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郎入瓮(上错花娇系列第三部)by 风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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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郎入瓮(上错花娇系列第三部)by 风之羽
《请郎入瓮》(上错花轿系列三)  作者:风之羽  ·     ·为什么会是他呢这个问题达密哲元慎困惑了许久·只是被那双冷冷的凤目瞥一眼,见那张薄薄的唇弯一弯,自己的心就不受控地开始扑扑乱跳起来。
自己要的,明明是眉含远黛,眼蕴春波的仙女妹妹,可是为什么靠过来的却总是这又奸又滑的狐狸哥哥该死的,这似有若无的一点情愫被他牵着,随他引着,似乎慢慢地离了经,偏了道。
英多罗红英很郁闷·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会以为自己跟那个不太务正业的皇帝有一腿天知道他明明看上的是那个不解风情,别扭又固执的小傻瓜等等,看上那个傻瓜的自己,岂不也成了傻瓜一个·唉,算了。
反正初吻给了他,初夜给了他,连性命也都给了他……到底还要做什么,他才肯乖乖地过来呢·繁华中藏着动荡的金翅王朝,紫蘅花开的那一年,誓言,订了一世。
    楔子·    “当……当……当……”隐隐约约,从窗外传来清脆的梆子响·春夜里的风还夹着一丝寒意,从微敞的视窗钻进来,将遮在床前的一幔纱帐撩得乱颤,却坚持不许春风钻进帐中一窥究竟。
也不知是风吹还是床在摇晃,纱帐抖动得更加厉害,床前点燃的两只巨烛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这一室之中竟添了几分诡异之色·帐中似有低声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低吟,但那声音低沉而压抑,让人又禁不住疑惑,不知真是人声抑或只是春夜中几只难耐寒意的虫儿在哀鸣。
声息渐渐不可闻,乱舞的纱帐也平静了下来·夜风虽寒,却也带来窗外已经盛开的紫蘅花那独特的淡淡香气,似有若无间,一室充盈着浮动的暗香··屋外的梆子再次响起,声音由近及远,清脆而高亢。
那似乎是自己儿时才听过的声音,曾已何时,居然也传到这遥远的西北来了·床上的青年露出了一丝苦笑·招起手,抹去额角湿腻的汗水,触手却一片冰凉。
真是不争气·青年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微微侧着身,用手肘将身体支起一点··绣着金色的蟠龙的枕头湿了一半,也不知是被自己的汗水还是泪水浸的,青年微皱着眉,将枕头向上拨了拨。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熟悉,却又有些陌生··是熟悉的眉,只是不像平时那样强硬,眉尾微微向下弯着,露出一点温温的暖意·是熟悉的眼,只是看不见这双眼中平时那如利剑一样的光芒,不知道这闭合的眼帘睁开时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瞪视自己呢青年想着,嘴角却向上翘了起来。
熟悉的鼻子,熟悉的嘴唇,还有这熟悉的下巴……伸出手,指尖将要触及对方时却又开始犹疑,若是他在此刻醒来会变成什么情形青年咬着唇,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只用一双细长的眼,看着他,细细地看,使力地看,贪婪地看,仿佛会与之永别一样,要将此刻对方每一处细节,每一处毛孔都要印入灵魂一样……“你永远不会知道……”青年低低地自语,闭上眼睛,慢慢俯下了身子,“就连我也不十分清楚……”有些凉的薄唇轻轻覆在对方那温热的唇瓣上,却如蜻蜓点水,稍触即分。
睁开时,清亮的眸子里已满是哀伤和怨忿,“为什么我喜欢的会是你”·英多罗红英掀起被子,虽然身体的某处还在疼痛,他却已经咬着牙站在了地上。
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英多罗红英用还有些颤抖的手将衣带一条条地系上·又湿又粘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让他很不舒服·不过现在并不是可以擦拭的时候。
身后的人还在熟睡之中,他抱着被子酣睡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纯真又无害,可英多罗红英知道,一旦这个无害的孩子清醒,他会立刻豹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野兽--冷酷,又无情。
将金冠束在发上,英多罗红英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儿时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地涌来,让他几乎快要窒息·慢慢地,慢慢地退到房门口,英多罗红英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是该说分手的时候了·”英多罗红英睁开眼,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淡然而平和,对着床上熟睡的人一挥手,英多罗红英轻轻说了一句,“欠你的,总归要还。
不过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了·”·拉开房门,清新的风迎面而来,英多罗红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今天的月色真得很不错。”
“王爷金安”两侧的侍卫一齐恭身行礼··“不用多礼·”英多罗红英温和的嗓音让侍卫们精神一振,“你们的主人已经睡下了,这么大的声音会将他吵醒的。
他脾气不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连陛下跟他说话都要带着一分小心,他的火爆脾气一上来,十头牛也拦不住他·你们还是小点儿声好·”·“是,谢谢王爷提点。”
一个年轻的侍卫偷偷伸了伸舌头··“现在是几更了”·“三更天了,王爷·太晚了,王爷要不要留宿小人给王爷安排上房。”
“不用了”英多罗红英摆了摆手,“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明日要早朝,今天非回去不可·”·英多罗红英对提此建议的青年侍卫微微一笑,温柔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竟添出几分妩媚的妍色来,那侍卫看得有些发愣,直到被身边的伙伴推了一把才回过神,脸上立时涨得通红。
英多罗红英也没理睬,自顾自慢悠悠地离去··“你发什么愣啊,看着明鸠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伙伴抱怨着,那青年侍卫的脸却更红了。
“你说也怪,明鸠王平常看起来也就一副文弱的书生样子,可是看起来总有些让人害怕的,为什么今天看起来会那么不一样呢”英多罗红英的身形早已消失在夜色中,青年侍卫的目光还舍不得撤回来。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那副阴恻恻让人发怵的样子吗难怪咱们主人不喜欢他·像他这么阴险狡狯的家伙,任谁也不会有好感。”
另一个侍卫很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他是南蛮子养的·龙生龙,凤生凤·身上有南蛮子的血,你说他的心眼儿能少得了吗”·几个人偷偷笑了起来。
“可是……你们不觉得……”青年侍卫犹豫了一下,“你们不觉得明鸠王今日好像特别漂亮吗那个,说不出的感觉,感觉好像……很艳丽……”·另几个侍卫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看一个怪物一样,他立刻摇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明鸠王长得是清秀,但我绝没把他当女人看,只是,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太一样……”·“小兄弟,你来几天了”年纪稍大一点的侍卫推了推他,“你难道没听说过”·“听说什么”·那侍卫左右看看,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小指来。
“明鸠王是咱们陛下的这个……”·“这个这个是哪个”青年侍卫一脸迷惑··“这也不知道啊”几个侍卫脸上写满了不屑,“你真是个土包子。”
青年侍卫再次涨红了脸··“小兄弟,你不知道陛下他男女皆喜的吗”年长的侍卫脸上露出一丝邪笑,“这个啊,就是陛下的那个了。
这宫里谁不知道啊,明鸠王是陛下的老相好啊·不然你以为凭他一个小小的侍读,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封了只有王族才能有的亲王头衔明摆着嘛,那是用他的屁股换来的。”
几个侍卫一同笑了起来··“真的吗”青年侍卫一脸的失望,对着英多罗红英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真晦气。
老子最讨厌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了·简直给咱们男人丢脸·”·“小兄弟,你气什么”年长的侍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没尝过那个味儿,小雏儿,你不知道,这男人也有男人的好处,妙着呢。
你要是尝过啊,怕是再也不会去碰女人,你老娘啊,一定就要哭出声儿了·哈哈”·门框突然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几个侍卫吓得一齐噤声。
“王爷”年长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外面都给我闭嘴”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微微低哑的嗓音明显地透出不快,“再多嘴多舌地吵我睡觉,当心我把你们的舌头全拔出来”·侍卫们脸色发白对视了一下,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夜,寂静无声·只有轻舞的微风,将紫蘅花的香气传遍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第一章·    “咕噜噜……”碧绿的水面上泛起一串气泡,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搅动得起伏不安。
过了一会儿,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拉上来”倨傲嚣张的刺耳声音响起··“是”·两根粗如拇指的麻绳提起来,岸边的两名小太监从水中拉起一人。
“殿下,他又晕了·”一名小太监尖声报告··“把他再弄醒我还想再玩一会儿,不许他现在就挂了·”·把水里拉起的人俯放着,一个太监使力用脚踩他的背部。
不一会儿,那人浑身抖动了一下,从嘴里,鼻子里喷出大量的水来··“能吐出来水就死不了了·”旁边的太监高兴地叫出声儿来·“快点儿,让他醒过来,不然太子爷又该不乐意了。”
被人揪住头发,不停地抽打脸颊,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同时,从肺部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呻吟··“好了,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两个小太监兴奋不已。
像这样晕过去再弄醒他已经三四次,一次醒过来的时间比一次长,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再也唤不醒·真就这么唤不醒是小事,但若要让看来尚未尽兴的太子发怒,他们也会一样成为遭殃的池鱼。
只要他还活着,那别人就不会有事··“活过来了”坐在一个小太监身上的太子冷笑了一声,“那就再把他投进去,看这次他还能挺多久”·“是。”
小太监们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准备再次扔进冰冷的水中··除了痛,还是痛·无法呼吸的恐惧和身体内外传来的巨大痛楚已经让他几近崩溃,再次听到太子口中的残忍命令,即便是再倔强的性子他也忍不住开始发抖,被空气重新贯注的肺部再次疼痛起来。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怕了你也会有怕的一天”太子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英多罗红英,你不是一向目中无人的吗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错了,你再也不敢了,哀求我放过你。
说得好听一点,说不定我会一时发发善心放过你·”·真想开口讨饶·英多罗红英的脑中不只一次闪过这个念头·但是不能·太子的脾气他实在太过了解。
生性残虐的家伙越是讨饶越是会激发他的嗜虐心·是的,既然一样会死,他宁愿自己可以死得英雄一些··“想清楚了吗你这个下残的狗杂种”太子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刺耳。
英多罗红英聚起身体中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回答道:“我、没、错”·瞳仁一缩,暴虐的血色自黑眸中闪现··“我倒要看看,英多罗家的儿子,骨头到底有多硬”·“既然知道他是英多罗家的儿子,就应该知道英多罗家的都是倔脾气。
太子哥哥何必那么为难他呢··”尚未变音的声音出自从亭院后转出的锦衣少年·举手投足间的华贵气质和俊美无俦的容貌让在场的人都失了神·这是属于神的完美创造,身形修长,行止优雅的少年一出现,原来暴怒的太子脸色也微微变了。
·“元朗,你来这里做什么”胸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涨满着,看着眼前年纪虽小,却已经有十足十的王者气度的弟弟,又是嫉恨又是羡慕,对他的莫名情感让已经满了十八岁的太子很有些无措。
“我只是在这里玩,听说这儿有好玩的游戏才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皇兄你在这里教训你的伴读啊·”·达密哲元朗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无辜,“真是没意思透了。”
“如果你想玩,你尽可以玩啊·”太子松开手,将英多罗红英扔在一旁,“这里有一只不听话的狗,我正想着该怎么处置,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帮我出出主意。”
“皇兄真是好兴致·不过有一点您似乎忘记了·”达密哲元朗看着半昏迷的英多罗红英,眉峰挑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英多罗家掌管着我朝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不巧得很,我可是听说英多罗昆毗似乎只有一个儿子·”·“那又如何”太子冷笑了一声,“英多罗昆毗不过是我们达密哲家养的一条狗,他的小狗咬了主人,只是惩处这只小狗而不迁怒大狗已经是很宽大了。
就算我把他家这条小狗凌迟处死,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啪啪啪”达密哲元朗鼓起掌来,“皇兄你真是好气迫。
只是可惜……”·“可惜什么”·“可惜的是金翅王朝的当家还是父王,就算他的身体现在不算好,但对臣下,特别是一品大员的处置权只有他才能说得算。”
达密哲元朗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兄难道不知道,父王最最钟爱的盈妃是英多罗昆毗妻子的妹妹吗如果你真地把他唯一的儿子弄死了,父王一定饶不了你的。”
太子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中的怒火却更加猛烈··“那个南蛮子妖精……”·“别生气,皇兄·如果你真地不喜欢他,不如把这个人送给我吧。
我身边刚好缺一个伴读呢·”·“不,我一定要弄死他·”太子的眼中露出杀意,“就算不能弄死,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来人,把这小子的手筋和脚筋给我挑了”·达密哲元朗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那家伙有些可怜,但若是达密哲元佑当真这么做了,那对自己,未必不是件什么好事·默默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异母兄长,达密哲元朗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达密哲元佑,看来你的太子位已经坐到头了。
“这里,这里,就是这里”急切的脆嫩声音突然闯入,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小姑娘拉着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哥,哥”小姑娘冲到英多罗红英的面前,一把推开呆立在一旁的小太监,将他的头抱在自己的胸前不住地哭泣,“哥,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啊”·虽然只有十一岁,那绝世的美貌让所有的人震惊不己。
带着泪水的如玉脸颊,秀美的额角,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双唇,如同画中人一般,让人魂不守舍·可以想见,这样的美人胚子等到及笄,该是多么地让人惊才绝艳啊。
“宛如,你莫哭,有我在这儿,谁也别想碰红英”少年气势如虹,伸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你们谁敢再过来,当心本殿下劈了他”·看着太子圆睁着双目的样子,再看看仗剑少年腆着胸脯横眉立目的样子,达密哲元朗忍不住笑出声来。
“元慎,太子哥哥在这里,你怎么可以随便拔剑出来·”快步走过去,达密哲元朗夺过少年手中的剑将其插回了剑鞘之中,俯耳对其轻语,“还不快点把人带走,他若是气急了,连你也逃不了。”
“我不怕”少年一脸忿然,“这么胡来,就算是父王也不会原谅他·”·“听我的话,如果还想让英多罗红英活命,就快点把人带走。
之后的事交由我来处理就好了·”·混乱之后,达密哲元朗对着太子说:“不然就这么算了吧,你把英多罗红英让给我·我叫元慎给你谢罪·”·达密哲元佑默不做声,良久,看着元朗说:“英多罗红英长得那么差,怎么会有那么个天仙似的妹妹”·达密哲元朗叹了一口气,眼中突有一道光闪过。
“这样吧,你让红英跟着我,等他妹妹长得大些了,我让他把妹妹献于你做个侧妃,你看可好”·“真的”达密哲元佑精神一振,“你真能说动英多罗家”·“放心吧,皇兄。
怎么说,我也是盈妃带大的,英多罗家或多或少总要卖我点面子·只要英多罗家同意,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娶到宫里来·”·“如果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办成,等我登基接位,我就把干州和凌州都封给你当谢礼。”
“好说,好说·”元朗暗暗皱起了眉头·看他心急的样子,看来真是当太子当得不甘了··英多罗红英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寝室之内。
身边,似有人在嘤嘤而泣··“宛如宛如是你吗”·“是我,哥,你总算醒了”小自己二岁的妹妹红肿着眼睛,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英多罗红英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丫头,我没事·”红英小声地说··“什么没事”英多罗宛如站起身,忿忿地说,“都是那个太子,视人命如草芥。
如果不是我去叫元朗跟元慎来救你,你早就被他折磨死了”·“他们”·“雀儿来给我报信,说是你放走了太子抓来的宫女,正被太子用鞭子抽。
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去姨娘那里搬救兵·半路见了元朗,他虽然答应我去救你,但那个家伙一向跟太子不对盘,我怕有意外,所以又去叫了元慎……”·“你真是胡来。”
英多罗红英皱起了双眉··“元朗殿下机智深沉,可是元慎一向行事莽撞,他如果强出头,一定会跟太子结下梁子,太子绝放不过他的……如果他再说我们英多罗家藉着盈妃勾结皇子,本来就对爹爹诸多猜忌的皇上就更不能放过我们家了。”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他把你淹死吗”英多罗宛如不以为然,“那个元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如果将来真地让他继了位,天下岂不是要遭殃了哥,我看你那个伴读不要做了,咱们让爹挂印辞官,咱们就跟着爹娘回中原的江南去。”
“傻丫头,哪里是这么容易地事情……”一声长叹,掩去了深深地无奈··宛如当然不会知道,现在英多罗家族面临的会是怎样危险的局面。
英多罗红英蹙紧了眉头··屋外隐有兵刃劈空之声··“那是什么”英多罗红英问··“是元慎·”宛如扶他起来,走到视窗,“他大概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练剑吧。”
推开窗,带着寒意的风迎面扑来,刺得红英的脸有些发疼·有些发红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少年的身上,在他挺拔的身体上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额角的汗珠闪闪发光,双唇紧抿着,眼神犀利而冷静。
是他·熟悉的身姿,熟悉的剑路·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红英想起来,似乎自己都还未曾跟达密哲元慎正式地面对面地说过一次话·可以跟皇子们直面交流的,只是经常出入盈妃宫中,和元朗一起长大的妹妹了吧。
想到这里,红英转脸看着妹妹·英多罗宛如正红晕着双颊注视着庭院中舞动着长剑,英姿勃勃地达密哲元慎,唇角隐隐含着笑··英多罗红英没来由地心中一紧,肺部的疼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妹妹,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大了……昭元十二年,金翅王朝的皇帝离奇地死去,围绕着他的帝位,皇宫里掀起了阵阵腥风血雨。
最为常见的兄弟阋墙,诸子争位的现象也终于不可避免地再次爆发··这一年的夏天,金翅王朝的王城发生了一场动乱·宣布继位的太子元佑在登位大典的前夜被人刺杀身亡,过了三天,故太子尚在繦褓中的幼子又莫名夭折,于是整个京都陷入了一片空前的混乱之中。
马车在平整地官道上急驰而过,扬起大片黄色的尘土,车后,一队骁骑急催着战马一点一点向马车逼近··马车渐渐被灵便的马队赶上,马车上的车夫拚命挥着马鞭,却仍然无法逃脱被马队围住的命运。
急速行进的战马上,领队的将军搭起强弓,一箭将车夫射落,紧接着,立刻有一人飞身跃上马车,将惊马拉住停了下来··马队将马车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凝重而有些紧张。
车厢里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音,只听得到车外马队中,有些烦躁的马儿喷着响鼻,用蹄子刨地的声响··领头的将军有些犹豫·太阳已经快要西沉了,斜挂在山头的日轮发出桔色的光芒,映着还未落尽的黄沙显得有些凄凉。
轻轻摆摆手,马队上的众人一齐举起了手中的强弓·手臂挥下,十数支长箭离弦而出,将车厢射了个对穿··依旧没有半点声响··将军有些疑惑,翻身下马,走到了车厢的前面。
搭上车门的时候有些犹豫,不过看到密密麻麻斜插着的箭支,他挑挑眉头,放心打开了车门··“咯答”一声,似乎是什么断裂的声音,打开车门的将军睁大了眼睛。
满满一车厢木桶,装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刺鼻的味道·最外一层木桶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纸,上面画着一张鬼脸,写着大大的两个字“笨蛋”·将军的脸变得煞白,还没等他叫出声来,一朵火花已经跃入了桶中。
惊天动地一声响,大团的火焰喷吐而出,窜上了天空·官道不远处的树林被震得乱颤,无数惊飞的乌鸦“呱呱”地叫着,从林中窜了出去··一切重归平静后,路上只剩下四散的木屑和横七竖八的残肢。
鲜红的血液刺痛了人的双眼·降到地平线的夕阳最后挣扎了一下,还是被拉了下去·这次,真地不再有什么动静了··“又让他跑了”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狠狠在椅上一拍,吓得跪在地上的人屏着气不敢吭一声。
“别气了,三哥·”体形瘦小的华服少年喝了一口茶,“元朗那个小子一向精明得跟只狐狸一样,再加上他的身边有个比狐狸更狡猾的英多罗红英,想抓住他哪有那么容易”·“哼,他们两个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都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子,你们那么多大人居然三番五次被他们算计,真是一群窝囊废我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三哥,骂他们也没用五哥和七弟他们不也在追杀元朗吗我看他们也没得什么好处去,保不准比我们的损失还要大。
现在朝中有一半的老家伙站在他们那边,这事比较麻烦·而且他们还一口咬定是我们杀了太子哥哥和他儿子,情势对我们相当不利·你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对付他们吧,元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暂时还威胁不到我们。”
“你懂什么”转着手上的指环,目光凶狠的青年咬着牙说,“老五头脑简单,只有一身蛮力,想弄倒他还不容易·太子明明是他们做掉的,想栽到我头上可没那么容易。
朝里头支持咱们的也有一半,要扳倒他们只是迟早的事·可是元朗不同,我们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看他小,他绝对是匹恶狼,是一根扎在我心头的硬刺·如果不把他除掉,我连觉也睡不踏实。”
“你们这帮蠢材,继续给我追·不把人干掉,就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见我”·“是”·“你的手可真是细啊,可不可以让我摸一摸啊,姐姐”·少女红了脸,眸光一转,轻轻啐了一口,嘴里骂着“小色鬼”,却还是没把手抽回来。
“姐姐的小嘴一定也很香,不如让我舔一下吧·”“小色鬼”立刻粘了上去,搂着少女的纤腰就要把嘴凑过去···少女的脸更红了,可是看着眼着的绝美少年,身子像软了一般,没半点推拒的气力,反而心里狂跳起来,眼睛也慢慢地闭上。
“元朗”一声清叱,少年松开了手,那少女突然失去的依撑,脚下一软,竟跌落到地上·睁开眼,看到美少年跑去另一个清俊少年那里去,不觉得又羞又恼,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跑开了。
“红英”达密哲元朗欢叫着,蹦蹦跳跳跑到英多罗红英的面前,“你总算来了,我可是无聊得紧呢·”·“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半点无聊的样子。”
英多罗红英攒着眉,“我看你跟人家小姑娘热火得很,要是我不来你可就要得手了吧·天天在花丛里厮混,可有什么无聊的吗”·“耶”元朗将身靠了过去,揽着红英的腰在他的耳边吹气:“真是稀奇,莫非红英你终于发现我的好,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否则为什么这么酸溜溜地,在吃醋吗”·一把推开元朗的狼爪子,英多罗红英立起眉毛看着他。
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元朗的眼睛看到了红英微微上翘的嘴唇··“好消息”元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半一半。”
红英沉着声说··“那你先说好消息吧·”元朗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跟自己生死与共的好友··“好消息是,盈妃与宛如现在很安全。”
红英抬起手,将垂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去,这算什么好消息·”元朗撇嘴,“一早就把她们送出宫外,还有元慎那个毛头小子陪着,她们的安危我一点不担心。
元慎一定会拼了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们的·”·不知为什么,红英的嘴有些发苦,胸口也有些发闷·沉默了片刻,英多罗红英突然轻笑起来:“有那个毛躁的家伙在,我只会更担心而已吧。
京都那边有新的消息传来了·”·“哦是什么”达密哲元朗的眼中闪动着精光··“跟我们想像的一样,那里已经是一座危城。”
红英笑了一声,轻轻舔了一口有些干涩的唇角,“只要轻轻一触,立可倾倒”·元朗一击掌,放声大笑起来:“我就知道那帮蠢材,只会窝里造反,没一个有头脑的。
红英,这就是中原人说的什么来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对,对下次你弄只鹬来让我瞧瞧,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的。”
元朗的心情显得格外的好··“高兴得太早了吧·我还没说坏事呢·”红英眯起了细长的凤眸··“你说吧·”元朗不太在意地说。
“追杀你的两路人马离这里都不怎么远了,所以……”红英轻笑了一声,“我们又该开始跑路了·”·“啊”元朗惨叫了一声,“不要啊……我刚刚搞定这里的女孩子们,都还没抱上手呢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啊”·“那你就期待下一处的美人们吧。”
红英不为所动,拉着元朗就走,“你不知道江南出美女吗我们就去你一直憧憬的中原江南好了……希望你不要再让那边的姐姐们为你掉眼泪”·“我哪里让别人掉过眼泪了……我可是一向很温柔的……”元朗还在碎碎念着,人已经被红英拖出去好远,“红英你别板着脸,其实你笑起来比她们好看多了。
不如你来做我的皇后好了……唉哟……怎么可以打我,我可是要当下一任金翅王朝皇帝的人哦……”·“那些话,等你有命登上帝位的时候再说吧”·……“元朗,我问你。
当年如果不是宛如把元慎拖来,你会不会出手救我”·“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已经救你了吗”·“太子要挑断我的手筋脚筋的时候,你可没说什么话……”·“呵呵……我刚要说话,小如她们就跑来了嘛……”·“哼,想瞒我我看你那个时候巴不得太子快点动手吧。
这样一来,你根本不用等到皇上驾崩就可以把太子拖下来了吧·”·“呵呵……没有、没有啦”·“无妨。
反正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熟,你会那么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我可不会怪你……”·“不会怪我干嘛使那么大的劲儿……哎哟哟,痛啦痛啦,你轻一点啦……哎呀呀,红英啊,咱们不要再提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好不好”·“哼……”·“好、好、好,我认错……我对不起你……慢一点走……你怎么还是这么爱记仇呢”·第二章·    “唉……”空旷的金銮宝殿上,年轻又俊美的帝王百无聊赖地坐在宝座上,手肘支在鎏金的龙椅扶手上,托着形状优美的下巴打了个哈欠。
坐在他的身侧,伏案的青年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手中沾满了朱砂的笔在黄色封皮的奏章上飞快地书写··“喂,红英”·“红英红英”·还是没有反应。
年轻的帝王放下手,将身子探出龙椅外,伸长了脖子望向那边··“明鸠王”·“嗯”青年扬起音尾,不过还没没抬眼皮一下。
“真是无趣”年轻的帝王嘟囔了一句,沮丧地缩回了身体,“都叫你半天了,还是不理睬人家·”·手上的朱笔顿了顿,青年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太过贪玩而不理政务,今天我是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而不是在这里帮你收拾堆积如山的破档。”
“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看见就觉得烦·”在至亲的密友前,他还没有自称“朕”的习惯和自觉··“陛下,”青年再次叹了一口气,翻开下一本奏章,“就算是再小的事情,身为帝王也不可轻忽,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最起码,你现在应该放心国家还算安宁,没有动乱也没有饥荒。
没有东西可以呈报的各地官员,只能送些鸡毛蒜皮让你操心·不过说回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帮帮我呢你再不来帮忙,我今天又得留宿在宫里了。”
“求之不得”皇帝陛下笑眯了眼,直拍巴掌,“我这边床又大,被又软,比你家那张硬梆梆的旧床强多了·我们好几天没在一起睡了,今天咱们就聊个通宵好了”·“元朗”青年直皱眉头,“请你注意一下用辞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你‘睡’过”·“红英,不要这么死气沉沉嘛”达密哲元朗趴在龙椅上,眸光如水看着脸色发青的英多罗红英,“我们不是常常同床共枕商量国家大事的吗这个时候你怎么又害起羞来了。”
“嗖”红光一闪,饱沾着朱砂的笔从元朗的腮边飞过,只听得“咄”一声,笔锋已经嵌在不远处的红木圆柱上·笔杆露在柱身外,余势未消,还在震动个不停。
擦了擦溅在脸上的红色朱砂,达密哲元朗苦笑了一声··“红英,你的年纪越大,脾气可也是越大了·”·“是谁害的”红英站起身来,拧着眉头瞪视着元朗,“现在朝中上下谣言乱飞,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是吗”元朗轻笑了一声,“是什么谣言我怎么听不到”·红英眉头挑了一挑,唇角动了动,却没说话。
“呵呵,别太在意外人的看法啦”元朗轻轻拍了拍红英的肩头,“你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这点是不会变的·有些时候,谣言也是一种武器。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这么多年下来,你还能这么安稳地站在我的面前吗”·红英沉默了片刻,走到柱子前将笔拔了起来··“又不能用了……”看着手中裂开的笔身,英多罗红英喃喃自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寒冷彻骨的严冬·在诸子争位的争斗中动荡着,呻吟着,挣扎着的京都王城里弥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那里曾是辉煌显耀的王都,现在却是疲弱不堪的危城,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变成一堆无用的废砖烂瓦。
两年的时间已经几乎耗尽了金翅王朝积聚百年的财富和力量,夹在势均力敌的争斗者中间,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已陷入了近乎绝望的疯狂之中··英金罗红英选的时机永远是那么恰当。
就在王权快要崩散的前一刻,他领着失踪多时,一向最受先王宠爱的皇子,如神只一般俊美而聪颖的达密哲元朗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当然,除了身份,在元朗与红英的身后,三十万纳兰部的精锐部队那金光闪闪的斧钺更是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将金翅王朝的王权牢牢地握在了掌中。
至于那几位筋疲力尽的兄长,达密哲元朗体现出了身为一位帝王的果决·在流放的途中,自杀或被杀,他们的名字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出··“如果一定要有人为陛下的弑兄负罪,就一起推在微臣身上好了。”
十六岁的英多罗红英对达密哲元朗说道,“如果要国家安宁,陛下就一定不可以有妇人之仁·他们是毒瘤,如果不连根拔除,终有一天,他们会反噬回来,到那个时候,陛下安危是小,社稷和百姓又会遭一次浩劫。”
达密哲元朗看着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红英,用不着担心·他们几个……我从来没当作是兄弟过·”·英多罗红英蹙起眉尖,“名声这东西,有时还是比较重要……就算人人认为他们该死,但如果是你下令将他们处死,还是会有卫道士出来口诛笔伐。”
“那你的主意又是什么呢我的军师·”达密哲元朗微微垂下眼帘,抚着椅上的龙首低声问道··“你的口,放了他们。”
英多罗红英沉静的双眸看着他,微薄的双唇中吐出冷静又有些低沉的声音,“我的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俐落而坚定地向下一挥··“……”·沉默了片刻,元朗抬起了眼,他那双如琥珀一样淡色而充满诱惑力的眼眸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红英,这是你对我忠心的表现吗”·台上的烛火微微一颤··“英多罗红英……”年少的俊美帝王无声地笑了起来,“我答应你。
事成之后,不论你受到如何地攻讦,我,达密哲元朗,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这就是你所说的保护吗英多罗红英苦笑了一声。
院中的紫蘅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虽然夜风还有些冷,但他一点不以为意·那独特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淡淡的喜悦和安心·殿中待办的公事还有很多,达密哲元朗也一如以往懒散而难缠,但他清楚地知道,在元朗虚浮华丽的外表下,敏锐,练达,果决,理性以及对帝位的重视都是让他成为一位合格统治者的必要特性。
自己现在站在中庭休息的时候,殿内的皇帝应该已经拿起了朱笔做他自己该做的事情了吧··伸长双臂,红英舒展开劳累一天有些酸胀的身体··紫蘅花的香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英多罗红英的后背僵硬了起来··“明鸠王好兴致,在独自赏月吗”低沉的声音如有生命一般,穿透夜空压迫而来,让英多罗红英的胸口一窒。
深吸了一口气,英多罗红英微仰起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时,重新睁开的双眸再一次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平静,带笑的脸上带着的是让人迷惑又恼怒的神秘莫测的表情。
·“明翔王兴致也不错,深夜寂寂,怎么想到来这里了莫非是心中有什么烦闷的事情,想来找陛下倾诉吗”温和的声音滑过夜风,钻进对方的耳中,带着冷讽,有些尖刻。
“本王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哪里用得着时时去麻烦我的皇兄·倒是明鸠王,年纪越大反倒是越离不开皇兄了·怎么,连三更半夜也要来缠着陛下”不屑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黑夜中闪闪发亮的黑色眸子里刻骨的敌意和轻蔑没有半点隐藏。
“也难怪·年纪越来越大,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就算想争宠,也要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本钱吧·”·心里像被利刃狠狠刺着,英多罗红英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快。
“有没有本钱并不是由您来说的,明翔王殿下·如果不是陛下执意地要求,我宁愿在我小小的王府里快快乐乐地睡大觉·”·隐在暗色夜幕下的脸闪过一丝不快。
“还有,如果你还想获得某人一丝丝好感,请对她的兄长表达一点起码的敬意·”英多罗红英笑出声来,洁白的牙齿在月色下闪出珍珠般的光泽来,“我记得很早以前就说过,舍妹的终身不是那么轻易可许的,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只会贬损其兄长,一心想要她的兄长身首异处的小子。”
英多罗红英向前踏了一步,眼中露出诡异的神色,“达密哲元慎,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既然得不到宛如,不如你现在一剑杀了我,这样的话,宛如一定会记得你一辈子,永远把你放在心里的。
如何”·达密哲元慎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年轻英武的面容自黑色的阴影中移出来,月光下,如豹子一般的双眼中燃着烈火··“疯子”·狠狠骂了一声,甩了一下衣袖,身材高大的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呼”英多罗红英长出了一口气,手抚着胸口将逞强的面具卸了下来·每次与达密哲元慎的对恃都让他感到疲惫和紧张·就算是独自面临十几个高手的追杀时,他英多罗红英也从未慌张过,可唯独达密哲元慎,总是让他呼吸困难,疼得心痛、肝痛、全身痛。
痛归痛,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英多罗红英的双眉蹙在一起,发出叹息的同时,目光却如粘在他身上一般,怎么撤也撤不回来··“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霄……”轻佻的一声口哨响起,达密哲元朗那张灼灼其华的俊颜探出窗口来,朱笔夹在指间上上下下地摇动着。
“别看啦,人影都没了·”·英多罗红英收回视线,默默地走入殿中来··“真想不通,那块木头有什么好的,居然能让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达密哲元朗还在嘀咕,英多罗红英的眉头却开始微微拧起来··“红英,要不要我来帮忙”达密哲元朗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身子向红英边上凑了凑。
“我的事不劳陛下您费心·”英多罗红英坐到桌子后面,拿起笔架上的朱笔,在丰厚的朱砂水中蘸满浓墨·“只要您不要三不五时地出来捣乱,微臣就阿弥陀佛,感天谢地了。”
“可是你一直没什么进展,元慎对你又老是冷言冷语的·你们针尖对麦芒,没一个通圆的,这要到哪天哪月才能两情相悦呢……”元朗咬着笔头,一脸担忧。
·“陛下您还是担心明翔王要是成了亲,生下了子嗣,对您的宝座会有威胁吧·”英多罗红英打开一本奏章,埋头开始工作·“与其为此忧心,不如你加快步伐,快点生个可以继承大统的子嗣来,不要再游戏人间让一班老臣们成天地说三道四了。”
一滴朱砂落在洁白的丝绢上,浓厚的液体如有生命一般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渗入丝中·鲜艳的红色比新鲜的血液还要艳红,烛火抖动着映在他的脸上,英多罗红英修长的双眉挑了一下,手中的朱笔毫不犹豫地落在丝绢上。
一个大大的“杀”··“英多罗红英”·闯入王府的青年怒睁着双眼,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狂狮,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要撕碎一样,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早啊,明翔王殿下·”懒洋洋地从窗边的卧榻上坐起身,未束起来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胸前,有些纤细的青年在晨光中舒展着自己的四肢·扔下手中的书卷,英多罗红英将散开的中衣拉了起来。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微泛青的光泽,让闯入的青年目光呆滞··“这么一大早过来,用过膳了吗”还是温和而轻柔的声音,溶在晨光中,让人的心也似乎变得宁静下来。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达密哲元慎居然会顺着红英的声音而回答·眼前的清眸男子,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拉着他,牵着他,引着他……达密哲元慎猛地一甩头,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英多罗红英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掌心传来人体的热度,拉近的距离让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淡淡的清新气息··心跳突然有些不受控制,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似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迷惑又有些动摇的脸来,心头猛地一震,手上像被尖刺刺中一样,达密哲元慎突然松开了手,身体向后退了一大步。
英多罗红英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要把宛如送进宫里去”说出这一句话来,达密哲元慎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眼里隐隐露出一丝水光,“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爱她……你却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她送给皇上”·英多罗红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达密哲元慎猛地一抬头,目光中满是怨恨··“你不也爱着我的皇兄吗为什么还要把宛如送进宫去,让她作你的情敌不,选是说,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怕自己失宠,所以将宛如送进去当你的内应”·英多罗红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你明明知道她并不爱你……”·像被踩到尾巴的老虎,达密哲元慎跳了起来:“可是我爱她,皇上却不爱他明明有无数的美人,他明明已经有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要把宛如也抢了去”·英多罗红英的眼睛有些模糊,看着再一次冲到自己面前的男人,他轻轻说了一句:“我没有……也从来不是他的人。”
然后,是腰部撞上坚硬的卧榻时的沉闷声响和从齿间传来的疼痛··“你疯了·”英多罗红英的鼻子有些发酸,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喃喃低语。
“我恨你”达密哲元慎低吼着,啃咬着刚刚被自己撞得红肿的双唇,“我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你”·“你下不了手的。”
英多罗红英轻叹了一声,眼睛却笑弯了起来,“你舍不得·”·达密哲元慎狠狠地瞪着他··“你真是个魔鬼·”·“你看错了,我怎么可能会是魔鬼。”
英多罗红英轻声地说,双手圈在达密哲元慎的颈上,将他拉近、拉近、再拉近,最后唇瓣相贴,气息纠缠··“咚”地一声,两人滚落到了地上。
“呜……”被压在下面的元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元慎……”微微嘶哑的声音听在耳中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感。
伏在达密哲元慎身上的红英露出了丝许脆弱的表情,“忘了她吧,你忘了她……还有我……我不行吗”·像是被雷击中一样,达密哲元慎突然推开英多罗红英的身体,腾身站了起来,抬起手使劲擦着嘴角,元慎的口中吐出决绝的字眼:“恶心。”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出一样,红英坐在地上,向后靠着坚硬的榻脚·耳边是急冲冲离去的脚步声,大脑却是一片空白·英多罗红英捂着脸,任谁也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尊主,您没事吧·”·隐藏在墙角处的影卫不无忧心地出声,一贯忠诚的卫士此刻也差点忘却自己的职责,想从阴影中现身出来··“我没事。
风影,不要对别人说·”英多罗红英摇了摇头·“让你看到这些,实在太丢人了·”·“怎么会·”风影低声说,“尊主,要不要我通知兄弟们教训一下明翔王”·“不许。”
英多罗红英放下了手,脸上已经平静无波·“明翔王现在还没有成为我们的敌人,也不可以让他知道我们在他身边安放影线的事情·你要他注意明翔王的举动就好,千万不可以打草惊蛇。”
“是,属下遵命·”风影的声音变得模糊而不真切·“可是……尊主,他不值得……”·挥了挥手,英多罗红英发出一声叹息。
值不值得……这岂是说说就可以算的··轻柔的风,吹来阵阵花香·高大的紫蘅花树上已经开满了紫色的美丽花朵·从花芯中吐出的长长流苏状的花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金黄色的花粉便随之飘散到空中,将空气也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特殊香气。
因为极难成活,这样大的紫蘅花树可称珍世珍宝,可是在这小小的山间一隅,竟然长满了高大的紫蘅花,这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了··金色的花粉散满了空中,青绿色的山谷上空飘散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
一个孩子紧紧抱着最大的那株紫蘅花树拚命地向上爬,却总是爬到一人高处便摔下来·身体已经摔得到处是青肿,漂亮的脸上也沾满了尘土,但那孩子却还是跌倒了再爬起来,爬上去再跌倒,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样子。
·“为什么想要爬上来呢”坐在粗状的树权上,锦缎靴子前后摇晃着,留着齐眉额发的另一个孩子忍不住高声相问··爬树的孩子向上看了看,终于发现隐身在树间那一身紫色缎衫的孩子。
他只是看了一眼,浓黑的眉毛拧了拧,便继续爬他的树··再次摔倒之后,坐在树上的孩子终于看不下去,腾身从树上跃下,稳稳地站在了青青的草地上··“你很想爬上这颗树吗”紫衫的孩子蹲下身,看着一身泥土,脏兮兮的孩童。
“是·”看着他能从树上轻盈跃下的样子,孩子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羡慕·“你怎么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呢”·紫衫的孩子怔了怔,然后笑了。
他的笑容如春风一样柔和,如阳光一样耀眼,让那孩子看得有些发怔··“傻小子,只要会一点武,这么一颗小树想上去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啊·”·“武”孩子皱了皱眉,黑漆似的双眸中露出灼灼的光彩。
“那是什么要去哪里买”·“买”紫衫的孩子放声大笑起来,“傻瓜,武只能学,买是买不来的。”
“那我学,你教我”孩子当即说··“教你”紫衫孩子的嘴撇了一下,“凭什么教你我又没好处。”
“你教我我命令你”孩子一把抓住了紫衫孩子的衣袖,尽管满脸尘土,那亮如夜星的眸子还是传达出他傲人的气度。
“是吗”看着那双闪着光芒的眸子,紫衫的孩子有些犹豫,竟有些舍不得走了··“你要学武做什么呢你又不像我,将来要继承武将家统,为国出征。”
“我学武,是要爬上那颗树”孩子的手指向那颗让他吃了许多苦头的花树,“我要摘最上面的那朵紫蘅花”·“摘花”紫衫的孩子清秀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惊讶,“你学武就只是为了摘花吗”·“不行吗”孩子睁圆双眼瞪了过去。
“也没有不行·”紫衫的孩子看了看花树,“我上去帮你摘就好了·”··“不行一定要是我亲手所摘的才有用处。”
“那你告诉我,你摘紫蘅花做什么”·“元朗哥说,如果亲手将最接近天空的紫蘅花摘下来放在枕边,那晚上就可以看见娘亲的容貌。
我今天一定要把紫蘅花摘下来”·“咦这种事,我为什么没听过”紫衫的孩子面露困惑,“为什么要摘花才能见你娘你娘亲呢·”·“我的娘亲在天上”孩子抬起头,看着晴空,“她一定很美,很温柔。
只要摘到紫蘅花,我就可以看到她,可以知道她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了·我不要再被其他的兄弟们嘲笑,我要告诉他们,我娘亲比他们的娘要好一千倍,美一万倍”·紫衫的孩子沉默了一会。
“我帮你·”·“你答应教我学武了”·“不·”·“你不是说要帮我”孩子眼中迸发出怒气,像头被激怒的幼豹。
“我是要帮你,不过帮有很多种,我不会用最笨的那种·”紫衫的孩子笑得有些狡黠,“傻小子,要学会爬树最少需要练二个月,可是如果我带你上去,那你举手便可得。
这可比当你二个月的师傅要来得快捷方便得多·”·拉起浑身尘土的孩子,手牵着手,他们走到了花树下··“你多大了”·“七岁,你呢”·“我比你大,再过两个月我就九岁了。”
紫衫的孩子有些骄傲地说··“不会吧,你的个子都没我高·”·“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紫衫的孩子有些薄怒,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细薄肌肤上细细的茸毛,让七岁的孩子心头一跳··“你长得真好看·”·“胡说八道”·“是真的,而且越看越好看。”
孩子认真地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樱色的双唇向上扬起,细长的凤眼也弯了起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长的好看呢·”·“为什么为什么没人说你好看”·“因为,在我身边有一个小仙女,人人眼中只有她。”
清朗的笑声却听不出半点沮丧来,“你要是见了她,就一定不会觉得我好看了·”·“不会,才不会”·第三章·    “唔……”·“怎么,头又疼了”手中的朱笔一扔,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力道恰到好处。
长长吁了一口气,英多罗红英闭着眼笑着说道:“如果哪一天你不做皇帝了,一定可以开个生意兴隆的按摩馆·”·“只可惜,能得到这种待遇的只有你了。”
达密哲元朗一边替他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笑语··“少来·我相信你后宫那些美人们个个都享受过你的特别服务吧·”·“怎么吃醋了”元朗一边笑,一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不然,哪天我们也来试试朕包你欲仙欲死哦”·“您少拿我开心。
微臣还有点自知之明,微臣这副穷酸相,才入不了陛下的法眼·”·“胡扯·朕的明鸠王可是诱人得很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你心怀不轨吗要不是朕明里暗里帮你打脱,你这只小狐狸不知道被人吃过几回了。”
“那还真是谢谢陛下厚爱了·”英多罗红英苦笑一声,“拜陛下所赐,微臣的名声可是‘好’得不得了呢·”·“自然了。”
元朗嘿嘿一笑,“有谁敢打金翅王朝第一宠臣,皇帝陛下第一爱人的主意呢爱卿,不如我们弄假成真好了·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皇后呢我的后位可是悬虚良久了哦。”
“饶了臣吧·您还是把您的后位留给您心心念念的红发美人吧·只要您还找得到他的话·”·达密哲元朗松了手,俊美的脸上露出苦恼烦闷之色来。
·“见了鬼了,怎么也寻不着他·红英,你的听风楼怎么会一点点消息也没有呢我真是怕有万一·”·“这能怪谁”英多罗红英冷哼了一声。
“与其想美人,你还不如多想想眼下的情势·燕山王现在加快了动作,怕是忍不了多久就要行动了·朝中的大臣们有一些已经被他罗入旗下,如果你再不动手,就怕要来不及了。”
“无妨·有你的听风楼,纳兰明德的铁卫军,再加上元慎的虎翼军,区区一个燕山王成不了什么气候·我刚好趁这个机会,把朝中那些心意浮动,存有二心的家伙一个个揪出来。”
“明翔王那边……陛下还是要留意些的好·”英多罗红英低声说··“元慎他有什么问题”·“宛如刚入宫,现在的他,心里一定很是怨怼……”·“放心,元慎跟我一起长大,他不会为了女人而背叛我的。”
达密哲元朗拍拍红英的背部·“怎么,后悔把宛如交给我了”·“不会·这本来也是宛如的意思·”英多罗红英摇了摇头,“元慎逼她逼得太紧,而月影又始终不肯面对宛如的感情。
除了把宛如交给你,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的手下跟妹妹啊,怎么跟你一样都是倔脾气”元朗挥了挥手,“明明喜欢那个小妮子,却就是不肯接受宛如。
宛如也奇怪,追求她的好男人多如过江之鲗,她却偏偏就是喜欢那个丑八怪·”·“月影才不是丑八怪·”英多罗红英脸色一沉,将元朗伸过来的手挥落,“月影是我见过最有担当的男人,宛如会爱上他,我可一点也不奇怪并且乐见其成。”
“那你就动用你的听风楼楼主特权,叫月影娶了她不就好了那么麻烦·”·“感情的事,外人最好还是别乱插手·他们自己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
你只要帮我好好照看宛如好了·记着,她只是暂居在你宫里,就算现在她的身份是如妃,你也不许碰她半根汗毛,否则我可不会甘休·”·“放心,我这个皇帝当得很开心,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冒风险。
更何况,你是知道的,我的心里,有一个比宛如更美的美人在,朕发誓,绝对不会对宛如乱来的·”·“当·”殿门被人一脚踢开·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的宫装美人怒气冲冲地看着殿内的两人。
“宛如”·“你们谁,去把那个醉鬼从我的宫外拖出去·”端艳不可方物的美人恶狠狠地说,“如果下次那个家伙再闯进宫来骚扰我的话,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啊”两人对视了一眼··“元朗哥的弟弟,红英哥的……”英多罗宛如跺了跺脚,“我受够了。
能不能叫他别像只苍蝇一样缠着我·”·“元慎……又来了”元朗哀叫了一声··“哥,你怎么还是搞不定他呢要是再搞不定,我就打包把你快点‘嫁’出去,省得我这些年替你操心烦心”美人轻咬朱唇,带怨地看着默不做声的英多罗红英,又瞪了一眼达密哲元朗,“都怪你,搞得跟我哥不清不楚似的,放了那么多流言出去,还有哪家敢把女儿嫁过来,还有哪个好男人会喜欢我哥如果因为这个而耽误我哥的幸福,我叫月影把你的头发全剃光光。”
达密哲元朗举起双手,说道:“宛如,宛儿,小如,小如如,朕的爱妃……我去把元慎拖走就是了,拜托你,在宫里说话的时候小一点点声,再给朕留那么一点点面子吧。”
没醉的人可以讲理,醉了的人可以乾坤大挪移,但若对方是醉了一半,醒了一半,讲理听不进,挪移挪不成的呢·所以非但英多罗红英会头疼,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有些头疼了。
“元慎,你先起来好不好”蹲在地上,温言和气得不像是个帝王,现在的达密哲元朗只是一个溺爱弟弟的无奈兄长·看着躺上地上嘴里不知念念些什么的弟弟,元朗再次蹙起眉头。
印象中,自己这个异母兄弟似乎从来不好饮酒,怎么今次会醉成这样·“宛如……宛如……”躺在地上的达密哲元慎口中翻来覆去念着的是当朝皇贵妃的名字。
“那个……”元朗摸了摸鼻子,颇为为难地看向他的下属兼友人·“不然我点他的睡穴”·英多罗红英走到元朗的旁边,也蹲了下来,伸手沾去迷迷糊糊中的元慎眼角那灼热的水气。
“不用了,我送他回家好了·”·“也好、也好,最好你趁着他现在迷迷糊糊,你们生米做熟饭,把他吃干抹尽就好·”元朗弯着眼,一脸坏笑。
“皇上有兴趣在一旁观赏”凤眼微眯,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诡笑··达密哲元朗头皮一阵发麻,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就算朕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啊。
若是哪一天朕莫名其妙的少了这个缺了那个岂不是大大的不好”·“哦”红英挑了挑眉,伸手去扶身体沉重的元慎。
“这个……红英啊,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把听风楼的人从朕身边都撤出去啊”元朗眨眨眼露出几分讨好的笑脸来,“一想到身边不知哪个人是你的下属,就算对着再美的美人儿,我都性致缺缺……阴阳不调了,阴阳不调啊”·“正好。”
英多罗红英展颜一笑,扶着达密哲元慎向外走,“皇上刚好可以乘此机会修身养性,多点时间办办正经事,朝中的老臣们一定会感动得涕泗交流·”·“不要啊那样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不理会身后的惨叫,英多罗红英扶着元慎跨出房门。
“不要,我才不要走”元慎叫着,可是被酒精麻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别闹了,也不怕人笑话”温和的声音里夹着薄薄的怒意,但听在耳中却又不会觉得对方是在生气。
很温柔,很好听,钻在心里,熨贴着自己,说不出的舒服·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那具柔软而温热的身体,达密哲元慎觉得自己像片春风中的轻絮,轻飘飘地、轻飘飘地浮了起。
·真是舒服,这声音,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到过··“别闹了,也不怕人笑话”幼小的少年尚未变声,有些偏高的声调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尖锐,反而有种清丽的感觉。
“谁敢笑话我”回应的是一个比少年高出些许,但神情显然要稚嫩许多的孩子·“而且元朗说过,人长大了就一定会再找个人陪自己过一生一世。
我谁也不要,就只要你·”·紫衫的少年语噎了半天,看着黄衫的少年说不出话来··以为应允了自己,黄衫的少年扑了过去,抱住紫衫的少年笨拙地吻了下去。
“哎哟”一掌推开他,紫衫的少年捂住被撞得生疼的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元朗哥说了,这是誓约之吻男人亲下去,就要负一辈子责任”黄衫的少年一脸认真与严肃。
虽然自己被对方的牙齿撞得也很疼,但是那热乎乎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还是让他心头发暖,痒痒地想一尝再尝··“我一定会娶你的,再过几年,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而且一生一世只要你一个”··看着黄衫少爷一本正经地告白,紫衫少年低声呻吟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认真的吗”·“当然是认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那个……”紫衫少年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两个男人厮守一生是不太可能的事·”·“是吗”黄衫少年一脸惘然,“为什么”·为什么呢这个问题让紫衫少年也有些困惑。
“呃……我看到的夫妻都是一男一女的,倒没见过两个都是男人或者两个都是女人·”紫衫少年想了想,说出自己以为最有可能的答案,“我想,两个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如果没有子嗣,那成亲有什么用呢”·“可是成不成亲跟会不会有子嗣有什么关系”黄衫少年挠了挠头,“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又不是为了要小孩子才会想在一起。”
这倒也是……不过……低头想了半天,紫衫少年抬起头,清秀的脸上,一双凤眼闪闪发光··“你说的……似乎很有些道理……”·当然有盯着那一双红润的唇,早巳跃跃欲试的黄衫少年终于忍耐不住冲了上去,将紫衫少年搂在了怀裹,狠狠地却又是轻轻地将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
柔软、温热、散发着紫蘅花那特有的香甜,少年们一时迷醉其中,难分难舍起来··“真甜……怪不得元朗哥喜欢跟宫女们玩亲亲·”·“什么”有些迷糊的紫衫少年喘着气不解地看着他。
“对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的名字……”紫衫少年轻轻地说道,“英多罗……红英·”·“英多罗”黄衫少年突然睁大了眼睛,“你是……英多罗家的……儿、子”·“是啊。”
紫衫少年点点头··“啊”黄衫少年突然松开手,睁圆着双目看着他,“你是……你是英多罗家的儿子”·“怎么了”英多罗红英皱了皱眉。
“你不是女孩子吗”黄衫少年连连摇头,一脸不置信··“我哪里像女孩子了;:”英多罗红英气红了眼,“我穿的是男装,梳的是男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女孩子了”·黄衫少年连声惨叫,抱着头就跑。
“天啊,我怎么可以亲男孩子我怎么可以亲男孩子”·“喂,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英多罗红英一掌击在粗大的紫蘅花花树上,震下漫天的花瓣和金色的花粉。
抚着自己有些湿润的唇,英多罗红英看着黄衫少年逃离的背影发出一声轻笑··宫中吗我会把你找出来,再狠狠打你一顿屁股的一定·那一年,英多罗红英九岁差三个月,达密哲元慎七岁零三天。
第二年的春天,英多罗家的长子,十岁的英多罗红英入宫·身份,当朝太子的伴读··会的,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看着高大的宫墙,英多罗红英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可以称之为愉悦的笑意。
随手翻了翻几上堆了半人高的加急奏章,金翅王朝的年轻帝王露出一脸无聊的表情·将手中的黄色绢册扔到一旁,便踱到趴在案上昏昏欲睡的人儿身边··“这几上又硬又冷,你要是实在乏了,不如去我的龙榻上去睡。”
揉揉眼睛,脸上带着几分疲意的青年伸直了腰身舒展他的筋骨··“陛下的好意微臣心领·要是真上了你的龙榻,我这一辈子就翻不了身喽。”
“就算没上,也不见得就能翻得了身·”有些心虚的皇帝陛下小心地轻声嘀咕·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少去招惹他为妙··“朕的那个皇叔,唉……”达密哲元朗连连摇头,“胆子那么小,如何能翻得了天”·“未必便是胆小,如果你愿意,或可称之为谨慎。”
英多罗红英唇角微翘,从文书堆中扯出几本册子来·“要各地上陈情表……一来向陛下施压,二来展示实力,三来查知异己,四来探听虚实,也未尝不是一种一箭数雕的好法子。”
元朗冷笑了一声··“瞻前顾后,婆婆妈妈,如此还不如突起奇兵,攻敌不备,或许可以收到奇效,一举将江山夺下·”·“年纪大了些自然就会添许多顾虑,燕山王终究不是陛下,”红英屈指在奏章上弹了弹,“有好几年没有遇过这种阵仗了吧”·“正是。”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不觉同声大笑起来··三日后的早朝上,达密哲元朗摸着下巴,手里拿着一册奏章,不咸不淡的口吻对众臣说道:“朕听说燕山王的封地中落了一块天石,上面似乎还有预示我金翅王朝命运的天书。
朕实在是好奇得很呐·”·有这种事朝上顿时起了一片叽叽喳喳的声响·元朗在上位摆了摆手··“朕想叫燕山王将天物送来,但又听说这块天石坚逾金刚,沉重无比,无人可以搬动。
既然如此,那不如朕亲自去燕山王的封地去看看·各位爱卿,你们觉得这样可好”·静了半晌,众臣没有一人出声的··手指轻敲龙桌,桃花眼儿飞向站在左手边最前面不动声色,面含微笑的人。
“明鸠王,你的意下呢”双眉微挑,有些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元朗将话题丢给难得会现身上朝的英多罗红英··“不妥。”
淡红的双唇微启,清越的嗓音传遍殿堂上的每一处角落·“最近各地频生事端,宫内宫外又有许多事情,陛下不在此坐镇,国事岂不要被荒废了”·“有你跟纳兰在啊。”
元朗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对着他说,引得朝上的大臣们一个个压低了自己的头,当作看不见,听不到··“陛下自己的事请陛下自行解决·”英多罗红英眯起细长的双眼,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君王有事,臣下愿服其劳·这去观看天外飞石的任务,还是交给臣下去办的好·”·“不要”元朗哀叫了一声,“朕要你代朕留守京城,朕要亲自去燕山。”
“陛下,别闹了·”红英向前走了一步,“不是说好了吗”·啊,原来是早已说好了的·那又何必在朝上装模做样地征询意见看一看,除了明鸠王,敢跟皇上唱反调的明翔王跟明翼王都不在。
各位将军大臣们只有三缄其口,随皇帝陛下高兴了··“你要怎么去”金口一开,便成定局··“轻衣简装·”玩着垂在胸前的缨络,明鸠王红英露出他那可让人心浮动的招牌微笑,不少人的心跳不觉得都加快了一些。
“这怎么行”有些不悦··“一来快迅,二来节约,三来不惊动地方,四来不惊扰百姓·有何不可”回答淡定,绝无反驳余地。
桃花眼溜溜地转了两圈··“那朕就派明翔王保护你·你们一起去吧”·听、听、听,明鸠王有多受宠去出个公差还要三大亲王之一,陛下的亲弟弟当护卫,真是……再怎么轻衣简装也是要二辆马车,四个仆从,六位护卫的。
于是加上主子两名,十二人十匹马组成了一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队伍,在一个大清早离开了京都的城门··一辆车用来放行李,另一辆则刚好可以放下两个大人。
一路之上听着马蹄哒哒声响,车轮辗过尘土发出的吱呀声音让人有些烦躁·狭小的空间里,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尽落眼底·说实话,就算想刻意忽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大约是嫌太过无聊,英多罗红英卷起用以遮挡车窗的布帘,将下巴搭在顺势靠在上面的手肘,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将他的侧面镀上了一层金光。
整个人的轮廓也因而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达密哲元慎看着沉默中的英多罗红英,心头一阵烦闷·虽然也想如红英一样卷起窗帘去看另一侧的风景,但不知道为什么,元慎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将身靠在晃动的车厢上,默默地看着红英倚着的窗口方向。
不知他在看窗外的风景,还是在看阳光中有几分郁郁的男人··一起同行,如果一直没什么话说会不会觉得难堪正常来说,应该会的·但奇怪的是,同行了三天,一句话也没有的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感到别扭的表现,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若不是三不五时被这两个人支使,同行的其他人真要以为他们的主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哑巴··饭一样要吃,觉一样要睡,路也一样要走·只是,这尴尬的气氛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同行的第四天晚上,英多罗红英敲开了达密哲元慎在隆升客栈天字型大小的房门··夜已经有些深了,桌上的牛油大蜡烧了快一半,床边简陋的铜烛架上各燃着一支粗长的蜡烛,所以尽管今夜是新月,屋外黑漆漆的不见五指,在这简洁的客房内,倒也亮堂得很。
元慎正打算就寝,外衣已经解开还未及脱下·打开房门,看见英多罗红英那双清如夜泉的闪亮眸子时,他的呼吸一滞,面色也微微一变··“不让我进去”红英微偏着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元慎眉头一皱,身体却堵在房门前不肯退让半步··“夜深了,有话这里说就好·”·“天这么冷,就算你忍心让我冻着,我也不能让自己这么委屈……”修长的双眉一挑,右手已经疾如闪电,双指插向元慎的双眼。
大惊之下,元慎的身体向后一让,身体侧转,堪堪避开这差点挖去他双目的手指·却觉得身边一阵轻风,英多罗红英的身体已经像条溜滑的鱼一样钻进了房内··反手带上门,转身对着好整以暇坐在桌旁的清秀男子怒目而视,那人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似照清清淡淡的笑着,对着自己挥挥手。
“过来坐啊,怎么还像个木头人似地杵在那儿”·想拉开房门走出去,但毕竟有些不甘,达密哲元慎气呼呼地坐在了红英的对面··“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你这个孩子现在讲话怎么这么粗鲁,跟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了·”红英嘴里叹着气,睑上的表情却愉悦得很,一点看不出生气的样子··“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本王变成你的孩子了。”
元慎沉着睑,表情阴郁地看着他··“这样不是好多了”红英柔声地说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元慎放在桌上的手背·“这些天你一句话也不跟我讲,下人们都会觉得奇怪。
如果传到朝中,关于你我不和的流言又该乱飞乱窜了·” ““谁跟你和了·”元慎冷笑一声,抽出放在桌上的手,耳根却有些发红了。
“再说了,这一路之上,你不也不跟我说话就算要怪,也不该只怪我一人吧·”·盯着元嗔看了半晌,红英捂着嘴笑了起来,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抽动着肩头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元慎涨红了睑,看着笑到面色红润,眼角带湿的红英,心脏扑腾扑腾乱跳了起来··“我是笑你……”抚着心口,红英枕着臂趴在桌上看着元慎,“你真是,跟小时候一样耶。”
“好像刚刚有人才说过本王跟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吧·”元慎很想生气,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了生气的情绪··“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啊。”
红英依旧趴在桌上,目光变得有些朦胧·“人一长大,许多事情就会变化·面对的事情不同了,面对的人不同了,就连自己的想法也变得不同了。
人生还真是奇怪·明明规划好的事情,却偏偏不肯顺着你的意思去走·枉费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气力,那么多的心思·”··元慎沉默着,没有说话。
“元慎……”看着他,红英轻声地问,“说实话,你是不是现在还在恨着我”·元惧偏过头,不去看红英·闷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不恨,但,讨厌”·“为什么”清亮的眸子黯淡下去,虽然答案早就知晓,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打击还是会很大。
“明知故问”元慎恨恨地盯着他,“从你把宛如送进宫的那天起,你就知道我不可能不讨厌你·”·讨厌,却不恨。
这是为什么连元慎自己也不明白··“所以我说,感情是勉强不来的·”英多罗红英发出长长的叹息·“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遍,为什么你还是看不开。
明知道宛如心有所属,却一直不肯放弃·”·“但你和宛如却始终不肯告诉我她的所属究竟是谁·连对手是谁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败下阵来,这叫我如何甘心。”
元慎一拍桌子,松木的圆桌上落下一个淡淡的掌痕··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不经意留下的痕迹,英多罗红英直起身,单手托着腮悠悠地说道:“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知道了以后更不甘心,更加不肯松手。”
“不管是谁,只要你别告诉我宛如喜欢的是我的皇兄·”·“当然不会是他·”红英轻敲着桌子,“宛如爱的人地位不如你显赫、相貌不如你英武。
做的工作平素不能见人,一辈子生活在阴影里·”·“既然这样,宛如为什么选他而不选我”元慎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咄咄看着红英。
“只因为,宛如爱他·”红英抬起眼,直视着元慎,一脸坦然·“而他,比你更爱宛如·”·“不可能”·“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宁愿深埋自己的爱意,躲在暗处保护她,守护她。
无论宛如如何表白,他都无法正视,明明深爱着,却还在一心一意为宛如寻找着最好的幸福·”红英轻叹了一口气,“他却不知道,这种自以为是的爱让宛如有多么痛苦。
既然他想看到宛如寻到相配的夫婿,我也只能请元朗帮忙,把宛如送进宫里去,再找机会消除障碍,让他们两个人最终可以走到一起·”·“那这么说,宛如跟皇兄只是名义夫妻那我也还有希望”达密哲元慎的双眸发亮,声音也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我说了那么多是白说吗”英多罗红英有些生气,拍着桌子也站了起来,“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英多罗宛如已经有了命定的爱人,如果你要横加拦阻,我绝对不会坐视。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只管来试就好了·”·达密哲元慎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双拳紧紧握着··“我知道,自然知道·”胸中如燃起了一团烈火,烧得他又痛又热,“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有心,把宛如送进宫中去夺你的专宠。”
红英的脸色一变··“你跟皇兄淫乱宫闱,是不是将来想撺掇他立个男后出来”达密哲元慎冷笑了一声,“我也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入主东宫,让我们达密哲一族蒙羞。”
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红英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夜风中突然传来几声不寻常的闷响··“什么人”掌风挥出,已灭了桌上的巨烛,二人一左一右贴在了窗边,互视一眼后双双伸指,弹灭了床边燃着的烛火。
刹时,房中陷入了一片黑暗··没有听错,那是数听轻喝,几声金属撞击再加上利器剌入骨肉的声音·黑暗中,只能看见同伴清亮的眸子,看不到脸上愤怒和懊恼的神情。
沉睡中的侍从们已经没了气息,值夜的护卫只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并非他们未尽职守··踩踏着脆弱瓦片的轻微脚步声在头顶响起,要应对十几个顶尖的高手,岂是一两个护卫可以做到的指甲陷入肉中,元慎心疼着他的随身护卫的同时,胸口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不要轻举妄动·”冰冷而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掌心,黑夜里,他看见红英那一双沉静深远的清眸··“敌众我寡,先逃·”·捏了捏元慎的掌心,红英突然推开了窗户。
风声骤起,一瞬间,数十支闪着蓝色萤光的短箭从窗外直飞而入·紧贴着墙壁的两人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剧毒··看来夜袭之人还真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顶上沙沙声响起,房瓦被一片片揭开··对视了一眼,元慎扯下了身上的外袍·迎风抖了抖,袍子卷住了松木的圆桌·手腕使力,圆桌撞坏了窗棂直飞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藉着桌子的遮挡,赶上房顶上的杀手跃下之前,冲出了屋子··沉重的松木桌落在院中,发出巨大的声响,登时裂成了好几块·桌面上,短小的铁箭,闪着寒光的钢珠角镖插了个密密实实。
十几支长剑一起剌向圆桌后方,“丁丁当当”一阵乱响,黑衣蒙面的刺客互斫之后才发现,他们的目标根本没有藏在圆桌之后··“搜宁杀错,勿放过”为首的一人沙哑着嗓子低声下令。
黑衣人迅速散开··客栈中一片死寂,仿佛刚刚那些声响只是错觉,抑或是,客栈中的人们都睡得太香太沉而无法醒来··元慎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将身紧贴在一处房梁上。
在跃出去的一刹那,手拉着手的两人在空中交汇了目光·真是奇怪,在这种电光火石的一瞬,什么也没说,也没时间说的两人居然都能明白对方的意图·身在半空之时,两人互击一掌,藉着对方的力量,将身体斜飞而出,跃到了外圈。
月黑风高的夜晚,对杀手是一种优势,对逃亡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恩泽·只要由明转暗·敌明我暗的时候,就是全身而退的时机··小心避开四处搜寻的黑衣人,红英悄无声息地潜回元慎的身边。
再次交握的手心中,又湿又冷,不知是谁人的汗水··敌人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发觉·客栈已被重重包围,搜寻的圈子也越来越小。
黑暗中的两人不知不觉中紧紧靠在了一起··“怎么办”元慎在红英的背部以指作书··红英苦笑着摇摇头··“冲出去,我牵制他们,你伺机逃走。”
犹豫了一下,元慎继续写道··红英眸光一闪,忍不住嘴角上扬··“不可·你无法牵制全部的人·”·那坐以待毙吗元慎不满地拧着眉,搂着红英的手臂也不觉紧了些。
“等着·”红英轻轻在元慎的胸口划了几个圈,微润的双眼向上看着他,唇边绽出淡定的笑容来··不知为什么,看着红英的笑容,元慎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直觉告诉他,救兵就快到了。
果然,尖利的哨音窜上天空,在高空爆裂开来,青白的光点如流星一般直坠下来,仿佛漫天的花雨,映亮了半边夜幕··黑衣人骚动起来,个个仰望着天空,发出不安的惊呼。
“听风楼”·听风楼,一个让人闻而生畏的名字·在江湖上窜起只不过不到三年的时间,却成为江湖上最有名气的情报贩卖的地方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情报,只要有人,就会需要情报·听风楼的情报卖得虽然极贵,但绝对真实准确物超所值·听风楼也做人命买卖,而且从不失手,前提是,只要价钱合理,理由合理。
可是神秘的听风楼为什么会在离开中原足有八百里的金翅王朝出现而且一出现就释放出最高级别紧要的青焰令出来传说中,只要青焰令一出,便会血流成河,天地变色。
仿佛错觉一般,元慎似乎感觉到红英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呼吸也更加平复··“怎么回事”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黑衣人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青焰令有如鬼狱幂火一样的光雨彻底消失前,六条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客栈的院墙之上,分立在六个方位·暗青色的纱衣在夜风中飘动,如幽灵一般让人心底发寒。
头上覆着同色的薄纱只露出一对眼睛,听风楼的神秘杀人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寒如春冰的薄剑··“谁你们是谁”·“青焰令。
”正东方,身材修长的男子手一挥,六条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经飞身而下··金戈声起,那劈空尖哨和割裂皮骨的钝响让人听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近二十名黑衣人将六人团团围住··拉了拉元慎的袖子,红英贴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声:“走·”·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无疑的是,现在正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当下不再迟疑,拉着红英的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一路狂奔出四十里,天已经渐渐亮了··惊魂甫定的两人躲入路边的树林,稍做休息··“不知道现在那边怎样了。”
元慎擦去额上的汗,似是在问红英又似在喃喃自语··“不知道·”红英的脸上浮着红晕,额角也满是细密的汗珠·“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是全身而退了。”
“我听见那帮人在说什么‘听风楼’·”元慎目光灼灼看着红英,“你有听说过吗”·红英点头,脸上神情自若道:“当然有听过。
这世上,有谁会不知道听风楼的大名呢听说是个很神秘的组织,因为神秘而令人恐惧·想不到居然会让我们碰到,真是难得啊难得·”·“你……”元慎看着红英,终究还是没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呼,天亮啦·”红英伸了伸懒腰,“跑了一夜还真是乏了·元慎,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去呢”·“可是现在要到哪里去歇”元慎蹙着眉尖。
自己只着中衣,而红英身上的衣服也因为避敌而沾满灰尘,灰头土脸的二人实在是不太方便在人前露脸··“当然是去找家客栈·”红英露齿一笑,笑得春光灿烂,“越热闹的地方越好。”
为什么不是才被人追杀而狼狈地逃出来吗·“我们的敌人一定认为我们会为了保命而挑小路逃走,又怕被他们发现而不敢进市集。
那这样我们偏要反其道行之·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机会难得,我们就来大隐一次好了·”·信心满满的脸在晨光下闪动着夺目的神采,元慎一瞬间有一丝失神。
红英说的没错,人长大了是会变,只是有一些东西,是怎么变也变不了的啊·第四章·    虽然说大隐隐于市,但过分引入注目的二人还是要掩饰一下的好。
就算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但难保不会因为自己的招摇过市而引来杀人大祸·所以英多罗红英拽着达密哲元慎钻进了一个农户家里偷衣服的时候,元慎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但当两个人跑到野地里清点赃物时,元慎忍不住连声抱怨起来··“你偷女人衣服来干什么难道你要我假扮女人不行,死也不干”·目光怪异地瞥了一眼达密哲元慎,红英甩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给他:“扮女人你的这种身材如果扮女人那才叫惊世骇俗。
我还不想英年早逝,所以,就算你想扮女人,也要看我答不答应·”·呼,原来如此,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达密哲元慎又开始打量着英多罗红英··“这么说,要扮女人的是你喽”·真是废话。
瞪了一眼过去,英多罗红英懒得应他,自顾自地收拾··寻到一处背阴的山泉,两人轮流下去将头脸身体洗净,换上偷来的衣服·让元慎守着,红英打开布包,将瓶瓶罐罐一个个打开,对着清如明镜的泉水细细涂抹。
·风吹动枝头,树叶相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偶有山雀扑扇着翅膀从枝头飞起,听着泉水敲击在岩石上的铮琮声响,元慎心头掠过一丝恍惚,如此宁静安逸的气息,仿佛昨夜的搏命只是一场梦境一般不真实。
正发怔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好了,咱们走吧·”·心头一惊,转过脸去,元慎看到了一张轻施薄粉的脸·眉山含翠,凤眼流波,涂了胭脂的红唇鲜艳欲滴,本就白皙的一张脸,扑了些朱粉更显得白里透红,晶莹剔透起来。
头上松松挽了个最普通不过的乌云髻,斜插着几只廉价的珠钗,除了那只本就属于他的碧玉簪,周身上下就没有一件价值超过十二个铜板的东西,可是,达密哲元慎的心开始狂跳。
不管怎么控制,不管怎么懊恼,他的心,还是失速地狂跳··是的,虽然自己常常当着他的面说他长相平常,没有姿色,但元慎其实清楚得很,英多罗红英的相貌有多么出众。
并非惊才绝艳,清秀的长相中却蕴着绵线的致命诱惑·温文只是表相,他亲眼见过发怒的红英骨子里那种嗜血的可怕因子,还有他隐藏不露的阴狠狡诈·不是没有人被他吸引过,但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似乎没有一个人有胆量去真正碰触这个无法掌控的男人。
因为他们会怕,对他清雅俊秀的皮相下,无法捉摸的心机和令人绝望的冷漠产生莫名的恐惧··这个神秘的男人,这个令人生畏的男人,这个让他感到讨厌却又总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男人竟会以女人的妆扮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种诡异的局面让元慎不觉感叹世事奇妙··“看什么看”不知是胭脂的功效还是其他的原因,英多罗红英的脸上红通通得让人觉得很是可爱。
可爱,是的,非常可爱·“不许笑话我·不然就换你来扮”故意的恶声恶气听来少了几分威胁却多了几分慌乱··“不,我没在笑你。
我是说,你扮女人的样子还不赖·”元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原先冷硬的五官顷刻间变得柔和而明朗·“我要担心的是,不要没引来杀手,你却被什么大户抢去当媳妇了。
到时候我还要费力去保护你,岂不是麻烦得紧”·狠狠踩了元慎一脚,红英扭头就走·垂着头,点着胭脂的红唇却不自主地上扬起来··赶了几步,元慎拉起了红英的手。
火热的双手相牵着,暗暗的暧昧空气便在两人身边细细密密地缠绕起来,绕了一圈又一圈·异样的流动交织在两人之间,在外人看来,却只不过是乡下来的新婚夫妻手拉着手儿亲密地来到市镇采买。
“小二,住店·”·俊朗的青年扬声叫着小二,从吐安埠最大的客栈里立刻跑出来一名伙计··“店官,您住店啊·”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二人,眼睛却盯着青年上下打量。
“看什么看,干净的空房有没有,来二间·”青年拍了拍柜台··“相公,是一间·”衣袖被拉了拉,青年声后响起温柔和缓却有些低沉的声音。
小二的目光顿时移至青年身后那一身粗布衣服、头戴荆钗,笑得很温柔的少妇身上··小二的眼神呆了呆,脸颊立刻变得有些红,连讲话都不太顺当,一双眼睛只骨噜噜地往少妇脸上看。
“不许乱看·”青年显然很是不满,将身挡在妻子前面,伸手摸出一小块碎银·“有房间就快点带我们去,不要磨磨蹭蹭的·”·“是、是、是。”
小二连连点头,将银子记在帐上, “一两二钱五分·客官,您要住几等的”·“当然是头等……”·衣袖又被拉了拉,妇人低声说:“相公,钱不多,省着点,普通的就可以了。”
青年皱皱眉,显得很不情愿··“一般的就好·”·“那就人字型大小五号房喽·”小二高呼一声,拿了房牌,带着二人走了进去。
“瞧见没”坐在厅内喝酒的数人小声嘀咕起来··“哥哥,瞧啥呢”·“就刚刚进去的那对夫妻呐。”
“那对乡下土包子啊,有啥好看的·”·“切,说你没眼光就是没眼光·”一口小酒下肚,扔了颗落花生进嘴里,眼睛眯眯地放出光来,“你没瞧见,那男的,俊俏后生,体格健壮,我瞧这方圆数里啊,都挑不出这么俊的小伙子来。
那女的,水溜溜的,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虽然身上的衣服粗陋,但绝对是个极品美人·”·“有那么好哥哥你咋不叫我瞅瞅·”·“瞅有啥用,再瞅也成不了你家的美人儿。”
又一口小酒下肚,眼神变得益发猥琐,“这么漂亮的一对,不知道晚上做那事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老子还真是想看看·”·“哈哈,哥哥你又想这事儿了,小心家里嫂子发威。”
“切,莫提那个黄脸婆,提提就败性儿·”·“不过听说最近镇上年轻俊俏的后生失踪了好几个呢,听说是被山后的狐狸精给摄去了,你说的那个后生那么俏,说不准也要被狐狸精给摄了去呢。”
“摄了去正好,他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就让哥哥我接收了去好了·”·厅里响起了一连串下流的笑声··将小二打发出去,英多罗红英坐在床上一边转动变得僵硬的脖子一边连声叹气。
为什么扮女人还要一直低垂着头,碎着步子走,害得他脖子疼,腿也疼·想起自小个性就刚强的妹妹,还有手下那班不让须眉的娘子军,红英就觉得好羡慕·都怪那个古板到家的达密哲元慎,一会说这样不像女人,一会说那样太像男子,害得他束手束脚,浑身僵硬。
拔下头上乱七八糟的钗环,将头发重新整成一束,用自己的碧玉簪别上,英多罗红英伸手就去脱身上的女装··“等等,你在做什么”放下包袱的元慎转身正好看到,立刻出声阻止。
“换衣服啊,怎么了”手指停在腰带上,英多罗红英有些困惑地看着一脸严肃的达密哲元慎··“一会儿我们还要下去吃饭,你把女装换了万一露馅怎么办”拧着浓黑的剑眉,元慎的口气有些不善。
“我不饿,你自己下去吃,给我带点干粮上来就行了·”红英一笑,将腰带解开,“走了一天,有些累了·”·“不行·”低声自语着,元慎两步迈到红英的面前,突然将人搂在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了过来,一刹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一脸讶然的英多罗红英跟平常的印象差了很多·上了淡妆的眉目看起来还有些许宛如的影子。
是的,一定是这样,否则自己不可能会对他动心,进而做出让自己不解的莫名举动来·达密哲元慎如是想··“喂,你轻点,勒着我了·”虽然有些意外,但被这家伙的手紧紧搂着感觉还真是不赖。
当然,如果他的举动再温柔一些,不要让他有快被勒毙的危险感的话,那就完美得多了··微微蹙着眉尖,脸上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跟宛如简直一模一样,感叹血缘关系的神奇时,达密哲元慎忍不住垂下头,将自己的双唇印上了那一双薄唇。
就像燃着的柴火中被人泼上一罐牛油,那火焰“蓬”地一声,在两人之间爆裂开,腾腾而上将世界燃毁··笨拙地交换着亲吻,温热的双唇执拗地吮吸着,虽然牙齿偶有相碰,唇瓣也被咬得生疼,酥麻的快感却危险地自脚底爬上来,沿着背脊一路攀爬,直冲到顶门。
他的唇微微在颤抖,柔软、香甜,美好得超出想像·从来不知道与另一个人双唇相接会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情·身体飘飘然的同时,行动已经追随自身的渴望,自发地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双唇便被撬开,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柔软的舌便成为了他的俘虏·舔过他的上颚,细细品尝着他敏感的内膜让他浑身颤栗,鼻翼间发出甜蜜而苦闷的声音。
捉住四处躲闪的舌用力地吮吸着,果然就听到了他近乎呜咽的呻吟··在身体发软之前,元慎将红英稍稍拉开了些·有些红肿的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沾满了交换的津液的唇角闪动着银色的光泽。
微微翕动的长长乌睫盖住了他那一双清如夜泉的明亮双眸,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从那酡色的双颊和急促的呼吸中,元慎抓到了情动的资讯··“你这家伙,果然对我心怀不轨。”
像是抱怨似的说出早已心知肚明的话,双手却如惩罚般加大了力度,让沉醉在余韵中的红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双眸依旧清冽似水,但那里面有无数的火花在跳动,英多罗红英睁开双目,对达密哲元慎说:“如果你下句敢说我像宛如之类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还真是狐狸,连他下面想说的讥讽话也猜得出·达密哲元慎无奈地发出了一声苦笑··“像不像宛如不是问题的关键吧·”元慎摇了摇头,“既然跟了元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如果我说我跟元朗之间没有过任何事情,你信不信”红英双手圈住元慎的脖子,面色晕红,对着他轻声地说,“如果说,我的目标从来只有你一个,你信不信”·元慎的身体一震,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又像被什么抽空,看着清冽似水的双眸,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信”清冽的眸子黯淡下来,让他看了很有些不忍··“不是……”光彩重生,被这双眸子盯着,元慎的嗓子变得有些干涩,“只是……抱歉,我还是……无法接受……你是男人这个事实……”·双手缓缓松开,英多罗红英后退了几步,坐回了床上。
垂着头半天没做声,重又抬起头时,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看不透猜不明的表情··“我饿了,你帮我下去拿些包子上来吧·”平平淡淡的声调,有些疏离口吻,虽然还是一身女妆,但先前的妩媚之气尽消,元慎看到的,又只是朝堂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看似亲和,实则冷漠的明鸠王英多罗红英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掠过一丝痛楚,刻意将这种不平常忽略,达密哲元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是的,不管他是不是元朗的男宠,也不管他是不是真地对自己有意·他,达密哲元慎,不会,也不可以,绝对不能爱上一个男人。
心里猛地一揪,痛得汗似乎也要逼出来,站在连接客房与前堂的长廊里,达密哲元慎抓着木质的廊柱捂住了心口··那是不正常的,不合情理的·不知为什么,热辣辣的湿意冲上了自己的眼角。
曾是金翅王朝第一美人的他的娘亲,不就是因为同样美丽的弟弟被先王侮辱而抛下还未满月的自己投了井的吗他那个薄命的舅舅更是选择了吊死在龙榻前表示那微不足道的反抗。
换来的,是亲娘的家族被屠戳殆尽的命运··爱上男人是不对的,绝对不可以·达密哲元慎不住地对自己说·可是心里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颓然地坐在长廊上,仰望着院落上空因为夕阳西沉而染上红晕的天空,思绪变得飘乎起来。
“我一定会娶你的,再过几年,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而且一生一世只要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再次响声··本以为早已忘却,原来却还深藏在心里,早就刻上的烙印,岂是那么容易被遗忘的·微风轻轻吹来,似乎还可以闻到当日那浓郁的紫蘅花香。
紫衣的清丽少年含着微笑看着自己,对自己说着:“我的名字……英多罗红英”·拿着食物回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看见英多罗红英的时候,他身上还穿着粗布做的女装,卸了妆的脸看起来没什么血色,怔怔地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默默吃了一个包子,英多罗红英便推开碟子说吃饱了·抱了一床棉褥铺在地上,没等元慎说句话,红英已经和衣躺在了上面··很想说地上凉,叫他上来睡。
但是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达密哲元慎却说不出话来·苦恼了许多,他还是放弃地叹了一口气·抱起剩下的棉被,铺在了红英的身边·躺下的时候,他有觉得红英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刻意忽略掉心头涌起的异样感觉,掌风吹熄烛火之后,各怀心思的两人躺在地上背靠着背睡下了···要说这种状况下还能安然入睡那是骗人的话·元慎睡不着,听着身边浅促的呼吸,他知道,红英显然也醒着。
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会错·达密哲元慎不觉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听着红英的呼吸声,以及萦绕在鼻翼那淡淡的香气,元慎的心里像钻进了万只蚂蚁,既疼又痒,努力控制自己想要调匀气息,气息却是越调越乱。
索性放弃假寐的努力,元慎睁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承认受到英多罗红英的吸引是他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十几年前不可能,现在当然更不可能·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元慎不由得痛恨起身边的人:喜欢着我,却又贪恋着权势……不,以元朗的姿容和头脑,眼高于顶的红英会喜欢上元朗也是件极正常不过的事吧一想到红英在元朗的身下露出娇媚的神情发出温热的喘息,达密哲元慎的心火烧火撩地抽痛着。
这个家伙,绝对是个祸水·宛如,宛如,我只爱宛如……不住对自己说着,元慎闭上双眼,努力地回忆宛如的相貌·如花的娇容,微颦的眉梢,浅笑的嘴角,然后,渐渐模糊,模糊,变成红英微闭着双眼,红肿的双唇边残余着泛着银光的湿泽……惊起一身冷汗,翻身坐起的时候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仿佛稍有不慎便要从喉间跳脱而出。
身上湿搭搭的,俱是又冷又粘的汗水·看着胯间支起的高高的帐篷,元慎再次哀叹··真是,没救了··转身看着身边的人·红英已经翻身仰躺着,额角沁着汗珠,修眉微蹙,表情有些痛苦,看来他睡得也不甚安稳。
·果然,还是不要在一起睡得好啊·一只细细的苇管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伸进来,青色的薄烟袅袅地自苇管中飘散出来,淡淡地,缓缓地充盈了整间屋子。
犹自发呆的元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专注看着的红英容颜有些模糊,渐渐便看不清楚了··“咦真奇怪,怎么两个人全都睡在地上”掩着口鼻的两人走进来,看见伏在地上的元慎和仰躺着的红英不觉一怔。
“管他呢,把人带走就好·”拉拉同伴的衣服,两人将元慎扛在了肩头··“奇怪·”刚要走,其中一人回转了身子看向沉睡中的红英。
“怎么了”·“你看那个人,好像是上上品·”·“切,再上上品也是个母的,主上不会要·”做着手势催他快点闪,他的同伴却折回身蹲了下去。
“呵呵,果然·差点被骗了·”·“怎么”扛着元慎的人跟了回来,却见同伴将红英也扛上了肩头··“这次真是好运,撞到两个上上品。”
那人笑得眼眉俱都弯了起来,“这人也是个公的啦”·轻声走出房门,一人扛着一个,却丝毫不见费力的样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办”黑影中,两道几不可辨的人影闪了出来,“不知是什么路上的人·不过看上去不像对尊主怀有恶意·”·“先不管来人是敌是友,总之先跟上再说。”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我先跟上,你在后面留些记号,万一有事,好让其他影线前来支援·”·“晓得·风,你要小心·”·“知道了。”
话音未落,淡淡的人影已经掠出去一箭之遥,紧紧追着远去的四人而去··夜色,将一切吞噬其中··第五章·    甜甜的香气钻入鼻中,身体如处云端,轻飘飘的,由于放松而觉得格外的舒适,甚至不愿醒来。
奸舒服……英多罗红英甜甜地睡着,呼吸轻浅而绵长·胸口轻微地起伏着,显示着他生命的迹象,表情安然而愉悦,就像一个熟睡中的婴儿,看来纯真又无害。
“果然名不虚传呐·”轻佻的声音响起,可惜无法进入沉眠中的人儿的耳中,“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明鸠王,越看越可人,越看越让人食指大指,莫怪乎虽然传言此人手段阴狠,还是有不少人甘冒危险,想一亲芳泽。”
说着说着,手指已经伸了出去,眼见就要摸到那如玉一般细腻光滑的面颊··“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伸出去的禄山之爪被人半空拦截,这种滋味显然不会令人愉悦。
二十四根折骨扇子“啪”地一合,不满之声随之发出··“只是摸一下罢了,有什么打紧的他既是那个小皇帝的宠臣,想来滋味妙得很。
你不是一向不好此道的吗怎么,对他也有兴趣了如果是这样,我当然也不好跟你抢,你先玩,等你玩得腻了,再丢与我好了·不用担心,大家兄弟一场,我不会在意的。”
也不知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睡过了·只是,越是不想醒,英多罗红英就越觉得危险·在终于成功地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时,他居然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能让他睡得这么沉,本来就是件不寻常的事··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能动,这样他轻吁了一口气·四肢还是酥酥软软的没一点力气,这是中了迷香之后的典型症状。
不过看来用在自己身上的迷香应该属于顶级的,不然也不会轻易让他中招,醒过来之后,身体也没觉得有什么糟糕··“他醒了哎”红英听见一声软绵绵的声音,软绵绵的,但绝对是个男人。
“这么快啊,主人都没给喂解药呢·能这么快醒过来真是不简单的人呢·”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是娇滴滴、软绵绵,同样也是个男人··英多罗红英转过头来,看着涌过来争着要见他的人们点了点头,笑着说:“你们好。”
面面相觑的人们显得有些困惑,互相交换的目光仿佛是在问……真奇怪,这个人怎么会没有一点害怕或是惊惧的表情呢”·围在红英面前的是四五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一个个眉清目秀,长得很端正。
少年们唇上都点着困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或披散着,或挽起来·身上说是穿着白衣,其实也就是一层薄薄的纱衣,青涩的肌肤和粉色的乳首在纱衣下若隐若现··“我现在没什么力气,谁能给我倒杯水喝呢”好像面前这些诡异的景象跟路边的花花草草一样平常,英多罗红英睑上保持着最真诚的笑容,很温柔地对眼前几乎半裸着的少年提出要求。
“啊”愣了一愣,被他要求的少年突然红了脸,慢腾腾地去端茶去了··“讨厌,为什么叫的是他不是我呢”另一个少年发出不满地抱怨。
“因为他离我比较近啊·”英多罗红英笑眯眯地回答,“不过如果我刚刚看到这么漂亮的你在我前面,我一定也会叫你帮我端杯茶来·”·少手显得很开心,跟同伴嘻笑了两声抛给红英一个媚眼儿。
就着第一位少年的手,红英声色不动地喝下一杯热茶·“醉仙引”虽然性厉害,但解除的方法其实极为简单,只要一杯热茶而已··身上滞住的真气开始缓缓流动,英多罗红英的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看少年们似乎对他有些好奇,红英索性坐起身来,让他们看个遍··“你穿着这么粗的布做的衣服,不会觉得磨皮肤吗”一个少年摸了摸整整齐齐穿在红英身上质地粗硬的土布。
“没关系,我的皮肤风吹日晒,不像你们这么娇嫩的·”红英笑了笑,温和的笑容赢得了少年们不少好感··“那你们呢穿这么一点点不会觉得冷吗”·少年们嘻嘻笑了起来,你推我拉的很热闹。
“不会冷啊反正一会儿就会热起来,这层纱才会叫人更热呢·”·“是吗”红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表情。
“哦·你们都叫什么”·“我们都是主人的人,没有名字了·就算有,也早就扔掉了·”一个少年在指尖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软软地说道。
“你们看起来都好像没什么精神·”·“呵呵,别笑我们·过些时日,你也会像我们一样了呢·”·“不过你长得不错,说不定主人会格外疼爱你,天天让你下不了床,到时候啊,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说着,少年们哄笑起来,一个个春意盈盈,大有羡慕嫉妒之色··“要是能让主人天天疼爱,让我做死了也情愿·”·“少来,以你的姿色,让主人十天做你一次就算天恩了。”
“你又有多好,我总算还有主人疼,不像你,只能被侍卫们玩弄逗主人开心·”·话题越扯越离谱,英多罗红英开始有些头疼·好像,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呢。
“等一下,众位美少年们·”红英扬起手,打断他们毫无顾忌的话题,“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问什么”·“要是回答了,以后你可不能忘了我们的好处,”·“对,最重要的是不可以独霸着主人,他是大家的,不可以有专宠哦”·……红英的头顿时大了两圈。
“我想问,你们有谁见到我的同伴了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同伴”少年们互相看看,一起摇头,“我们只看到你一个人,没见到什么同伴啊。”
没见到说不定是件好事·红英偷偷抹了一下额角的冷汗··“他长得是什么样子也跟你一样好看吗”·“他啊……”红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是否受到少年们的影响,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迷醉,“他的个子高高的,体格很健壮。
他长得很俊,不过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死板,也有点吓人·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纯真可爱极了,让你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只是这个家伙太坏心眼,从来都吝啬自己的笑容,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八辈子老帐一样,又冷又凶,一点也不可爱。”
“他是你的情人吗”·“情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明明说他又冷又凶,脸上却不停在笑,一点也没有讨厌或是生气的表情。
不是情人的话,为什么你提到他的时候是那么开心”·“有吗”英多罗红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觉得很开心啊。”
“不过……”英多罗红英眯起凤目,看着装饰奢华的房间道,“他看到我的时候,一定是很不开心的·”·然后,英多罗红英扬起手,对着挑开珠帘走进房间的人挥了挥。
“有礼有礼,你就是此间的主人吗”·身材高挑的华服青年手中轻轻摇着扇子,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正是正是,美人儿你这么早就醒了啊”·施施然走到床前,围坐的美少年们一个个晕红着面颊偷偷看着他,然后悄悄地退出去,像一群温顺的小猫。
将身靠在床沿,英多罗红英眼中带着一丝寒意,脸上却是笑意盈盈··“世子不在燕山,怎么跑到这个山野小镇上来了真是稀客、稀客。”
被称为“世子”的华服青年收了扇子,坐在红英的面前,一双微有下垂的桃花眼上下地打量着他,那露骨的目光好像要把他的衣服扒光舔遍身子一样让英多罗红英浑身不自在。
“王爷不也离开繁华的京都,跑来这玩儿了吗真是有幸,能见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明鸠王身穿女装的样子,我猜除了皇上,大概没几个人有此眼福了吧。”
“本王只是一时兴起,比起世子那是大大的不如·”唇角依然含笑,可是话中带着刺,“世子在这里过得似乎很滋润啊,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俊秀的孩子。
请问这些孩子是您买来的,还是他们父母给送来的金翅律法中,有一条严禁人口买卖,不知道燕山王世子是不是有看过”··“那些孩子吗”燕山王世子轻笑了两声,“只要王爷肯陪伴在下,那些孩子就全送回去也没有问题。”
英多罗红英的脸色有些发白,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世子真爱说笑,本王都听不太懂·”·“像王爷这么绝顶聪明的人,怎么会有听不仅的话。”
世子轻笑了几声,桃花眼儿弯弯,“王爷一直都只肯陪着皇上,哪里分过一些心儿给过在下呢要说缘份,在下也只是在年前远远地看到过王爷的侧影儿而已,但王爷却一眼就能把在下认出来,这份记性和敏锐,让在下佩服得紧,心里对王爷那是更加倾慕了。”
“呵呵,世子你过谦了·”红英也弯起眼睛,同样送出温和的笑容,“像世子这么杰出的人物,朝中总共也没有几个人可以比肩,如果认不出燕山王的世子,那本王不是要叫别人笑掉大牙了么。”
“既然王爷也觉得在下不错,那便是没有任何问题了·”世子将扇骨于掌间一拍,随即抛到桌上,双手一伸便擒住红英的双肩··“不知道世子所说的问题是指什么呢”红英脸上笑着,身子却向后一缩,只是身后空间有限,那世子的手又像粘在他身上一样,怎么让也让不开,躲也躲不掉。
世子将桃花眼儿眨了眨,伸出舌头在略有些丰厚的唇上舔了舔,倾身过去,在红英耳边轻声说道:“王爷只管放心,在下身经百战,功力并不比皇帝陛下差,包管叫王爷你欲仙欲死。”
脸色微变,红英一掌就推过去,却被世子一把拦住·体内真气的流转并无滞碍,但怎么也发不出来··世子只轻轻一推,便将红英推倒在床上··“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解了醉仙引却还是使不出力气。”
世子一只手将红英的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已经自顾自地去解他的衣带·“你以为在下会让你这么轻易地解开醉仙引的药力吗明鸠王的武功虽然及不上明翼王,但跟明翔王也相去不远。
在下可没有力气跟自信能让你乖乖就范·”·“你在茶里放了木橄叶”英多罗红英头皮一阵发麻,脸上的神情却没见有多慌张。
“果然不愧是无所不知的明鸠王·”世子嘿嘿一笑,用力一扯,将英多罗红英身上的衣眼拉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木橄叶本来无毒,但是如果不小心跟醉仙引混在一起,便如麻药一般将经络暂时封住。
虽然于自身真力无害,但若想发力出来伤人却是难上加难·所以啊,我的王爷,你现在的力气跟我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差不多了·放心,你只是会慢慢流失真气,过了三五个月就跟普通人一样了。
在下一定会好好疼你,保护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手指执拗地在他的身上游走,让他厌恶地蹙起双眉·胸口被湿热的舌尖玩弄,陌生的触感和刺激让他后背直窜起阵阵寒意。
英多罗红英只能忍着,眼中露出隐隐的杀意·身体被人这么玩弄还是头一次·趁着掌握自己双手的那只手臂为了追求感官刺激而松开挪到他的身上,红英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悄悄移到发顶,从发髻中抽出他一直戴着的碧玉簪。
簪体温润细长,顶端与普通簪子不同,如果不仔细看也不会发觉,在簪尖处露出一段黑色的针尖··以为应对无力反抗的英多罗红英已经胜券在握,燕山王世子埋首吃着美人豆腐,却没发觉他的美人已经目露厉光,将碧玉簪那黑色尾部对准了他的天台穴。
正要剌下去,门突然被人一脚从外部踹开··“谁”抬起身,燕山王世子一脸被人打断好事的怒意··将簪子快速藏在身下,上半身衣不蔽体的英多罗红英也微撑起半边身子。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英多罗红英笑了一声,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挽起,用身下的簪子别了··大概是眼前的光景让他很不满意,来人冷哼一声,人已经闪到红英的床前。
“你要做什么”燕山王世子抓过被自己扔在一边的腰带,一脸的忿忿·“达密哲元慎,别以为我放过你,你就可以随意来坏在下的好事。
若不是念在我们是堂兄弟的血亲份上,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元祈,明鸠王是我皇兄的人,不许你随便碰他·”达密哲元慎伸出手臂,拦在世子和红英中间,周身带着浓浓的寒意。
“哦”达密哲元祈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在他二人脸上来回看着,“别说得这么冠冕,瞧你这么护着他,莫非他也是你的情人好啊,原来我们金翅王朝的皇帝陛下和明翔王都是明鸠王的入幕之宾。
既然如此,何妨让在下也掺上一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住口”达密哲元慎突然暴怒,一掌就向世子击去·对方侧身让开,两人闪电般交手四五招,世子被元慎一掌击在胸口。
喷出一口血,燕山王世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在屋外响起,元慎也不多话,一把将红英抱在怀里,将窗子踢开,带着红英跃窗而出··红英也不多话,安静地伏在元慎的怀里,任他抱着自己一路狂奔。
白衣的少年们跑进屋内,看着屋里一片狼藉不觉惊呼出声·眼尖的看到伏在地上的燕山王世子更是失控地尖叫起来··“别叫了,没死呢·”地上的世子缓缓爬起来,用手抹去唇边的血渍,“妈的,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就像是真地想要我的命一样。”
“主人,您怎么样了要不要请大夫”·“用不着·”燕山王世子摆摆手,“应个景儿吐了一口血而已,没大碍。”
看着大敞的窗子,燕山王世子伸手拾起落在桌上的骨扇,唰地挥开轻轻摇了几下,“这个元慎,该不会是动真格儿的了吧·若是那样,倒有些麻烦了·”·风从耳边吹过,他的怀抱散发着热气,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直透耳膜。
英多罗红英窝在他的怀里,心思变得有些飘乎·悄悄地抬起头来,正好可以看到他那线条坚硬的下颌,正中还有些凹陷·过了一夜,下颌上似乎有些黑色的胡髭从皮肤下冒出来,衬得他的下颌有些发青。
实在忍不住,红英偷偷伸出右手,爬上了他的下颌,麻酥酥的触感从指尖穿透入经络,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唇中也发出细微的呻吟··“你怎么了”觉查出他的异状,达密哲元慎停下奔跑的脚步。
“哪里不舒服”·“唔……”红英小心地蜷起身体,尽量不让自己的某处碰到他的身上,“药性未褪,过一会儿就好了。”
“药”元慎一怔,“他给你喂了什么药”·红英的脸红红的,在他的怀里低垂着头,一声也没吭,可是过热的温度还是传到了霜慎的怀里。
“不会吧·”元慎心里暗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元祈真是太胡闹了·”·低垂着头的红英眉峰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
左右看了看地势,这里已经是吐安埠边缘的地带,入眼一片荒凉·元慎抱着红英藏身到一处破庙里头,两人绕到庙中破败的神龛后,互相对望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
“那个,你没事吧·”元慎清清嗓子,看着满面潮红的红英问··“嗯·”这一声回答细如蚊吟,柔柔地绕在元慎的耳边,听来竟有别样的绮丽。
想离他远一点,却不料这时红英抬起头来·泛着水光的一双凤目幽幽地看着他,让元慎心里猛地一跳··身体便如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津,元慎听见自己有些粗嘎的声音:“你……需不需要我帮忙”·红英眼中的水气更盛了。
“我又不是中了春药……”眼波一转,看来妖媚的眼神中好似带着一丝诱惑·“你怎知我需要你什么帮忙”·心如鼓槌,元慎的声音变得连他自己也觉得陌生:“都是男人,你变什么样子我没理由不知道吧。”
“既然知道我们都是男人,你更不可能帮我什么了吧·”伸出粉舌轻舔着红润的双唇,英多罗红英微眯起他那双深如春潭的凤目·“元慎……不若你将我留在这里……等我自己解决了,再唤你过来……”·“那多麻烦。”
元慎嘀咕了一声,突然一把搂住红英,俯身吻了下去··“唔……”双手紧揪着他的衣襟,掠夺似的亲吻叫红英几乎断了呼吸·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浑身如同被抽去了气力一样,酥酥地,软软地偎在了怀里。
思绪已几乎停摆,侵袭着自己的舌在口中四处宣告着占有的资讯·全身如着了火一样,英多罗红英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呻吟··想起被燕山王世子碰触的感觉,英多罗红英不觉感到困惑。
同样是触摸,为何带给他的感觉会天差地别他的手如有魔力一般,在自己的身上点燃了簇簇火焰,越烧越旺,怎么也平息不下来·心跳得快从喉间蹦出来,英多罗红英在无力的同时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这样,就不再是自己了吧··可是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明知道如此沉溺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却心甘情愿地让自己溺下去,这样的自己是不是自作自受喉底咕噜一声,英多罗红英脸上浮起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样的结果,怕也早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衣服已经褪了大半,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那些地上的灰尘早就在他们眼中自动忽略掉,存在于他们世界中的,除了对方赤裸的身体,便只剩下那双赤裸裸闪动着情欲之色的眼睛。
“嗯……”喉底发出极尽诱惑的艳丽声音,衣襟被完全拉开,捋到手肘的地方·被重重衣物绊住,红英的双手只能高高举在头顶,无法动弹。
胸前的红果被对方含在口中吮吸着,时而被牙齿轻轻咬住左右的摆动,有些粗糙舌尖在敏感的红果头部来回地磨擦,激起身体一股股又酥又麻的热流·白皙的身体难耐地吐着喘息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扭动着,艳丽的颜色和淫靡的动作刺激着人类脆弱的理性。
低吼了一声,有些焦躁的元慎将红英修长的双腿举了起来,埋首舔舐着大腿内侧细嫩的肌肤·时而吮吸时而轻咬·白皙的身体表面浮起一粒粒的细疹,红英的喉中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完全挺立的男性象征早已伸出密丛之外,铃口的地方已经有透明的液体慢慢渗出·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疯狂的气味··本以为会对拥有男性体征的美丽男人产生抵触的情绪,但事实是,达密哲元慎懊恼地发现,跟自己一样的男性部份非但没有减弱他的“性致”,反而让他的身体胀得发疼。
无论是什么东西,在这家伙的身上都显得如此的美丽·气息变得粗重起来··他一定是疯了,不然就是中了英多罗红英的蛊·否则,他为什么会对身下这具男性的身体产生这么强烈的渴望呢不过,该死的,他何时变得这么美,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觉……达密哲元慎泄愤一样在他的腿根处咬了一口,立刻换来一声痛呼。
这只满肚子诡计的公狐狸,既然他已经发出了邀请,自己也没理由拒绝面前这看似美味的大餐了·粗壮的顶端抵在还没有完全开放的入口处,看着那双水气氤氲的眼睛,达密哲元慎将自己的分身顶入了那个自己原先抵死也不会碰的地方。
肉具分开坚硬的肌肉而钻入内部的时候,达密哲元慎听到了艰涩的吱喳声和身下的英多罗红英压抑的惨叫·干涩的内部强烈地推拒着外来的侵入·脸色青白的英多罗红英紧咬着下唇,唇角渗出鲜红的血珠,眼角汩汨而下的晶莹泪水混和着额角滑落的汗珠将他的头发打湿,达密哲元慎也因为被紧箍的分身上传来的痛感而无法深入感到焦躁难耐。
鼻中嗅到一丝血腥的气味,在经过让两人都要窒息的短暂僵持后,英多罗红英松开推拒的双手,将头别到一边闭上了眼睛·相接之处渐渐有什么东西流出而让结合变得顺畅。
无法再继续忍耐的达密哲元慎于是小心地开始慢慢地抽动··柔软却又带着坚韧,那里虽然因为太紧而让他感到疼痛,但没过多久疼痛就转变成了无尚的快感·达密哲元慎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和节奏。
巨大的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而在身体上得到快乐的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滴地侵入到他的内心,将空白之处一点一点地填满·这种感觉,无从想像。
·在不成节奏的疯狂之后,达密哲元慎低吼着在这温热的体内释放出了所有·一波波余韵袭来,让他一次次将精华送入英多罗红英的体内·喘息着趴倒在他的身上,却迟迟不想将分身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
还在恍惚感中徘徊着的男人或多或少体味到了兄长喜好男色的感受··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愿承认,达密哲元慎还是下了决心将身下的男人收在身边·虽然嘴巴恶毒,为人尖刻,但英多罗红英还是有他可爱迷人之处的。
以前多次将他推拒于门外的自己,实在是有点呆傻了··身下的男人气息很微弱·觉查到这点的元慎心里微微有些发慌·将分身从他的身体里退出来,达密哲元慎看到的是一张青灰色毫无血色的脸,紧闭的双眼下满是泪痕。
“红英红英”元慎轻轻拍了拍湿冶的面颊但是没有反应··顺着白皙的身体看下去,股间混着白浊体液的鲜红色让他大吃了一惊。
手忙脚乱的用衣角将英多罗红英的身体擦拭干净,达密哲元慎发现自己缺乏前戏的鲁莽举动让他受了不轻的伤·伤口还在渗着鲜血,血腥的味道混杂着爱液的腥味冲击着他的鼻腔。
怔怔地坐在昏迷中的英多罗红英前面,达密哲元慎颤抖着双唇发出无声地自语:“怎么会这漾怎么会……”·他不应该是身经百战的男宠吗他不是于床笫间惯使媚术迷惑君王的公狐狸吗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因为自己的侵入而裂伤为什么他的表现如同一个毫无经验的人一样生嫩和青涩。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达密哲元慎的脑中让他几乎要失控地叫出声音来·而他,还是叫不出来,只能怔怔地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努力地,发怔。
第六章·    好像失去了意识很久,不过英多罗红英知道,自己昏迷的时间应该很短·沉重的下肢传来阵阵刺痛,虽然每一次的抽痛都钻心一样的痛,不过比起之前让自己以为会死掉的痛感,此时的疼痛只是小儿科了。
睁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脸土色的达密哲元慎,英多罗红英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还在这里发呆,我大概就要血竭而死了吧·”嘶哑的声音从喉间窜出来的时候,英多罗红英只是微微皱了皱形状优美的眉峰。
“你……”找回自己声音的达密哲元慎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下面的话便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了··“是不是……你想我干脆就这么死了算了”半蹙着眉尖的红英虽然一脸痛苦的样子,却还是翘起了眼角,湿润的晶亮双眸盯着元慎的脸露出一抹寒光。
“……”元慎默默摇了摇头··“我需要一点金创药……”目光流转,英多罗红英血色尽褪的双唇中吐出清晰冷静的话语,“你去镇上给我买一点药,还有一套新衣服,一只烤肥鸡。
我可是又冷又饿了·”·“……没钱·”·英多罗红英眉尾微挑,伸手抓过被扯落在一边的粗布女衫·用手捏了捏,将一只衣袖递给元慎道:“我没力气,你撕开它。”
·撕开为什么元慎没有问,伸出双手一用力·“嘶……”粗布衣料应声而裂。
随着几声清脆的响声,地上立刻多了三片黄澄澄的金叶子··“这是什么”达密哲元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这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又小又薄亮闪闪的金子。
“出门在外,怎么可以没有一点准备·”英多罗红英脸上淡淡的,“怕有意外,所以我在袖子里缝了一些备用而己·这些钱拿去,买我要的东西小半片就足够了,千万不要被人家宰。
我们还要靠这些钱走到燕山王的封地去·”·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英多罗红英,达密哲元慎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上的衣服给他披上,然后起身离开了破庙··等人离远了,英多罗红英灰白着脸,捂着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身下又粘又腻,阵阵的血腥气让他阵阵作呕·眼前金星乱冒,全身麻痛着,英多罗红英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还在那里看什么看快给我滚出来。”
神龛的阴影后,转出了一个周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拿来”英多罗红英手一伸,那个黑衣人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花的小瓷瓶儿来。
已经没力气用手去拔瓶塞子,红英只能用牙将瓶塞咬开,两颗碧绿的小药丸滚入了他的喉中··静静地闭目了一会,毫无血色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生机··黑衣人毫无声息地走到他的面前,单膝跪地,黑夜一般的双眼盯着他的脸色变化。
“尊主,属下还有玉蓉生肌散,需要不需要属下帮您上药”·懒懒地睁开眼睛,英多罗红英发出一声冷笑··“风影,你躲在那边偷看了多久”·“没多久。”
风影的声音稳定而沉静,“属下进来的时候,明翔王已经将尊主压在身下了·就算属下想要出手相助,也已经为时太晚·属下犹豫再三,说不定这样的结果也是尊主乐见的,所以也就没有现身,没想到还是让尊主发现了,属下实是敬佩之极。”
“少拍马屁·”英多罗红英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我故意把人支走,你却还不现身出来,是想让我痛死吗”·“属下只是怕尊主脸皮薄,万一恼羞成怒,属下的性命就有危险了。
虽然属下早就将性命交与尊主,但若只是撞到您的奸情就丢掉脑袋,那就太冤枉了·”·“奸情”英多罗红英失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出一身冷汗来,“风影,你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尊主放心,风影只是影子,影子是不会乱说话的·”·那就好·英多罗红英吁出了一口气··“那个玉蓉生肌散,给我。”
达密哲元慎回来的时候,英多罗红英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散乱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前,脸上的颜色已经变得好看得多·闭着的眼睛看来有些下陷,显得人有些憔悴,但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的深色阴影,达密哲元慎的心不受控地怦怦乱跳起来,这家伙,为什么看起来是如此的性感。
剩下的钱足以租一辆不错的马车,好在燕山王的封地并不太远,离此也不过三四天的路程·英多罗红英复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了二天之后,就已经行动自如了。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目光常常无意间碰在一起,开始的时候,两人表现得都有一些不自然,会因为视线的偶一碰撞而面红耳赤·但那后面,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渐渐多了起来,视线也不再一触即分。
到达燕山地界的时候,英多罗红英已经靠在达密哲元慎的怀里打起了盹儿··“红英,红英”轻轻推了推怀里的人,见没什么反应,元慎低头便在他的耳珠上轻轻咬了一口。
“哎哟”一声轻呼,英多罗红英抬起头,一双闪着水光的清透眸子似嗔似笑地看着他,被这目光别着,身体里一波热潮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
“做什么咬人,你是小狗吗”闪过一丝恐惧,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对不起……”深吸了一口气,让四处奔突的热潮平息下来,达密哲元慎并未遗漏怀中突变僵硬的人眼中那一抹惊惧之色。
“那一次,是我太过鲁莽……伤了你……”·红英笑了笑,伸出手摸着元慎颌下钻出来的粗粗硬硬的胡渣儿··“还痛吗”粗哑着嗓子,元慎在他的耳边轻声询问。
“不·”红英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下次要换我上你·”·如被天雷击中,元慎的脸色顿时青了一半·红英吃吃地笑了起来。
突然出现在燕山王府,英多罗红英与达密哲元慎的出现让燕山王府乱成了一片·论身份,明翔王是皇帝的兄弟,自当比明鸠王要高出一些,但不知为什么,反而是明鸠王站在前面,而高大尊贵的明翔王站在他的身后,怎么看怎么像明鸠王的随从。
换过一身的行头,头戴金冠的明鸠王清秀儒雅,风姿翩翩,让得到消息围在王府前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看傻了眼·只是,站在明鸠王身后的明翔王神色过于凝重,一脸的煞气看来有些吓人。
也不知为什么,尽管王府的总管一个劲儿地请两位王爷入内,这两位却是端足了架子,一定要等燕山王出来迎接方肯入府·一来二去,金翅王朝最有权势的两位王爷莅临燕山的消息极快地传遍了方圆数十里。
等了快大半个时辰,一头冷汗的燕山王率领着家仆数十人浩浩荡荡出现在了王府大门前··“哟,红英、元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事先通知本王一声,好让本王早些准备,迎接贵客呢。”
擦着额上的汗,身材肥胖的燕山王一脸谄笑··“王爷太客气了·”收起轻摇的扇子,英多罗红英露出一个绝无破绽的笑容来,“是我跟明翔王殿下来叨扰王爷您才是。
要王爷亲自出来迎接,实在是折煞小辈了·”·“哪里的话,两位王爷肯赏脸来本王这里,已经是本王莫大的荣幸了·”·客套了几句,红英与元慎被燕山王请入了王府。
迈入王府大门时,无意间,红英的视线与站在燕山王身后衣着花哨举止轻佻的青年碰了个正着·桃花眼儿一弯,燕山王世子悄悄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手势给他,红英眼中寒光一现,随即转过头去,当作没看到一样,快步走了进去。
·燕山王自然是盛大款待这两位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各怀心思的众人在席间推杯换盏,打着种种机锋·无论何种试探性的问询,到了英多罗红英那儿,均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给挡了回去。
这话里好似带着话,又好似很单纯,一副带着高深莫测笑容的英多罗红英让燕山王心里一阵阵发虚,对着一桌子佳肴美馐也丝毫提不起劲来··也不提天外飞石,英多罗红英在盛宴之后,立刻拉着达密哲元慎走出王府去体验燕山的市井百态,一路之上自是引起了百姓的轰动,一时之间,万人空巷,全都涌上街头争睹传说中的两位年轻亲王的风姿。
高大英俊,一身王者之气的达密哲元慎固然令人敬慕,但清秀儒雅,满脸温和笑容的英多罗红英似乎更得人心·一路招摇过市之后,英多罗红英拉着达密哲元慎转回了燕山王府的后门。
“你下面想做什么”达密哲元慎问··“睡觉·”英多罗红英甜甜笑道··“什么”达密哲元慎瞪大了眼睛,“我们不是来看天外飞石和天书的吗你拉着我四处乱转也就算了,怎会天还未黑便要去睡觉的”·“你莫管,只听我的就是了。”
英多罗红英眨了眨眼睛,将中指竖在唇前道:“山人自有妙计,殿下您就别多问了·”·“是何妙计也要与我说才是啊·”达密哲元慎有些薄怒,却也不好发作。
“呵呵……佛曰:不可说”英多罗红英放在唇前的中指左右晃了晃,拉着达密哲元慎便从后门回到了燕山王府··英多罗红英果然是在睡觉,尽管天刚刚擦黑,就连燕山王来请晚宴他也只是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弄不清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达密哲元慎索性要燕山王备了些简单的饭菜,就在房里就了膳··推说要等明鸠王醒来好与之商量国事,达密哲元慎守在红英的房内,寸步不离,只是这英多罗红英睡得很沉,直到夜过三更还是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守到大半夜里,身子越来越乏,一阵阵的倦意席卷而来··只是闭目养养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这样想着,达密哲元慎不觉伏到了案头··烛光微闪了闪,黑衣蒙面之人已轻轻跃入窗内。
“尊主尊主”黑衣人轻声呼唤··“你们可真是慢·”慢悠悠地转身,英多罗红英伸了个懒腰,“要我睡这么久,东西可找着了”··“不负使命。”
黑衣人轻声笑了起来,“若不是尊主在这里将他们的注意力全拉过来,属下们怕还不能这么快查到呢·”·“嗯,这就好·外面负责监视我们的人都没问题了吧。”
英多罗红英伸手接过黑衣人递来的一叠信笺,一边看一边皱眉··“整个王府都飘着失魂香,除了听风楼的人,现在全都睡着了·”英多罗红英皱着眉,看了一眼伏在案头的达密哲元慎轻声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东西暂时不要交给皇上,你抽两封出来,剩余的放回原处,注意莫要让人发现被动过·失魂香只能让人睡半个时辰,东西放回去之后,你们立即撤出去,不要做停留。
我明天一早便会想法离开燕山·”·“遵命·”黑衣人一躬身,消失在夜色中··“真是麻烦·”小声抱怨了一句,英多罗红英继续睡了。
达密哲元慎突然惊醒,这种时候会睡着真是奇怪·看了看沙漏,自己不过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还好··微微放下心来,达密哲元慎出神地看着如婴孩般睡着的英多罗红英。
“实在不想回你自己房去睡的话,就跟我挤一挤吧·”闭着眼睛,英多罗红英突然开了口··“这床有点窄·”被吓了一跳,不过达密哲元慎很快便笑了起来。
“挤一挤才暖和啊·”英多罗红英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却弯了起来··“可以吗”·“嗯·”·伸出手,搂着温软的身体,达密哲元慎深吸了一口气。
依稀中,他似乎闻到了淡淡的,甜甜的紫蘅花的香气·手臂紧了紧,将他完全搂入怀中,元慎安心地睡了··睁开眼睛,达密哲元慎因为怀中的空虚吃了一惊。
翻身坐起,他看见了英多罗红英的背影·阳光映在他正在梳理的黑发上,白皙而有骨感的双手正灵巧地挽着发髻·看着全身沐浴于晨光中的红英,元慎的胸口一窒,有一种近乎眩晕的感觉。
“都日上三竿了,你还不肯起来,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清悦而柔和的声音如甘泉润泽着他的心,元慎的睑上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红英转过身,一双闪着耀眼光芒的清澈双眸含笑看着他:“快点起来梳洗吧,再赖床可就赶不上用早膳喽。”
于早膳时提出观看天外飞石的要求,红英与元慎于是被带到离王府约半里之遥的一处荒地·看过与平常山石无异的一块巨大石头,再看看石阴那面乱七八糟的划痕,两人于是结束了对燕山王封地里的天外飞石和无字天书的调查工作。
客套了几句,再说些勤政爱民,治安良好等等不痛不痒的官面话,英多罗红英很干脆地提出返京的要求··虽然再三挽留,英多罗红英的去意还是十分坚决·燕山王也不好说什么,反正说什么都说不过舌灿莲花的英多罗红英,只得送上厚厚的路仪,将红英与元慎送出燕山王的府邸。
离京的时候还是十来个人,回京的时候却只剩下红英与元慎两人,一路之上,不免唏嘘了两声·好在燕山王送了两匹骏马,这回京的速度要比来时快上许多了··离京城越近,英多罗红英脸上的神色越沉重,话也越少。
觉察出他的异样,达密哲元慎忍不住开口询问,但每次都被红英转移话题·明知他怀有心事,却无法窥知详细的感觉让元慎感觉很不爽·越是不爽,达密哲元慎越是懊恼。
自己对英多罗红英越来越上心,这可是不太妙的一件事情··虽然两人没有发生上回在破庙里的一幕,但长久以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膜似乎经过上次的交合而渐渐消融。
肢体间的接触变得自然,在客店里也不再分房而睡·只是静静地相拥而眠,心中似乎就充满了安定和淡淡的喜悦,这种陌生的情感在心里发酵着,让他们二人有些沉迷。
到了京城的当夜,英多罗红英便进了皇宫,直到第三天的黄昏才从皇帝的寝殿出来··宫门口,神情疲惫的红英正遇上脸色不霁的元慎·正想打招呼,却只收到一个近怨恨的瞪视和急速转身的背影。
·举在半空的手无奈地收回,英多罗红英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好像,又被讨厌了呢·”轻声的低喃中参杂了一丝苦涩,“天知道,我为了你要付出多少代价。”
怀中那两封信函如通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胸口,以为可以嗅到皮肉烙焦的糊味,英多罗红英却只能感受到让他无法喘息的沉重压力··“他不是一个可以掌控全局的人,他不适合这个位子。”
前一刻刚刚说过的话似乎还萦绕耳边,“如果只是一时的意气之争,陛下为何不能给他一次醒悟的机会”·“红英自当全力效尽陛下,不是为陛下,而是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红英似乎看到了达密哲元朗唇边浮起的一丝冷嘲的讥笑。
“是,为了他的未来,我答应你,一世为金翅效命,绝不反悔”太阳穴突突地抽痛着,英多罗红英伸出拇指,以指腹轻轻按压·他可以肯定,元朗在听到自己这句承诺时有多么得意。
计划,全乱了·英多罗红英轻声地叹气·当年曾以二十五岁以后离宫退隐为条件,英多罗红英与达密哲元朗订下了契约,帮元朗夺下金翅的大权,他二十五岁后放弃英多罗的姓氏,以母姓重生,完成游历天下的梦想。
梦想,一生的梦想,居然会为了他而放弃··达密哲元慎,你实在是太好运了·英多罗红英不觉苦笑··第七章·    事态的变化出人意料而突然。
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一样,毫无征兆,燕山王的封地上突然出现了十万铁甲军,将燕山围了个水泄不通·缴文以箭射入城中,意指燕山王意图谋反··虽然之前偷蓄兵力,但先机被抢,仅靠城中的一万亲卫如何跟十万铁骑对抗更何况是由从没打过败仗的纳兰明德率队。
即便燕山王将自己所有的军力全调集过来,他也没有信心可以赢过大名鼎鼎的明翼王··形势如此明确,燕山王自然也无力犹豫··“还算他聪明,未做困兽之斗。”
撇了撇形状优美的双唇,达密哲元朗将前方纳兰明德的战报随手向桌子上一扔,“对手如此之弱,实是无趣得很·明德也向我抱怨,说我小题大做,害他浪费时间呢。”
“让明翼王动动也是好的,省得他一天到晚只知荼毒良家少年,日日醉卧温柔乡,我怕酥了他的一身英雄骨·”英多罗红英玩弄着手上的朱笔,一双凤目似笑非笑看着达密哲元朗,“我说陛下,您也玩乐了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政务接过手去”·干笑了两声,元朗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狡笑:“你前两日才答允我一世尽忠的,怎么才帮我做了两天就厌烦了。”
“我的陛下”红英哀叹了一声,“可怜的微臣是说要效尽您,但绝不是代替您·再如此怠惰下去,当心龙椅不稳当。”
“有你在,我这个位子坐得怎会不稳当稳得很呢”达密哲元朗哈哈一笑,绕到红英身后将他一把抱住,“所以啊,你这样的人才,朕是绝对、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皇兄放心,您既然如此宠爱明鸠王,相信不会有任何人有此胆量敢和您抢他的。”
玩闹中的二人一抬头,达密哲元慎脸色铁青站在殿门口··放开英多罗红英,达密哲元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元慎,你怎么过来了”·“多日不见皇兄,听说您最近龙体微恙,所以特地来看看,不过臣弟来的似乎不怎么是时候。”
元慎双手抱胸,眼睛在英多罗红英身上一扫便离开··“朕身体很好,元慎你毋需担心·”龙目看了看达密哲元慎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英多罗红英,元朗拍了拍手,轻轻笑了起来,“怎么朕觉得这里酸溜溜的呢莫不是有人泼了醋出来”·突然拉住默默走在身后的人,达密哲元慎以一双寒刀似地锐利眼神刺探着他。
英多罗红英叹了一口气··“说吧,要我做什么”·“今天夜里,来我的寝宫·”牙齿相磨的声音清晰可闻,英多罗红英不觉头皮有些发麻,“如果你敢不来,我会去皇兄的寝宫抓你过来。”
说完话,抛下红英,达密哲元慎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揉着发痛的手腕,英多罗红英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真是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我自己的王府住而天天待在皇上的寝宫呢”·侍卫也撤了,宫监也撤了,除了从半敞的门扉里透出的灯光,看不到半个人影的位于皇宫别苑里的明翔王府显得黑漆漆的。
站在房门口,英多罗红英摸了摸鼻子,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进,还是不进这真是一个难题·英多罗红英叹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吧。
“唔……别……”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叫声中,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死死揪住了藕色的床单,布满细汗的脸也痛苦地扭曲起来·粗大的硬物抵在之前已经被手指充分扩展开的密穴,灼热的触感和入口被挤开时如针剌一样的痛感让他浑身颤抖起来,连之前已经放松过的地方也因为害怕接下来的行为而重新绷紧。
“放松一些,不然痛的会是你·”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在细长的脖颈后,激得他一颤,光洁的肌肤上立刻现出密密的疹子··如野兽一样跪趴在床上,面部深埋于柔软的枕间,臀部却高高地挺出,将一切私密都尽现于人前。
这种姿态虽然让人感到羞耻,却是最能让人放松的首选·大约是有了第一次的教训,男人才会体贴地让他用这种姿势来承受凶猛的攻击吧·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些天花了多少心思去研究,找了哪些人去“不耻下问”·。
一想到男人在问别人这些难以启齿的问题时,端正的脸上带着的困惑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恍惚地展开笑容的那一刹,身体全然松懈下来,而已经将头部挤入一些的男人立刻抓住他纤细的腰部,将自己又粗又长的硬物全然插入。
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后嘎然而止·痛得浑身发抖的人脸色发青,全身也因为外来的突然侵入而变得紧绷··将胸口贴上他汗湿的后背,男人轻轻舔咬着他敏感的颈窝,伸在前方的手取悦着因为激痛而偃旗息鼓的肉身。
缓缓吐出胸口淤积的气体,他努力忽略快要裂开似的头疼,尽力将身体放松下来··维持着身体相连的状态,男人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紧紧抱着他,耐心地引导,等待不适的褪却。
·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而手中的肉具也变得更加有质感·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略带得色的笑容··相连的部分微微分开,正当怀中的人不安地发出低喘时,抽出的硬物再次凶猛地冲撞进身体的深处。
“唔……”汗珠滴在了枕上,闭上眼睛的他难耐地抓紧了男人的胳膊,指甲在他结实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迹··突然将还在强力推动着的身体完全抽出来,不理会他惊讶的短促叫声和微微露出不满的湿润眼角,男人将他翻过身来,变成与自己面对面的形势。
“你做什么”虚弱的问题完全被忽视·男人紧紧盯着那张因为自己的撩动而染满情欲的脸,凝视着端正的脸上那微蹙的眉尖和微微张开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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