拿到案的本事」 ·陆涛方解释罢,一旁田义便已不平的出了声,「难道就这么让他们为所欲为吗当时若不是小冱机灵,刻下早不知给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 ·这样的话语同样激起了凌冱羽的情绪·不平与不甘涌上心头·为什么平民老百姓的安顺总是那般脆弱难道平民老百姓便活该让人欺压吗清亮的眸子直直对上陆涛的,眼神之中带着疑惑。
 ·没想到这两人说着说着已然连成一气,陆涛苦笑,神情却隐隐带上了些许肃然· ·「强龙不压地头蛇·流寇对自己长年所处的地方熟悉至极,流影谷便是有能力肃清,也须得费一番功夫──而这正是他们放弃的原因。
哪些流寇只算是三流小角色,受害的人又多是像小冱这样毫无力量的老百姓·与其去抓他们,还不如专心于抓一些有名的罪犯,不但得到的功劳大得多,赏金和名声也是三级跳。
平民老百姓,总是不受人重视的·」 ·「可,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吗难道就让那些流寇继续为所欲为我听说苏州有个什么山庄的庄主很厉害,难道他也……」 ·虽是早就知道平民老百姓的力量薄弱,可凌冱羽从没想过,原来那些「大人物」其实有能力帮他们,却宁愿让他们自生自灭,也不愿多费力气……小脸因而带上些许黯然。
如果他有力量,一定会…… ·「白毅杰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可擎云山庄地盘有限,又因势力扩张而与流影谷有所冲突,所以即使有心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顿了顿,一句解释罢,神情瞬间已是一改,「实则陆伯伯和你田大哥也均是出身寒微·告诉你吧咱们『行云寨』不但要做义贼而且要做掌管天下所有贼的贼王。
到时候,我们决不容许那些欺压良民的流寇存在·咱们要劫富济贫,让所有平民老百姓都能安安顺顺的过日子·」 ·陆涛本就气宇不凡,这一番话更是让人深受慑服。
豪气干云的气势让凌冱羽瞧得无比心服,那番话更是深深感动了他:他想做的就是这样的大人物 ·一旁的田义听得亦是十分激动,一把揽住凌冱羽的肩头便道:「有陆爷带领,咱们定能在岭南闯出一片天下。
且若有陆爷指导,小冱你定能成为一等一的高手……唉我还是忍不住哩──小冱,你当真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这一番话已然将美好的远景勾勒了出,让凌冱羽当下更是无比神往。
他也想闯出一番大事业,让像他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让景哥能再也不愁吃穿…… ·一想起云景,心头便又痛了·本来的兴奋之情亦立时消逝无踪,转为满满惆怅。
 ·他绝不能搁下景哥不管·他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他一定得找到景哥才行,否则景哥……「田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景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一定得找到他才行。
」 ·「我也知道你定然是不会动摇的了·」 ·见他拒绝得干脆,田义一阵苦笑,「也罢,就像我昨晚说的,若真是有缘,总有一天会再见的……是吧,陆爷」 ·陆涛一个点头表示同意,神情却有些复杂了。
 ·「你田大哥说的不错……实则我也曾想收你为徒,只是中间障碍太多,让我实在……小冱,咱们也算是有缘,虽不能真的成为师徒,可再多帮你一点忙也是可以的。
横竖还有两天才到荆州,便让我替你打通奇经八脉吧今后你若有机会拜师学武,这会对你有很大的助益·」 ·凌冱羽虽对武学之事没什么了解,但一听是要「打通奇经八脉」,也知定是了不起的大事。
他抬眼看了看一旁的田义,只见后者面上流泄出几分羡慕之色,显然一切真如他所猜想得十分了不得·清楚陆涛应不会害他,凌冱羽思量一阵后立即点头:「多谢陆伯伯」 ·「不必客气哩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不好受,你可得多担待些。
」顿了顿,转而又对身旁的田义道:「小义,这段期间就麻烦你指挥了·」 ·「陆爷放心,我这就去·」 ·田义一声应过,给了凌冱羽一个笑容后便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
 ·刻下时间已是刻不容缓,故陆涛当即扶起凌冱羽,双掌抵上他背心开始帮他打通奇经八脉· ·这一弄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期间凌冱羽好几次差点痛呼出声,却终究是一一熬了过去。
意识几番浮沉飘渺,一身的衣裳早给汗水浸得湿透·陆涛的真气在他四肢百骸流窜,时而难受,时而却十分畅快·凌冱羽初时还想保持清醒,却终究是又失去了意识。
 ·待到醒来,离到达荆州城只剩下不到半日光景了· ·别离到得如此之快,让众人心头都是一阵感伤·虽说相逢自是有缘,可以后能否重逢却仍是未知。
便在一片不舍中,用过了最后一顿饭,田义替他备好了行囊银钱,同陆涛一起送他到甲板上· ·站在船首,望向一片烟波浩渺的江面,迎面袭来的风纵仍带着寒意,凌冱羽却仍是挺直了身子昂然而立。
荆州城已渐渐进入视线中了·而别离,亦是近在咫尺· ·一个回眸凝向一路上对自己十分照顾的两人,双眸已然有些微湿了……见他红了双眼,陆涛虽也有些鼻酸,却仍是将之耐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并将行囊递入他手中。
 ·「小冱,相逢自是有缘,咱们相识一场,彼此已不是外人了·这些东西你好好收着,上了岸后别耽搁,直接找一间『徐记铁铺』把这封信交给里头的徐老板。
荆州城很热闹,可你绝对不要受那些热闹玩意儿诱惑·还需得好好学艺、好好过活·我和几个兄弟都是在刀口上过日子的,就怕会牵连了你·日后若有人向你问起,最好还是别说出去,明白吗」 ·这一番嘱咐十分恳切,几乎便将他当成了亲人一般。
凌冱羽听得更是一阵心酸,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陆伯伯,咱们还会再见吧」 ·「就说了怕牵连你……唉」顿了顿,有些无奈的一声叹息:「以你的资质,绝对不会就此埋没。
等你找到了你那远亲哥哥后,若真有意寻我们,便到岭南去吧希望到时咱们行云寨已在岭南立稳根基了·」 ·「我一定会去的」 ·凌冱羽抹了抹险些便要滑下的泪水,回应的语调无比坚定。
湿润的眸子看了看陆涛,又看了看田义,而后,移向已映入眼帘的港口· ·见港口已近,田义忙吩咐众人准备靠岸·陆涛则是一个倾身,轻轻抱了抱凌冱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真有缘,咱们一定会再见的·别忘了陆伯伯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 ·比先前更用力的应了一声,神情之间的不舍却只有更浓。
 ·此时船已顺利靠了岸,凌冱羽望向那瞧来极为热闹的码头,心头一瞬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舍的情绪更甚,却终究仍是下定了决心的,迈开脚步踏上了岸。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望着那虽然瘦小,却极为坚强的身影,陆涛和田义双眸终是耐不住的微微湿了·只见凌冱羽一个回身,向众人极为恭敬的行了个礼。
小脸之上神情虽然哀伤,却又带着一种令人鼻酸的毅然· ·也许是因为怕自己舍不得,船没有停靠多久便即启航·而凌冱羽在一个行礼后便这么在岸边伫立着,目送着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
 ·这才想起:他,没有说再见· ·不过,即使忘了说再见,凌冱羽也相信彼此终有再见的一日·而刻下最重要的,则是依着陆伯伯的吩咐赶紧去找那间徐记铁铺才对。
 ·当下收起了满心的离愁别绪,强忍下盈眶的泪水,抓紧行囊便往城里走去· ·* * * ·后来的日子一切都很顺利· ·他顺利的寻到了徐老板,做了学徒,每天早、晚由徐老板传授他有关锻造的知识,下午则在店里帮忙,或者替徐老板送货给客人。
这徐记铁铺确实不同凡响,每日总有接不完的生意,客人多得不得了──而且还是在徐老板刻意挑过客人之后·且来来往往总有不少江湖上有名的人物,让凌冱羽每每瞧得十分欣羡。
 ·他不识字,自然不会知道陆涛在写给徐老板的信上提到请徐老板替他找一位明师之事·徐老板之所以让他入店里帮忙,为的正是这个· ·只可惜他身型瘦小,平时在店里跑东跑西,又常跟徐老板学着顾火,一张小脸总是脏兮兮的,连外头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都叫他肮脏鬼。
而像陆涛那般不以貌取人且又具有慧眼的高手毕竟不多,故他虽常与外人接触,却少有人发现这块美玉· ·凌冱羽便这么在荆州徐记铁铺住下了·他自幼困苦,生活自是适应得极快。
他天资聪慧,往往一下便弄清了徐老板所言·在店里帮忙的时候亦是全神投入,没多久便把城里小道摸得熟透,也同城里店家上上下下都混熟了·他的性子让他很快就得了人缘,那些同年龄的伙伴虽总笑他脏,却也渐渐同他交好了。
 ·由于凌冱羽性子坚忍,又极有决断力,脑袋灵活机灵,不久便俨然成了四近孩子们的领袖·而平日的生活则让他一方面习得了知识,一方面也见了世面· ·过去他只是个眼界不宽的乡下孩子。
入了荆州,入了徐记铁铺之后,他的眼界一下子宽了不少·在这里,他看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们,看见了各式各样的行业与民生百态·他开了眼界,却不因此自卑。
他开始深切的体认到市井小民与那些个大户的差异,而心底的志向,也渐渐比以前的「创大业」更多了些什么· ·这些日子来的唯一遗憾,就只有云景了· ·转眼间已是四个月过去,可云景至今仍是一点消息都无。
 ·荆州是个大城没错,消息的取得也确实比较容易,可正因为城大,单是想在这座城里找一个无他人识得的孩子便已是极难,更何况是由来往商旅处取得线索他又画不出云景的样子,单凭「景哥」二字,又仅只一个孩子薄弱的力量,他连景哥有没有在这荆州城都无法确定。
 ·心下因此感到十分挫败,却从未气馁·凌冱羽每日都十分努力的过活,就盼着能找到云景,能同他一起创大业干大事,一起纵横天下,一起为平民老百姓争一口气…… ·边想边走着,不觉间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凌冱羽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客栈,在确定没跑错地方后,抬足迈入了客栈· ·「小二哥,我给聂爷送东西来哩」 ·他一入客栈便同正清理着桌子的小二这么招呼道。
那小二同他十分熟稔,一见着凌冱羽,登即露出了笑容:「小冱又替徐老板送东西了聂爷……是了,他是住咱们店里没错,二楼右转,左边数来第三间房。
」 ·「多谢小二哥·」 ··问清了客人所在,凌冱羽一声谢后便依着指示上楼去了· ·这日徐老板要他送一套针给客人,一边交代他小心顾着,还一边抱怨着工作不讨好,说若非瞧着几个大人物的面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去给人家弄一套金针。
 ·凌冱羽还是头一次见到徐老板亲自替人制金针,故心下对那客人感到十分好奇·他依言来到了那聂姓客人房门前,小手敲了敲门:「请问聂爷在吗徐记铁铺送东西来哩」 ·「进来吧。
」 ·只听里头传来一个闷闷男子声音·凌冱羽察觉到对方的心情听来似乎不太好,赶紧在入门前稍微整理了仪表,而后才推门入房· ·入眼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一双眼眸带着些许烦躁,却是带着精芒的。
虽则面上表情不耐,可气势却仍旧不同于凡· ·凌冱羽近日江湖人物接触得多,也渐渐开始懂得区分高手了·眼前之人是他自与陆涛分别以来所见最有高手气势之人,且男子身旁所搁的剑似乎也非凡品,更让凌冱羽确定了此人的不凡──也难怪徐老板愿意替他大费周章哩 ·这些个判断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便自怀中掏出了布包,恭敬的递给男子: ·「聂爷,这是您订的金针·」 ·「嗯……」 ·只见男人略一沉吟,连抬头看他也没便伸手接了金针。
 ·男人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可凌冱羽见多了比他更高傲难近之人,又猜他心情不好,故心下也不觉奇怪·怎知男人却在接过金针、碰到他手的那一刻浑身一震。
 ·凌冱羽给他吓了一跳,正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男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硬是拉到眼前细细检视,还不停的按着他的小手·凌冱羽这次更给吓得结实──难道他有哪里得罪这位聂爷不成「这位爷,您……」 ·「好手真是一双好手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手啊」 ·可男人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这么说着,双眸瞬间已是大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聂扬· ·自四年前见着师兄聂昙收了白冽予为徒后,他便也忍不住起了收徒的念头·故一别之后,便开始四处云游,寻找适合的徒儿。
 ·只是先前对白冽予的印象太深,一心一意只想寻得同他一般不但资质极好,脑袋又聪慧的孩子·实则白冽予是天下难得的奇才,想要找个与他差不多的美玉可说是极难。
聂扬自己也明白,可要他放弃而找个稍微平庸点的徒儿,他说什么也不甘愿·故一番寻找下来,竟是四年都毫无所获· ·也不能说是全无所获·只是偶尔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徒儿,却多已拜了师,再不然便是名家子弟──例如白冽予若非身经变故,也不可能投身聂昙门下──。
屡遇挫折让聂扬几乎便要放弃,却怎么也不甘愿· ·这日他为了拿订做给冽予的针而来到荆州·回想起先前的寻徒之旅又碰了壁,心情忍不住便是一阵烦躁──谁晓得竟会在这个时候瞧见一双极适合习剑的好手真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聂扬向来以脾气喜怒无常,性子怪异闻名。
他性子一来,根本管不着旁人便一劲儿栽下去·刻下亦是如此·完全不理会凌冱羽几声不解的探问,他自顾自的揉按检视那双小手,甚至进一步抓起他的四肢看看。
 ·凌冱羽虽然个性坚强机灵,却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人·几次出声都没回应,想抽回手却又拉不回来,便是他胆子再大,此时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没想到聂扬却又在此时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脚。
凌冱羽想躲开,却终究快不过聂扬,只能哭笑不得的任他东看看西瞧瞧· ·足足过了好半晌,聂扬才心满意足的松了手· ·这孩子可是他寻徒之旅中少数资质足以和白冽予相比的良才。
而且他又是替徐记铁铺工作,想来未曾拜师的可能极大……想着想着,心头便是一阵狂喜,一把抓住凌冱羽双肩便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家住哪里父母做什么的拜师了吗会不会武功想不想学武你有一双适合习剑的好手,不练剑实在太可惜了。
」 ·他一高兴起来,老毛病便又犯了,一开口便是一串问题脱出,让本就因这怪人的举动而乱成一团的凌冱羽更是乱上加乱·幸得他毕竟天资聪慧,专注力亦不差,故愣了一愣,终究还是反应了过来,答道:「我叫小冱,自小失了父母,刻下寄身于徐老板那儿做学徒。
我想学武,可没学过武,不过先前曾受贵人相助,打通了奇经八脉·」 ·他记着陆涛的吩咐,故仅说是受贵人相助,没说出陆涛的名字· ·他这一番回答让聂扬听了更是喜上加喜。
这孩子没父母便没了家人阻碍,想学武又未曾学武更是给自己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刻下唯一的阻碍,便只剩得那徐记铁铺的老板了──也没想过凌冱羽可能不愿拜他为师,聂扬将金针小心收好后,左手拿了剑便即一把抱起凌冱羽离开了房间:「走,咱们找你老板去。
」 ·「咦」 ·凌冱羽不晓得他思绪的变化,才听到他说要去找老板,身子便已腾空而起·虽知自个儿应当没出什么差错,可聂扬的行动仍是让他不知所措。
只是一个瘦小孩子又怎抵得过叱咤江湖的一流高手横竖这人都已说了要去找徐老板,凌冱羽当下也只得任由他带着去了· ·一踏入徐记铁铺,便见到那徐老板先是愣了一愣,而随即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有何贵干你要的针我已经弄得尽善尽美。
若还不满意就去找别家这么麻烦的工作,老子可不接第二趟」 ·他的语气十分不客气,可聂扬正在兴头上,又哪里会去注意那些他对着徐老板哈哈一笑,指了指怀中的凌冱羽:「我要收这孩子为徒。
」 ·「小冱」 ·没想到他脱口就是这么一句,徐老板又是一愣,「莫非……近日江湖上传闻你有意收徒的消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难道还有假的吗反正这孩子无父无母又想学武,就让给我做徒弟吧啧啧这么好的资质,跑去打铁实在太可惜哩」 ·聂扬一派理所当然的作了回答,好似整件事就剩下徐老板这个浪费人才的障碍一般。
他一番话几乎将打铁说得一文不值,可徐老板与他也算是相熟,知道他的性子,故虽听得不快,却也清楚抱怨是没用的·倒是这孩子……徐老板望向仍旧一脸茫然的凌冱羽,而终是一阵叹息。
 ·以聂扬的能力,确实有资格做小冱的师父……「一切都看小冱的意思·小冱,你的决定呢」 ·凌冱羽先前几度想说话,却怎么也找不着时机。
现下多亏了徐老板的一问,这才有了出声的机会──可聂扬却也在此时瞪大一双眼直盯向他·凌冱羽不甘示弱的直直回望,道:「我……我虽很想学武,可我得留在荆州城找景哥才行。
」 ·「景哥那是谁来着」见他没直接同意,聂扬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出声质问·「要找人的话,我现在就替你找去」 ·「当、当真」 ·凌冱羽先前虽对这怪人印象不好,可一听他愿意替自己找人,先前的一切立时忘得一乾二净。
这怪人似乎是个高手,若由他来找景哥,说不定……当下心情已是大好,也没多想后果便道:「景哥是我的远亲哥哥,今年十一,长得十分好看·我们失散前曾约好了要一起来荆州……只是荆州城大,直至今日我都还不确定景哥是否在此……」 ·「那还不容易咱们走」 ·他的话听在聂扬耳里,便像是说「只要你替我找找荆州城有没有我哥哥,我就拜你为师」一般。
他心下切切念念的只有收凌冱羽为徒一事,故当下极为的干脆答应过,抱着凌冱羽又往外走去· ·凌冱羽一心只想着找云景,也没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误会·二人便这样阴错阳差凑做了一块儿往荆州城里寻人去了。
 ·那徐老板虽发觉了情况不对,却终究没去阻止──以他的立场,若真继续让凌冱羽待在此地,也确实如聂扬所言只会浪费了一个人才·而且依照陆涛信上所说的经过看来,凌冱羽寻得他那远亲哥哥的机会极为渺茫。
与其因此耽误了他,还不如……聂扬性子虽然麻烦了些,但终归是个单纯之人,手底功夫又是极高·由他来指导小冱,应是不错的决定才是· ·虽然心下对小冱的离开感到颇为不舍,不过……一声叹息,徐老板复杂的望着二人消失于人群中的方向,好半晌才终是拉回了目光,继续工作去了。
 ·第十章 ··「后来,臭老头带着我到城里彻彻底底的寻了一遍,终于确定了景哥不在荆州·当时我本决意待下,结果他却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看看·我受他相助,也没想着是去哪儿,所以才同意了……谁想到他这一跑,竟然便离开了荆州。
一路上我几次想走,却都给他抓了回来……后来便一路至此了·」 ·将自身的经过做了番总结,凌冱羽小脸一沉,有些无奈的往桌上一趴· ·离了荆州城,要他如何找景哥呢若是留在荆州,至少机会也是大些…… ·这一番叙述罢已是大半天过去。
单从他的表情便猜出了他的心思,白冽予神情无改,双唇已是淡启:「你真认为留在荆州,便有机会找到你那远亲哥哥」 ·「大哥哥的意思是……」 ·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是现实情况与自个儿的想法差异甚大,让凌冱羽不由得抬起小脸,瞪大眼睛望着这个超乎寻常的大哥哥。
 ·只瞧白冽予一个回望,澄幽的眸子隐隐带上分难测的光芒· ·「首先,依你所言,你那远亲哥哥性子柔顺,甚至较为软弱些·那么以你对他的了解,今日他若是同你一般给救上了船,可有勇气像你那般同船上的人热络交谈」 ·顿了顿,「再来,以你此般开阔的性子,亦须费一番功夫才得稳定心情,想起彼此约好一起去荆州,所以决意去荆州等人。
连你都难免有一阵慌乱,更何况是你那远亲哥哥」 ·「这……」 ·白冽予一番话可说是将云景的性子抓得八九不离十,让凌冱羽顿时听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是了,以景哥的性子,定是怕得全身发软,又怎么想得到荆州那回事儿尤其四周都是陌生人,景哥便是想到了,也极难有开口的勇气不是 ·心下立时添了几分焦急无措,却又对白冽予更加佩服了。
只见眼前俊美端丽的容颜仍旧瞧不出分毫的情绪,可那双眸中的光芒却只有更加锐利· ·「便是假定他想到了要去荆州,也同那救起他的人提过好了·但对方不一定会像陆前辈一般,说送便将你送往荆州──这还是你景哥被救上船的情况。
 ·「也说不定他是漂流到了岸上,那要寻得一艘船肯载一个身无分文的孩子只有难上加难·他即使有心到荆州,如何到、何时到都是问题·你也只知道你那远亲哥哥名唤一个『景』字,相貌好看,今年十一。
单是这些线索,凭你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今日你搜完了荆州城,却不能保证明日他没有入城·你识得他,旁人不识得,要他们如何留心难不成你打算日夜守在城门口吗若是如此,你的生活又该如何是好」 ·将可能的情况一一分析予凌冱羽听,眸光却在瞧见那张黯然的小脸时逐渐转柔。
 ·一个抬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瘦小的肩· ·「我无意使你伤心,只是单凭你一人之力,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个同你差不多年纪的人又岂是容易就怕自此浪费你一生……陆前辈、徐老板想必也是如此盘算,才未阻止师叔带你离去。
你便是同城里的人再熟,也不能真让他们时时刻刻替你留心此人·更何况你连他是否进城了都不知·」 ·「我了解大哥哥的意思,」凌冱羽毕竟十分聪明,经过白冽予一番分析,自也清楚了想在荆州等到景哥的可能性之小。
可,难道便要他从此和景哥……「但若不留在荆州,我又该如何才能找到景哥」 ·语音隐有些急切,眸子已然略微湿了· ·不知怎么的,自昨夜大哭特哭过后,眼泪便再也不听使唤了。
凌冱羽硬是憋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却不知自己刻下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疼· ·白冽予瞧着,终是一声叹息· ·「……我助你·」 ·淡淡三字,却已经过不少思量。
 ·虽说自己这么决定或许有欠周延,可比起让这孩子继续那样没结果的守着,他宁愿扛下这个责任· ·他承受的早已太多,便是再添上一分,又能差上多少 ·可凌冱羽却在听着的瞬间先是一喜,而旋即又摇了摇头。
 ·「我不能这样劳烦大哥哥……寻人并不容易,我又怎好给大哥哥负担」 ·「擎云山庄势力虽有限,但情报网却是极广·我并不是说一定替你找到那远亲哥哥,但我可以请父亲借由山庄的情报网帮忙留心此人──只是你必须更详细的说说你那远亲哥哥有何特征,并将你家住何处、以往有过什么经历等等一一列出,好方便寻人。
」 ·将自己的想法作了一番解释,神情依旧淡然,心下却对这孩子更添了好感· ·无怪乎陆涛竟愿意在那等情况下耗费功力助他打通经脉·实则这孩子性子确实有种不寻常的魅力,令人无法搁下他不管,又或甘愿为他效命。
若让这孩子得遇机缘,假以时日,他定能如其所愿,创立一番不朽功业· ·没能知道白冽予的心思,凌冱羽一番话听下来已是恍然大悟,而随即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跳下椅子直直扑进了白冽予的怀中。
 ·「谢谢你大哥哥」 ·「……倒是你可曾想过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不习惯他如此动作,却又不好推开这个孩子,让白冽予只能岔开话题的这么问了。
「你还想回荆州或者,留在此地,正式拜师叔为师」 ·「拜臭老头为师」 ·一听到聂扬,凌冱羽小脸神色登即大变。
想来是聂扬予他的印象实在太差,才……「我绝对不要拜他为师」 ·「那么,你是打算离开长白了……不必担心·你若无去处,我也有办法替你安排,甚至习武之事亦能有着落。
你资质确实极好,莫要浪费了·若能好好学书习武,待你年长,自能独当一面,进而亲身前去寻找你那远亲哥哥,也方能为陆前辈尽一份力·」 ·心底某处隐隐升起了些许的失落,让白冽予明白:自己对这孩子能否留下,竟也有了几分期待。
并不是没有说服这孩子的信心,但他还是希望能让凌冱羽自己做决定──正如父亲让他选择离家一般· ·凌冱羽却因这一番话而流泄了些许迷惘之色· ·若不留在山上,他势必又得再麻烦大哥哥,而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但若不麻烦大哥哥,自个儿该如何生存又是个问题──而且他有种感觉,即使他不愿让大哥哥帮忙,大哥哥也绝对会出手相助· ·他刻下早已无了待在荆州的理由,也不知该找何处落脚。
徐记铁铺那儿,他实在不想再让徐老板烦心·若让徐老板知道他和那臭老头的不愉快,只怕会让徐老板为难吧可除了徐记铁铺,又……仔细想来,他竟是无他处可去了。
 ·其实留在山上也没什么不好的·若能同这大哥哥一起习武,想必一定极为有趣吧而且此地山明水秀,清幽无比,也让这些日子来时时奔波的他难得的有了一种完全放松的感觉。
 ·问题,便在于聂扬了· ·他,真的不想拜那个臭老头为师…… ·「大哥哥,我可不可以拜你的师父为师……」 ·「这会令师尊十分为难。
」 ·早就猜想到他会有此想法,白冽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别看师叔这样,其实他为人极好,只是性子特出,故招来不少流言与误会·你的资质虽好,但若没能遇着明师,也只会白白浪费掉。
而以师叔的身分与手下功夫,绝对足以让你登上一流高手境界· ·「实则这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徒儿,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你,自是让他欣喜非常·师叔的剑术超凡入圣,要想继承他的绝学,就非得要是你这样的人才方成。
」 ·「可……」 ·对于白冽予所说他并非不懂,听来亦相当令人心动·只是先前的芥蒂太深,又要他如何── ·其实仔细想来,聂扬除了性子怪了点,倒也真没什么不好。
先前的问题多半出在彼此没能好好沟通,才会一路僵持下来·如果真拜聂扬为师,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此念头方闪过,凌冱羽便敲了自己的脑袋一记。
才想着不要屈服呢,怎么就…… ··「冱羽·」 ·却听上头白冽予静冷的语音传来,下一刻那修长优美的躯体已然站直,并将他轻轻放到了地上。
凌冱羽不解的望向他,小手却已给他牵着,让他给带到了屋外· ·一出房间,凌冱羽立时明白了白冽予的用意· ·只见一名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并肩昂立于屋外小院似乎在交谈什么。
那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聂扬· ·这么看来,那位老者想必便是……一个认知方浮上心头,便已见着白冽予松开他的手,上前朝老者请安:「师父。
」 ·老者自是聂昙·先前他下山采购日常用品并到四周城镇探了探消息,而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已有四年未见的师弟,二人遂一道回来· ·他微一颔首示意白冽予不必多礼,并将目光移向一旁仍自犹豫不决的凌冱羽身上。
双唇微动正想开口,一旁聂扬却已先出了声:「臭小子,接着」 ·凌冱羽不用想也知道那定是在叫自己·习惯性的一个抬头,赫然瞧见一件物事直朝自飞来。
他心下大惊正待挪动身子去接,没想到那物事却彷佛自己会辨认方向一般,直直落入他怀中,力道十分之刚好· ·虽知聂扬做事一向出人意表,可凌冱羽仍是结结实实的给吓了一跳,却也同样赞叹。
他不解的看了看聂扬,又看了看怀中,赫然发现那是粒颇大的鸟蛋──这下更见聂扬那一手之高明──,而且还透着温热· ·正满心疑惑的猜想着聂扬的用意,却已听到一阵轻响自怀中传来──只见原先完好的蛋壳已然露出了几条缝隙,紧接着,蛋壳一角碎裂,湿漉漉的小脑袋自破碎的蛋壳中探出头来。
 ·「那是鹰儿的雏鸟·你若好好训练,将来定能成为你的良伴与不可多得的助力·」 ·像是解释一般的这么道,聂扬面无表情的踏步上前,大手一把按住了凌冱羽的头……「吶、你可别再哭了�� ·僵硬的语气听不见半分温柔,无表情的脸孔刻意不将视线望向凌冱羽,可关心之情却已确实的传给了他。
 ·后者双眸立时湿了,本来的迷惘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其实这一番旅行下来,彼此之间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只是之前一直气着,才会忽略了其它。
回想起今晨,聂扬会暂时离开定是因为瞧着他哭过,才会特地去……他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雏鸟,小脸微垂,唇间已然是一阵低不可闻的唤声脱出……「师父……」 ·他这两个字几乎可说是含在嘴巴里说的,可聂扬何等人物,自是将这二字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上当下已是一阵狂喜流露,却偏又装模作样的硬是收起了笑容,一声轻咳:「怎么,终于肯叫我师父了」 ·这句话在一旁二人听来委实不适当至极。
白冽予心下因而替师叔捏了把冷汗,却清楚凌冱羽投师之事已成定局· ·他所料不差·聂扬的话虽然不恰当,可凌冱羽手中捧着雏鸟,又感觉到聂扬摸他头的动作相当温柔,温暖的大手宽厚有力,心下早已感动万分。
故虽是努力强忍,眼泪却仍是耐不住了·他一个前倾将小脸埋入聂扬衣中,忍俊不住的低声哭了起来· ·聂扬给他一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一个大男人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徒儿,又看了看后方的师兄与师侄想向他们求救。
怎知二人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互相交谈着径行入屋了·聂扬这下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终究只得是一声叹息,蹲下身子轻轻抱住了凌冱羽· ·* * * ·当晚仍旧是由白冽予煮了睌膳。
四人用过膳罢,不约而同的一起到了屋外歇着·这日天色清朗,夜空中清楚可见点点繁星,辅以阵阵清风,正是最宜休憩的时候· ·白冽予伴着师弟坐了,两位师父则分别坐在徒儿身侧,而由老者首先开了口:「小扬,你可是打算在这儿住下」 ·「当然了咱们一起住着,一起授徒,出了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尤其还有冽予这位名厨」 ·聂扬一派理所当然的笑道,还一把揽住了凌冱羽的肩:「师兄,我这个小徒儿不错吧」 ·「确实是块美玉。
」聂昙先是顺着他的话一个赞美,而随即语气一转:「你若真要住下,明早便同我一起将居所迁往更隐秘之处·」 ·「要搬家」 ·没想到师兄竟会突出此言,聂扬不由得诧异的瞪大了眼。
只见前者一个眼神望向白冽予,示意他代为说明· ·白冽予会意起身,将今日师父探得的消息与父亲的信作了番整理,道出了刻下的情况· ·朝廷东征高丽的消息已然确定,不刻便要集结军力往东北移动。
长白位于两国交界要冲,又多险地,故成为战场的可能性极高·为了避免卷入战事打扰清修,须得将居所更往深山隐秘处迁去·尤其多了一大一小,刻下的房间亦是不够住的,所以这迁屋之事当下已然定案。
 ·一听连这清静之地都将成为战场,凌冱羽小脸不由得一阵黯然·察觉到了徒儿的情绪,聂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露出了个怪异的笑容,让凌冱羽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了个笑容。
 ·见他师徒二人相处已算顺利,白冽予心下略感欣慰·师叔也是性子单纯之人,由他来教导凌冱羽自是再好不过·而今这二人的事既然解决,刻下他要担心的,自然也只有…… ·双眸瞬间转沉,而隐隐透上分冷意。
白冽予整个人彷佛瞬间脱离了四周的祥和,孤身凝视着无尽的夜空· ·他的欺敌之计已是完成了大半,而如今,他必须趁早筹划,使欺敌之计更加完备──在他正式踏入江湖之前。
 ·一个欠身离开了方才仍坐着的草地,白冽予独自来到屋后,掬起一清水泼了泼已然凝起的容颜· ·双眸阖上,四年前的那晚浮现·温热的鲜血、森寒的剑身、倒落的躯体,以及,满心的懊悔自责。
 ·还不够……他的计划还不够完备·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待他重入江湖之时,他要让人摸不透他的虚实,让人永远弄不清真正的他·他要让白冽予不只是白冽予,要让人永远也猜不出他就是白冽予。
 ·「冽儿·」 ·老者的语音,乍然自身后传至· ·白冽予因而停下动作,挺直身子一个回眸,月下,那仍垂着水珠的少年容颜,是令人迷眩的出尘脱俗。
 ·即使隐有杀伐之气流泄,那张容颜却仍宛若不染尘埃· ·聂昙因而微微一怔·他突然有种再不认识这个徒儿的感觉,可那张慑服人心的容颜却又是那般熟悉。
隐带沧桑的目光望向似浅实深的眸子,半晌已是一阵叹息· ·「你怎么决定」 ·「冽予想再学一项兵器·」 ·淡淡道出了自己的决定,白冽予一个垂眸,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太过独立,却也懂得依赖的徒儿。
 ·聂昙心中闪过一抹惊骇,却也同时是无奈升起·宽掌按上少年挺张的肩头,而略为收紧……「想学什么」 ·「软鞭。
」 ·「好罢……为师虽不用兵器,软鞭却是少数有研究过的·如今你医道已近大成,药学造诣亦已有了相当程度,为师便用多出来的时间教你用鞭吧。
」 ·「谢谢师父·」 ·白冽予闻言立时一个拱手,极为恭敬的向聂昙行了个礼· ·多会一项兵刃,便是多一分隐藏己身真正功夫的方式。
 ·对剑他造诣极深,亦相当喜爱·但正因为如此,他要隐藏住这个事实· ·当青龙亡命在他手下之时,他要让青龙永远猜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无力可回天的孩子。
然后,他要用这重重的欺敌之计骗过所有与山庄为敌之人,成为山庄最大的力量 ·心思瞬间已是更沉,双眸暗下,浓浓的阴郁渐渐弥漫了整个内心…… ·「大哥哥」 ·却听一声唤自前方传来。
白冽予方抬眸,便已见到凌冱羽朝自己直奔而来·他先依礼向聂昙行礼,而后才将视线对上白冽予· ··后者神情立时一改,眸光亦因而柔和些许·唇角略扬,已是柔和语音脱口:「咱们拜的师虽不同,却毕竟是同门。
刻下你该叫我师兄才对·」 ·「是,师……师兄·」 ·虽不习惯这个称呼,但凌冱羽仍是依言唤了,清亮的眸子直直勾着他的:「师叔说你的剑很棒,可否让我看看呢」 ·「……好。
」 ·想起他先前曾在铁铺待过,对刀剑自有一番兴趣·白冽予当下一个点头,并在向师父示意过后,牵着凌冱羽回房去了· ·望着两人隐入屋中的身影,聂昙的神情已然带上些许的交杂…… ·这年暮春,凌冱羽拜入黄泉剑聂扬门下,与白冽予成为师兄弟,为二人日后纵横天下的事迹正式拉开了序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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