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东风 by 小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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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醉东风 by 小林子
沉醉东风(一)(小林子)      ·当男孩长成了少年,当一身的武艺已然练成,又有什么能阻挡得了那双急于振飞的羽翼·只是,望著天空、等著机会翱翔的飞鹰,却总是不肯回头去看那一双始终追随著自己的眼神。
而另一张秀丽的面容上,也总是紧闭著唇,没有勇气去唤醒那沉睡著的心·亲逾手足、情同焦孟的两人,形影不离·然而,两颗心,却各在天地的一端··“管你去哪里,天涯海角我都要跟。
赵飞英,你休想把我抛下·”·本书另附番外篇“难赋深情”,以及作者大放送“神秘的一夜” ·第一章 ·磅礴的大雨,极深的夜,一群孩子聚在一间荒庙里,围著火堆吃著烤好的肉。
火堆上,犹然还挂著半只羊,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少女,转动串著羊肉的木架,嘟著一张嘴··“三师父,为什么大师父、二师父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一个小女孩抬头望著这名女子,嘴边还留著一些油渍。
“谁知道·”少女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把一群小鬼头丢给我,说要去赵家村看看灾情,谁知道去了这么久现在可好,雨下得这么大,怎么回得来·正在埋怨自己的两个姊姊,两个男孩子就打起了架。
真是够了,在这种时候让我清静一下行不行··随意捡了两颗石子,轻轻一弹,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子同声一呼,揉著自己头上的肿块,低著头坐到庙的两个角落,连吭一声都不敢。
“再吵我,我脱你们裤子·”少女咒念著,声音刚刚好可以让两个小男孩听见··两个小男孩缩著头,只各自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著对方··“来了来了”少女带著笑站了起身,打开庙门朝山下望去。
果不其然,两名少女并肩上山,其中一名少女手上抱著一个男孩,另一名少女则替他们撑著油伞··裙摆都湿了,两人却不以为意,走得也急··看见这种情形,少女也有了谱。
“大家散开点,把火留给病人·”她回头叫著··孩子们连忙让开,还纷纷用著好奇的眼光瞧著,想知道又有谁加入他们··两名少女急急进了庙,把怀里的男孩放在火堆旁。
“三妹,麻烦你煎个药·赵家村全村都得瘟疫去世了,只剩这个孩子·”·少女连忙从一旁的包袱拿出一堆药材和秤子··“二妹,麻烦你替他运个气,我来下针。”
“好·”被唤作二妹的少女,把男孩扶了起来,双掌贴著他的背,缓缓注入真气··另一名少女则从怀里拿出一包金针,在火上烤了烤,摸索了穴道,专注地给男孩扎针。
“娘……”男孩微弱地喊著··“别怕,你会没事的·”最年长的少女柔声安慰著··在男孩背后的少女递来个眼神。
他的情况很糟,也许救不活··尽量救·少女回著她··一个男孩蹲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哼,家里再有钱,得了瘟疫,还不是一样要死。”
被救回来的男孩一身锦罗绸缎,虽然因为病重,双颊都凹陷了下去,但想必还是好人家的孩子··“冷雁智,你给我闭嘴”被唤作三妹的人,一边急忙煎著药、一边喝止。
“干嘛,我说错了”男孩不畏威逼··“雁智,帮三师父煎药好不好”最年长的少女柔声说著,眼睛没有离开病重的男孩。
“好……”虽然一脸无奈,男孩却敌不过这柔性的攻势,摸著鼻子,乖乖地蹲在一旁帮忙煽火··“呵呵,冷雁智,你也有今天·”少女狂妄地笑著。
冷雁智只瞪了她一眼··“该做的,我们都作了·剩下的,看他自己了·如果捱得过一天,应该就没问题·”最年长的少女看著门外依旧的大雨。
“天亮了,可是还走不了·大家再待一天吧,我去把赵家村的尸身火化了·”·“我陪你去·”·“好,麻烦你了,二妹。”
“什么又是我看这群小鬼头”·“三妹……”·“……好……”·“笑什么笑”少女打了下冷雁智的头。
“哼·”冷雁智转过了脸··“没大没小……好,就你看著他,如果他再发烧就叫我起身·”·少女打了个哈欠,四周的孩子都已经睡成了一团,她也累坏了。
“什么我才不要,我要睡觉了”·“啊”少女扭著冷雁智的耳朵·“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没听到”·“痛……三师父…….”·放开了手,少女再度打了个哈欠。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对我必恭必敬……我警告你,冷雁智,他要是挂了,我被骂,你就被打,知道吗”·“知道了啦”冷雁智哼了一声,搬了堆稻草到病重男孩身旁,心不甘情不愿地睁著一双大眼睛。
眼看众人都已入睡,冷雁智更是火大·一边把稻草折成一段一段的,一边咬著牙瞪著男孩··男孩呻吟了起来··冷雁智把一只小手放在男孩的额上,没发烧。
“没事鬼叫什么”·眼看没人清醒,冷雁智打了男孩一个巴掌以泄恨··“哼,老子最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富家少爷,没什么事就要哀半天,干嘛,喜欢哀,不会投胎作女的”·没想到,无意的一个巴掌,却让男孩缓缓睁开了眼。
糟了,他不会去告状吧·“是你……救了我”男孩还是很虚弱,一句话才刚说完,就开始喘了起来。
“不是我,我只是负责看著你·”我可没有无耻到把别人的功劳捞到自己身上··“还是谢谢你……”男孩郑重说过以后,又咳了几声。
哼,这该不会是“好人家的家教”吧··“请问……你知道……我爹娘……怎么了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死光了,赵家村的人都死光了。”
男孩一听,双目一闭、脸色青白··“是吗……是吗……”·“你难过也没用,顶多哭一哭吧”冷雁智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哭也没用的,死了的,永远回不来·”男孩一字一句说著,但是却仍然有泪水从眼眶旁流下··“知道还哭”冷雁智十分不耐烦。
“抱歉……我……”·“喂……你不会是晕了吧……喂”冷雁智连忙再摸了摸男孩的额头,糟糕,好烫·“三师父”·众人忙了一天,总算男孩还是熬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我姓赵,名叫飞英·我八岁了·”男孩捧著一碗药,忍住泪水。
从今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不过没关系,他一定撑得住的·因为,有件事,他一定要做··复仇·让赵家村的人不能逃到别村去的仇那些该死的、自认清高的乡绅他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在绝望中等死的滋味·“你没有其他家人了”·“没有。”
男孩低下了头··他的家人、朋友、亲戚都死在赵家村了·要不是爹娘把所有剩下的药材、食物、补品都留给他,只怕现在他也一起去了吧··是了,老天要我留下来,就是许我报仇吧·血海深仇·“既然你没其他家人了,以后就跟著我们好不好”·“谢谢……”男孩终于忍不住泪水。
谢谢,这大恩大德赵飞英一定粉身碎骨以报··“别哭,别哭,大哥哥哪里痛呢”一个小女孩摸著赵飞英的头·天真无邪的脸上,满露著关心。
“不哭了,大哥哥以后都不哭了……小妹妹叫什么名字”赵飞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我叫程蝶衣,很好听的名字吧我娘取的,可是爹娘他们都……呜啊……”说著说著,安慰人的自己开始痛哭了起来,而且,更糟的是,在场的孩子也一个接著一个哭了起来。
只有五个人没有加入这个行列·三名少女,赵飞英,以及冷雁智···“干嘛,还没哭够喔”·“冷雁智”·三名少女正连忙安抚灾情,却因他这一句火上加油,眼看泪水就要冲掉破庙了,年纪最小的少女已经抡起拳头。
“我爹娘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眨呀眨的,看著我们喔·”赵飞英突然指著雨停了之后的天空··“可是,没有星星……”·“那是因为月亮还没有出来啊。
爹娘说,月亮会保护著星星,所以月亮出来了以后,星星才会出来看我们的·”·“那,爹爹、娘亲也在看蝶衣吗”小女孩还挂著一条鼻涕。
“对啊,我们等一下就能跟爹爹他们说话了·我们可以告诉他们,小蝶衣现在很好,请他们不要担心·”赵飞英摸著小女孩的头·“可是,把眼睛哭肿了,就看不到星星了喔。”
小孩子真的是很好骗,冷雁智再次目睹这一点··“别以为我得要感谢你·”·众人看到星星,兴奋地又叫又跳,不断地向天空喊叫·冷雁智叉著手站在赵飞英身旁,冷冷说著。
“没想到你倒真会编故事·”·“这是真的,有这么回事·”赵飞英转头过去,认真的表情甚至让冷雁智收起了三分张狂··再度转回头看著天空,赵飞英在心中默念。
爹,娘,你们看著飞英,飞英会替大家讨个公道·可是,现在还不行,得再等个几年、再忍个几年……·养好了病,一行人前往下一个灾区··赵飞英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过脸颊红润了一些,渐渐的,也显现出俊秀的轮廓。
路途有点远,一些较为体弱的孩子已经走不动了··三名少女以及一些较为强健的孩子背著脚软的同伴,继续赶著路,必须在入夜之前到达可供投宿的地方,否则这附近多是饥饿的狼群,对于孩子们有些危险。
“啧·”·被一块小石子绊住了脚,冷雁智皱了下眉··“你扭伤脚了吗”赵飞英走近了冷雁智,瞧著冷雁智脚上的肿包。
“八成吧·”冷雁智嘀咕了一下··“大师父”赵飞英跑了上前,拉著少女的裙摆··“好了,接下来别动到伤处。
飞英,你背得动雁智吗”·“可以的·”·“拜托,前几天还一副病得要死的样子,怎么可能背得动”·“冷雁智,你给我闭嘴”·“哼。”
冷雁智噘了下嘴,爬上赵飞英的背··“喂,背不动的话要先说一声,别把我摔了下来·”冷雁智趁著三个师父没注意的时候,打了下赵飞英的头。
“我知道的·”赵飞英笑了笑··“三师父,冷雁智又在欺负飞英哥哥了·”伏在三师父背上的程蝶衣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告状。
“冷雁智你给我小心点”三师父丢来一个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是是是·”冷雁智瘪了瘪嘴,抱著赵飞英的脖子,悻悻然转头过去看风景。
“你一定背我背得很心不甘情不愿的吧”冷雁智看没有人注意,用著充满恶意的语气在赵飞英耳边说著··赵飞英先是稍微愣了一下。
“说话啊你聋了啊”冷雁智收紧了双臂,赵飞英呛了一声··“飞英,你胸口还疼吗”身旁的一个较大的孩子转过头来。
“没……没事……”赵飞英挤出了个笑容··较大的孩子点点头,继续专心赶路··背上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虚伪。”
赵飞英低下了头··“为了讨师父欢心,甚至连一声都不吭就背我,不但虚伪,还要再加上谄媚·怎么,以为拖著脚步,就会让人同情你”·的确,为了背冷雁智,原本一直勉强跟著的赵飞英,已经落在队伍的最尾端了。
几个孩子频频转过头瞧著他们,不过不是因为落后的关系,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恶劣气氛··赵飞英咬著唇,不发一语··“干嘛,装成个小媳妇的委屈样子,要去告状是不是”冷雁智继续他的恶言恶行。
哼,他就是看不惯他那一身锦缎·赵飞英依旧没有说话··一路上,尽管冷雁智还是一再挑衅,赵飞英没有再开口··最后,自讨没趣的冷雁智才缓缓闭上了嘴。
到达了一个荒废的城镇·即将落下的夕阳照著藐无人迹的巷道,路旁几具饿死的狗尸,以及由层层堆积、略显腐败的落叶扑满了的青石路·破败的招牌,以及迎著风不断开开阖阖的门户,敲敲打打的声响,是唯一的声音。
一行人站在城镇的路口,凝神看著这一幕··“战乱、瘟疫、饥荒……”最为年长的少女皱著眉··“暴君逆行,连天也愤怒。”
身旁的少女接著说··“但愿,太子起义能成功·”少女望著身旁仰起头来看著她的一群孩子·“太平盛世,还须等待多久”·“大姊,独善其身吧。”
“是啊……只以我们三人之力,是要如何扭转乾坤……”最为年长的少女沉吟著··其他两个妹妹望著她们的大姊。
“走吧,找间干净的房子·”·拣了间还算宽敞的屋子,用药材仔细薰过每个角落,众人才得以放下整天赶路的疲惫,纷纷坐倒,揉著酸疼的脚丫子··三名少女在屋旁点起四十九处的药材火,把屋子团团围起,以免瘴气飘入。
在屋内,赵飞英把冷雁智放下来之后,也脱下了鞋··脚底鲜血淋漓·毕竟,从小到大从未如此辛苦地赶过路·“哇,飞英哥哥,你的脚”程蝶衣又大哭了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一点都不疼的·”赵飞英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这可爱的小妹妹··“干嘛,要说是我害的吗”冷雁智的脚也肿得要命,就不见有人来替他掉一掉泪,心里更加不畅快了。
“就是你是你一路欺负我的飞英哥哥我要打死你”说打就打,程蝶衣挥动著粉拳,迳往冷雁智身上招呼。
“哇呼‘我的飞英哥哥’哟”冷雁智一边拖著脚、狼狈地闪避,一边口上可不示弱··一句话,两个人脸红。
赵飞英低下了头,面红过耳;程蝶衣也脸红了,不过却是更加凌厉的攻击··最难消受美人恩冷雁智在吃了两记绣腿之后,牢牢记住了这句。
“住手好男不跟女斗”冷雁智连忙喊停·看不出来,这么小的拳头和脚丫子,打起来还真痛的·无路可逃,只有最不情愿去的地方。
赵飞英身后··站定了位置,冷雁智又叫嚣著··“这么凶,以后没人要”冷雁智吐著舌··程蝶衣瘪著嘴奔来,只是左脚绊到了右脚,还好被赵飞英一把接住了。
“现在就要洞房了拜托”冷雁智当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洞房,只是看程蝶衣气呼呼的样子,他就高兴··果不其然,虽然也还不知道什么才是洞房,程蝶衣还是气哭了。
抱著赵飞英,程蝶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别抱得这么紧,没、人、跟、你、抢、老、公·”冷雁智戳著程蝶衣的头,继续捉弄·一边张狂地笑著。
“你别捉弄她了·”把程蝶衣护在胸前,赵飞英难得扳起了脸··“干嘛想英雄救美”冷雁智斜著眼瞧著赵飞英,赵飞英果然立刻又脸红了起来。
三个人的闹剧还继续著,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去搬救兵··“又是你冷雁智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少女扭曲著脸,冷雁智背脊上窜起一阵恶寒。
被罚守夜··喃喃咒骂著,把瞌睡虫一只一只撵走,冷雁智抱著一堆药材,每隔一段时间就往火里加些,以免熄灭··不过,也才七岁罢了,不久,冷雁智盯著火,慢慢地、慢慢地打起了瞌睡。
“没有钱,就把小孩卖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多宽限几天吧”老妇人哭著,跪在地上往一个富贵人家装扮的中年人叩拜著。
皱纹纵横的额上,又添了一块血痕··“拉走”·“不要啊,求求您求求您”老妇人情急之下揪著中年人的裤脚,没想到却扯下了一块。
“狗奴才这料子你做一辈子工赔得起吗给我打”中年人气得七窍冒烟,一班恶仆拿起木棍就往老妇人身上击去。
“住手不要打奶奶”·“快逃……雁智……快逃……”七孔流血的老脸,恶鬼般凄厉的声音。
·冷雁智从梦中惊醒,脸上的究竟是冷汗亦或是泪水已经分不清··呆了一会,惊叫一声··“糟了”睡了多久要是火熄了,也许会有人再生病。
然而,火堆上早已新添了药材,就连自己身上也多披著一件外衣··他当然认得这是谁的··“难怪睡得这么沉……”他喃喃自语。
以他身上的单薄布衣,只要冷风一吹就会醒了的,哪有时间给他作梦·走到屋后,赵飞英正在加药材··“别以为这样就能拉拢我·”冷雁智冷冷说著,虽然身上的外衣没有拿下来。
潜意识里,也许还贪著这一些些施舍的温度,冷雁智自我嘲笑··赵飞英的背影明显僵了僵··“我没别的意思·反正我睡不著,今晚我来守夜,你回去睡吧。”
冷雁智静静瞧著赵飞英的背··“假惺惺·”冷雁智说著,但是话里已经没有恶意··赵飞英似乎感觉到了,他有些吃惊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著,赵飞英笑了··“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讨厌我·”·“当然·”冷雁智也笑了·“我最最最最最讨厌你了。”
·扬子江以南都走遍了,年纪最长的少女沿途留下了药方以及药材的培植方法,还指示了避免瘟疫扩散的法子·瘟疫总算被大略控制住了,而跟著三名少女的孩子也多了起来。
有些,甚至是比少女还大的寻常百姓,为了报恩,自愿跟著少女一行人行医··一行人在一处城镇歇脚,因为镇里的百姓怕瘟疫会被她们带了进来,所以关起了大门。
少女们并没有介意,在镇外的土地公庙住了下来··原先,镇里得了瘟疫的病人被送进土地公庙等死,少女二话不说开始医治,众人煎药的煎药,生火的生火,较有力气的大人替病人清洗身上的秽物以及换上干净的衣裳,孩子们则整理环境。
一起拿著药材薰著屋子,赵飞英和冷雁智嘴里虽然不说,原先的隔阂却也渐渐淡了·偶尔聊个几句,赵飞英总是带著淡淡的笑容··“要笑就大声笑,你这样笑法是不是在敷衍我”曾经,冷雁智受不了而大吼。
“三师父,冷雁智又在欺负飞英哥哥了”程蝶衣立刻大哭··“等……等一下哎哟”巨拳压顶。
“冷雁智,我警告你,别烦我·”·摸著头,冷雁智蹲下了身··“真是够了,她简直就变成你的保镳了·”唠唠叨叨地念著。
“抱歉·”赵飞英也蹲在冷雁智面前·“痛吗”·“要你管”没好气地叫著。
“三师父”·“冷雁智”·“冤枉啊”连忙揽著赵飞英的肩·“瞧,我们多么相亲相爱啊。”
冷雁智的笑容很假··胡疑地瞧了两人一眼,少女点点头,回过头去处理另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子··“你们又是你们给我站住”·两个男孩子一看到煞星,连忙掉头就跑。
看到三师父离开,赵飞英轻轻挣脱了冷雁智的手··瞧了赵飞英一眼··“怎么,嫌我身上有穷人家的酸味”冷雁智又回复那种冰冰冷冷的语气。
“不是的,我只是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密·”赵飞英轻轻笑著··“别再用这种假笑敷衍我·”冷雁智哼了一声··赵飞英呆了。
一瞬间,冷雁智直以为赵飞英要哭了出来··赵飞英没有哭,虽然脸上十分苍白··“你……”冷雁智吞了吞口水,老实说,他这种表情让他十分内疚。
隔了很久、很久,赵飞英站起了身、转过了头··“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敢哭、敢笑、敢生气、敢骂人,而我……我想……我连该怎么笑都忘记了……”·转过头的赵飞英就这样走了出去,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室内。
后来,冷雁智也偷偷跟在他身后,才发现他到了哪里··他坐在崖边,盯著远方发呆,而冷雁智则站得远远的看著他··风很大、很冷,夜很深··“冷吗”赵飞英突然问了一句,冷雁智险些跌倒。
赵飞英脱下了外衣,走到冷雁智身旁,递给了他··冷雁智不发一语接过了,穿在身上··赵飞英又坐回崖边··不久,冷雁智也挨到赵飞英身旁坐了下来。
“很冷,回去吧·”赵飞英淡淡说著·面无表情··“别跳·”冷雁智低著头,看著深不可测的崖底··“……还没到时候……”·“……回去吧,很冷耶。”
冷雁智低声说著··“我想再坐坐·”·“我陪你·”·“……好·”·“你笑起来其实还满好看的,我很抱歉说了那些话。”
冷雁智咬著唇··赵飞英只是低声叹了口气··“再笑一个”冷雁智顶了顶他的肩··赵飞英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
现在,赵飞英还是那种笑,不过冷雁智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偶尔,漏接了一些话,换来了赵飞英疑惑的眼神··“阿弥陀佛……女施主,你们真是活菩萨。”
门口,传来一阵祷念之声··屋里的人转头看了过去,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者,穿著袈裟,站立在门边,身后还跟著几个和尚··“大师过奖了。”
最为年长的少女朝长者微微福了福··“不简单·女施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况且不辞辛劳走遍乡里,老衲佩服、佩服……”·“大师请勿如此,小女子折福。
请大师一旁说话·”少女朝两个妹妹点点头,跟著长者出门··“三妹,你看著他们,我跟大姊去·”没有等到三妹回答,那位二姊自顾自的跟了去。
背后渐渐又嘈杂了起来,少女缓缓回过身,立刻一片寂静··“很好,现在,做自己该做的·”少女满怀著一肚子的窝囔,继续煎药··“他们是谁啊”一个新来的孩子凑到赵飞英身旁,好奇地问著。
“管他们是谁,反正都是找师父要药方的·”冷雁智不屑地说著··“他们应该是少林一脉的人,也许是要问一下瘟疫的治法·因为,听说疫情已经过了扬子江。”
赵飞英重新解释了一遍··一路上的行医,造就了神医的美名·有别于一般大夫,独家秘方传媳不传女的传统,少女把千金难买的方子毫不吝惜地给了任何想要的人。
渐渐地,名声传了开,一些武林人士甚至远从江北慕名而来相交··只是,如今,这种流浪的日子已经过了大约一年,眼见疫情已然控制,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赵飞英有时暗暗想著。
这一大票的孩子,师父们也许会找些有钱人家托养了吧可是,他想留在她们身旁,因为,他看得出来,少女的武功底子十分扎实··有几次,他们这群由妇人、孩子组成的队伍,成了盗匪眼中的肥羊。
年纪最长的少女是不出手的,她只紧紧护在孩子们前面,两个妹妹平时并不带兵器,但是往往盗匪手中的刀剑到了她们手中就成了夺命的利器·她们一向很少杀生,不过,赵飞英看得出来,当鲜血从匪人断颈喷出之时,两名师父眼中兴奋的光芒。
·想学,很想学,这谈笑间杀人的武功··不过,他并不知道,当他嘴角也露出淡淡笑意之时,最为年长的少女眼中的担忧之情··潜移默化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的,少女时时忧心著。
虽然在她面前,孩子们总是一副听话乖顺的样子·但是……但是……她总嗅得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怪不得他们的,少女心里也清楚,失去了爹娘,难免有些愤世嫉俗,但是,只希望还能压制得住。
又过了半年,少女病倒了,同行的一百多人,登时慌了··交代了药方子后,少女整整昏睡了半个月,并且也损伤了原本就不强健的身子·众人为了让她养病,拣了块山谷腹地暂时定居了下来,合力盖了屋子、种了些谷物,俨然就是一座世外桃源了。
一日,少女在两个妹妹的搀扶之下,巡视了这块土地··有山有水,土壤肥沃,四季如春··尤其是,那满谷飞舞的蝴蝶··少女指了指一处隘口。
“在此处种植五行之林,易守难攻·”·又指了指远方的一处沙地··“那处可摆巨石阵,阵外可设市集,兼以作为前哨之用·”·“大姊的意思是说……”·“二妹,我喜欢这个地方,不如我们在此建个山庄”少女温柔的眼里闪著光芒。
·“是·”两个妹妹低下了头··“然后,看孩子们能吸收多少,传他们武功吧·”少女的笑容灿烂··两个妹妹抬起了头。
“以我们三人之力,也是可以扭转乾坤的·”微风吹起了少女的衣襟,少女的纤纤玉指挽了挽飘扬的乌黑秀发··两个妹妹呆呆看著少女··“天下太平则已,若非其然……”·于是,三十多名孩童拜了师,为了争徒弟,两个妹妹还曾经三天不说话。
“孩子要跟谁就让他跟谁吧·”少女的一句话解决了问题··按照年纪,赵飞英排行十一,冷雁智排行十三,而程蝶衣则排行二十四··赵飞英拜二师父为师,而冷雁智和程蝶衣则同时拜入三师父门下。
三个人、命运的丝线,开始纠缠·  ·第二章 ·一开始,他们什么都学··药理、针灸、暗器、毒药、四书、五经、兵法、阵法、五行、掌法、拳法、腿法、擒拿手、刀、剑、枪、棍、鞭、箭、钩……·而且,竟然什么都能比。
“二姊,下个月来比比谁的徒弟背唐诗背的多吧”·少女笑得很奸诈··“胡闹·”二庄主皱了皱眉,走了开去。
“别忘了,下个月月圆的时候喔”朝著背影喊了几声,少女笑得开心··走了回属于自己的院子··“冷雁智够了你耍什么烂鞭子”·“隔壁院子还是一样的热闹。”
一名师兄向赵飞英笑了笑··一墙之隔,这头的院子里,并没有喧闹的声音,人人专注于手中的兵器,只有偶尔的低低交谈声,其中,大多是互相讨教切磋武学。
“师父为何要我们学这么多书上不都说贪多嚼不烂吗”另一名师弟收起了剑,加入了谈话··低著头看著手中的枪,赵飞英没有说话。
“也许师父是想让我们选个自己真正喜欢的物件来学吧·”师兄低声说著··“你呢师兄,你以后想练什么”·“掌法吧我总觉得兵器煞气太重,容易伤人。”
“拜托,师兄,兵器本来就是用来伤人的·”·“不,我不这么认为……”这位师兄沉默了片刻··“你呢飞英,你喜欢什么”·突然被问及,赵飞英沉思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会吧,师兄,你几乎什么兵器都使得很好呢”·是的,然而,却都不是顶尖的·赵飞英陷入了沉默。
自己师兄弟间不需要计较这些排名,我所学的也不是只用在关起门来的比斗·事实上,以前家中食客众多,看得也多了,就算在这里算是低下的程度,用来走江湖却也够了。
再说,很多事情,并不是只靠武功就可以解决的……·“师兄”·“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赵飞英笑了笑。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爱什么,恨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对我来说,这些并不重要··我只要想著,想著他们拿著刀剑守在路口,不准我们离村的嘴脸。
只要想著,食客们为了村民全身浴血的惨状··只要想著,每天从村中抬出的尸首··火化遗体的火从没有熄过··家里的奴仆一个一个病倒,最后连自己、以及爹娘都病了。
送汤送药的人渐渐少了,直到再也没有人来,自己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著日升、日落·在夜里,村里没有半点声响,连活人的呼吸声都彻底根绝了……寂静,绝对的、绝望的寂静,只剩自己呼吸声的寂静。
究竟为了什么,自己没有发狂呢·在那段绝对的寂寞里,究竟为了什么自己竟然活了下来·因为床边的一壶水,因为爹娘慈爱的双眼,因为自己的不甘心·还是……其实……自己早已疯狂了……早已死了……·“师弟你在发呆呢”师兄拍了拍他的肩。
“抱歉·”自己的微笑还可以吧·其实,冷雁智说的没错,自己一直都在假笑著··因为,我只剩下这个表情··“又在练”坐在大石上的冷雁智头发凌乱,歪著头看著赵飞英练剑。
在月光下的赵飞英,在练剑中的赵飞英,很冷、很静,因为没有表情··“又是你·”也许,只有在冷雁智面前,自己不需要勉强的笑容··“你以后想练什么”·一样的问题吗·“我没有想过。”
“那就练剑吧·”冷雁智说著··“为什么”·“因为我决定练刀了,刀法你绝对赢不了我,还不如练一练剑,也许还有希望。”
“你很有自信·”·“我一旦决定做一件事,一定做到最好·”·“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赵飞英浅浅笑了,这次是真的想笑··“就算练剑,我也不会是最好的·大师姊的剑使得太好,我不可能嬴·”·“可是,你使的剑是最美的。”
冷雁智淡淡说著··“什么意思”赵飞英停下了剑,冷冷的眼光是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出现过的··“就是我刚刚说的意思。”
“冷雁智,你最好说清楚·”赵飞英收起了剑,坐到了冷雁智身旁,用袖子抹著额上的汗··冷雁智静静看著他,直到赵飞英转回了头,才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移到月亮。
“因为你自己看不到,而我看了两年·你一向练什么像什么,但是,你的剑里有刀的影子,有鞭的影子,有枪的影子,甚至还有五行阵法·你融合了武学的精华。
也许,你将来的剑法不会是最好的,但是,你将能自创一个流派,一个不输给我们庄里的流派·”·“你离题了,冷雁智·”赵飞英躺在大石上,闭起了双眼。
月光洒在一张冠玉也似的容颜上,长长的睫毛留下了淡淡的阴影,冷雁智的目光停留在赵飞英的双眼··“我并没有离题·你不像是在练剑,倒像是在舞剑。”
就像住在月亮上的神祉,带著微笑拨弄著月光的碎片··“在练剑的时候,你常常是笑著的,而且,不是那种假笑·”·我的目光,甚至无法移开。
那是绝对的真,绝对的美,绝对的……令我倾慕··“既然你喜欢,就练剑吧·”·“是吗原来我喜欢练剑……”赵飞英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翻身而起,转回头看著冷雁智,带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微笑。
“冷雁智,没想到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那是当然,因为我……·“以后,如果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就会是最好的敌人·”·赵飞英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笑。
“我不会是你的敌人·”·事实上,我宁愿杀了自己,也不会作你的敌人,除非是你需要一个敌人··竟然,赵飞英沉默了··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有些时候,冷雁智还真希望有赵飞英所说的,那么了解他。
不然,赵飞英在想事情的时候,是一贯沉默的·沉默的令人心急·“那,我们就会是最好的朋友·”赵飞英轻轻笑著,冷雁智一看就知道是假笑,他根本是在敷衍·“回去吧,夜深了。”
赵飞英缓缓走回屋里,自然的,冷雁智也跟著··“以后,别总是这么晚的时候练功,对身体不好的·”冷雁智试探地说著··“那你呢,又为什么常常跑出来夜游”·因为我怕……怕你有一天突然消失……·“因为我睡不著。”
毫不在乎地撒著谎,不过事实上,有一半是真的··“我也是因为睡不著·”赵飞英无奈地笑著··“下次如果你睡不著,可以找我下棋。
别练功,会得风寒的·”·“如果你刚好睡著了呢”·“把我叫醒,我很乐意陪你·”·赵飞英呆了一呆,带著暖暖情意的笑容展现了。
不过,冷雁智知道,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赵飞英搂著冷雁智的肩膀,把头靠了上去··“谢谢你,如果我有兄弟,我希望他像你一样·”··可我……不希望作你的兄弟……·“你可以把我当成兄弟。”
只要你肯让我陪著你,什么角色我都当··“谢谢你,冷雁智·”·“是兄弟的,就别老是连名带姓地叫,听来生疏·”·“我习惯了,难改。”
“我坚持,叫一声来听听·”·“好吧……雁……雁智……”·自己的眼框是不是红了,自己算不算是特别的。
“听来怪别扭的·”赵飞英离开了冷雁智身上,有些害臊地脸红了··“听久了就习惯,别这么小家子气·”糟,怎么有哭音。
“你怎么了冷雁智”赵飞英疑惑地看著冷雁智··“没,伤风”拉著赵飞英的手,走回屋里。
“都是你,冷来冷去的,害我鼻子都冻到了·下次你再连名带姓叫,我就当没听见·”·“飞英哥哥”练完了剑,全身是汗的赵飞英,才刚走到前院,就被一个少女结结实实抱住了。
“师妹,你又来了·”有点无奈的表情·这个师妹,虽是让人疼,却也叫他有些莫可奈何·男女有别啊,师妹,你这样,全门的师兄弟都在说笑呢。
不著痕迹地挣脱了··“飞英哥哥……”娇憨地撒著娇,配上那张芙蓉也似的脸蛋,没有哪个男人忍心推开她的·嗯,也许赵飞英就是个例外。
不过,不忍心让她伤心却也是真的,至少,相识至今,赵飞英从没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未给过她脸色看··“我全身是汗呢,师妹·”赵飞英微微笑了。
“我才不在乎呢·”程蝶衣噘起了一张小嘴,揽著赵飞英的手臂·整个师门,就赵飞英跟她最为亲密,所以她总是练完了剑之后,就守在二庄主的院子门口,看看赵飞英会不会到前院来。
守株待兔·很早就放弃甩脱她的手了,虽然由四处射来的“钦羡”目光,总是让他啼笑皆非·艳福不浅唉,他消受不起啊。
“飞英哥哥,你现在要去哪啊”乌黑的发丝搔著赵飞英半裸的胸膛,赵飞英的语声也柔了三分··“我要去洗澡·”·闻言,程蝶衣才发现他们正往山中的温泉走去,不禁羞红了脸,连忙放开了手。
她总是到处都跟著赵飞英,不过,茅厕、温泉、还有师兄弟们休息的屋子,她还没胆子跟去··当然,小时候她总是跟著的,然而,在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在她跟去的时候僵得跟石像一样之后,就再也不敢去了。
“讨厌飞英哥哥最讨厌了”程蝶衣娇斥了一声,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跑了··“讨厌……飞英哥哥最讨厌了……”温泉里的几个师兄弟当然看见这“春色无边”的一幕了,一个师弟当场学起女声。
几个师兄弟立刻笑得东倒西歪,赵飞英也尴尬地笑了··“别老是取笑我·”·“师哥师哥,我们哪敢笑你,这天上飞来的艳福,可叫我们艳羡不已哪”·“还说没在笑我。”
赵飞英脱下了满是汗水的衣物,缓缓走入温泉··这温泉半是天然形成、半是人工建造,是庄里男子沐浴的地方··自然,女子们在室内有另外用竹管接来的温泉可使,沐浴间外,三庄主还亲自提了字。
“男子擅入者,阉·”·没有人敢挑战三庄主的权威·虽然管庄里事情的是二庄主,不过,三庄主说到做到的蛮劲,只怕在二庄主赶到之前,自己就已经有了不测。
“老实说,师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害什么臊啊”·“就是说嘛,该看的,以前早就被她看光了……唉唉唉,我的名节啊……”·“够了吧你们以前有什么可以见人的”·“师弟,此言差矣……”·几个师兄弟说说闹闹之际,赵飞英只能陪著尴尬的笑容,他知道,如果自己贸然开口,情形只会更糟。
当然,在这些笑闹、玩水的师兄弟中,只有冷雁智一直是保持沉默的·脸色,也渐渐青白··“你是不是头晕别泡太久了·”赵飞英在身旁低声说著。
“别管我·”冷雁智冷冷说著,缓缓走了开··赵飞英略带疑惑地看著冷雁智的背·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古怪了一些……嗯……也许还要加上有点毒舌。
“什么时候可以喝你们的喜酒啊”一个师弟挨进赵飞英,戏谑地问著··第一百四十九次……赵飞英在心里叫苦··“不,我们还小,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三两拨千斤··“一个十七、一个十五,可以了啦普通人家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你不敢说,我替你跟师父说去。
师父早就对你虎视眈眈了,一天到头就在咱们面前夸你,她一定早就想把师妹许给你了·”另一个师弟笑得倒是开心··“别再损我……”苦笑到一半,一桶水就从头上淋了下来,等到赵飞英把进了眼的水揉掉之后,才发现冷雁智的背影正在离开。
几个师兄弟又在偷笑了··赵飞英一脸疑惑··“我又做了什么”·“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师弟笑著。
“怎么”赵飞英不懂··“笨牛牵到北京还是笨牛·”几个师兄弟已经出了温泉,开始穿上了衣物··赵飞英连忙跟了去。
“既然你们知道,就跟我说啊·”·可是,竟然没人理他··抓到了一个动作慢的师弟··“师兄,不是我说你,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笨师兄,你有情敌了啦”·情敌雁智他……·然而,一个尚在温泉里的师兄却微微摇了摇头。
“师兄,你在想什么”出谷的路上,冷雁智和赵飞英并肩而行··这师弟,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几刻钟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现在却雨过天晴了赵飞英不解地盯著他。
亏他还在念念不忘师兄弟们说的话,想问却又不敢问··“师兄,别再盯著我看了·”天知道他的心跳得多快为了掩饰脸红,冷雁智偏过了头。
赵飞英仍在深思中,并没有应声··“师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远方的一句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飞英哥哥……”·冷雁智哼了一声,远远走开去。
“咦雁智……”正要拉住冷雁智,自己却被一支嫩藕也似的手臂揽住了··“师妹你又来了”·“飞英哥哥,你每次都讲这句。”
程蝶衣含娇带嗔··“抱歉·”赵飞英笑了笑··“飞英哥哥,你们上哪去”程蝶衣的脸上满是好奇。
“我跟师弟去集上采买些杂货·”·“我也去·”·“不行,女孩儿家,天色暗了就不能出庄的·”·“我求师父去,师父一定答应。”
“就是因为三庄主疼你,我更不能拿你来冒险·”赵飞英担心地看了一眼远方的冷雁智,冷雁智正用刀砍著杂草出气··他们一定得好好谈谈。
“飞英哥哥……”程蝶衣撒著娇··“乖,别闹,你要什么,师哥帮你买去·”·“人家不要买什么,人家只要你陪著我。”
程蝶衣的大眼睛已经有泪光了··喝,得小心应对了·赵飞英连忙收起放在冷雁智身上的那份心,全心全意地对付眼前的师妹··“师哥明天陪你练剑,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赵飞英展现最迷人的笑容。
“真的”程蝶衣睁大了双眼··“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定了”两掌一拍。
“好吧,明天我等你·”扬了扬手,程蝶衣终于离开了··冷雁智蹲在地上,仿佛正在生闷气··“你吃味了”·晴天霹雳的一句,冷雁智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他……他知道了……·面红耳斥··“你放心,我对师妹只有兄妹之谊,而师妹对我也只是对个长兄的依赖·”··“师……师兄……”再也忍不住泪水。
“傻瓜,哭什么呢”赵飞英笑著,蹲下了身子帮冷雁智擦著眼泪··“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造成你们的阻碍的·”·沉醉在赵飞英柔情中的冷雁智,此时才缓缓回过神。
“来,振作点买点有趣的玩意回去讨她欢心·”拍了拍冷雁智的肩膀,赵飞英站起了身,伸了伸懒腰··真好,解决了一件心事。
“夜里的市集,我很久没去过了·今日听说东洋来的商人带来了烟火助兴,得好好瞧瞧才是·”赵飞英回过头来笑著,衬著夕阳··这幕情景,冷雁智一辈子都未曾忘过。
街道吊满了灯笼,众人肩挨著肩,笑语不断·夜里的市集,比白日还更热闹,不同的是,因为礼教的束缚,街上清一色是男子··采买好了杂货,店家也答应明日一早就把货运到庄前,赵飞英一回头,就发现冷雁智的一脸疲态。
也难怪,走了这么许久··“正经事办完了,我们先歇歇脚,等会我们再去找些有趣的摊子·”赵飞英微笑著··“好·”冷雁智勉强笑著,跟在赵飞英身旁,走上了一家酒楼。
其实,脸上的表情是他装出来的·这难得独处的光景,即使叫他三天三夜不得阖眼,他也不会有半分的疲累··一路上眼光从未离开过他··他一向喜欢走在赵飞英身后,因为,如此一来,他便无须再隐藏他眼里的情感。
即使他回头,只须涣散眼里的光芒,看起来便天衣无缝··“来了来了两位客倌,用点什么”·“一壶清茶。”
赵飞英微笑著··“雁智,你要吃点什么”·“我想吃点汤包·”·“那再来两笼汤包·”赵飞英说起话来,总是带著一副完美的笑容。
“这位客倌可真俊呢”小二忍不住夸著·身旁的那位,虽然更是俊丽了三分,可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可叫人不敢恭维··“您客气了。”
赵飞英微微点点头,领了冷雁智上楼··高朋满座··“真是对不住,客倌,可以挤个位子吗”店小二躬著腰··“当然可以,如果不会太麻烦人家的话。”
完美的笑容··“这位兄台,如果不嫌弃,就跟小弟挤一桌吧·”一个翩翩美公子躬身相邀··“麻烦兄台了·”赵飞英笑了笑,然而,冷雁智却留在原地。
“雁智”·“他是请你,可没请我·”冷雁智叉著手,冷冷说著··又……又怎么……·正当赵飞英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借口之时,原本气得满脸通红的美公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是小弟不对,得罪了兄台,小弟自罚一杯·”美公子一饮而尽··人家都给台阶下了,如果再摆脸色,似乎也说不过去··冷雁智微微笑了,缓缓坐下身,然而,在赵飞英眼里,却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
“哪里的话,是小弟我的错,小二来两坛女儿红,今日我跟兄台不醉不归”·赵飞英听得莫名其妙··“雁智,别喝太多,待会儿回庄,师父会骂的。”
低声说著··“放心吧,师兄,才一坛女儿红,不算什么的·兄台,您说是吗”·意思就是,另一坛我要干了美公子变了脸色。
“小弟量浅,不敢与兄台争锋·”美公子抱了抱拳··“哪儿的话不如我一碗换你一杯”赵飞英来不及阻止,冷雁智就干了一碗女儿红。
舔了舔嘴角的酒渍··“好酒,好酒,果然够纯、够温润·”冷雁智用著令人心寒的笑容说著·“后劲也够强·”·美公子举起了酒杯,迟疑著,不敢入口。
“兄台,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别别扭扭,岂不笑掉众人的大牙·”·美公子的一双美目注满了怒气··立刻,唇刀舌剑就开始了,赵飞英只能在一旁喝著茶。
因为,他根本插不上话··有些尴尬,此时,楼下传来一声叫卖的声音,赵飞英一喜,站了起身··“师兄”·“雁智,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赵飞英拍了拍他的肩,下了楼··“师兄”·“别叫啦,人都走远了·”美公子讥讽的语气,让冷雁智听了又是一把火。
“哼,轮不到你这娘娘腔的人妖说话·”冷雁智一眼就知道这位‘美公子’是女扮男装的,瞧她一副想把赵飞英生吞活剥的嘴脸,真不知她要脸不要脸。
“美公子”果然俏脸变色··“哼哼,总比死兔子来的强·”以为她看不出来真是可耻·“你这个乱发春的娘们”冷雁智怒极,抽出了刀,一把砍在桌上,酒楼里立刻鸦雀无声。
几个人,悄悄下了楼··“以为我好惹的吗你这兔子未免也欺人太甚”美公子也拔出了剑··“哼哼,好男不跟女斗,乖乖回去找娘掉眼泪,别让我动手”·“不教训教训你,以为我铁三娘好惹的”美公子挥剑以对,招招致命。
“这点小把戏也敢出来现对付你,连兵器都省了,免得人家说我大欺小·”·动起手来了·客人跑得一个都不剩,只有掌柜的跟几个店小二苦著脸,远远站在一旁。
冷雁智直像猫儿戏弄老鼠,一会儿去撕她的衣服,一会儿去拉她头巾,跟从容不迫的他相反的,美公子显得又气又急,披头散发、狼狈十分··气极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你师兄瞎了狗眼,放你这只兔子跟前跟后的,有种的待我跟他说去,看他以后还不逃得远远的……啊……”冷雁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美公子吓得花枝乱颤。
她到了这个地步,才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实力相距多大··冷雁智眼露杀意··“我叫你说……我叫你有本事跟他说去”·“放手……放手……”美公子无力地挣扎著,然而冷雁智的手却越收越紧。
·翻了白目,美公子晕了过去,冷雁智继续掐著,存心置她于死地··“杀人了杀人了”掌柜一等人放声大喊。
“住手”及时赶到的赵飞英一把拉了开冷雁智··冷雁智冷冰冰的、充满残忍的脸色,是自己没有见过的··“怎么跟女孩儿家真的动起手来。”
微微责备,然而赵飞英却还是柔声的语气··“放手,你抓得我很痛·”冷雁智盯著赵飞英牢牢抓著自己的手腕··“抱歉。”
赵飞英连忙松手··没想到,冷雁智一转身,拔起了刀就走··“雁智,等等·”赵飞英连忙跟去··一只畏颤颤的老手抓著赵飞英的袖子。
“客倌……”·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店内,赵飞英从怀里掏出一锭大大的元宝··“抱歉,这些够吗”·“够够够,多谢客倌。”
“给你们添麻烦了·”赵飞英躬了躬身,连忙追了出去··抹著泪,冷雁智头也不回地走著,赵飞英在后头跟著,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心情渐渐平复了,冷雁智才停下脚步。
拣块草地坐了下来,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赵飞英也坐在他身旁··“干嘛跟著我”冷雁智闷著头说著··“不让我跟”·“不……”·“还在生气吗”·“我不是生你的气。”
“我知道……”·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又何必这么委屈跟前跟后,像头哈巴狗似的,连你一眼都盼不到……·真是好笑……一只兔子……我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这种窝囊样子·“来,抬起头来,我有东西给你。”
拜托,我难过成这样,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可是,还是抬起了头··一块晶莹剔透、殷红似血的玉··冷雁智呆了··“这是给你的。”
赵飞英把这块玉塞到冷雁智的手里,冰冰凉凉的触感,冷雁智好奇地瞧著··“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耳熟·后来,我才想起,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有一种玉,叫做冷胭脂,红得像血一样,终年都是冷冷冰冰的。
这一块就是·”··“……你刚刚就是去买这个”冷雁智低著声音··“是啊·这种玉,只有东洋的商人才有得卖,我一直记在心里,想给你买一块。
哪,把玉放在月光下照照·”·冷雁智颤著手照做了·有些透光··“这样看过去,月亮都变成红色的·”冷雁智勉强笑著,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越是上等的玉质,透光度越好·这块还不是上好的,改天,再给你找找·”·“不用了,这一块就很好·”冷雁智捏著玉,就像是捏著自己的心。
“我给你戴上·”接过了玉,赵飞英用一条红线绑著,挂在冷雁智的颈子上··冷雁智沉默著,虽然他很想抱著赵飞英哭··“啊,雁智,你看,烟火”出神的冷雁智被赵飞英转了个方向,恰好看见满天的光芒。
“好美……”冷雁智失声叹著··“是啊,很美呢·”赵飞英也笑了··很快的,亮了几亮之后,光辉灿烂的天空又被柔和的月光取代了,冷雁智失望地叹著。
“明年还会有·”赵飞英又笑了一笑··“师哥,我们明年再来·”冷雁智挨著赵飞英,兴奋地说著··“明年吗……”赵飞英微微笑了。
“明年,师父就放我出江湖了,我可能赶不回来·你可以找其他人跟你一起看·”·冷雁智呆了呆··“我跟你去·”·“你还小,师父会再留你一会儿,等到你十八了,也许师父就会放你出去。”
“我不管,我要跟你去”·“我不是去玩的,雁智·”赵飞英转过了头,眼神有些黯淡··很久很久,赵飞英转回了头。
这次是带著他那副完美的微笑··“我们该回庄了·把眼泪擦一擦,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哼,我不欺负你就很好了,你敢欺负我”冷雁智擦著脸,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冰冰凉凉的冷胭脂贴在胸前,冷雁智暗自下了决心··管你去哪里,天涯海角我都要跟··赵飞英,你休想把我抛下·  ·第三章 ·晴空万里。
前院,一对璧人正在对剑,男的玉树临风、面若冠玉,女的艳丽逼人、飘逸若仙··本来只是私下的练剑,众师兄弟却都闻风而来,站在一旁好奇地观战,啧啧称奇。
“你们自个儿的功课都没认真作,竟然给我溜到这里偷懒”三庄主俏脸一横,几个徒弟脖子一缩、摸摸鼻子,乖乖回到后院,连一声都不敢吭。
过了一会儿··“男的俊,女的俏,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三庄主缓缓拍著手··一旁的二庄主瞪了自己妹妹一眼··“你瞧瞧,蝶衣这剑使得多好。
唉,这般出水芙蓉的女孩,配飞英是可惜了点,不过,当事人喜欢了,我这做师父的,又能说什么呢你说对吧,二姊·”·“……”·“哎哟,二姊,少假了。
飞英这孩子对蝶衣情深得很·你瞧瞧,飞英可是处处留意了三分·唉,他这副痴样,叫我看得真是心疼·这样吧,我就把蝶衣许给他了,二姊,你就不用谢我了。”
淡淡瞟了三庄主一眼,二庄主缓缓走了开··“二姊,等等我啊,这门亲事你可还没许……”·“师弟,你没去看啊”·冷雁智静静练著刀,没有打算答话。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师兄敲了刚刚发言的师弟一拳··“啊……喔……对喔……”·正当身边的人对于这三角恋情沸沸汤汤之时,冷雁智只冷笑了一下,收起了刀。
冷胭脂贴著胸膛,泛著阵阵寒气,冷雁智情不自禁地握著,笑意,也渐渐变得温暖··一月一度的集会,在庄前的草原上举行·圆月高挂著,两人高的火堆照亮了整个山谷,整个山庄里的人在这一晚都聚集在一起聊著天南地北。
对于这些徒弟们,这一天是跟隔壁院子的生死之斗··输了的人,会被三庄主罚扫一个月的院子··而这一晚……众师兄弟姊妹窃窃私语……听说,三庄主也知道了这三角恋情,决定让冷雁智和赵飞英来场决斗,决定花落谁家。
冷雁智自也知道这件事·因为就是三庄主当著师兄弟的面前,用著洪雷一般的音量,当面宣布给他听的·如今,他缓缓拭著一把刀,一把昨日三庄主偷偷塞给他的刀。
殷红似血的一把刀,听说叫胭脂刀··“真巧……”冷雁智泛起一个冷笑·他决定了,与其看他们双宿双飞,还不如让他娶了程蝶衣。
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有人占著他的心,就连一丁点也不许·以师兄的性子,自是以为他恋著程蝶衣的,等会儿想必会放点水,他只要划破他一点衣袖,这场闹剧就能停止了。
然而,就连二庄主也不知情,赵飞英又怎会知道··映著火光,胭脂刀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多美的一把刀··艳得……带有点妖气。
“得罪了·”赵飞英躬了躬身··“请师兄指教·”冷雁智也躬了躬身·即使削他面子,自己也决不能输··论剑法,在同辈里,赵飞英只排到第三。
论刀法,冷雁智却是最顶尖的··这场比斗,似乎事先就已决定了结果··翻飞的刀锋,冷艳至极的光芒,众人屏息以观,赵飞英凝神以对··似乎是摄于冷雁智的疯狂,赵飞英有些吃惊,从一开始就采著守势。
这把刀,有点问题·赵飞英暗想··剑锋上已然是累累的缺口,赵飞英不敢硬接,剑走偏锋,每每用内力把刀荡了开··冷雁智知道对手兵器吃亏,一把刀使得更是虎虎生风、威风凛凛。
斜斜一斩,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可回避的角度,太快了、太险了,那把刀··众人同声惊呼·糟了要见血·赵飞英也吃了一惊。
寻常的比斗竟然使上同归于尽的招数这位师弟也实在太好强了一些··在这目不及瞬的一刻,几乎算是本能的,赵飞英剑交左手、挡了刀锋,自个儿则扭转了半个身子,蓄满了内力的右掌,连想也没想就印上冷雁智的胸膛。
猛然,冷雁智凄凉至极的表情尽落在赵飞英眼里,心里一荡··自个儿兄弟……·冷雁智自知落败,手上的刀就没了后劲,闭目以对,等著中掌··他自然知道这情急之下使出的掌力该是有多么凌厉。
然而,他只想死··赵飞英咬著牙,硬生生收回了掌力,手中的剑也落了下地··胭脂刀、锋利至极的胭脂刀,在他左臂上留下了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泉涌而出,而那收回的掌力,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飞英还是没躲过众人惊呼·赵飞英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睁开眼的冷雁智呆了,手一松,胭脂刀落下,入土三分··胜了,冷雁智胜了。
“师弟果然好刀法·”赵飞英淡淡笑了··冷雁智跨步过来,点了止血的穴道,撕下了自己的袖子,裹著伤口··“痛不痛……痛不痛……”冷雁智低著头慌张地包扎著,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抹也抹不掉。
“小伤而已,不碍事的·”赵飞英勉强笑了笑,真正严重的其实是内伤,他现在胸口痛得紧,全身的真气都乱了··冷雁智抓著赵飞英的手臂,并不放开。
“对不起……对不起……”冷雁智想忍住大哭的冲动,却再也受不住··一个箭步向前,冷雁智抱著赵飞英,一边号哭著,一边道著歉,赵飞英柔声劝著、安慰著,却也止不了那汹涌的泪水。
意料之外的发展,众人鸦雀无声··二庄主缓缓走了近,搭起赵飞英的脉搏··“跟我进屋去·”二庄主放下了手,站起了身,缓缓向屋内走去。
“是·”赵飞英轻轻推开了冷雁智··“别哭了,痛的又不是你·再哭下去,大家反而要骂起我来了·我可怕死三庄主的。”
低声说了几句玩笑话,冷雁智抽抽噎噎地笑著,暂时止了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赵飞英跟著二庄主离开,一群师兄弟立刻围著冷雁智笑闹著··“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一名师弟笑著。
“别闹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冷雁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众人没有想太多,还以为冷雁智是因为失手伤了自己师兄弟而内咎,冷雁智也没说破,跟著附和。
然而,某个师妹的一声尖叫把大伙的视线转移了开来··跟在二庄主身后的赵飞英缓缓栽倒,虽然二庄主一把扶住了他,可是赵飞英没有睁开眼···身上原本染著鲜血的白衣,此时更是沾上了沙土,师兄弟们立刻手忙脚乱地赶了过去,合力把他抬进了大庄主的别院。
没有动作的冷雁智,呆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众人惊慌的神情··“雁智……雁智……”一个师姊柔声叫著,可是冷雁智没有听见。
只要送进去之前还有气,大庄主就有办法··呕个几口黑血,发了三天烧,等到赵飞英的伤势稳定下来,众人也才松了口气··冷雁智自愿守夜,大家也没说什么,反而一再地安慰。
因为,这几天下来,冷雁智简直瘦得皮包骨似的··夜深人静,冷雁智小心翼翼地握著赵飞英的手,把脸颊贴了上去··给你吧,给你吧,你想要程蝶衣就给你吧。
不然,看你想要谁,想爱谁,我都抢了来给你··只要你好好的,想爱谁我都无所谓·我不要你的整片心了……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有一丁点……·不……就算你怨我、恨我、不愿睬我也好,我只要看著你……远远看著……就够了……就够了……·以为眼泪是哭得干的。
大庄主经过了,透过随风飘扬的白纱,静静看著这一幕··只是,也只有心里的一点叹息··千古自来多情误,无人可幸免··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莫效日月万载不得见。
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这次是哪里自己房里那间升著火的破庙还是阎王殿·一双大眼睛牢牢盯著自己……啊…..是师弟吗……那么……就是那间破庙了……·“师兄师兄你醒了对不对你终于醒了”冷雁智笑开了颜。
是啊……我在蝴蝶山庄里……·“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庄主诊了诊脉,确定无碍之后开了几张方子,冷雁智接了药单,立刻就去煎药了。
“谢谢大庄主,徒儿觉得好多了·”赵飞英笑了笑··回头看著冷雁智急急忙忙的身影,大庄主若无其事地问著:“我都听三妹她们说了。
有件事,我得问问你·”·“大庄主请问·”·“你……为何收回了掌力……你这一掌,连寻常武人都受不起,你该知道后果。”
“是的,所以,更不能打在师弟身上·”·“……你是为了自保,也怨不得·雁智既然使了杀招,该也要承担后果。”
“是我失了分寸·”赵飞英淡淡一笑·“明知师弟好强,却如此认真,是我不对·”·大庄主沉吟了片刻··“你可知那天晚上的胜负,赌的是什么。”
“不就是打扫一个月的院子”赵飞英微微笑了··大庄主沉默了一会··“你可知雁智守了你五天·”·赵飞英微微变了脸色。
轻轻一叹··“让他担心了·”·“你可知为何他为你茶饭不思·”·赵飞英看著大庄主,有些迷惘··大庄主似乎也是微微一叹。
“你对蝶衣可有感情”·似乎猜测到了大庄主的本意··“徒儿对师妹只有兄妹之情·”赵飞英认真说著··有些迟疑,但是大庄主还是缓缓说了。
“那么,雁智呢”·赵飞英微微一笑··“徒儿认为,师弟对师妹确已动心·”·“原来是如此·”大庄主温柔地笑了。
“请大庄主成全·”赵飞英恳求著··“我自有分寸·”大庄主微微点了头··“你好生休养·”·原来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大庄主缓缓走了出别院。
几天来,蝶衣与雁智都消瘦了不少·皆是为了情吗·大庄主瞧了瞧正趴在纱窗窥伺的程蝶衣··然而,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可不能委屈了谁。
冷雁智迎面走来,小心翼翼捧著煎好的药··“大庄主·”冷雁智请了安··“喂完药以后,就去休息吧,飞英没事了·”·“谢谢大庄主关心,徒儿不累。”
五天都没阖眼,还不累大庄主看著冷雁智的背影··也许,两段情都要辜负的了·大庄主摇了摇头··“决定了,蝶衣就许给飞英了。”
一日,三庄主来探视赵飞英,趁著两个姊姊都在的时候,连忙宣布著··正在收拾的冷雁智,手,顿了一顿··“飞英这孩子真不是我在夸的。
真要是我,人家刀都砍了下来,不把他打成肉酱,我可是不甘心·”三庄主敲了一下冷雁智的头··冷雁智嘟囔了一声,却也不敢还口··“大姊,您怎么说”·大庄主看了冷雁智一眼。
仿佛被看透了心思,冷雁智连忙转过头去··“现在决定还太早,等飞英回庄以后再说吧·”·“可是,难道叫我家蝶衣独守空闺……”三庄主不服。
“我也赞成大姊的意见·”二庄主缓缓说了··“可是,他这一出庄,天晓得几年以后才回得来·”三庄主嘟囔著··似乎,没有人要问当事人的意见。
程蝶衣坐在三庄主身旁,早就羞得整张脸都红透了··赵飞英则连头都不敢抬起··“干脆,先订个名份吧然后让他们一起出去。”
三庄主倒是很热心··“不行·”难得的,赵飞英开了口··屋里的五个人,以及在窗外窥伺的若干师兄弟姊妹,三十几双眼睛都盯著赵飞英瞧。
赵飞英坦荡荡地说著:·“三位师父·江湖多凶险,若是飞英有个万一,岂不累了师妹一生·”·程蝶衣只是有点惊愕,而冷雁智却连嘴唇都白了。
他自然是知道赵飞英想做些什么··“就这样吧,等飞英回庄以后再提·我累了·”大庄主轻轻一叹,缓缓走回自己的居室··“大姊慢走。”
两个妹妹躬著身子送走了大庄主··把一干闲杂人等赶了出别院,两位庄主也离开了,现在,又只有冷雁智陪著赵飞英··“师兄,你刚刚吓坏我了。”
冷雁智倒了杯温茶给赵飞英··“雁智,你坐·”赵飞英把冷雁智拉到了身旁坐下··“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赵飞英柔声说著。
“你说过那么多话,我哪记得是哪些·”奇怪的是,冷雁智竟然微微脸红了··“我说,我不会造成你们阻碍的·”·是这档事啊……坏心地,冷雁智保持缄默。
“下个月吧,我就要出庄了·”缓缓抚著杯缘,赵飞英打量著自己该说多少··“八成,我不会回来了·”·冷雁智睁大了双眼,呆呆瞧著赵飞英。
“别这样看我吧·”赵飞英浅浅笑著··“就算……我也会等到你们成亲以后再回庄·”·冷雁智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
沉重地说··“我知道,三庄主总是……”赵飞英轻轻笑了··“你知道就好·”有些赌气。
“别这样·”赵飞英亲热地搂著冷雁智的肩膀,冷雁智微微一僵··“既然爱上了,就守著她吧·也许有一天,她会是你的·”·“你认为会吗……”冷雁智不动声色地靠著赵飞英,用著连自己都脸红的双关语。
“会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赵飞英笑了笑,离开了冷雁智,把茶杯放回桌上··“你的相貌不错,武功也高,心地又善良,哪个姑娘家不会心动。”
“可我要的那一个,偏偏是个瞎子·”·“你在咕哝些什么”赵飞英疑惑地转回了身··“没……”故意拉长了语尾,表现出强烈的无奈。
养好了伤,二庄主给了赵飞英一把新剑···五彩流光··炫目得让众人眯起了眼··“这把剑很锋利,要小心,别伤了自己·”二庄主淡淡说著,三庄主连忙打掉了一旁想摸剑的小手。
“是,徒儿晓得,师父不用送了·”恭敬地拜别了三位师尊··一旁的程蝶衣哭得眼睛都肿了,而冷雁智却仿佛没事一般··好好加油。
赵飞英给了冷雁智一个眼神,冷雁智却笑得满腹心机··挥别了众人,排行第十一的赵飞英也是第十一个离庄的··在江湖中闯荡个几年,如果想回庄,就能回庄,不然,也可以在外开片自己的天空。
赵飞英自然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天色暗了,赵飞英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整理好了行囊,便下楼吃饭··“这位兄台,不知小弟可以跟您并桌吗”·熟悉的声音·赵飞英胡疑地抬起了头,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雁……”·“看来,兄台是不反对了·”大剌剌地坐了下来··“小二,来盘白斩鸡、红烧鱼,再来三斤竹叶青。”
小二连忙去了··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胡子歪了·”赵飞英低声说著··“啊哪里”冷雁智胡乱摸著自己脸上的大胡子。
赵飞英伸了出手,把微微倾斜的胡须移正了··“吃饱了,就回庄吧·”·“不要·”·“三庄主会气疯的·”·“哈,抓得到我再说。”
“雁智……”莫可奈何的语气··“我可是听你的话才来的·”·“你又在咕哝些什么”·“没……”·“师兄师兄,你看,那片云”·两人翻越崇山峻岭,准备进入中原。
前几日,赵飞英就飞鸽传书回庄,禀告了三位师父,现在冷雁智正跟著他··有点不敢想像三庄主接获消息的样子,赵飞英瞧著一脸喜悦的冷雁智·这师弟,难道就不怕那雷霆之怒吗·“好高喔”冷雁智似乎玩过了头,站在悬崖边,盯著万丈的深谷猛瞧,高山上的强风吹著他那单薄的身子,看来岌岌可危。
“小心,别站得太近·”赵飞英轻轻将他拉了回··“哪,师兄,如果我掉了下去,你怎么办”不怀好意地套著话。
“自然也得跳了下去救你·”赵飞英温柔地笑著··“师兄这么疼我”·“那是自然·”赵飞英拍了拍他的肩。
只是这样,自己竟然就满足了·冷雁智敲了下自己的头··“别老打自己的头,累了就说·”赵飞英笑著··“我还不累。”
冷雁智低著头讲著··“过了这座山,应该就有市镇·我们到时再给你买件衣服·”·山上风大,冷雁智又想必是偷溜出来的,没带衣服。
赵飞英把自己的毛氅给了他,可就是大了点,穿在身上像颗毛球,有些好笑··“喔·”冷雁智随意应了声··趁著赵飞英没注意,偷偷闻著毛氅,呵呵……师兄的味道……·正深陷自我编织的小小美梦,走在前方的赵飞英瞧了下天空,微微皱了眉。
“风向变了……”·“啊”·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雨水打在岩地的声音,比平常的雷声还要大,而那闷雷……·轰隆·冷雁智吓得缩了一下。
还好赵飞英及时找了个山洞,捡了堆枯材生好火,不然,现在两人只怕要冻成冰块了··“这附近的山上都是这样的·入了夜,如果雨还没停,就会更冷。
要是身上湿了,就没人能活著下山·所以,这叫冤魂岭·”赵飞英缓缓说著··“你怎么知道”还真冷的·冷雁智连忙咬紧了牙关,免得牙齿总是打颤。
“我以前的家乡就在山下·家里有些食客,常常把我抱在腿上,说些事情给我听·”看到冷雁智还是冷得发抖,赵飞英把剩下的一件长袍也拿了出来。
“来,把它穿上·多套一件,就不冷了·”·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曾经躲在山里,差点被冻死·冷雁智对寒冷有种病态的恐惧··“那你呢”冷雁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撑得住·来,快穿上,得了风寒就不好·”半是强迫地替冷雁智套上了长袍··“这块玉就别戴了,越戴越冷的·”·赵飞英想替他取下冷胭脂。
“不要·”急急忙忙捉住了赵飞英的手,冷雁智突然耳根一热··温暖而干燥的手,他竟然放不开··赵飞英瞧著他,没有说什么··就任凭冷雁智握著自己的手,赵飞英用空出来的右手,加了些材火。
“我把火弄大一点,你比较好睡·”·冷雁智双手紧紧握著赵飞英的手掌,贪婪地恋著这温度,尽管外头雷声隆隆,却也不再发抖··“师兄……”冷雁智低低唤著。
“什么事”·“我可以一直陪著你吗”·“傻瓜,你这不就陪著我了·”赵飞英轻轻笑著。
“我说的是一直……”冷雁智偎入赵飞英怀里··其实,我想说的是永远……·“睡吧,睡醒了以后就放晴了·”赵飞英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回答。
“如果,我一睡不醒的话,怎么办”·“我会叫醒你的·”赵飞英把火堆拨了拨,让冷雁智能暖一些··“……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我……我好怕……”·赵飞英愣了一愣。
雁智·“我躲在这里……他们还找得到我吗……”·“我好怕……怎么办……”·似乎,冷雁智有些意识不清了。
赵飞英低著头,担心地看著·“好冷……”·“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人敢来的·”怜惜地、把他拥在怀里··就像他总是在独处的黑夜惊醒一样。
也许……冷雁智也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好冷……”·“没事了……都过去了……”嘴里是这么说著,赵飞英的眼神却透漏著其他的讯息。
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睡在赵飞英怀里,而且,还把他搂得死紧··喝一张白皙的脸立刻冲上了血气··偷偷往上瞄著,赵飞英还正安详地睡著,似乎还没醒。
那……我就再躺躺吧……冷雁智在心里偷偷笑著··终于,赵飞英醒了,而冷雁智也假装没事一般地揉著眼睛··“放晴了呢,师兄。”
赵飞英有点睡迷糊了,还来不及接话··“起床了啦”冷雁智毫不客气地摇著赵飞英··“唉呀呀,这天气多好啊”冷雁智赞叹著那万里的晴空,超级感动。
赵飞英闻言,也轻轻笑著··远方的市镇已经可以看见那繁华的影子,而由这个市镇再往另一头山谷里去的小路……·投宿在一间客栈,冷雁智在房里痛痛快快洗著热水澡,而赵飞英则找了掌柜说话。
“你说赵家村九年前不是都死光了”·“是啊……是瘟疫哪……那时,薛神医还没能来得及过去……”·“就是说啰,好险哪,要不是咱们那时的村长果断地把路给封死,我们哪撑得到薛神医来啊……”·“村长他啊……搬走了呢……”·“不知道搬去哪里了……哎哟,这怎么敢当。”
说是这么说,掌柜的倒是立刻把金子收了进怀里··“搬去杭州了,听说是个富商·叫什么……张……不不不……是立早章,章记……哇,听说事业做得可大的……”··“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恐怖。”
赵飞英一回房,就连灌了三杯茶·想著探听得来的讯息,表情越来越森冷··富商……看来,家里的财宝都落在他们三人手上了……·三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哼哼……呵呵……哈哈……赵飞英大笑著,把冷雁智笑掉了半条魂。
“师兄,你别吓我啊·”冷雁智焦急地看著赵飞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笑……真是好笑……枉费爹娘还捐了大笔的钱财替他们修桥铺路……·紧紧握著拳,赵飞英几乎就要崩溃。
一双有点冰冷的、略小的手,包著自己的拳头··“师兄,你别这样,有事情就说出来,让我帮你·”冷雁智泫然欲泣··赵飞英呆呆看著冷雁智,直到瞧见他泪流满面,自己才平静了下来。
“都是我招惹你的……没事了,把脸擦一擦·”赵飞英递给了他一条手巾··“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别乱跑,在这儿等我·”赵飞英披上了件斗篷。
“我陪你去好不好”·“外面冷,别去,会冻著的·”·“我想陪你去·”冷雁智求著··赵飞英静静看著他。
“这次,让我一个人吧,雁智·”·冷雁智不敢相信地看著赵飞英·他……他说什么……·“今夜,让我独处。”
赵飞英转过了头,不忍心看著冷雁智的表情,拿了剑,笔直出了门,没有回头··安息吧……·堆了堆纸钱在村里的小空地,熊熊的火焰照亮了黑漆漆的天空。
飨灵之夜,连月亮都没有,不过,星星却反而更加灿烂了··夜风吹起了几张金纸,小小的火苗随风飘著,整个赵家村连虫鸣都没有,只剩下惨绿的鬼火··赵飞英推来了一车的纸钱,缓缓地洒进了火里,面无表情,然而眼中的火焰,却更强、更烈。
冷雁智远远看著,紧紧捂著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音··好冷,好冷,风好冷,可是心却更冷··“飞英回来了……”赵飞英喃喃说著。
“你们看著吧……”  ·第四章 ·即使纸钱燃尽了,赵飞英却也没有走··盘坐在地,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冷雁智靠著墙,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这是属于赵飞英的圣域,而他,侵犯了这殿堂·要是被赵飞英发现了,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是……但是……·胸口很紧,喉咙也很痒,冷雁智死命忍著。
这夜,实在太冷了些,寒风刺骨·而这次,没有人陪著他··冷雁智心中一酸··师兄啊师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替你杀尽这全村的人·只求你,别再这样……我看得难受……我看得心痛……·静静的,一夜过去了,直到东方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赵飞英才缓缓站起了。
冷雁智睁著迷蒙的眼看著赵飞英离去,才想到自己必须先赵飞英一步赶回镇上··扶著墙,想站起身,却又无力地滑下··他全身发热,正在发著高烧··怎么办师兄回去看不到自己,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丢下我一走了之……·嘴唇微微裂了,正中的日头也狠毒地晒著他,冷雁智挣扎著、想移动到阴凉的地方,却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好渴……他舔著渗著血的唇……太阳晒得他好晕……·一道阴影笼罩住了他,他吃力地抬头……·“对不起,师兄,你听我解释……”冷雁智哭了。
赵飞英摸著冷雁智的额头··“你发烧了·”·“我可以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冷雁智发著冷颤,赵飞英脱下了斗篷,把他结结实实裹住了。
“师兄……你不要生气……不要走……”·赵飞英把冷雁智打横抱起··“师兄……你不要赶我走……让我陪你……”·赵飞英抱著冷雁智,往市镇的方向快步走去。
“师兄……”喉咙好干,冷雁智突然掏心掏肺地咳著··“师……”·“嘘,没关系了,我找到你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要生气……对不起……”·“这位兄弟怎么了”·“发高烧。
从我一找到他,他就一直发著梦话·”·“怎么病的”·“冻了一晚上,又吹了一晚的风·”赵飞英盯著躺在床上的冷雁智,后者脸色苍白得吓人。
“烧退了,再吃几帖药就没事了·”·“多谢大夫,我送您出去·”·难过地睁著铅重也似的眼皮,冷雁智看著赵飞英的背影··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说老实话求他原谅,还是装可怜让他心软·怎么办·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剧咳。
急急开门进来的声音··“还好吗”赵飞英拍著他的背,冷雁智好不容易止了咳,蒙上了被子,不敢看他的脸··“喝杯茶,润润喉。”
冷雁智接过了杯子,缓缓喝著,迟疑著该怎么开口··“师……”难过得捏著自己的喉咙·痛死了··“少了头麻雀,多了只乌鸦。”
赵飞英轻轻笑著··冷雁智委屈地看了他的师兄一眼·我都这么难过了,你竟然还取笑我·“三天以后就好了,麻烦大驾这三天别说话。”
赵飞英微笑著,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坐在床边··他……没有生气冷雁智战战兢兢地瞄著赵飞英··“我真该把你吊起来打屁股。”
赵飞英看了冷雁智一眼,冷雁智吓得连忙又蒙上了被子··“知道自己怕冷,连件斗篷也不加,就站在外头吹一夜的风·”·冷雁智想解释些什么,一开口,喉头却又痛得紧。
只得咬著唇,继续挨著骂··“说好待在客栈,却又跑了出去,连纸条也没留,让我找了两个时辰·”·盖在被里的冷雁智,眼泪又忍不住了··“烧得胡言乱语,让我五天来找了三十几次大夫。
大夫家里还有人有身孕……要不是大夫心肠好,三更半夜都肯出诊,这么偏远的小镇,叫我去哪搬救兵·”·冷雁智仍然蒙著头,泪水却一滴滴沿著眼角流下。
“叫我吊了五天的心……”·冷雁智扔开了被子,抱住了赵飞英,继续哭著··“还哭,还哭,哭坏了这一双漂亮的眼睛,叫我拿什么陪三庄主去。”
还不都是你惹我的··“给你半个月养病,半个月以后我们去福州·”·咦真的·“你那什么表情以为我会把你丢在这里不成”·早说嘛……冷雁智嘟起了嘴。
害我还担心了这么久··“先去福州找一个故人,再去漳州、泉州、杭州……办一些事情……”·赵飞英沉吟了一会儿··“其实,这是我私人的事,如果你想跟著我开开眼界就跟吧。
不然,我也可以先送你回庄,你觉得怎样”·“我……”·“停停停,你举右手表示跟我去,举左手表示回庄·”·“……好,我带你去。”
嘶哑的欢呼声··“这位兄弟已经康复了”·“这都要多谢大夫·”赵飞英笑了笑··“路上就别老叫我大夫了。”
这位大夫也有事要回杭州,赵飞英就邀了他一道·因为路上多盗匪,赵飞英看他文质彬彬并不会武,便顺道护送著,算是报答他的恩情··“那要叫什么”冷雁智问著。
“叫我南方容·”·“原来是南方兄·”冷雁智装模作样地打躬作揖···引来了一阵朗笑··“赵兄弟,你这师弟还真有趣。”
南方容笑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是啊,非常有趣……”赵飞英却是黯然一叹··“喂,师兄,别在外人面前拆我的底。”
假装生气地捶了下赵飞英的肩··赵飞英也轻轻笑了··“你们感情真好·”南方容无心的一句,让冷雁智登时脸红过耳··“哪……哪有”·赵飞英有点怀疑地看著冷雁智。
竟然反驳地如此坚决·“可不是赵兄弟那几天可急的·你一烧,就来拍我家大门,结果终于熬到你病好了,我家大门也得换了。”
南方容双手一摊·“诊金得多收一些才是,别看才两片木板,巷尾的木匠却收我三两纹银,真是坑人·”·冷雁智一听,登时心头甜滋滋的,用眼角瞄了瞄赵飞英,赵飞英还是那种淡淡的微笑。
“别提了,现在想起,我就想揍他·”·说是如此说的,赵飞英却连一句重话也没对他说过,而且,对于他擅自跟了自己去赵家村的事情,也没有再提起。
冷雁智挨著赵飞英坐著,突然有些觉得南方容碍眼··“倒是,南方兄,您家里……不方便吧,为何挑在此时出远门呢”·南方容有些尴尬地笑了。
“是啊,内人都有身孕了……只是,家母半月前过世,于情于理都得亲自跟家父说一声·”·“原来是如此,南方兄请节哀·”·一路上巅颠簸簸的,两个人聊得倒很愉快。
只是,赵飞英并没有提起自己的身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师承··冷雁智直到现在,才真正了解赵飞英的见闻有多么渊博·江湖轶事,谈笑风生,众经百家,了若股掌。
与南方容论起经典来,妙语如珠,每每叫他二人拍掌叫绝··“赵兄弟不去应个科举,未免是这社稷的一大损失·”一日,谈完经邦大计,南方容喟然长叹。
“兄弟我肚里这点墨水,莫要笑掉主考官的大牙·”赵飞英微笑著··“赵兄弟也太谦了·”·极少,极少有自己插话的余地,冷雁智渐渐的不耐烦了起来。
对于这“多嘴的”,常常“笑得很张狂”的南方容,冷雁智给他的正眼是越来越少了··然而,南方容不知道是少根筋亦或是真的大量,对于这明显的白眼,却总是视而不见。
“南方兄弟不但医术高明,没想到对于治国之道也如数家珍·”·“赵兄弟又何尝不是文武全才”·“真是相见恨晚。”
赵飞英笑得开怀··“不晚不晚,今日相逢,不妨结个金兰,不知赵兄弟意下如何”·“那小弟我就叫声南方大哥·”·“大哥我,就僭称一声赵家兄弟。”
两人击掌相握··“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冷雁智推开了车门,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明日,我就杀了那个南方容,看你跟不跟著去·混帐……冷雁智让夜风吹著,然而心里的一把怒火,却怎么也吹不熄。
踹倒了一棵树,树上栖著的飞禽,慌慌张张拍著翅膀逃了··“混帐东西”冷雁智大喊著··“你骂谁啊”背后的赵飞英微微笑著。
“骂你你这个大混帐”冷雁智转头过去喊著,赵飞英微微一愣··两个人面对面,气氛有点僵··“干嘛下车。”
冷雁智转回身继续走著,赵飞英也缓缓跟著··“坐车太闷,我陪你走走·”·“陪我有什么好,陪你兄弟去·”冷雁智赌著气。
“我现在也是在陪我兄弟·”赵飞英柔声说了,果然,冷雁智停下了脚步··“那你跟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心,突然跳得猛烈。
“傻瓜,那是场面话,做不得真的·”赵飞英笑了笑··冷雁智竟然接不了话,呆住··叹了口气,拉了赵飞英回头·“算了,我认了。”
“认什么·”·“你自己想·”·福州,繁华的福州·可是,冷雁智却有些不愉快,因为,这是他的家乡··“我去找个人,你在客栈等我。”
赵飞英叮嘱著冷雁智··“不了,我老家在东巷尾附近,我在那儿等你·”·“好·这次……”·“我不乱跑就是了。”
“这才让人疼·”·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冷雁智嘀咕著··东巷尾的一间破房子里,南方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红烧鱼翅、芙蓉豆腐、翡翠鱼羹、清香白玉鸡……·破落的木房子里、廉价的竹桌上,摆著难得一见的佳肴··“冷兄弟,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及时敲掉了南方容的竹筷。
“师兄还没回来,不准动筷·”冷雁智冷冷说著··“是……”南方容暗叹一声,只好停箸··“自古君子远煲厨,愚兄却怎么也料不到冷兄弟有此兴趣。”
“因为我不喜欢吃冷掉的东西·”冷雁智不耐烦地说著,一边张望著门外·师兄已经去了三个时辰,如今天色都要暗了,怎么还没回来。
“既然赵兄弟有事,也许不吃了,我们若再不动筷,只怕糟蹋了这一桌好菜·”·冷雁智瞪了南方容一眼,没有答话,南方容也只好陪著干笑,继续眼巴巴看著一桌令人垂涎的佳肴渐渐冷却。
还没回……还没回……早知道就跟著去,省得在这里干著急··冷雁智捶了下桌,年久失修的竹桌摇摇欲坠,连带著一桌磁盘碰碰撞撞,把南方容吓出了一身冷汗。
瞧著已经冷了的饭菜,冷雁智啐了一口,端起了两个盘子往屋后走去··“冷兄弟”·“菜冷了,我重做·”·“不……不用了……兄弟我习惯吃冷饭菜……”说实在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桌上的给你,我要盘子装新菜,吃快点”·差这么多……南方容盯著眼前不被主人眷顾的菜肴·罢罢罢……有的吃就该偷笑了。
端著盘子往屋后的厨余堆走去·天色暗漆漆的,冷雁智一路走来,几只瘦小的老鼠发出尖锐的叫声,四处逃窜··踩著落叶,脚底的细碎声响让冷雁智倾耳听著,几只蝙蝠飞过,远方的犬吠声依然凄厉,这儿还是一样的荒凉。
自然,这破败贫困的角落,是镇里的那些体面人,每每掩著鼻子快快走过的··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也没变·冷雁智低声笑著··只是,这屋后的肥水堆,八成都吃进了野狗的肚里。
可惜了,奶奶总是用它浇菜呢·不过,那片贫瘠的菜园,不管怎么施肥,也种不出好菜的·冷雁智的眼神有些冰冷··把盘中的菜肴倒在以前的地方,果不其然,那儿只剩一堆腐土了。
乌云缝里露出了点月光,冷雁智瞧了一眼,用脚拨了拨·猛然,把刚买的磁盘掷在了地上··“南方兄,怎么只有你一人”赵飞英推开了门,只见南方容一人正在大快朵颐。
南方容指了指屋后··“你师弟在做饭·”·“这样吗”赵飞英微笑著··“你师弟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你也来吃吃吧。”
“好·”·坐下来吃了几口,赵飞英看了看屋后··“雁智他怎么去了这许久”·“他舍不得给你吃冷菜,正在大展身手吧。”
南方容倒是没在意··“说什么话”赵飞英笑了笑·“我去看看·”·“雁智”·没有人答话。
厨房里没见到人,赵飞英走到了屋后,远远就看见了一地的碎磁片··走了近,一只只剩白骨的手伸出了腐土,赵飞英眼神一黯··“小子,宵禁回家去”·“喂喂喂你拿把刀去哪里”·“滚”冷雁智一把推开了巡逻的捕快,继续往一个大户人家走去。
·“龟孙子,推你爷爷”捕快火了,亮刀了·几名同伴也拔了刀··“我就是推你这只王八。”
冷雁智回过了头,冷笑··“找死跟我回衙里”一把亮晃晃的刀才递了出去,冷雁智斜斜一刀劈下,从左肩到右腰,断成两截。
杀猪般的嚎叫,狂喷的鲜血,几名同伴跌坐在地,屎尿齐流··冷雁智冷冷的笑声就像夜枭一般·转回了头继续走著,捕快怯怯懦懦地张著口··“杀……杀人了……”蚊子一般的鸣声。
“救命啊杀人啦”刹那间,冲天的尖叫声,惊醒了全镇的百姓··“不要啊不要啊”·冷雁智押著一个丫环,血红的刀身抵著雪白的颈子,大跨步走著。
森森的刀锋,早已划出了几道血痕·丫环吓得不断尖叫··“哪来的张狂小子”大户人家都养著护院的庄师,现在提刀提剑飞奔而来的,八成就是了。
“看刀”庄师大喝··后发而先至,冷雁智一刀砍下了庄师的手臂··“哇啊”庄师捧著喷血的伤口,鬼赶似的逃了,冷雁智在背后一刀横砍,庄师腰身齐断,往下栽倒,尚还微微蠕著的肠子,让一旁的丫环吓得软倒在地。
两个庄师往冷雁智的背上砍下,胭脂刀往背上一架,踏前一步、回转刀身,冷雁智使力一震,削断了兵器·庄师们一呆,冷雁智夺命的刀影已然闪过,一名庄师人头落地,渗著妖气的一把刀,则架在另一名庄师的颈上。
“你家员外呢”冷冷的声音··庄师发著抖,指著冷雁智身后··冷雁智微微回过头,一名已然有些中年发福的男子在一群庄师的簇拥之下,正发著慌。
“拿下了拿下了”看清楚几个庄师的死状,男子转身就跑,几个庄师随著去了,几个则留下来挡驾··就是他。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可不会忘记·冷雁智残忍地笑了··一挥刀,又掉了一颗人头··鲜血喷了他全身,白皙的脸上,尽是血污··男子喘著气,在重重的门廊跑著,终于,朱红色的大门在望。
一个人影落在眼前,男子连忙倒退了十步,躲在石柱后头··庄师们一拥而上,冷雁智应付著,凶狠的目光没有离开男子··“壮士要什么财宝,取去就是,何必害人性命。”
男子眼见众人渐渐不敌,连忙叫嚣著··冷雁智只是笑著··“你这个大胆狂徒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吧”冷雁智从刀影里见到门外一幢幢的红灯笼,十几个捕快围在门口,只是都面有惧色。
“要上的话一起上·”冷雁智说著··于是,几个捕快也加入了战圈··男子,则一步一步,偷偷摸摸地缓缓走向门口··猛然,一颗人头掉在了眼前,男子登时脚软,倒坐在地,发著抖,再也起不了身。
“还不快把陈员外扶出来·”捕头在门外喊著··一名捕快连忙冲了进门,小心翼翼避开了不断喷著鲜血的圈子··“员外,请跟我来。”
这名捕快才刚扶起男子,冷雁智杀开了重围,飞身而来就是一刀··“插手的人,就是这个后果”·啊捕快一声惨叫,来不及避开,抓著男子的手臂就被硬生生砍了下。
顾不得伤重,连忙奔了出门,冷雁智追了去,往头上就是一刀··一颗头颅被切成了两半,粉白粉白的脑浆缓缓流了出,冷雁智登脚一踢,抽出了刀身,把捕快踢了出门。
门外惨叫尖叫连连··即使头颅被切成了两半,手脚还抽搐著,几个年纪较轻的已经弯下了腰,把晚饭都呕了出来,捕头一愣,冷雁智站在门内,阴森森地笑著··“关门关门”捕头连忙大喊,厚重的桃木门就关了上。
冷雁智缓缓回过头,看著被遗弃的一干人··“这下,只有我们了,我们慢慢来算·”·“怎么办”一名捕快脸色苍白地看著捕头。
“放火,烧死这魔头·”捕头颤著唇说著··“可是,里面还有人在……”·“你以为里面的人能活著出来吗”·烈焰冲天。
远远的,穿梭在巷道间的赵飞英望见了这火光··雁智·几十人陈尸在地,血流成河,墙外燃著熊熊烈火·不停的,有人掷进了木料以及燃著火的布条,点点火星把冷雁智的衣袍烧出了几个缺洞。
“这一刀,是给我奶奶的·”冷雁智一刀砍在男子的腿上··男子凄厉地哀嚎了一声,用手在地上爬行著,挣扎著··“几文钱的利息,滚到了二十三两……现在,我把钱还你……”冷雁智掏出了一锭元宝,往男子背上一掷,男子惨叫一声,呕出好几口鲜血,蜷曲在地。
·“多的,当作大爷我打赏的·”冷雁智又森森笑了··男子痛苦地望著冷雁智,颤动的嘴似乎想讨饶,可是却只有血团冒出··“记得吗,你是这样踢她的”冷雁智踢了男子腹部一脚。
男子被踢离地三寸,重重落地以后,只能大口地喘著气··“你让她曝尸荒野”冷雁智又重重补了他一脚··“你让她的遗体,给野狗吃了”冷雁智又是一脚。
男子似乎是绝望了,这酷刑让他生不如死··蠕动著唇,男子使尽吃奶的力气说了··“我做鬼也饶不了你……”·“有本事就找我吧,我见你一次,就杀你一次。”
冷雁智冷笑著··“是了,还有我的债·我躲在山里三天,夜里冻得半死,只能舔岩壁上的露水和青苔·我还记得,那时我一边发著抖,一边想著以后要怎么折磨你的情景。
现在……”·冷雁智挥刀,砍下了男子剩余一只脚的脚掌··“我要你吃我一百刀再死·”·冷雁智再砍下了一截腿··“还有九十八刀。”
男子在自己的血泊中不断挣扎著,火苗落在了附近,开始窜烧了起来,而冷雁智并没有理会··又一刀··“九十七·”·“你好心点,杀了我吧。”
男子嘶哑地哭叫著··再一刀··“九十六·”·男子断了气,而冷雁智还是一刀刀砍著·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衣角,他的脸上尽是血污以及黑灰。
“他已经死了,该走了·”·冷雁智反射性就又是一刀砍去,虽然即时停住了,却还是在颈项上留下了条细细的血痕··“连我,你也要杀吗”柔和的声音。
颓然放下了刀,任凭赵飞英替他拍熄了身上的火苗··“我带你出去·”·冷雁智点了点头··赵飞英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薄膜,戴上了脸。
脱下斗篷披在冷雁智身上·“把头脸护住了,外头……有些危险·”·冷雁智瞧了赵飞英一眼··“这张面具,是为了方便办事用的。
不缺这一门血案·”从蜡黄的面具外,冷雁智看不清赵飞英的笑容··一跃出了墙,数以千计的火焰就笔直射来·衙门里招集了所有的人手,在附近的屋檐上不断放著火箭。
镇民们也听闻了风声,木头燃了火,就远远朝两人扔去·赵飞英借给冷雁智的斗篷也烧了起来··赵飞英把剑使得绵密,格掉了几波的攻势·突然,有人靠了近,放了暗器。
剑泛出了五彩灿烂的光芒,偷袭者眼前一花,就再也睁不开眼··再挥了两剑,断成五块的尸身洒了一地腥红,攻势渐渐停了··原本挥著刀斩去流火的冷雁智,缓缓地,回过头来看著赵飞英。
鲜血洒上了面具,赵飞英震了下剑,一滴血从剑身弹离··“现在,我带他走,再放箭的,下场就是这样·”·拉著冷雁智,缓缓走著·冷雁智看著赵飞英,静静跟著,没有说话。
死般的寂静··“我听你在放大话”突然的,远处,一个人拉满了弓,火箭划破了夜空·赵飞英削去了箭,一蹬地,就往来者的方向飞身而去。
“咦”还以为对方在夜色里看不清,直到赵飞英提著剑往这里来,才扔下了弓、跳下了屋檐,往人多的地方飞奔而去··众人连忙一涌而散。
“县老爷”往救星跑去,没想到救星跑得比他快··“别过来别过来”县老爷也急急奔著。
突然,后颈一凉,县老爷心惊胆战地摸著··还好,自己的头还在···只是,满手的血……缓缓往后望去,只有一颗头颅在地上滚动著··一张布满小疣的、病夫也似的脸,近距离地看著自己。
县老爷双脚一软,跪了下地··看了下地上跪著的人,赵飞英缓缓走回冷雁智身边,拉著他的手,继续走著··这次,没有人敢阻止·捕快团团围著县老爷,发著抖看著两人离开,原本“见义勇为”的老百姓,也纷纷回到了自己屋里,把门户紧紧闭了上。
“怎么突然要走……”趴在桌上好梦正酣的南方容被叫醒,睡眼惺忪地被带上了车··冷雁智以及赵飞英已经梳洗过了,赵飞英也取下了面具。
“刚刚走水了,难保不会烧到这儿来·”赵飞英微微笑著,南方容望著远方的火光,迷迷糊糊地眯著眼··冷雁智靠著赵飞英,面无表情··“冷兄弟刚刚去哪儿了”南方容打了个哈欠。
“想到了个朋友,去喝了几杯·”赵飞英轻轻搂著冷雁智,冷雁智靠得更紧了··“这样啊……”南方容再度打了个哈欠,靠著车厢继续他的美梦。
冷雁智仍然睁著眼睛,然而已经没有血腥之气··赵飞英的体温让他的心渐渐静了下来··赵飞英就只是轻轻搂著他,没有说话,可是冷雁智却觉得,这比一千一万句的安慰都要来得入心。
自己,似乎越陷越深了·  ·漳州··“我哪有这么丑”冷雁智指著贴在墙上的通缉画像,低声抱怨著··“我看看。”
赵飞英瞧著画中的两人,一个面目狰狞,一个相貌丑陋··“我,倒画得挺像的·”赵飞英微微笑了笑··冷雁智偏著头瞧著赵飞英。
“干脆,以后都戴著吧·”·免得一天到晚被那些江湖女子盯著瞧,看得也火大··“现在戴,太引人注目了·”赵飞英笑著。
现在不戴也很引人注目啊·冷雁智瞪了一眼从勾栏窗内探头出来瞧著赵飞英的女子··女子也抛给冷雁智一个媚笑··冷雁智瘪了嘴,拉著赵飞英走到了别条街。
“你们别走得这么快啊”南方容正在挑著字画,一转眼赵冷二人就远远走了去,连忙抛下了在一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小贩,急步跟著。
“看看……多么标致的一个姑娘……”几个百姓围著一个少女,窃窃私语著··少女生得楚楚动人,尤其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娇弱的身子,更是引得一双双登徒子的贼眼,往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瞧著去。
只可惜,太贵了·好几声的叹息··一个病重的老妇人躺在竹席上,身上尽是烂疮·几只苍蝇绕著,阵阵的恶臭让一旁的众人捂著口鼻··这娇滴滴、白嫩嫩的姑娘,竟然跟这老妇是母女·要不是那块“卖身医母”的木牌,没人敢相信。
“家母病重,命在旦夕,求各位老爷看在咱母女可怜,舍了五百两银,救救家母,小女子为奴为婢,必当一辈子尽心奉侍·”少女向众人叩著头··五百两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几个人摸著鼻子去了。
少女哭得梨花带雨,赵冷二人恰巧经过··“才五百两,给了她吧·”冷雁智摸了一张银票出来,却被赵飞英挡了住··疑惑地看了赵飞英一眼。
“回去我再跟你说,这件事我们别插手·”赵飞英低声说著,而冷雁智当然二话不说就听了··“才五百两阿福,给了她。”
一个粉头粉面的公子,恰巧看见赵冷二人低声对话的一幕,冷冷一吭,吩咐奴仆拿著银票去给少女··很不客气的一声·冷雁智眼神一变,正待发作,赵飞英不动声色、拉了他的手臂一把。
冷雁智瞧见赵飞英打著的眼色,把一股气硬生生吞了进肚··不过,这公子生得虽不错,脸上却扑了很厚的一层粉·故作风雅地扇著画著山水的纸扇,冷雁智却瞧见那白粉扬得到处都是,几个原本站在后头的路人,拍著空气远远走了开。
十分滑稽,冷雁智本想忍住笑··可是,那位公子不晓得为了证明什么,故意站在赵飞英身旁,似乎想一较高下·赵飞英淡淡笑著··赵飞英一笑,风采更是逼人,几个姑娘家的眼角已经偷偷抛了来,为了争回面子,公子扇得更加勤了,身后的人也越逃越远。
终于,冷雁智扑哧笑了出声··公子立刻变了脸色··“雁智·”赵飞英又扯了冷雁智一把,冷雁智连忙又扳起脸··“漳州城里,怎么没见过两位兄弟,难不成是远方来的贵客”公子不可一世的语气,冷雁智根本不想理。
干脆假装没有听见,左右张望去了··赵飞英笑著答了话·“正是·我们从福州来·”·“那你们想必没听过这漳州城里的人物啰?”公子继续扇著扇子。
“我们的确孤陋寡闻·”赵飞英微笑··“来到漳州城,第一个要知道的就是黄大地主·这漳州城里城外的土地,黄家就有了一半。”
公子骄傲地说著··听到黄家,赵飞英的眼神一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也没变··“黄大地主的名声响,敝人倒是有听过的·今日来到漳州城,至少也想拜会拜会黄大地主的风采,才不枉来了一趟漳州。”
“恰巧,我是认识的·”公子微微抬起了头··“不知可否劳烦公子引荐·”赵飞英似乎知道了对方的身分,眼里更是深沉了三分。
“自然是可以的·”·这次,连屁股都翘了起来··“看公子风采翩翩、文质彬彬,想必就是黄公子了”赵飞英笑著。
扫了赵飞英一眼·“兄台好眼力·”这位黄公子缓缓扇著扇子,不过敌意倒是减去了不少··“今日有缘拜见,幸会幸会·”赵飞英躬身为礼。
“不敢·”·没有回礼,可是并赵飞英没有在意,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前方突然骚动了起来··南方容的声音远远传了来,赵飞英一听,连忙挤入了人群。
少女拿了银票,抹了抹眼泪正要跟著去,经过的南方容却一把抢了银票,塞回奴仆手上··众人都愣住了··“公子你为何……”少女吃了一惊。
“我帮你娘亲医,你不用卖身·”·咦不只少女惊愕,众人也传出惊呼·此时,赵冷黄三人也靠了近··“小子,别打肿了脸撑胖子,远远退了去,少管闲事。”
黄公子喝斥著··“我就是个大夫,这病不难医·”南方容走上前,也不嫌弃脏,抓起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就诊了腕脉··“我开个几帖药,内服兼外用,七天就好。”
说罢,南方容从怀里抓了一支笔出来,舔了舔笔尖,撕了一块衣服、往街旁的一块大石大剌剌一坐就振笔疾书了起来··“南方兄也未免太急公好义了。”
赵飞英忍俊不住,微微笑著··哼,我要给钱,你就叫我等,现在又夸起这个南方容冷雁智变了脸色··“你别气,我们等著看好戏。”
赵飞英看冷雁智气得嘟嘴,笑著在他耳边说了·微热的气息扫过了脸颊,冷雁智登时心中一荡,只觉得胸中万马奔腾,接下来的事情却也都没心神注意了。
眼见到手的美色就要飞走,黄公子有些急了··“你你你,哪来的赤脚郎中,医死了人陪命吗”怒言直斥··“公子,您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小女子命苦,不敢劳驾公子,就让小女子跟了这位黄公子吧……”少女掩面低泣,姿态撩人,却尽入这位黄公子眼里··心痒难搔·黄公子正要呼斥奴仆驱走南方容,不巧南方容正好看见赵冷二人。
“赵兄弟冷兄弟”南方容招著手,赵飞英无奈地笑了一声,走上了前去··“你们是一起的”黄公子面色不善。
“是啊·”南方容立刻就接了话,赵飞英笑得更是无奈了··“姑娘,这是方子,怎么煎药、怎么敷药,我都写在里头了·你识字吗不然我画张图给你。”
女子有些为难地接过了方子·“可是……小女子没钱抓药,更连下一顿饭也不知在哪……”眼角瞥了瞥黄公子,黄公子轻咳一声,正要走上前去……·“是了,我倒忘了。”
南方容击了下掌,从怀里摸了锭银子出来··“我估过了,药材大概二两,加上七天的饭菜,算得充裕点,五两就很够了·拿去吧,不用谢了,在外就该互相帮助的。”
南方容塞了锭银子在少女手上,少女脸色微微变了··“想必这位兄台有意纳这位姑娘为妻室若是如此,五两也未免太少。”
黄公子冷语相讥··“喔,在下家中尚有悍妻,纳妾一事就不敢想了·”南方容摇了摇头···“好这位兄弟真是侠义中人”一旁的人鼓著掌,登时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不敢不敢·”南方容朝四周抱著拳··黄公子拂袖去了·女子咬著牙,勉强说了声谢,也扶著娘亲走了··等到四周人群散去,三人回到了客栈,赵飞英才摇著头跟二人说著。
“那位姑娘姿容秀丽、谈吐不俗、肌肤赛雪、纤若无骨,不是寻常的贫困女子·”·虽然如此,对于赵飞英的“观察入微”,冷雁智心里却是有点酸酸的。
“再者……呵呵……她就是故人托我找寻,那偏爱浪迹天涯、行侠仗义的爱女·所以,南方兄……”·“什么那我的五两银子……”南方容扼腕。
这倾城的美色,怎可放弃·一回到府里,黄公子立刻差了奴仆,把少女绑了来··少女心中窃笑,哭哭啼啼地到了黄府··“小美人儿……来啊,喝杯酒……”黄公子色色地狞笑著。
“公子绑著奴家,奴家怎么敬酒·”少女娇羞无限,两朵红云飘上了脸颊··黄公子心里一痒·“你喝了酒,我就放你·如何呢小美人。”
少女含羞带怯地喝了,黄公子立刻手忙脚乱地解了绳·一双手,登时就不安份了起来··“别这样,公子,有人在看呢……”·“下去下去”连忙斥退了左右,黄公子关起了门来。
调笑了一会儿,黄公子急急忙忙要解少女的衣衫··“别急嘛,公子,您…..您先回过头去,奴家自己来……”少女羞得低下了头。
“好好好”黄公子连忙转过了身··女子站了起,从怀里拿出一包药,在黄公子身后,吹了一点粉末··“咦什么东西这么香啊”黄公子轻浮地笑著。
“讨厌了……公子……还别转回头哪……”·“是是是,我的小美人哪……”·少女趁著黄公子没注意,悄悄退了几步,正要往窗外一跃而出,却登时脚软栽倒在地。
听到了声响,黄公子回过头来··“嘻嘻……小美人……这浪情酒可香吧……”·“卑鄙……”·男子的声音。
“你是谁”黄公子一个箭步过来,撕破了少女的上衣··男的·可是,这相貌明明就是……·窗外跃进了一个身影,一把抱起了“少女”。
“站住来人啊”黄公子连忙大喝··几个人立刻追了出去··追了几丈,来人一转身,众人倒退了三步。
“鬼……”·森森的两声冷笑之后,跃出了墙,无人阻止··口中焦渴难耐·全身没了力气,此外身躯还阵阵地发著烧··被扯破的衣服灌进了冷风,然而却解不了那难耐的火热。
呻吟著,摩娑著赵飞英的胸膛,从口中吐出的是破碎的话语··“雁智,你怎么样”·乔装成女子的正是冷雁智··当时一别之后,三人便找著了少女,少女坚持要严逞早已玷污了无数良家妇女的黄公子,而赵飞英则不置可否。
最后,冷雁智自告奋勇上了阵,少女身为易容师的独女,将冷雁智乔装自是小事一桩·当时,众人是认为,与其让一个姑娘家深入狼穴,还不如让个男子冒险,至少不会被占著便宜。
但是,赵飞英却仍是担著心,坚持在一旁撂阵·而也幸亏如此,不然像是现在这般情况,不晓得冷雁智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师兄……我好热……”扯掉了脸上的面具,冷雁智开始扯起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衣衫,赵飞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对于医术他涉猎不深,只道冷雁智被喂了什么利害的毒药··“撑著点,雁智,我们很快就回得去了,给南方兄看看,就有得解了·”·“不要……不要……”冷雁智也急了,连忙扯著赵飞英的衣襟。
赵飞英低头一瞧,大片裸露的白皙胸膛早已泛著情欲的红晕,冷雁智的双眼迷蒙而涣散,连句话也说不清了··“为什么不要,你身上这么发著烫,再晚就难救了。”
赵飞英没有停下脚步,还是急急奔著,眼看暂时栖身的小屋就要到了,冷雁智哭了出来··“给他们看到我这样子,我宁愿死了干净”冷雁智埋在赵飞英胸前,汗水和泪水足足沾湿了赵飞英大半的前襟。
赵飞英停下了脚步,为难的,看著怀里的冷雁智和二十步远,屋里的灯火··“外面的是赵大哥吗”女子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了来。
冷雁智低声哭著,搂著赵飞英,赵飞英迟疑了一会儿,抱著冷雁智,退了一步··屋子的门打了开,赵飞英低声一叹,还是掉头走了··“我带你去客栈,你跟我说你中的是什么毒,我替你找药去。”
冷雁智咬著唇,忍著那火烧一般的情欲,赵飞英的气息淡淡飘了来,对他来说却更是一大折磨··忍下来啊,冷雁智,要不然……要不然……·冷雁智忍不住又轻轻呻吟了起来,双唇也给他咬得鲜血淋漓。
来到了家客栈,赵飞英取下了面具,把斗篷掀过一角遮住了冷雁智外泄的春光,才缓缓走进了客栈··太晚了,伙计正要关门··“客倌,明日请早。”
赵飞英一脚踩了进,伙计正要发作,却正好看见冷雁智伸出斗篷搂著赵飞英胸膛的一双修长而引人遐思的赤裸手臂··看了两人一眼,伙计说话了,用著令人难堪的语气:·“客倌,带姑娘的话请上醉雨楼去,敝小店容不了大驾。”
·正要一把把赵飞英推出门,赵飞英连忙说著:“这……不是姑娘……”·“不是姑娘穿裙吗”伙计不耐地指著从斗篷下露出的一截绣花长裙。
赵飞英呐呐地想解释,心中却一动··怎可让师弟身穿女装而受人讥笑·“小二,这是我内人,半路受了风寒,求小二行行好,让我们歇著。”
小二仍是一脸胡疑,而冷雁智却是一僵·一颗心跳得飞快,发热的脸贴在了赵飞英身上··“师兄,你怎么……”蚊鸣一般的声音,赵飞英却还是听见了。
低下了头,在斗篷下轻声说著:·“抱歉了,雁智,师兄不会说话,权宜之计,还请你见谅·”·外人看来,却是一副恩爱夫妻鹣鲽情深的情景··艳致想必是个人如其名的美貌女子了。
小二赞叹地想著,果然是郎才女貌·“请请请,小的替您俩开间客房·”·把冷雁智抱上了床,赵飞英担心地摸著冷雁智的脸··“你烧成这样……”·冷雁智捉住了赵飞英的手,一双带著渴望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赵飞英。
春药催动著情欲,冷雁智现在全身都在渴求著··“师兄……”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著的语调,冷雁智触摸著赵飞英五官的轮廓,让赵飞英可以感受到他的欲望以及那濒临爆发的情感。
“你怎么了雁智你要说什么”赵飞英的唇动著,于是冷雁智贴了上去··销魂……销魂……冷雁智仿佛寻著了狂风暴雨中的港湾,紧紧搂著赵飞英的脖子,炽烫的温度在紧贴的四片唇瓣中炸了开。
冷雁智吸吮著,凭著那九年的爱恋以及痴狂,身躯贴著赵飞英难耐地摩娑著、渴求著,粗重地喘息、扯著赵飞英的衣襟,直到被一把推倒在床··“雁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赵飞英震惊的表情,让冷雁智咯咯笑了起来。
听在自己耳里,都是说不出的煽情以及娇媚……·我的笨师兄,我都罗衫半褪、媚眼如丝了,你说呢·一声轻笑,冷雁智又扑了上去,搂住了那朝思夜想的男子。
亲吻著赵飞英那俊逸不群的脸庞,身里的情欲烧著,以一种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温度··赵飞英把冷雁智推了开,使劲地摇晃著··“雁智你醒醒,看看我”·停下了动作,冷雁智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一点清明。
“我是谁”赵飞英柔声问著··“师兄……”·“谢天谢地,你总算认出我了·”赵飞英欣慰地笑著。
看到了赵飞英的笑容,冷雁智又醉了,勾上了颈项,轻轻吻著赵飞英的嘴角··我自然认得的,哪怕你化成了灰,我都认得的·只有你,才值得我这么做,只有你,我才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身子……··从脸吻到了脖子,扯开了衣襟,细细碎碎地吻著胸膛,这下就算赵飞英再钝感,也知道了冷雁志在想什么。
“春药那混帐小子竟然给你吃春药”赵飞英气得脸色发白··“别管了……别管了……抱著我……抱著我……”冷雁智把手伸进赵飞英的上衣,抚摸著那壮硕的身子。
许久之后,赵飞英不知喃喃说了些什么,干燥的手也抚上了冷雁智滑腻的背,换来了冷雁智一阵阵的颤抖以及破碎的呻吟··突然,背上一麻,冷雁智软倒在赵飞英怀里,失去了意识。
“醒了”当冷雁智再度睁开眼后,身上已然穿戴回男子的装束,赵飞英正坐在床缘盯著他··冷雁智脸上一红,他还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好事。
那……师兄他……最后……到底有没有……有没有要了我……·越想越羞,越想越是春心荡漾,冷雁智咬著唇,看著赵飞英,等著赵飞英开口。
“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不记得了……”冷雁智低声撒著小谎·毕竟,有一半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昏睡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知道·”赵飞英无奈地叹著··“我做了什么”还有,你有没有做什么冷雁智本来想连后头的一句也问了,却还是忍住了。
“没做什么,你喝了一杯迷药,倒头就睡·”赵飞英说著··哼,骗我·冷雁智瞄著赵飞英因为说谎而微微红著的脸··“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冷雁智暧昧地想入非非。
“是啊,总不成让你就一直穿著姑娘家的装束·”·“给你看光了·”冷雁智抱怨著,带著一种调戏的坏心眼··赵飞英却也笑了。
“你七岁的时候就给我看光了,现在还计较这些·”·看冷雁智已经有力气说笑,赵飞英也走了开去··“我给你叫点饭菜来·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
“嗯……”冷雁智想坐起身,却是手软脚软的··“别太勉强了,再歇一会儿·”赵飞英出门前,没有忘记回头叮咛了一声。
趁著赵飞英不在,冷雁智飞快地检视了自己的身体,很失望的,什么都没有··“大笨蛋·”冷雁智低头扒著饭,赵飞英夹了一只鸡腿到冷雁智碗里,就听到了这一声。
楞在当场,筷子还没得放下··“怎……怎么了……”·“美食当前,任君享用,你还拱手送走大笨蛋。”
冷雁智闷著头一股脑骂著,赵飞英二丈金刚摸不著脑袋··“可你饿了,自然给你多吃点·”赵飞英小心翼翼地接话··“所以我说你是大笨蛋。”
敲掉了赵飞英还停留在碗里的筷子··“干嘛,舍不得给我吃啊·”·“不,怎么会呢”赵飞英收回了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冷雁智碗里。
“别尽喂我,我又不是猪,这一碗的菜我怎么吃得完·”冷雁智喃喃念著·不过,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窃喜的··“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赵飞英微微一笑··“真的给你看光了……”冷雁智低声抱怨著,却引来赵飞英的一阵朗笑··“终于回来了,勇士。”
女子叉著腰·“怎么这么晚,跑哪去了”·哟,这是什么口气··冷雁智瞪了回··原本,冷雁智脚还有些发软,赵飞英趁著天黑,半扶半抱地把他架回栖身的小屋,一进门两人就对上了,赵飞英有些莫可奈何。
“黄花闺女说话要温柔一点,不然没人要的·”南方容连忙在一旁打著圆场·不过,当然要帮著自己兄弟的师弟··“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强出头,昨晚我早就阉了那王八。”
柳眉倒竖··古书有云好男不跟女斗·所以,南方容很心安地乖乖退出战局··“哼哼,只怕是羊入虎口·要是你去,连块骨头都没剩”冷雁智回著嘴。
“那位仁兄给雁智下了迷药,还好是雁智去,否则姑娘就危险了·”也许是心疼冷雁智吧,赵飞英明显有些偏袒··“迷药”南方容一跃而起。
终于有他出场的机会了··“我看看·”拉过了冷雁智,细细诊起了腕脉··“喂,你偷偷告诉我,这什么‘浪情酒’的,到底是怎生解法”冷雁智不死心,想找出一丝丝自己受害的证据。
趁著赵飞英跟女子谈话的当头,低声问著··“喔,绝大多数的迷药浸浸冷水、睡睡觉就好了,很好解的·”南方容不疑有他,继续诊著··“看来,药性去的差不多了。
可能因为下的剂量太重,所以还有点脚软,我开点药给你吃吃,很快就好·”·“什么不用做些……嗯……什么事吗”冷雁智说什么都不死心。
“喔,你说交欢啊,嗯,也可以啊,听说如果男子……如果是女子的话……有的时候喔……”南方容滔滔不绝,冷雁智皱著眉,远远走了开。
“下流·”冷雁智丢下一句··南方容登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怎么了”赵飞英眼看两人一语不合,远远走了来。
“没事·”冷雁智拉开了一张椅,坐了下去··“笨笨男人那种色鬼给的酒可以喝的吗”女子骂著。
“是,你聪明,聪明到连南方容都可以坏你的事·”冷雁智不甘势弱··“怎么又提这事……”南方容低头叹著··赵飞英摇著头。
“姑娘,我看你回福州去吧,你爹正引颈盼望你回去呢·”赵飞英说著··“我才不回·我要亲眼见到那个花花公子受到报应·”·“你那药,够他受的了,剩下的,赵某替你办吧。”
“干嘛这么帮我”少女情怀总是春,眼见英俊潇洒的赵飞英竟然主动相助,一颗芳心就开始跳了,不知不觉的,眼波已经偷偷飘著。
你那什么眼神冷雁智一把火烧著··“姑娘不用客气·赵某跟黄家亦有一段恩怨,才该多谢姑娘鼎力相助·如今局已布成,姑娘不须再身涉险地。
年迈高堂在乡苦候,还请姑娘回乡·”·“顺便,回去相夫教子,别抛头露面的,成何题统·”·“冷雁智你说什么”·我叫你别再想打师兄的主意冷雁智大眼一瞪。
赵飞英挡在了冷雁智身前·“姑娘请息怒,师弟他身子不舒服,难免有些言语上的冒犯,请你多包涵·”·看吧·冷雁智不可一世的表情,让少女更是火大。
“赵飞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没听见你师弟的口气你这师兄怎么当的,把你师弟惯上了天”·“谢玉,你放尊重一点有种冲著我来,别扯到师兄”冷雁智也火了。
“姑娘,我说的很清楚了,请你回去·敝师弟身上不愉快,难免火气大了些,请姑娘包涵·”·“他身子不舒服,我就活该被骂”少女哪有受过这种委屈,一阵鼻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雁智说话是直了点,请姑娘看在他好歹是为了帮咱们才中了药的份上,务必包涵·”·昨晚一定有发生什么……瞄著赵飞英的后脑勺,冷雁智在心中暗喜。
不然师兄这么帮我·“被下药是他自己笨别扯到我头上来我自己要去,是他吵著要替我去”·“姑娘……”难得的,赵飞英沉下了声音。
“黄家,根本就不关雁智的事,他想帮我们,我们自当心怀感激,你说此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你你你……赵飞英,你气死我……”·本来是谢玉和冷雁智吵架,现在换成赵飞英下场南方容一双眼瞪得老大。
不会吧赵飞英会跟人斗嘴·不只南方容惊愕,冷雁智更也是呆在了一旁··“好,你们连成一线,好友爱的师兄弟我走”气得喷泪,少女扭头就跑。
“这……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跑出门,我们不追吗”南方容小心翼翼地问著,深怕赵飞英的火气也烧到他身上来··“谢姑娘的武艺不错,人又聪明,没这么容易被害。”
赵飞英转回了头,笑著··放下了心··“这句话早跟她说,她也不会气成这个样子·”·“早说了,她肯回去”赵飞英又笑著。
“好啊,原来你利用我·”冷雁智嘟著嘴··“是啊,抱歉了·”赵飞英微笑···迟疑了一会,在冷雁智面前蹲了下来,赵飞英看著冷雁智,直把冷雁智看得又是心中一阵狂跳。
“那么……雁智……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赵飞英用著柔和的语气··“什么怎么办·”冷雁智受宠若惊地,有些吓了一跳。
“你回庄好不好”·“不好·”冷雁智立刻坚决地回答··“我就知道……”赵飞英无奈地叹著气。
·“雁智,知道吗,我那时看你中了药,我是多么担心·”·好温柔好温柔的语气,冷雁智明明知道他在用柔情攻势,却还是扳不起脸··“你还小,涉世未深,外头风风雨雨太过险恶,你先回庄里,等你大了点,再出庄来。”
意思就是说我幼稚、蠢、容易被骗,不如赶快回去以免碍手碍脚要是别人说这句,冷雁智一定二话不说就翻脸,可是现在眼前的是赵飞英,他只有心慌。
“是不是因为我这次上当,你觉得我很麻烦对不起,师兄,我下次一定小心,你别赶我走……”冷雁智摇著赵飞英的手··“雁智,这是我的私事,我不能连累你。”
“可我想帮你·”·“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是有你这份心就够了·我不能再冒一次险·雁智,你知道,如果那时你失了风,而我来不及救你,你会被打得遍体鳞伤,甚至丢掉了性命。”
“可我想陪著你·不然,我不动手,我在旁边等你,好不好”·“你待著,我就得多一份心挂在你身上·”·“不会,不会,我不会碍手碍脚的。
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冷雁智急了··“虽然我知道,可我却不可能放得下心·雁智,你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明白吗”·冷雁智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可以被众人唾弃、惧怕,可我却不愿被你厌恶·雁智,我在你面前,总是狠不了心,而我,从八岁起,就一直等著这一刻·我想做个鬼,复仇之鬼,我想残忍无情,我想狠狠折磨他们,可我不能,可我不敢,你知道为了什么吗雁智”·“是因为我吗”冷雁智呜咽著。
“是的·在市集上,我遇到了黄家的人,我心里就涌起了一百多种杀了他的办法,我想拔剑,很想,却还是不敢,因为你那时就在我身边·”·“你不用顾忌我,我也杀过人的。”
“可你就算杀了再多人,你的心却还是干净的,你的眼神却还是纯洁的·而我……知道吗,那一晚,我杀了有生以来第一个人·我以为我会手软,可是我并没有,当鲜血溅到我手上时,我只觉得兴奋。
可因为你在我旁边,我却怕得几乎不敢看你一眼·我怕在你眼里看到厌恶……”·“不,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不管你变成怎样,你都是我最爱的……师兄……”冷雁智低了头,捂著脸。
“我知道……你也是我最亲、最疼的师弟·雁智,听我说,回庄去,我不想伤你的心·”·“你现在就伤了我……”冷雁智嘶喊著。
“我很抱歉,雁智,真的抱歉·算我求你了,雁智,回庄去·”·“不要”冷雁智大喊了一声··一阵静默。
“你不走,我走·”赵飞英走了出门··“师兄,师兄”·赵飞英一出了门,就使了轻功往林里去,头也不回。
冷雁智追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直到天色大白,虚脱地坐倒在地·  ·沉醉东风(二)(小林子)       凤鸣轩原创言情小说  ·复仇。
挟著满腔的恨意,他要当年灭他赵家生路的每一个人,血债血还··鬼面所到之处,少不了要一阵腥风血雨,冷雁智循著血路寻找师兄的踪影··只要让我跟著你,·如果你需要复仇,请让我成为你的剑。
如果你需要泄愤,请让我成为你的刀··我的眼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 ·第六章 ·黄家公子生了怪病,城里的大夫都给请遍了··“听说啊,是花柳病。”
几个人悄悄说著,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才不是,听说是肺痨,整天吐血的·”·“是痢疾啦,听说一天拉十几次肚子·”·整个城里搜不到“少女”,黄大地主眼见独子一日瘦过一日,只急得跳脚。
似乎是金石罔效·不久,黄大地主请了道士开始做法··听说是要超渡冤魂··可不是·听说好几个黄花闺女给糟蹋了,家里收了钱,不敢宣扬,结果闹得上吊,是出了不少人命。
道士要用活鸡献祭,结果一夜之间全城的鸡都死光了··道士信誓旦旦,这是挡灾,不出三日病就好··结果,继续病了下去,只剩一口气··不久,道士家里出了一件事,所以,全城的人连忙烧香拜佛去了。
香炉插满了香,发炉了好几次··道士家里的壁上,石头砌起来的壁上,深深刻著一行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洒了鸡血,看起来鲜血淋漓,道士吓得脚软,因为当时他只离开了一刻钟去茅厕,回头来就是这副场景。
冤魂作祟啊··对于这常常发炉的情况,和尚也作了解释··城里有人作了亏心事,时候到了,佛也发火·亏心事啊……谁没做过呢城里人人扪心自问。
于是,桥,人人抢著修,路,也铺了厚厚的一层··过了几日,黄公子去了,可是却轮著黄公子的媳妇生病··原来,是黄家做的好事啊,城里人恍然大悟。
可不是,这黄家财大势大,暗地里一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了独子,再多的钱也捐了··散了一半的家财,漳州城里从此没了乞丐··可是,独子死了。
两个老人哭了三天,从此就死守著一半的家产,再也不肯捐一毛钱··亲家是朝里的官·爱女嫁到了黄家,因为丈夫花心,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地说要上吊,早就不胜其烦。
结果,好了现在撞鬼了说是每天晚上有鬼坐在她房里,她大叫,结果人来,鬼就走了·结果,被当成了疯子·好几天下来,吓得哭叫也没人理,上吊了三次都被救了下来,结果真正变成了疯子。
亲家杀了来,接回了女儿,也放了狠话·从此,京城的生意就没了黄家的份··黄家二老不敢吭声,晚上迳窝在放满玉皇大帝、天母娘娘、佛祖、观音、八仙的佛堂里,连上个茅厕都捧著弥勒佛。
道士和尚来念经,木鱼敲到一半就破,怎么敲怎么破,一晚上换了二十几个·怪风阵阵就别说了,偶尔传来的森森的冷笑更是让人打从心底发毛··不成了。
再多的香油钱捐来,也没人再肯去··下一个是谁黄府里人心惶惶··夜里,一个丫头和一个马夫款了细软,想偷溜回乡,却看见一道红线把黄府团团围了住。
“这是什么”丫头吓得花枝乱颤··“没事的,这是鸡血,不晓得哪个小孩儿吓我们,乱画的·”马夫抖著,安慰著自己。
左右瞧瞧,并没有人在,战战兢兢越过了线··隔日,被一辆棺材车送了回黄府,两人胸口都只有一个黑点,全身经脉俱断··“是高手·”仵作对捕头讲。
“是鬼·”老百姓对家人说··隔日,仵作死了、捕头也死了,驾棺材车的、黄府出来买菜的,都死了··死因相同·胸口上、铜钱大的一个黑点。
为什么会死都是跨过了那条线·没有人赶出门买菜,黄府贴了告示,请人送吃的来··第一个送饭到黄家的,胸口被画了一个黑点。
没事可是那位再也不肯进黄家门··看来那群恶鬼不愿伤及无辜,先给了警告·家中上有高堂,下有七个嗷嗷待哺的娃儿,还是别拿性命开玩笑吧。
可是,重金诱惑之下,第二个上了场·黄家人饿了两天,看到饭菜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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