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涟君第四部)阮郎归 by 清尊/藏影/绿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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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涟君第四部)阮郎归 by 清尊/藏影/绿绪
  ·白涟君之四《阮郎归》+ 100问  · · ·第一章 ·灵山,在暮色的笼罩下,更显巍峨苍劲·山脚下汹涌的江水,源远流长,对岸繁嚣的市井华灯明灭,遥远又飘浮,仿佛是游荡在江水上的点点星光。
 ·立在山脚下,我感叹大自然的美丽·落日躲在峰後,渐渐消逝,夜幕很快要来临了,而我被这夕阳美景停驻了脚步,连留不舍· ·我心里清楚,应该去寻个落脚的地方,晚上有个睡处,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我舍不得就这样远离她。
 ·浏览大明江山,已有一载有余,走过多少好山好水,看过多少美胜古迹,却总是看不厌倦,每每停驻在刹那间的美丽前时,我的眼睛似定格了般,把那昙花一现的美色尽收眼底。
 ·待我感到肚子饿,才终於犹意未尽地离开原地,打算在山脚下找家客栈,走著走著,进入一片小树林,心中想著美味的晚饭,却不料脚下踩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
 ·那“东西”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我惊了惊,借著黄昏最後的一丝余辉,看清了那实则是一具“尸体”· ·不过,说是尸体是言之过早,那躺在地上的男人显然还有呼吸,但他身上流的血太多了,如果弃之不顾,再半个时辰,他便要见阎王了。
 ·我抬头,瞅瞅昏暗的天边·逢魔时刻呢…… ·救还是不救 ·这一年来,我白涟君在江湖上行走,以医术见长,小有名声,但很多人怨恨我。
原因无他,只因我常常是随性而医人,我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出手救人,而我心情若很好,是绝对不碰病人·这是一个怪癖,我自己也不知是何时有的,当我意识到时,我已经得罪了很多了。
 ·我原想对地上的人置之不理的,可当我看清他那长清雅绝伦的脸蛋时,我改变了主意· ·我白涟君的怪癖还有一个,那就是……特别衷情於美人 ·是的,我爱美人,但凡美人被我遇到了,我总会对他或她心生好感,这个时候,心情的好坏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於是,我扶起了地上这可怜的美人· ·美人似乎仍有神智在,他蓦地睁开眼,黑亮的眼如剑般地射向我,刺得我心中一动· ·“你──”他才想说话,嘴里就溢出一抹黑血。
 ·“你伤得不轻呢,而且还中毒了哦·”我好心地提醒他·美人果然是美人,眼睛好漂亮,像黑珍珠,清亮幽黑· ·“放……放开……”他的声音很沙哑,好似被人弄坏了声带。
 ·我不理他虚弱的挣扎,趁机探了探他的伤势·“是何人如此歹毒不但在你身上刺了两剑,还挑了你的手脚筋骨,连你的声音都不放过──幸好你的脸没有被毁掉,要不然,这麽漂亮的脸如被毁了,多可惜,我对丑八怪可没好感。”
 ·怀里人瞪大了眼,浓浓的恨意迸射而出,我无辜地瞅他·“你别用这般愤恨的眼神看我呀,又不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是大夫,只要有我在,定能把你医好。”
 ·他还在瞪我,脸色是越来越差,本就没多少血色,这下更铁青了· ·“你叫什麽告诉我,我就救你哦·”我笑著眨眨眼,诱惑他。
 ·病美人对我的媚眼视若无睹,嘴里的血是越来越多,瞪我的眼神越来越狠毒· ·“你很不甘心吧被人伤得这麽重,如果没有我经过,你定横尸荒野了难道你甘心像野狗般地被人抛弃,并尸无葬身之地你的仇,你的恨,无人知晓,你含恨九泉,可那个伤害你的人却享福人间,逍遥自在,值吗” ·病美人眼一黯,别过脸,吞吐地说出三个字:“凌、紫、夕。”
 ·“凌紫夕……紫夕,紫夕,好名字,好名字·”我喃喃,随之念出一串诗句,“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我还未念完,怀里的人儿眼一翻,气得昏过去了。
 ·我抱著他失笑,虽然我不是砍柴的山村野夫,但却遇到了这麽一个漂亮的可心人,呵呵,抱一抱,亲一亲,我背起他,走出树林,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客栈· ·********* ****** ·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我哀怨地搓著手里的布料,冰凉的溪水潺潺,拖曳著我手里的衣服,处处与我作对。
 ·我很讨厌洗衣服,想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能像个娘们一样的,蹲在溪边,搓洗衣物可荒山野林的,除了我一个健全的男人,木屋里还横躺著一个受伤的人,不是我洗衣服,那由谁来 ·早知道,当初我就辛苦点背著病人跑上一夜到城里的客栈了,可谁想得到,灵山脚下竟荒芜得连个小客栈都没有亏得此处山石峥嵘,林木翠郁,风景独特,竟无半个游人 ·无游人,便没有客栈,可是没有客栈没关系,这山里居然连个山夫都寻不到真是白白浪费了这麽一座得天独厚的青山。
 ·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力更生,生了堆火,在野外救治病美人,待他稳定下来後,我寻了一块依山伴水处,花了半天的工夫,搭建了一座小木屋,接著用上层轻功,狂奔到遥远的城镇上,买了所活所需,打包成一个巨大的包袱,扛在肩上,再狂奔回来,铺好床,这才把病人搬进木屋,让他躺在舒服的床上,我还来不及歇口气,又是手忙脚乱地煮米粥,又是熬药,忙得我晕头转向,终於把病美人处理妥当,我自己都快虚脱了。
 ·想我曾经也是一个贵公子,何曾这样照顾过人病美人自己一昏,就了事了,而我就没这麽幸运了,顾著他的伤势,爬山采草药,怕他饿肚子,开锅煮饭,又要亲自一口一口地吐哺喂他,见他身上臭了,就烧开水,用布帮他擦身,虽说能欣赏到美人白皙的身体,但干这种粗活,真不是我白涟君能胜任的。
至於换洗下的衣服,又是我拿到溪边,一件件搓揉干净,拿到木屋前的架子上晾干· ·半个月下来,我已然成了一名为妻子忙活的“贤夫良父”了 ·这天,我坐在床边,揉揉酸痛的腰,凝视床上那昏睡半个月余的病美人,感叹一声:“美人啊美人,你若醒来,定要以身相许,我白涟君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才说著,美人动了动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我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多麽生动漂亮的眼睛啊,只可惜热情不足,冰冷有余· ·美人一见我,忽地要起身,但躺了半个月的身体不听使唤,瘫在被褥间,吃喘吁吁地怒视我。
 ·我不满地嘟嚷:“喂,喂,你干嘛生气我都照顾你半个月了,你身上的伤也好了七八分,哪有你这样看救命恩人的” ·“咳──你──你该死──”他略沙哑地开口。
 ·我跳了开来,拍拍胸口,咋舌地道:“什麽你一醒来,就咒我死太……太过分了吧我招你惹你了吗” ·“你──”他涨红了脸,辛苦地撑在床上,咬牙切齿。
 ·“我我怎麽了”我歪著脑袋,可爱地望著他· ·他皱起了漂亮的双眉,眼眸一眯,凌利·我暗暗惊豔。
想不到我救的人,并非是个花瓶美人呢,还是个不简单的冰美人哦 ·“你该死──” ·“你别激动……声带还未全好呢,说太多话,好得慢了。”
我笑嘻嘻地凑近他,“不管如何,你的伤势重要·” ·“哼──”他狠狠地瞪我了一眼,脸蛋美丽,气息却冷若冰霜,是个不好侍候的主儿呢。
 ·没有避开他冰冷的注视,我伸出双手,放到他面前,让他瞧个明白·“呐,你可看清我的双手” ·他皱眉,疑惑的视线移向我的双手。
 ·“看出什麽没有”我好心地提醒他,他睁大眼的看,却依旧没有反应,我鼓了两腮,嚷道:“看这,看这,还有这边──都是伤痕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为了你,我这半个月来干尽粗活,可怜我这一双白嫩娇贵的双手,为了照顾你的病,伤痕累累──看到这样一双手,你不会感到一丝丝、一点点的愧疚吗” ·他漂亮的双眸闪了闪,冰冷之意渐消。
我就说嘛,是人都会因此而感到羞愧,便是冰山美人又如何在看到我的细痕斑斑的手时,照样露出内疚的神色,然而我不单要看这个,还要他…… ·收回双手,搓了搓,藏回袖子,我哀怨地继续说道:“你受伤很重,知道麽如果不是我精通医术,你早就冤死荒野了。
人一生只能活一次,生命何其宝贵,我治好了你,可谓是你再造父母──呃,你我年纪相当,你不必把我当父母,呵呵,把我当作伴侣看就可以了,我很大肚的·” ·他的剑眉又打结了,淡消的冰冷之气倏地回拢,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挪了挪屁股,我道:“通常女生报恩时,多数会以身相许,你虽为男子,但你长得很美,何妨效仿世间女子,对我以身……” ·“相许”二字还未吐出,我的脸颊被刮了一下,我捂住脸颊,不可思议地望著床上那情绪激动的美人,而他因为恼怒,更因为使了所有的力气,而瘫倒在被褥上,全身颤抖。
 ·“你──你以为──以为我不知道”他艰难地崩出一句话· ·“知道知道什麽”我莫名其妙。
这个冰美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刮我的脸这天下,能刮我耳光的人屈指可数,而那样的人身份极其尊贵,可是眼前这尚在病中的男人居然胆大包天地刮我耳光。
念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他的失礼,但是……他也别想好过就是了· ·“我没有求你救我更没有要你多……多管闲事”他苍白的控诉。
“你以为我昏迷了虽然……虽然你在救治我,但我神智一直很清醒……你……你趁人之危,在不断地……不断地……占……占我的便宜” ·我挑眉,有趣地盯著他咬破的嘴唇。
“便宜什麽便宜” ·他蠕了蠕嘴,似乎难以齿口,我好心地提点他·“比如……我用嘴喂你吃东西或是……我抱著你一起在浴桶里沐浴……其间……发生什麽好玩的事……还有……” ·“住口住口你这个登徒子”他被我气得猛咳嗽。
 ·我嘿嘿笑了两声,知道自己不能再刺激他了,否则好容易被我医治好的人又要气急功心,再病上一回了·我可不想再照顾病人,那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哦 ·“真有趣,我白涟君首次被人称为‘登徒子’呢,而且是被男人如此称呼的。
你果然独特·”伏下身,我挑起他的一缕青丝,亲了亲,戏谑却又柔和地对他道,“你的伤还未痊愈,安心养伤吧,要找我或是其它人报仇,也等伤好了再说。”
 ·他的眼睛一片迷离,震慑於我瞬间的柔情,美丽的眼睛,像两颗的琉璃· ·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我迅速地离开床,逃出木屋,同时,屋内掷出一个枕头。
 ·“哈哈哈哈──” ··我捧腹大笑,笑声在幽静的青山里显得格外刺耳· ·轻风,流水,绿树,惊起的鸟叫声,还有放肆独特的人笑声──宁静的灵山,从今後起,将变得不再清静。
 ·**** *****  ***** ·凌紫夕病好的第一次事,就是找我打架· ·我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他的挑战,亦激起了我的热血·於是,灵山一角,木屋前的空地上,两条敏捷的人影相互交错,激烈的打斗气流使周围的树叶草屑在空中不断翻飞。
 ·“喝──”我扫腿就一踢,凌紫夕不甘示弱,闪过我的攻击後,一记劈手刀袭来,我不慌不忙地後仰,身体柔软到不可思议,在後翻中,顺势伸腿再踢,凌紫夕往後一弹,我在空中连翻两个跟斗,脚尖一沾地,又刹那弹跳,手中射出一枚刚刚在翻腾时顺手捻到的树叶,在树叶快射中凌紫夕时,他迅速侧身,出手如电,两指夹住了“暗器”,冷冷地朝我一笑,双指一震,树叶化为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我顿时哀怨地望他·“紫夕,你怎麽毁了我的定情之物亏我待你情深意重,想不到你……” ·“油腔滑调找打”凌紫夕打断我的真情告白,抄了几颗石子,“嗖嗖嗖”地射击我,我左跳右躲地避开,大失形象。
 ·“紫夕,紫夕……你好狠的手啊”我边嚷叫,边蹦跳闪忽· ·“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他咆哮。
 ·我趁空旋身,闪到他身後,猛地抱住他,制止他的动作·“紫夕──夕──夕──夕──” ·“──放开”他额角青筋直冒。
 ·“不要一放,你又会打我”我委屈地说· ·“你不要无赖”他低吼。
 ·“紫夕你别恼啊,我们相处少说也有两个月了,可为何你从不对我有好脸色难道……我真的就这麽惹你厌吗”贴在他耳边,我低声诉说,“何况……人家还治好了你的病呢……” ·“……”他一时沈默。
 ·我狡黠地继续说:“我知道平日我没个正经,又总是占你便宜,可是……我不是无赖,更非登徒子,人家是因为对你──一见锺情啊” ·“哼”他冷笑一声。
“这些话──去骗单纯的小姑娘去吧” ·“啊你不相信我……我是说真的,没有骗过小姑娘啊,我从不对女孩子说这些话”天地可鉴,一见锺情这样的字眼,我是第一次对人说,千真万确 ·“你以为对一个男人说什麽一见锺情,能感动人可笑”他挣了挣,手肘往後一推,撞到我的胃,我哀叫一声,松开了双手。
 ·他整了整衣服,理理微乱的发,玉面一敛,冰冷的眸子看向我,薄唇吐出几字:“我饿了,你──去做饭” ·我眨了眨眼,凝望一身白衣,洁傲清雅的男子,迷糊中把他和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叠了。
 ·“我说──我饿了”他强调· ·我又眨了眨眼,终於看清了前面那虽然美丽却冰傲的男子并非我思念的那人·摸摸鼻子,我不满地嘀咕。
“凭什麽嘛,我……我堂堂一个大夫,竟沦落到为他人做饭洗衣的境地说出去,都被人笑话……” ·虽然在抱怨,但我还是听话地进木屋,打理我们的晚饭。
 ·要不是他身上有一种令我熟悉的气质,我岂会降低身份,任他使唤 ·冰冷,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淡淡的忧愁──使我想起了一个人。
 ·白穹,我的二哥,我的太傅 ·然而,他们又有著明显的异处·二哥如果是深谷幽兰,他便是冰雪冷梅· ·气质相似,本质上却又是那麽的不同。
 ·凌紫夕,他不是我的二哥· ·我深深地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二哥,我的二哥,再……再也……不可能复生了……在流了一地的血後…… ·幽扬的笛声,在寂寞的山林间飘荡。
月光如水,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池塘畔的白衣人身上·朦胧的月色,笼罩著孤独的他,笛声渐渐呜咽,如歌似泣,牵动人心最深处的悸动· ·我立在树干後,默默地注视数米之遥的那人身上。
 ·如被上天抛弃的天神,孤寂地坐在山林间,茫然得迷失了方向,借著小小一支翠玉笛,抒发隐藏在内心的情感· ·在我恍惚间,笛声倏地嘎然而止,我一怔,那人转过头,冷冷地看我。
 ·“你站在那里干什麽” ·我藏起情绪,慢慢地踱过去,蹲在他身边,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玉笛上·“很动人的笛声,音质很好,可见是支好笛。”
 ·他握紧玉笛,抿嘴不语· ·我抬头,满天星斗,还有如玉盘的明月· ·“你爱过人吗”我轻声问他。
 ·他一震·“……什麽意思” ·我低头,和他相视·“你爱过人,爱得很深很深,爱里……有浓浓的恨。”
 ·他别外脸,扯扯嘴角,嗤笑·“不懂你的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我挑眉,伸手强迫性地转过他的脸。
“你敢说这玉笛不是你深爱的那个人送的否则你那日伤得快要死了,手里还紧紧握住这支笛子就是我为你疗伤,你都不曾松开手” ·他猛地拍开我,气息瞬间冷凝。
“这是我的事,你不过是个大夫,与你无关·” ·我不怒反笑·“呵呵,我是大夫,可我白涟君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他人求我医治,从来都要付出代价而你……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向你讨呢。”
 ·“……我并没有求你,一切是你自作多情·”他冷硬地道· ·我耸耸肩,坐在草地上,伸直双腿,手臂交叠在脑後,一仰,躺下。
 ·“我有一个深爱的人·”望著明月,我喃喃,“我不知是何时爱上他的,然而当我意识到时,他已经做出很多伤害我──伤害我亲人的事,很多人死去了,却唯独我活著。
我对他的爱再也不能纯粹了,爱里掺杂了恨,是毒药,想杀了他,可下不了手,最後我只能懦弱的逃避一切,离开那个禁锢我的金色牢笼,离开我爱的伤害我的我恨的下不了手杀的人。”
 ·“……你跟我说这些是何意” ·“没什麽,趁著月色,抒发一下情感·”我闭眼,享受黑暗。
 ·“那──你慢慢抒发,速不奉陪·” ·我握住他的手腕,拉住他欲离去的身体,他灼热地盯视我,我睁开眼,深沈地凝望他·“你和我一样,是懦夫,都在逃避。”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你──”他一挣,抽回手,我以为他会离开,不料他忽地扑在我身上,扣住我的双臂,将我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冷漠地看我。
“你以为你是谁了解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 ·我错愕了一下下,既而露出迷人的笑容。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以身上许的对象呀” ·“你很讨人厌”他拧起双眉,黑著脸陈述事实。
 ·“你不讨厌我就好·”我舔了舔干燥的唇· ·他脸上的寒冰又加几分·“如果你现在想死,我可以马上送你去见阎王。”
 ·“我活得好好的,为何想死”我眨了下眼睛,一脸无辜·“再说,身边有美人相伴,快活似神仙,又怎会想不开去见阎王我长得这麽好看,你怎舍得我死” ·“你──”他快速远离我,甩甩袖袍,恨恨地朝我一瞪。
“你就继续躺在这里喂蚊子吧·” ·转身,袍摆翻飞,身姿飘然地离开· ·我坐起,朝那人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手往旁边一摸,抓到一支玉笛。
 ·把玩了下精致的玉笛,我笑笑· ·**** ****  **** ·日子就在争吵中度过,虽然有时候会大打出手,可偶尔也会相处融洽·我乐呵呵地侍候我的病人,不管他提多麽无礼的条件,我总会满足他。
所以这段日子里,我的厨艺突飞猛进,我砍柴的速度越来越快,每每轻功跑去城镇,都是满载而归,吃的,用的,全都是上好的东西·如果认识我的人见到这样的我,定会惊讶得掉下巴。
 ·我是“贤夫良父”的典型,是最佳丈夫的绝对人选,然而我侍候的主儿却对我不理不睬,常常漠不关心,这可真是重重地打击了我的自信,更叫我心灰意冷。
 ·这不,心神恍惚的我,一不注意,便病倒了· ·躺在床上,我捂著头,“哎哟哎哟”地嚷叫· ·“紫夕,我头痛,我难受,紫夕……紫夕……我浑身不舒服……紫夕……” ·把药碗重重地往床边的桌上一搁,紫夕没好脸色地瞪床上哀嚎的我。
 ·“不过是染了风寒,有必要如此麽” ·我泪涟涟地瞅他,可怜兮兮·“紫夕,你不关心我·我很少生病的,可是……一病起来就特难受。”
 ·“喝药·”他把指指桌上的药碗· ·我一看那海碗的药汁,顿时又哀嚎起来·“头痛,头好痛啊……” ·“……” ·我偷偷地瞟他一眼,见他端起桌上的药碗,用调羹搅拌了下。
 ·“难受哇,好难受……”我呜呜作响· ·“──谁要你尝错草药,活该”他嗤之以鼻,毫不同情。
 ·我心中那个悔啊·灵山有很多宝贵的药草没错,我身为医者,自然会亲尝百草,昨天吃错了一味药,竟与我体内的血液起了反应,令我浑身不舒服,虽不至於变成致命的毒药,但发个烧什麽的,避免不了。
 ·我一病,日常没人打理,紫夕当然会生气,还得给我熬药,侍候我,他能不恼吗 ·单是看他细皮嫩肉的,就可看出他出身不凡·(所以才能心安理得的受我的侍候,哼) ·“别给我拿乔,自己起来喝药”命令式的口吻。
 ·我哀怨地望著他·他哪里像二哥来著这强硬的口气,臭臭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我那个清雅绝伦的二哥 ·“我手痛,拿不稳。”
我嘟嚷,赖在床上不动· ·“别想我动手喂你”他寒了声音· ·“为何不行你养伤时,都是我亲自喂你药汁。”
我不满· ·“你不提还好,一提就让我火大”显然他是想到了,当初他昏睡不醒,我口对口地喂他喝药· ·“那个时候……你昏著呢,我……我那要喂药……有什麽错……”我越说越小声。
 ··他的脸黑了一半·“你要麽赖在床上,要麽给我坐起来我、喂、你” ·我一听,乐了,利落地爬坐起来,靠在床上,张大嘴。
“啊──” ·他拿调羹的手抖了抖,最後还是一勺一勺地喂我喝药·尽管动作笨拙,但令我感动· ·怎能不小小感动一下呢要他大少爷动手侍候人,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喝完药,我吐了吐舌,撒娇地蹭蹭他·“紫夕,你真好……” ·他脸微红,转过头去· ·我暗自笑笑,躺回被窝,拉了拉被子,舒服地闭上眼。
 ·“我喜欢你,紫夕……”喃喃著睡去,耳边疑似有人在叹息· ·--------------------------------------------------------------------------------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回到了白家,身边有父亲,有母亲,还有我的大哥和二哥,以及璃姐姐。
 ·他们都围著我,说说笑笑,合家欢乐· ·我贴在二哥的怀里,享受他温暖的怀抱,贪婪地吸二哥身上好闻的气味· ·二哥体贴地抱住我,轻轻抚摸我的发丝,叹息道:“你呀,怎麽还像个孩子” ·我以颊蹭了蹭二哥的胸膛,轻嚷:“如果我不像孩子了,二哥还会宠我吗” ·“傻瓜”二哥点了点我的鼻尖。
“人总会长大·” ·“如果面对痛苦,我不想长大·”我轻语· ·“不经历痛苦,便不能长大·”二哥低喃。
“二哥也希望你能幸福,可是……现实不允许·” ·“人为何有那麽多痛苦” ·“因为……我们是人。
人的感情太复杂,所以感受多了,就有痛苦·” ·“没有痛苦就好了·” ·“人的一生,不可能没有痛苦。
悲喜掺半,才是人生·” ·“二哥……”我怔怔地仰视温柔的二哥· ·“你,长大了,要好好活下去·二哥不能再陪你了。”
他轻轻地推开了我· ·“二哥”我不解· ·然後,我看到四周的人渐渐散去,模糊,被风撕成碎片,最後只剩下孤独的我。
 ·“不要离开我不要……”我哭喊,追寻·然而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没有找到· ·为何丢下我一人,为何抛弃了我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 ·别怕,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快快乐乐地一起生活,为何连天都不允许 ·会的,会有那一天,只是你要等待·那人又说。
 ·会吗只要我等待,大家都会回来人能死而复生吗 ·……也许能吧· ·那麽……我等,我等大家回来。
如果有那一天,不管多麽痛苦,我都会静静地等待· ·睡吧,好好睡吧,醒来就会发现,那只是一个梦· ·然後,我醒了· ·缓缓地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到了双幽深的眼睛。
 ·“……”我动了动唇,没有出声·紫夕…… ·他抱著我,轻抚我的发丝,脸色虽然冰冷,但并没有让我感到寒冷。
他只是轻轻地抱我,安抚梦魇中的我·月光透过窗栅,打在他的脸上,圣洁清傲· ·我痴痴地凝望他,更往他怀里钻去· ·可宁静美好的气氛未维持多久,紫夕猛地推开我,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
 ·“醒了醒了就给我滚开” ·“哎呀”一不小心,我被踢下床,趴在硬硬的地上,磕到我的下巴了。
 ·“紫夕你……你怎能如无情我还病著……” ·回答我的是,紫夕把被子一拉,打个呵欠,躺进被窝,闭眼,安睡。
 ·我可怜兮兮地摸上床,蠕啊蠕地蹭进被窝里,见他没有推开我,就得寸进尺地缩在他身侧,不满地伸指戳戳他的背· ·他回手拍了一记,我缩回手指,嘀咕一声。
 ·过了一会儿,我依旧嘀咕,身边的人却转过向,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拍拍我的肩背,沈声喝道:“睡觉·” ·“哦·”嘴角一咧,我美美地闭上眼,贴在温暖的怀抱里,安睡。
 ·经过这麽多天的相处,紫夕他终於对我有好感了还如此温柔地对我呢·这些日子,我常常笑,紫夕常骂我白痴,我惬意地躺在溪流边的巨石上,仰望蔚蓝的天空。
 ·或许是山林的清新幽静感染了我,心境发生了变化,过去的怨和恨好似淡了,尽管它们仍深藏在记忆深处,只要不去想,就不会撕心裂肺地痛了· ·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我和紫夕心中都明白,幸福平静的日子是短暂的。
我们内心深处,都有一个结·那是一个叫做恨情的死结· ·月光会蛊惑人的神智,迷惑人的心魂,在以前我不清楚,如今我却深受其感·我知道紫夕爱干净,每天都会泡在溪水里清洗身体,偶尔我会故意去偷袭他,笑嘻嘻地躲著他扔来的石子,而今天,我原想同往常一样戏弄他的,却因为月光的作祟,犹豫了。
 ·他很美,从第一次相遇时,我便清楚地知道,他是个美人·不是弱不禁风的柳叶美,而是揉合雪松的苍劲和冷梅傲骨的美·他的身体非常的均称,属於武人的精瘦肌肉,还有那沾满水珠如丝绸般滑腻的肌肤,打湿的长发似流水般披在背後,修长有力的手臂微抬,撩开缠在颈间的发丝,露出洁白如玉的脖子,我吞了吞口水,燥舌了起来。
 ·男人是最受不得诱惑· ·我在很小的时候,没有选择地偏向了爱同性,所以长到近二十岁,我从未对女人有过遐想,通常与我有纠葛的都是男人· ·此时此刻,望著溪水里沐浴的紫夕,我不由地下腹发热。
少年的我早就接触了情欲,甚至曾与一个至高无上的男人夜夜笙歌,在龙床上翻云覆雨,虽然为了某个理由,离开了那个人,但在外这一年,我清心寡欲,过著和尚般的日子。
直到遇见紫夕──这个在某些方面像我二哥的男子,没有防备他,竟让他如此轻易地滑进我的心系,当我意识到时,已慌了· ·我从不知,我的心里还有一丝爱,不管对紫夕出於什麽样的感情,我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流露出了真感情,哪怕是一丝一毫,我都无法否认。
 ·可是……紫夕呢他对我……又是怎样的感情 ·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嘴里啃,我一瞬不移地盯视美人出浴图。
 ·也许惊觉到了异像,武者的敏锐感觉到了另一个气息,水里的人倏地停下清洗的动作,警惕地往我这边扫视而来· ·我暗笑·紫夕还是如往常一样的警觉啊。
 ·“出来”他咬牙切齿地低喝· ·我嚼了嚼嘴里苦涩的树叶,吐了出来,慢吞吞地踱过去,脚步没有在水畔停下,而是一直往前,步入水中。
 ·他拧起了好看的双眉,投向我的视线更冰冷了· ·我毫不在意水打湿我的衣服,一直来到他的身边,掬一把他的湿发,放在唇边轻吻· ·“怎麽办,我被你迷住了” ·他变了变神色,镇定地道:“滚开。”
 ·我深深地望著他,轻柔地唤他的名字:“紫夕──” ·他静默,不作回应· ·我大胆地摸上他的肩膀,靠在他身边,贴著他低喃:“你不觉得……男人憋太久……嗯,对身体不好这几个月,你与我日日共枕,通常是一夜睡到天亮,不曾渲泻过,呵呵,莫非你常在沐浴时……” ·“你住口”他涨红了脸,颊上浮出两片红云,为他添了不少风采,也更吸引人了。
 ·但他没有推开我,不是吗於是我抱紧他,让他的身体和我的紧紧相贴,手更不安分地在他光滑的肌肤来回的抚摸· ·“住……住手……”他制止我的动作,微微喘气,我露出迷人的笑容,知道他已然动情,但理智在阻止他的欲念。
 ·我顺势引著他的手来到我的腹下,让他感受我的热度,他惊了惊,恼怒,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斥责,瞳孔缩紧了好几次·我凑上前,吻他的唇,他没有反抗,我用身体磨擦他的,他没有拒绝,於是我更大胆了,抱著他,翻滚到了岸上,火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灭掉。
我们似乎都默许了,或许日後回想,会怪罪於美丽的月色,男人的情欲一经挑拨,来势汹汹· ·我脱掉身上的湿衣,很快和他一样赤裸裸了,光溜的两具躯体在草地上翻滚,一会儿他压在我身上,一会儿我压在他身上,我们互不相让,在彼此的身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气喘吁吁,我膜拜身下这具美丽精致的男性身体,手指沿著他完美的臀部曲线,滑入股壑,正欲探入那期盼已久的花蕊中心时,我一震,与他对视,在他的黑眸里找到了熟悉的欲念。
 ·他的手指同样顶著我的股穴 ·我挑了挑眉,道:“让我来吧” ·“……光看你爱抚的方式,便知你通常在下面。”
他讽刺我,我当下不悦,面子大失·他却趁我停顿的当儿,一个翻身又把我压在了身下·“何况,你年纪比我小,理当在下面·” ·“什……什麽”这是哪门子的理由他也不过大我几岁,凭什麽由年龄决定姿势问题 ·他低头就是一吻,把我的反驳全都覆去了,我坚持不肯妥协,我雌伏於皇兄身下,那是因为皇帝的气势太强烈了,我只能屈服,甘愿在下面,可是和紫夕,我们是对等的,我岂会甘心被压下去 ·不干不干 ·坚决的反抗,结果是我们谁都奈何不了谁,最後把对方全身舔了个遍,互相用手和嘴解决了欲望。
 ·回到木屋的床上时,已经快天亮了·我们两个顶著一对熊猫眼,相对无语· ·原本是多美好的一夜啊…… ·“想什麽呢”趴在床上,我推推他,他不知想什麽出怔呢。
 ·他躲了躲,翻外身,冷漠以对· ·我撇嘴·这人典型的用过即丢刚刚还热情如火,强势地差点吃掉我,这会儿又恢复了冰冷,对我不温不热。
 ·我趴到他身上,半压著他·“是不是……在想你的情人觉得这样背叛了他” ·他更沈默了。
 ·我低笑一声,寒声道:“如果你的情人够好,早在你身受重伤的时候就满世界的找你了,你也不会与我在灵山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依旧不语,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我把头搁在他肩窝,吹热气呵他的耳垂·“我爱的那个人……从来不会对我守身,在我很小遇到他的时候,他就老婆一大堆了,自己左拥右抱,毫无顾忌,我却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很不公平,是不是但因为爱他,我为他守身·可是……当欲望涌来时,我也会想不顾一切,找个人发泄一下·小时不强烈,越到现在,越冲动。
可一想到心里那个人,思念他的同时,我就吃药·强制把欲念压下去·今夜……破例了呢·” ··“我没有情人·”他突然冷冷地回答我。
 ·我小小的吃了一惊· ·“只有仇人” ·我哑然,感到不可思议· ·“我身上的伤,全都是那个人弄的,他──恨不得我死。”
语气很生硬,更有苦涩· ·“仇人吗”我睁眼瞪一室的黑暗·“可毕竟在你心里占了一袭之地·” ·他没有再说话,拉了被子,睡觉了。
 ·而我,也没有追根究底,既然他不想说,我又何必多事的去问呢· ·至此以後,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打发日子的游戏·当欲望一被解放,便肆无忌惮了。
我们常常以天以被,以地为床,在草地上拥抱,亲吻,爱抚,却没有真正占有对方·在人烟稀少的灵山,只有我们两个,避开世俗,我们过著水乳交融的日子,都快忘了现实,彼此间的牵绊似乎越来越深。
如果抛开过去,那麽生活在灵山的我们,俨然是一对快乐似神仙的眷侣· ·然而,美丽的梦,常常是一戳即破· ·一帮不速之客闯入了这片桃花源,打扰了我们美好的生活。
当看到紫夕眼内燃起的紫焰,我清楚,游戏结束了· ·紫夕──终究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一个美丽的,划过痕迹的美丽过客,他涟漪了我的心湖,牵动了我的情感,所以当他埙落时,我的怒火与杀气,毁了一个山庄 ·**** ************ ·男人很英俊,是众多江湖儿女心目中的理想夫君人选,但他的唇很薄,这注定了他是一个无情冷酷的男人。
 ·他带了一批人,围住了我和紫夕的幸福小屋·那个时候,紫夕坐在屋前的草地上,而我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他以指轻轻梳理我的发丝,我享受地依著他,眯眼欣赏夕阳。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这麽宁静的世界,他们打扰了我和紫夕,当那英俊的男人从人群後渐渐步出站在为首的位置时,紫夕的动作一顿,浑身一震,靠著他的我明显的感到了从他身上瞬间散发出浓浓的杀气和恨意。
 ·微风抚过,吹皱了一汪清水,树叶打著转落入水中,飘浮·很静,他们看著我们,我们打量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时间仿佛停止了,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沈默不是办法,所以有备而来的男人说话了· ·“──紫夕,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丝毫的温意,用这样的语气,来请求紫夕跟他走我挑高了眉毛,嘲弄地瞅他,但他似乎无似於我,双眸直直的盯视沈默中的紫夕。
我撇撇嘴,不爽·被这麽一双冷酷的眼盯视,如被一条毒蛇盯著,危险又可怕· ·伸出双臂,一把搂住紫夕,他没有挣扎,温驯地让我抱著·我挑衅地对那个男人说:“阁下是谁不请自来这片山水非常地不欢迎你啊,後头就是下山的路,请转个身,离开。”
 ·男人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对於我如此亲近紫夕,他极度地反感·他越阴沈,我便越开心,抱住紫夕,亲了亲他的唇· ·男人身上的杀气很重,但他强忍下去了,从他的衣饰佩件上看得出来,他身居要位,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地位,身後那几个侍卫模样的男人是典型的忠狗模样,他的身份,他的地位,让他暂时地压下了怒火。
 ·果然上位者,在一定的时机,要有一定的气度啊· ·“紫夕,跟我回去吧·这种荒山野林,你……不适合你·” ·什麽叫这种荒山野林我和紫夕的幸福小屋,何时容得他人来侮辱了我正要发作,紫夕阻止了我,他抬头,直视男子,用冰冷且嘲弄的语气说:“在你刺了我两剑,挑了我的手筋,更差点毁了我的声带之後,我会轻易地与毒蛇为伍,像木偶般随你走” ·“你──”男人低吼一声,“你应知,那个时候……我不得不那麽做,否则你命不保……” ·“哈哈哈哈──”紫夕忽然大笑,有些疯狂,我蹙了蹙眉。
 ·“不得不做真可笑啊林殷鉴,你为了自己的完美形象,为了做孝子,把我当狗一样的贱踏,最後重伤我,抛尸荒野呵呵,这叫不得已天大的笑话啊。”
 ·“紫夕──难道你忘了忘了……对我的感情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你应该明白的,毕竟你和我皆是男子,在一起只会受世俗唾弃,再则……我家中有母亲,她身体不好,受不住刺激。
如果你一直静静等待,就不会发生那麽多事情·”男人话说得沈重,语气生硬,在我听来,他更欠扁了· ·紫夕浮出一抹完美的笑容,轻声问道:“那个老女人……终於死了” ·紫夕不尊重的话语,让男人拢了拢剑眉。
“她於一个月前……病逝了·” ·“所以你找到我,带我回去,像从前一样,把我关在偏癖的小院里,养宠物般地关著,心情好时逗弄一下,心情不好还可以当出气筒那个女人虽然死了,可你林大庄主仍然顾虑江湖形象,怎能让世人知道你有龙阳之好说什麽感情,我们之间有吗”把玩著我的发丝,紫夕满不在乎地反问。
 ·我静静地听著,分析紫夕与男人的关系,从他们的话语中,可以有很多猜测·紫夕话虽说得讽刺,但他较於平常的偏激显露了他刻意隐藏的情感· ·他还爱著这个叫林殷鉴的男人。
 ·“你变了,紫夕·”男人寒声音说道·他那毒蛇般的眼睛直往我身上盯来,我浑身不舒服,更贴近紫夕· ·“我没有变。
一直以来,我是我,原来的那个紫夕,只是过去,为了一份不切实际的感情,我忍耐,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逆来顺受的可怜虫,如今我看透了,腻了你我之间的游戏·我不必伪装了,如此而已。”
 ·“不,你一直是我的紫夕,但这个男人影响了你是不是离开他,紫夕”林殷鉴厉声道,把矛头指向了无辜的我。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世上便没有凌紫夕了·我不会离开他,应该走的是你们” ·林殷鉴把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握了松,松了握,最後,他沈声道:“紫夕,不管如何,你都应跟我回去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妹妹麽” ·妹妹我狐疑地看向紫夕,他明显地一怔,脸色微微发白。
 ·“郁儿……她……”惨淡一笑,他冷冷地道:“你果然是那个心机深重的林殷鉴抓住了我的要穴,你便胸有成竹了不怕我不跟你回去好,好,真好啊” ·“紫夕……”我扯扯他的衣服。
难道……他为了妹妹,要离开我 ·“郁儿现在住在山庄里,我一直在照顾她,你放心·”林殷鉴淡然地道,他已经看出紫夕的选择了。
 ·放开我,紫夕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我跟著站起,不满地扁嘴·什麽嘛,为了一个妹妹,他要抛弃我 ·“我想……我没办法一直陪你,君。”
指尖点在我的唇上,他说· ·我傻愣地望著他·他刚刚叫我什麽他叫我君相处了这麽久,他从来不唤我的名字,却在离别的这一刻,轻声呼唤著。
 ·真的很残忍啊·没由来的,心微微刺痛· ·从腰间取下玉笛,塞入我的手中,道:“这支笛子,留给你,让它伴著你吧·” ·“我不要”定情之物,哼,我不屑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好好保存。”
他不容我拒绝,强势地说· ·我一听这话,立马握紧手里的玉笛·“好,我要·但,我不让你走” ·他轻笑一声,凑近吻了吻我的颊。
“算了吧·你我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因为寂寞,才有了牵扯·但缘聚缘散,由不得人·我的情与恨,终究要有个了结·你的也一样·逃避不是办法” ·“紫夕……”为何……不吻我的唇呢我希望,至少在离别的时候,他能吻我的唇,这样说明,我和他有过一段情感。
可是……他吻我了的颊,像朋友之间的亲吻一样· ·深吸口气,紫夕挺著背,往林殷鉴看去·“我跟你走,但你不得为难他·” ·“──好。”
林殷鉴点头,许诺· ·不再理我,紫夕萧然地走向男人,没有回头· ·我忍不住问:“你去哪” ·他顿了顿。
“随意山庄·” ·我立在屋前,夕阳早已没在山背後,天色昏沈了,而我的紫夕毅然地走向男人,像一柄尘封的剑,渐渐靠近男人,男人还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但我却清楚,紫夕和这个叫林殷鉴的男人之间,并不会有好的结果。
 ·伤害已太深,既使想挽救这段感情,也已迟了· ·林殷鉴出现得太晚·如果在我刚救醒紫夕,他便出现的话,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可是他足足晚了数个月,这段漫长的时间里,足够紫夕想清一些事情,看透迷雾里的东西。
 ·如同我…… ·皇兄在杀了我的父兄後,派人困住我,便是想在我脆弱的时候,进一步地抓牢我的心,即使我恨了他,却因爱多於恨,而不得不呆在他身边。
可惜,我倔强地反抗了,不顾一切地杀出皇宫,皇兄放我出宫,虽失策,可他在赌 ·他是自负的,从来都是· ·不知何时,天上布满了星星,我仰著头,看夜幕。
 ·“皇兄,你笃定我会回去吗”我喃喃· ·也许那个时候,我回去是为了复仇 ·与自己所爱的人有仇恨,是不是世上最悲哀的事呢於我,於紫夕 ·庞大的灵山,孤独的我,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蹲在地上,我十指插在发里,喉咙深处发出几道怪异的笑声· ·又被抛弃了呢剩下我一个人·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
 ·晃晃手里空了的酒瓶,眯眼,夕阳的余辉折射进眼缝,刺激眼瞳,难受·晚风拂过挂在栏杆上的绸缎,淡蓝的衣摆随风摇曳· ·又一年了吗 ·自从那道孤傲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这座小屋,这片池塘,变得寂寞又孤独。
被留下的我,捂著一颗空荡的心,迷茫地生活· ·两年,还是三年 ·我在灵山似乎呆了很长的时间,坐在小屋前的栏杆上,看日落月升,上千个日子,悄悄地流逝了。
 ·紫夕离去说,逃避不是办法· ·我……一直在逃避吗 ·依昔记得,十八岁的我,执一柄雷霆剑,在皇宫里杀红了眼,皇兄不顾一切地阻挡,却在最後一刻,震慑於我自残的举动。
 ·我也许是卑鄙的吧,用杀害自己的方式来威胁皇兄·他是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天子,何曾被人如此威胁过也只有我,他重视的孩子,无视他的权威,毅然杀出皇宫,不曾有一丝留念。
 ·那个时候,皇兄为了劝我,说要告诉我真相可我,忽略了他的话语,举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真相何为真相 ··模糊的视野里,似乎闪动两条人影。
 ·也许我……并是不那麽地想知道真相因为我害怕,胆怯·我怕那个所谓的真相会让我痛不欲生·父亲,兄长们在世时,我执著於真相,然而,当他们消逝後,对於真相,我不再执迷不悟了。
不管真相如何,父亲兄长们,还有……还有师父,都不会回来了· ·在没有他们的人间,我无法装作什麽都不知道,安逸地缩在皇兄的怀里,躺在他的身下,婉转求欢。
 ·人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两名二十出头的青年· ·因为这些理由,我逃避到这个荒山野林,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心情不好时,去远方的镇上买酒,途中如遇到病患,发发慈悲之心,施以援手,救治病人。
久了久之,人们知道,灵山住了一名神医·慕名而来的人一拨多过一拨,可极少有人能跨进灵山的范围·灵山脚下被布了一个诡异的阵,如不懂阵法,鲁莽闯进去,不死即伤。
如果幸运的闯过了阵,却也没那麽容易上山,因为阵法之外,有无数的毒蛇爬虫分布在山道上,随便被哪一只叮咬,皆会丧命· ·灵山,在短短的三年内,成了一座死亡之山。
尽管山里住著一名妙手回春的神医,可是神医却没有过多的慈悲之心,面对痛苦的病人,常常会浮现一抹银莲般纯粹的美丽笑容,无情冷酷地看著病人受病魔折磨,最後痛苦的死去。
 ·几度慈心──人们给了我这麽一个名号·似乎很贴切啊·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来人的相貌了,我懒懒地靠在粗糙地柱子上,眯眼打量那两个不速之客。
 ·在紫夕离开我後,已经很少有人能安然无恙地爬上山,来到我的屋前了· ·走有前面的男子拥有世间少有的绝美容貌,削瘦的身躯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柔媚,行步间,风情万种,没有女子的娇媚,却偏了中性,举止优雅又有些慵懒。
他拥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蛋,可是漂亮得过於妖异了,流转在丹凤眼里的光仿佛能勾魂摄魄,淡淡一瞟,便能使人全身酥麻,失了理智· ·相较於他妖魅般的美丽,跟在後面的男子便平凡很多。
五官是俊朗的,体形适中,年纪应该稍长两岁,从外貌上看,他和普通的江湖剑士没什麽区别,然而,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呆滞无神,那是被人摄了魂的傀儡· ·我扬起嘴角,单脚踩在栏杆上,默默等待他们的接近。
 ·距我三尺之遥,两人停下脚步,那妖魅男子挑起眉目,像发现新猎物般,诡异地盯视打量我· ·我大方地让他看个明白,半个刻锺後,他开口了,声音如外表般,同样的蛊惑人心。
 ·“素闻几度慈心人若银莲般纯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神医的相貌在杜某的眼里真是惊为天人啊·” ·淡淡一笑,我晃晃空酒瓶,道:“能够安然无恙地上来灵山,并来到我眼前的人真的不多。
在看到我不阿臾奉诚,反而不羁调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也许我该重新估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今日便不会在自家门口,遭人调戏了·” ·“呵呵呵──”放肆却异常好听的笑声在山林间响彻云霄。
我不得不再次打量这个胆大妄为的家夥· ·能够在神医面前如此不羁的人,确实有些本事· ·笑够了,那人方笑盈盈地对我说:“在下杜幽吟,很荣幸能够上得灵山,一睹神医风采。”
 ·“杜幽吟……”我细细琢磨这三个字·他自若地立在我面前,似有若无的朝我抛记媚眼,定力不好的人,只怕三两下便被勾了魂,匍匐在他脚下,舔舐他的脚趾了吧可惜他的魅功,对我是无效的。
 ·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後的青年,我道:“杜幽吟莫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煞宫?火刹殿殿主──爱美人成癖,并大肆在江湖上搜刮美人,最後惨遭正派人士追杀又被鬼煞宫趋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的那个──杜幽吟” ·闻言,姓杜的男子妖魅地笑,笑得非常地──邪气。
 ·“杜某从不知,远在闭塞的山间僻角的白大神医都对杜某的事一清二楚啊·看来杜某真的该改头换貌,易姓变名,重新做人啊·” ·“这倒不必,这容貌姓名皆乃父母所赐,轻易舍去,岂不可惜何况杜殿主风华绝伦,世间少有,白某单是看一眼,便觉得欣心悦目啊。”
 ·“能得神医赞欣,实乃杜某三生有幸·”他舔了舔唇,细声柔语,听在耳中,似魔咒·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知杜殿来莅临寒舍有何指教”跳下栏杆,撩开额前恼人的发丝,甩甩袖袍,我有礼地笑问· ·“指教不敢担,杜某也无那个能耐。
上得灵山,拜访几度慈心,无非是为求医而来·” ·“哦”我挑了挑眉·“白某看杜殿主气色红润,不像身带恶疾啊” ·“不是杜某,是──”他退了一步,靠在青年身上,妖异之光在眼中一闪而过。
“杜某欲请神医帮忙救治一下他·” ·“他”我踱了几步,走近他们,微抬头看那眼睛呆滞的青年·“杜殿主说笑了,他一样气息正常,不像有病的样子呢。”
 ·难得地,那妖魅的人没有露出妖异的笑容,动作怜惜地抚摸青年的脸,脸上尽是心疼·“他是我的傀儡,很完美吧最初他很顽固,又不听话,我用了很多药才将他变成如今的乖巧。
我要他干什麽,他便干什麽,绝不会违背我的意愿·最初,我很满意如此完美的杰作·可是……渐渐地,他的乖巧,并不能满足我心中的欲望。
他只是一个傀儡,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像一件物品·当我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我要一件不会笑不会哭,更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物品干什麽呢原本是那麽干净的,好像抱著他,肮脏的自己也干净了……” ·我沈默地望著眼前的人。
他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抱著他的宠物,在自言自语· ·杜幽吟吗 ·其实我对他并不了解·只知在两三年前,他很有名。
鬼煞宫是江湖人避若蛇蝎的邪门歪道,里面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却又身怀医、毒两种绝技·好在他们没有野心,所以这麽多年来,并无迫害到整个江湖·可是三年前的杜幽吟在江湖上大肆搜刮美人,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长得漂亮,他都喜欢掳夺。
据说因为一个美人,他惹上了紫薇门,并掳走了紫薇门大弟子罗净灵·之後又不知何故,他背叛了鬼煞宫,被正邪两道人追杀·而今他出现在我这里,有何企图呢 ·终於自思绪里清醒的杜幽吟恢复了邪魅,他直勾勾地望著我,道:“杜某的来意,想必神医也清楚了。
无他,只是想请神医治好他──我要他不再是傀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骂我,会恨我,会想杀我的人·” ·我审视杜幽吟身边的青年·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子,不知他有何魅力,掳获了邪魅的心。
 ·不错,单是看杜幽吟这不正常的言行,便知他爱上了自己的傀儡· ·“活生生的人吗”我负手而立,嘴角微扬,有些残忍。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不应” ·我抬头看渐昏暗的天空·“凭什麽你该清楚白某的脾性。”
 ·“江湖人言,几度慈心唯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方会出手救人·我看不尽然……” ·“哦你又怎知我会打破规则” ·“杜某来灵山,并安然无恙地上山,自是有备而来。”
 ·“你来自鬼煞宫,对毒术自然精通,白某布在山道上的毒虫困不住你,不过……你又有何自信,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我似笑非笑。
 ·他是个有趣的人,纵然我知道他与白澜月之间好像有过节,但我并不会因此对他起杀心· ·“我知道你和那个白鬼白澜月之间有源渊,而我和他有过节,但我依旧冒险前来,与你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我感兴趣了· ·“不错,就是交易·”他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显然是从我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麽了。
微微抬眼,他勾魂般地瞅我,道:“我们何不到屋里细谈天色已晚,在外面吹夜风,易著凉·” ·“哈哈哈哈──”我大笑,笑罢,我道:“你是个有趣的人,又是个美人,通常──对这两者,我都没办法拒绝。”
 ·诡异地一笑,我转身,往屋里走去,身後的人随我而行· ·没有点灯的屋内,并非乌几抹黑,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木屋内明亮异常·杜幽吟带著他的傀儡坐在木桌旁,我随手倒了杯茶给他。
 ·“多谢·”他接过冰凉的茶水,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一团白雾冒上,我知道他用内力温了茶水,笑笑,用同样的方式,把自己手里的冷茶以内力烫热。
 ·他啄了两口,赞道:“好茶”接著拉过他的傀儡,把茶水吐哺过去,那傀儡听话地张嘴· ·我支著额头,打趣地看他与傀儡如此亲密。
那傀儡很乖,杜幽吟的唇才碰到他的,他便微微张开,眼睛还是很空洞,可却意外地有一丝妖娆·是和鬼魅呆在一起久了的关系麽 ·“他这样不是很好吗任君宰割。”
 ·小心翼翼地擦拭傀儡的嘴角,杜幽吟转脸对我笑·“我说过了,久了,便没意思·我还是喜欢活生生的人·” ·“鬼煞宫不是医毒术独步天下麽白某只会粗浅医术,在杜殿主面前怕是班门弄斧了。”
 ·“我已不再是鬼煞宫的人了,你不必再唤我杜殿主·”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我耸耸肩·这是有求於人该有的态度吗 ·静坐了一会儿,气氛颇为尴尬,摸摸肚子,饿了,我转身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盘苹果,边啃边坐回桌旁。
也没打算请访客吃,在他灼热的盯视下,我津津有味地把盘里四只苹果干掉· ·“想不到神医茹素·” ·把最後一只苹果蒂心扔进盘里,用丝绢擦了擦嘴角。
“说吧,你所谓的交易为何若能引起我的兴趣,或许可以为你医治那只傀儡·” ·转回正题,杜幽吟也不拖泥带水·“虽然鬼煞宫医毒术独步天下,但是大部分毒术高於医术,只会害人,不爱救人。
除却十几年前的鬼王精通医毒术,如今很少有人能超越他·诚然,我毒术精湛,但……咳,你也知,我以前有个嗜好,呵呵,把功夫都下在某方面了,真要救治人解毒什麽的,丝毫不在行。”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想来也是,杜幽吟向来使武林人所不齿,有人谩骂他为淫兽·只因他研制的媚药实为天下一绝,人若沾了一点他制的媚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而且死相极为难看。
 ·他忽略我嘲弄的笑声,继续道:“最初我下了几种药,能控制人的行动能力,神智却能清醒·但是他──罗净灵,他太干净了,便是肉体被我百般折辱,皆不能使他乖顺地承欢於我身下。
故尔我一怒之下,喂了他傀儡虫,终於,他对我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可却……没有任何思想·” ·“你爱上他了·”我陈述事实。
 ·他挑眉深深地看著我,微微一叹,苦笑·“爱这种东西,在很早的时候,就丢了·” ·“既不爱他,又何必在乎他是否傀儡”我反问。
 ·“我说过,我厌了没有生气的他·” ·“别人的生命,并非由你任意支配·曾经他有思想,有情感,你因一己私欲,毁了他,如今因为自己的喜好,想他变回原来的模样。
杜幽吟,你太自私,也太自我,如果今天你换一种情绪来求我,也许我会无条件帮你治他·然而……我看不惯你的行径,想要我治他,除非你所提的条件够诱人。”
 ··“想不到几度慈心是个多情种,有情有义呢·”他直直地看我,勾魂眼里迸射出几股杀气· ·我无惧地迎视他·想杀我他还嫩了点。
从他喝下我的茶後,他便没有胜算·而且他上得山来,看似平安无事,但途中定是耗了不少功夫· ·他“噗哧”一笑,活化了僵硬的气氛。
抬手晃晃,他妥协了·“罢,罢,是我杜幽吟有求於人,唯有放下尊严了·” ·我撇嘴·“我要你的尊严何用又不值钱。”
 ·他似笑非笑·“对你来说不值钱,可在我,却重如千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爱上了我的傀儡,欲罢不能·为了他,我和鬼煞宫决裂了,为了他,我被江湖人追杀,数次险先丧命。
但我没有选择,谁叫我爱他呢·所以我来灵山,碰碰运气·” ·“一切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吧,说得好似有多委屈·”我不屑地瞅他。
“你所谓的交易呢莫不是空谈” ·他收了不正经的笑,敛了一身的邪气,绝美的脸一正色,诱人的红唇动了动。
“凌、紫、夕” ·我心一颤,寒气瞬时遍布全身· ·“你──以他来威胁我” ·在他幽亮的眼瞳里,我看到自己的影子,神色狰狞,像头野兽。
 ·他不为所动,漫条斯理地道:“威胁不敢担,我只是提供你一条不为人知的消息罢了·” ·我慢慢地冷静下来· ·紫夕离开我将近有三年了,这三年里,我极少听到关於他的消息。
不知他与那个男人之间有何恩怨,是否化干戈为玉帛了,还是恩断意绝·我窝在灵山这片穷乡僻壤,对江湖事不闻不问,对当朝的事更一无所知,整日沈静在酒色之中,混混沌沌地过日子。
 ·乍听紫夕,我的心一紧·想不到,我对他投入的情感,出乎意料地深啊· ·理了理情绪,我开口:“说罢,你想如何” ·他低低地笑,笑得春花灿烂。
“神医是否对杜某有所误会杜某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望你能治好我的傀儡,而我,会把我所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你·” ·“哦,凭什麽我要相信你的话呢”他若骗我,我难道就这样傻傻地上当。
 ·“莫非,神医对凌紫夕的生死也不关心麽”他道· ·我眯眼·“此话是何意” ·他吹了吹垂在额前的几缕长发,风情万种地眨眨眼。
“我的消息绝对无误·你如不信,可以不答应我的要求·” ·我衡量了下,最後情感战胜了理智· ·“你说来听听·” ·“你答应了” ·“可以这麽说。
但你的消息最好紧要,否则你我便没什麽好谈的·” ·“好,爽快”他一击掌,倏地沈下脸,道,“据我所知,凌紫夕已逝世一年了” ·“当──” ·桌上的盘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我几乎忘了呼吸,死死地瞪眼前这该死的男人·“你说──什麽” ·“我说,凌紫夕死了,死了一年了”那如血的小唇一张一合,一词一句地说出令人震惊的话语。
“你应知我的嗜好,对美人特别衷爱,那凌紫夕长得也很好看,以前我曾想掳他到鬼煞宫的,可惜他武功太高,我斗不过他·但我一直很关注他·林殷鉴是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
他极爱面子,可又有龙阳之好,也不知凌紫夕当初是怎麽看人的,竟被那姓林了骗得团团转,真是浪费了他一身好武艺·三年前,凌紫夕和林殷鉴决裂了一次,可没多久,他又回到了姓林的身边。
此後,他突然销声匿迹了·姓林的不知把他藏在了哪里,几乎没有人再看过凌紫夕了·但据我探知,凌紫夕死了” ·我怔怔地听著,双手在袖中握成拳。
 ·紫夕……死了 ·怎麽可能那麽清傲的人,居然──死了 ·“你是如何探知他死了”我冷冷地问。
 ·“凌紫夕有个妹妹,虽然他死了,但他妹妹活得很好·他妹妹比他有福气,嫁了个好夫婿,所以凌紫夕才会死得那麽从容·” ·妹妹是的,紫夕有个妹妹,三年前,那姓林的便是以他的妹妹要挟紫夕,紫夕最後才不得不随他走了。
 ·“你是从他妹妹口中得知的麽” ·“算是吧·我有求於你,自要花些心思·几度慈心是出了名的怪异,非心情不好才会救治人,而我又不知你何时心情好,何时心情不好,唯有找对棋子,方能与你进行一场交易。”
 ·“你这颗棋子找得很对·”我淡淡地笑了,刚刚的震惊好似从未发生过·“而你也成功地惹得我心情大坏·可惜……江湖人对我的了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确实,我心情不好时人便想著救人,心情好时绝对不碰病人·可是……我若心情极度恶劣时,心中想的──便是杀人” ·嗜血之意一起,我将要化身为修罗。
 ·他怔了怔·“我在想,我是不是走错了棋步·” ·我摆手,道:“你没错,你这一手下得很好,也很正确,只是没有料到我的反应罢了。”
 ·他沈默了,手握住了傀儡的· ·我瞟到了他的小动作,露齿笑笑·“我会教你用针疚,你也懂医术,便不必费多少功夫,可自己医治他。”
 ·“你──要去杀人”他试探· ·“是啊·”我舔了舔唇,尝到血腥,想是刚刚咬破了嘴角。
“我要亲自去确认一下我的紫夕是否安好·如果他真的不在了,那麽……有些人便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寒光一闪,杀机速起。
 ·***** ***** **** ·芳莲坠粉,疏桐吹绿,庭院暗雨乍歇· ·笛声幽幽,一袭白衣,一身清冽,翩翩然地出现於雅致的庭院里,梨花树下的少妇一惊,失措地与丫环抱成一团,惊恐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紫夕的妹妹,是个美人· ·袍摆一甩,我潇洒地在石凳上坐下,转了转手中的玉笛· ·“可认得此物” ·少妇一怔,即而惊呼出声。
“这是……哥哥的……” ·“是紫夕的·”我摩挲玉笛,脑中浮现那道孤傲的清影·像二哥又不是二哥的男子,唯一令我心动的人,每每看到玉笛,便会想起他。
 ·然而,他死了 ·半个月前,我离开住了三载之久的灵山,最先到“逍遥楼”买消息·有钱确实好办事,身为情报组织的“逍遥楼”很快便卖给我信息。
 ·紫夕确确实实地消逝,再也没有了 ·而他唯一的妹妹,一年前嫁给了“飞云山庄”的少庄主李少保·我没有向“逍遥楼”另买消息,因为我知道紫夕的妹妹一定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如何死的,所以我来了。
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飞云山庄”,悄然出现在紫夕妹妹凌紫郁的面前· ·“告诉我,紫夕的死因·” ·女人瞬时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我撇过头,微拧眉头·女人是水做的,此话所言非虚·我不过是问个话,她就哭给我看 ·“哥哥……紫夕哥哥他……” ·“说清楚”倏地转过头,我凌厉地盯视她,她肩一耸,被吓住了,忘记掉眼泪。
我扯扯嘴角,很好,放柔了声音,温和地问,“乖,跟我说说,你的紫夕哥哥是被何人所害,因何而死” ·她露出迷惑地神情,不再紧张,缓缓道来:“我和哥哥自小在孤岛长大,四年前,爹娘去世了,哥哥就带我来到中原大陆,遇到了林大哥……呃,就是林殷鉴,‘随意山庄’的庄主。
哥哥长得好看,可性子孤僻,行事作风颇为大胆,对看不顺眼的人和物,都会一一扫除,所以,江湖人对哥哥的评风不佳·林殷鉴一开始对哥哥很好,什麽都依哥哥,久了,哥哥就习惯他了,後来……後来就跟他去‘随意山庄’。
本来我和哥哥非中原人,对世俗也不在意,哥哥与他在一起,我不觉得奇怪,可是……可是其他人都辱骂哥哥,说哥哥是……是……是狐狸精,特别是林殷鉴的母亲,处处为难哥哥,哥哥为了守住感情,一再忍让,但是……” ·但是,林殷鉴的母亲变本加厉地为难紫夕,紫夕忍气吞声,不料正逢选举武林盟主大会,林殷鉴为了当武林盟主,牺牲了紫夕,当众挑了紫夕的手脚筋,刺了他两剑,将他赶出了“随意山庄”。
 ·“……那个时候,我企求他们放过哥哥,可是没有人手下留情,哥哥伤透了心,他本就傲气,怎受得住这种屈辱我扶著重伤的哥哥远离他们,但是我们没钱,也没有药,更没有去处,哥哥的伤太重了,本想上山采些草药给哥哥治的,但是……当时我觉察到有人追踪我们,我害怕他们是来杀哥哥的,就把哥哥藏在隐密的地方,自己暴露行踪,把人引到了别处……” ·追来的人是林殷鉴的手下,林殷鉴表面上重伤了紫夕,私下里想将他偷运回去,锁在深院,禁脔他,如此,他得了名声,又满足了私心。
却不料最终追到的只是一个小姑娘,紫夕不知所踪· ·至於紫夕,被巧过灵山的我给救了· ·“我不知道哥哥怎样了,一直哀求林殷鉴放我走,我要去找哥哥,但他说会找到哥哥的,要我安心地等待,还说自己对不起我哥。
半年过去了,他的母亲去世了,我也松了口气·因为那个老夫人真的好可怕,要不是我机灵,好几次都要被她害死了·我等了又等,突然有一天,哥哥回来了。
那时我真的好开心,抱著哥哥一直哭,哥哥对我很温柔·我觉得哥哥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时间久了,我知道了,哥哥看林殷鉴的眼神不同了,没有情爱,只有淡漠。”
 ·我笑·那是自然,紫夕喜欢上我了,怎可能再爱姓林的呢那只衣冠禽兽 ·“回来後的哥哥冷冷淡淡的,林殷鉴想与他重归於好,哥哥却冷漠视之,不再理睬他。
後来哥哥说想为我找个相公……我不想离开哥哥,哥哥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他说他不可能保护我一生,我必须找一个依靠·那时我就感到有事要发生了。
但我太笨,没想那麽多·哥哥向林殷鉴要求,要带我出去,那人不肯,哥哥就私下和他做交易·第二天,哥哥一脸苍白的带我离开了‘随意山庄’。
其实那时,我想要哥哥带我回家,回我们的孤岛,哥哥却说……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紫夕给妹妹寻到了如意郎君,自己再次回到了“随意山庄”。
也在那段时间,紫夕认识了一个人,据说是魔教中人,江湖人对魔教素来疾恶如仇,很多人知道紫夕曾为林殷鉴的男宠,对他鄙视又唾弃,紫夕与魔教的人走得近,那些人不敢惹魔教,就对紫夕下手。
 ·林殷鉴──那个林殷鉴为了再一次竖立江湖完美形象,主动带人追杀紫夕· ·紫夕背水一战,虽一剑刺穿了林殷鉴的胸膛,自己却被迫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江水里,尸骨无存 ·林殷鉴命大,居然没有死 ·“我想为哥哥报仇,但我一个妇道人家,什麽都不会,相公对我很好,保护我,爱惜我,可他没有实力帮我为哥哥报仇。
林殷鉴在江湖上的势力很大,很多人拥护他,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是吗如此人面兽心,假仁假意的男人,为何还活著 ·阴冷地一笑,我起身,飘然离去。
 ·身後的人呐喊:“不管你是何人,如果是哥哥的朋友,请一定──为哥哥报仇──” ·我回头一笑,握紧手中的玉笛,绝决地离去· ·会的 ·我会为紫夕报仇 ·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如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沈睡的嗜血之兽──苏醒了 ·落叶,一片,两片,三片── ·沾了血,纷乱地洒在诺大的庭院里。
 ·中毒的人口吐白沫,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哀嚎声,痛呼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成了一曲凄凉的葬魂歌· ·身著洁白如雪的长袍,手执碧玉笛,倚在粗壮的槐树下,冷眼看整个山庄的人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
 ·那个男人捂住胸口弯腰跪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我,脸色惨白,双眼凶狠· ·幽幽地吹一曲离魂歌,放下笛子,我淡笑如风,低沈地问他:“死亡的滋味如何美好麽” ·“你──”他一开口,又喷出血。
 ·我没有避开,任那血喷射在我的袍子上,雪白的袍摆染了几点腥红,很美,像雪中开了几朵冷豔的红梅· ·“紫夕死了,你──为何还不去死”我寒声问他,全身散发出萧杀之气。
 ·他缩了缩瞳孔,出乎我意料地,没有惊惶失措,更没有心虚· ·纵身一跃,我跳上枝头,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傲慢地俯视他·“如你这般虚伪的人,何以得到紫夕的情义呵呵,紫夕曾跟我说,他没有爱人,唯有仇人──指的是不是你呢林殷鉴” ·他一震,脸色铁青了。
踩到他的痛处了我更愉快地笑了· ·“你处处利用紫夕,伤得他遍体鳞伤,到最後还不放过他,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为何不早些去死呢”以轻松的语气,说著恶毒的话语,眼看著林殷鉴变化莫测的脸色,真有趣。
 ·“──这是我和紫夕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麽干涉”他阴沈地问· ·我晃晃手指头,摇首道:“错,错,身为紫夕的情人,我为何不能为紫夕报仇” ·“不可能”他激动了,毒蔓延得更快。
 ·“为何不可能当初我救了紫夕,我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自然而然发展成情人,为何不可能呢而你,唯利是图,更卑鄙地利用紫夕的妹妹威胁他,你以为他随你而去是念旧情错了,他是为了断旧情” ·“他爱的是我”脸色狰狞,更像野兽了。
 ·“大言不惭”我不屑地挥手·“紫夕随你走後,可有再回应你的情没有是不是他甚至为妹妹找了个好夫婿,便是以绝後患啊,日後与你决裂,便无後顾之忧,呵呵,你难道没想到麽” ·显然说中了事实,他颤了颤,几乎要趴在地上了。
 ·我抬头看看夕阳,快要落日了呢· ·“你──究竟是谁”他喘气,恨恨地问· ·“你在疑惑我何以一日之间,毒倒整个山庄的人麽”我歪首,笑容可掬地问,“其实很简单啊,只要在你们的饮水里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神不知鬼不觉,你们又无任何防备,全山庄的人都要喝水,喝了水後,就会毒发生亡,很简单是不是” ·他像看疯子般地瞪我。
 ·我笑得更灿烂了·“知道麽,在听到紫夕死亡的消息後,我的心情很糟糕,非常非常地糟糕啊心情恶劣到极点,我就想──杀人” ·他开始呕血,再高深的内力,撑了两个时辰,已无法再压抑毒素的蔓延了。
 ·“你不用猜测,我不是鬼煞宫的人,鬼煞宫的人没我这般好心肠·如果是他们杀人,不会留你们全尸·”把笛子横放在嘴边,尖锐刺耳的笛声骤起,半刻锺後,笛声停止,我放下玉笛。
 ·满意地看一团“黑云”渐飘渐近·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你的尸体,我不打算放过·”冷眼看男人疯狂地挣扎,却被“黑云”般的毒虫紧紧包围。
 ·“啊啊啊啊──” ·凄厉,痛苦,真是恶心的死亡之声· ·男人在死前,最後看了我一眼· ·愤恨,阴毒……也许还有一丝悔恨……谁知道呢,反正他死了,死得很彻底。
 ·我坐在树枝上,望夕阳如血,晚风袭来,阴凉阴凉· ·“我是谁是谁他们叫我几度慈心,呵呵……可我是白涟君啊,曾经……天真浪漫过,曾经心慈手软,可是时间流逝太快了,那些早已遗忘在时间的狭缝里了……” ·如果皇兄见到现在的我,还认得出来麽 ·双手沾满鲜血,心肠歹毒阴狠,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可爱的少年了。
不知不觉中,我成年了,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过了弱冠之年· ·我……还是我吗 ·那个为家人,为爱徘徊的白涟君 ·回不去了…… ·对著满地的尸体,我发出冷冷的笑声── ·**** **** **** ·我没有回灵山。
以前守在灵山,是为了等待紫夕,可紫夕没来,来了个杜幽吟和他的傀儡·为紫夕报了仇,更没有回灵山的必要· ·孑然一身,流浪江湖· ·“随意山庄”一日之内覆灭,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哄动,但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也许有人知道,却闭口不言。
武林盟主派人查案,全都空手而归·江湖恩愿,官府素来不插手,於是,随意山庄这一血案成了悬案· ·毫无目的,漂泊於江湖· ·曾经我渴望自由,不顾一切地逃离深宫,原以为自己能自由的翔,却不知在广阔的天空,迷失了方向。
 ·我迷惘· ·这几年,究竟干了些什麽,又有何意义我到底想怎样呢紫夕是一盏微弱的灯,暂时点亮了我的心房,但他灭的太快了,我还来不及去呵护,就烟消云散了。
而留在我心底的,曾经被遗忘的那一块,正试图突破封印,呼之欲出·如紫夕所言,逃避不是办法· ·我想……我该面对过去·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我的故乡──杭州。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恍如隔世·有近十年没来这里了好久呵……我的出生地,我的故乡,为何如此陌生 ·曾经的家,早已不复在了。
白氏的没落,连祖宅都不能保住·那里,异了主,住著不相干的富豪· ·“看什麽看”门丁恶狠狠地冲我吼· ·我微微一笑,云淡风清,门丁突地发直了眼。
我朝他挥挥手,笑著离开·没走几步,身後传来一声哀叫,我笑得更开了· ·“你笑得好邪恶”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身边。
 ·我暗暗心惊,转头寻找到了声音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一脸平凡的弱书生·不……表面上看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实则,他深不可测我竟不知他是何时跟在我身边,又是何时暴露气息。
 ·“你下毒的技术不错哦”书生晃了晃纸扇,笑容可掬,“以手指控制渗了毒粉的气流,无声无息地给人下毒,呵呵,妙,妙,实在是妙” ·我闪了闪眼,压下心中的疑惑,道:“这个公子莫非有神眼竟能将在下的小伎俩窥得一清二楚” ·“错,错,错──”书生合上扇子,一脸亲切地靠近我道,“你我算是同道中人,今日有缘,竟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喝茶认识一番” ·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恶意,我索性放开心,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与其温吞地喝茶,不如痛快地去饮酒” ·“好,好,好”书生以扇敲著手掌心。
“兄台果然是性情中人·在下燕淡消,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白涟君·”我吐出三个字,不意外地扑捉到书生眼里闪过一丝诡谲的光。
 ·呵呵,似乎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啊· ·那个名叫燕淡消的书生似乎在杭州城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单是看他熟门熟路地带我进杭州城最有名的青楼──欢乐阁,便可观出,他是这里的常客。
 ·“嘻,有美酒,又有美人,夫复何求”坐在雅间里,燕淡消朝我敬了敬酒·“白兄,这一杯先敬你,非常荣幸能与你在此相遇相识。”
 ·我没有拒绝,一口饮下加了料的“好酒”· ·“再敬白兄一杯,祝白兄心想事成,圆圆满满·”他狡黠地又递来一杯,我面不改色地接过来,喝下。
 ·“多谢燕兄的关爱,小弟我也敬燕兄一杯,燕兄请──” ·他没有犹豫地接过,干净利落地饮下,再翻过杯,滴水不剩,朝我挑挑眉· ·“好痛快痛快”我抓过酒瓶,为两人的酒杯都满上。
“今日与燕兄就来个不醉不归” ·“乐意之极” ·於是我与他拼酒般,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往来毫不热情,倒是把在一旁侍候的美人给撇在一边了。
 ·半分醉时,一美人耐不住,终於掺和进来,娇笑:“两位公子只顾著自己喝酒,莫不是把我们姐妹给忘了” ·燕淡消搂过一个美人,逗弄她的小下巴,道:“怎麽会呢你们个个长得如花似玉,早就迷得我兄弟俩心猿意乱了。
呵呵,只是我们不好唐突,多喝些酒,壮壮胆子·” ·美人们咯咯直笑· ·“燕公子就爱说笑,谁不知您最爱甜言蜜语,又风流倜傥,不知骗了多少姐妹的心呢”说著,又是一阵花枝乱颤。
 ·我略一抱拳,打趣地道:“燕兄豔福不浅,小弟真是佩服,佩服·” ·“白兄此言差矣·白兄相貌非凡,刚刚一进门,便已掳获了大半姑娘的芳心了。
你看琴雪和香绮的眼珠子,一直在往你那瞧呢·” ·果然看到两美人羞答答地朝我瞄,我呵呵一笑,握住燕淡消的手·“小弟这方面怕是不及燕兄,还请燕兄多多指教了。”
 ·燕淡消甩开扇子,仰头大笑,笑得众美人莫名其妙,他却倏地回握我的手,暧昧地贴在我耳边低语:“白兄怕是不爱红颜吧” ·说罢,手指在我掌心磨了磨。
 ·我不动声色,镇定自若·“燕兄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神秘一笑·打赏了美人,叫她们下去,不一会儿,雅间里只剩我和他。
 ·我手执酒杯,啄了两口,慢慢地喝,不再牛饮· ·他却站起身,来到我的背後,我懒散地靠著桌子,他的热气忽然喷在我的颈间· ·“燕兄” ·撩一缕我的发丝,放在嘴边轻吻,声音低沈:“几度慈心,人若银莲纯然,心如蛇蝎狠毒。
呵呵,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微转过头,垂眼·“燕兄终於要摊牌了” ·“刚刚在街头,一眼便被你吸引。
那门丁朝你吆喝,你却笑著朝他挥手·不知情的人只道你笑得赏心悦目,我却一眼看穿你在瞬间下毒伤人性命·” ·“燕兄好眼力,小弟敬佩。”
 ·“刚才我以毒酒试探你,你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之後,你以毒酒回敬我,呵呵,其毒较之我那几杯,要狠毒许多啊·” ·“礼尚往来嘛。”
我扬扬嘴角· ·“之所以会知道你不爱女人,是因为……”他在我耳边低喃:“打从一进欢乐阁,你对女人便视而不见。
不知是嫌这里的女人不干净呢,还是本身就不爱红妆” ·“燕兄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在下,有何目的呢”我又倒了杯酒,正要喝,却被他夺了去,看著酒入了他的腹。
 ·他舔舔嘴,一脸馋相·“燕某能和白兄相遇纯属偶然·只是遇著了,便想亲近亲近·” ·“哦” ·“今日见识了白兄的风采,燕某心满意足了。”
 ·“此话怎讲”听他的语气,好像很早就想认识我的样子我确认是初次与他相见,以前并无交集· ·“能轻易解了我的‘傀儡虫’,又一日之内毁了‘随意山庄’──如此独特的你,怎能不叫燕某怦然心动” ·“你──”我惊讶地瞪著他诡异的笑容。
 ·“燕淡消,鬼煞宫现任鬼王·”他淡淡地表明了身份· ·他是鬼王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真是看走眼了“鬼煞宫”的鬼王居然看起来只是一名平凡的弱书生若不是见识了他精湛的毒术,我怕是无法相信。
 ·“你接近我……是因为杜幽吟”飞快地定下心,我皱眉·杜幽吟叛出“鬼煞宫”,我教他解了‘傀儡虫’,身为鬼王的燕淡消接近我,莫非是想…… ·“呵呵,你不必紧张,我对你并无敌意。”
他坐回原位,潇洒地晃晃扇子·“杜幽吟和他傀儡嘛,我也不打算追究了·反正那家夥的事,我懒得再管,不过他见色忘友,总不能太便宜了他,所以追杀令,还是会维持半年。
这样才有趣,不是麽” ·“是吗那是你和他的事,我只是一名大夫·”我闪眼,撇清了关系· ·“燕某真真切切只是单纯地想认识你,白兄能否赏燕某一个机会”他伸出手,殷切地望我。
 ·他一脸诚恳,我若置之不理,就显得我铁石心肠了·伸手握住他的,我道:“有何不可明天便是元宵了,元宵夜定热闹非凡,不如我们一起逛街过元宵” ·“好太好了”他露齿一笑,书生味更浓了。
 ·**** ****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站在灯火明亮的街头,看人们笑语,欢畅,猜灯谜,迎龙灯,拜神明,郎情妹意,眼来眉去,不由地想起这首词。
 ·转头,搜索,拥挤的人群中,可有我的故人 ·“白兄,可在寻什麽人”燕淡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回神,对他一笑·“不,随意看看罢了·” ·“难得元宵夜,白兄可要放开心,好好地玩·” ·“燕兄说的是。”
我颔首· ·不再多想,随燕淡消,一起疯·跑到灯谜擂台处,我俩联合起来,见一个灯谜猜对一个,那摆擂台的老板最後哭著把传家宝兼猜谜奖品──王羲之的行书《快雪时晴贴》送给我们。
我不客气地接过来,拉著燕淡消,边走边笑· ·“想不到有人拿这种宝贝当奖品·” ·“他也赚了不少银子,猜一个谜要给一两银子,我们足足猜了上百个,加上其他人的,少说也有七八百两。”
燕淡消晃著纸扇道· ·“你倒算得清楚” ·“在下可是有‘神眼’的·”他朝我眨眨眼。
 ·我捶了捶他的肩·这爱臭美的家夥·“走,吃汤圆去·” ·“你请客” ·我抽了抽嘴角。
这人上青楼大手大脚,怎麽去路边小摊吃碗汤圆,却小气巴啦的 ·“哈哈哈,说笑呢” ·他拖我进了小吃摊,寻了个位置,拉我坐下。
 ·这人纯一副色狼模样,亏得他长得一本正经,白面书生的典型,可行径上却总爱对我动手动脚·不给他吃点苦头,他就不知何为收敛· ·汤圆上来了,我用勺子搅了搅,盛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放在嘴边吹口气,挨近他,妩媚一笑。
“燕兄,第一口可否让小弟亲自喂你” ·他眉开眼笑,张嘴就吃· ·我笑眯眯地望著他吞了汤圆,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果然,他刚吃进去时,满脸蜜意,嚼了几口後,眉头拧了拧,当咽下去时,五官都皱在一块了,紧接著,他伸出舌头,口齿不清地急问:“白兄……你下……下了……啥米……毒……好辣……好麻……” ·我邪气地一笑,自己吞了口汤圆,享受那甜腻的滋味。
 ·“不是什麽厉害的毒,就加了点特制的胡椒粉·” ·“嘶,嘶……”他猛喝汤水·“你这人真是一时都大意不得。”
 ·“呵,燕兄百毒不侵,这小小的胡椒粉又怎会难得到你”我挥挥手,完全不当回事· ·他瞪我一眼,吆喝著老板,要了一大碗白开水。
“咕噜噜……”喝完一碗後,他仍然皱著眉头· ·“怎……怎麽……更辣更麻了” ·我好心地提点。
“真不好意思,小弟这‘料’是越喝白开水越有‘味’·” ·“你──你不早说”他呆滞地端著碗,一脸挫败。
 ·“哈哈哈──”我爽朗地笑·想占我白涟君的便宜,也要有点能耐呢· ·“你──你──你──唉──”他摇摇头,又不正经地道,“燕某受欺,却能博白兄一笑,甘愿受之。”
 ·“哼·”我对他嗤之以鼻·吃完自己碗里的汤圆,指指他那满满的一碗·“难得白某请客,燕兄怎不给点面子呢” ·他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最後认命地吃完涨了水的汤圆。
吃完後,他抬头,冲我笑笑·“多谢白兄请客啊·”说话终於顺溜,表情也舒畅了· ·我挑挑眉,问:“燕兄要再来一碗麽” ·“一碗足矣,一碗足矣。”
他急急起身,手脚规矩,不再毫无顾忌地拉我走· ·我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文质彬彬地与他并肩走在人潮中· ·不知不觉,逛到了西湖畔。
西湖周围的树木上挂满了一排排灯笼,远远绕了一圈,似一条盘旋的长龙,而诺大的湖内来往无数灯船,隐隐有丝竹乐声传来,引人遐思· ·“要不要找条船游湖” ·“不了。”
我淡淡地拒绝· ·他沈默,随我走到一块清静的地方·我负手立在湖畔,踢了块小石子进水里,思绪不觉回到了孩提时代· ·那时,我顽皮,从家中溜出来,跑到西湖畔,站的正是此时位置,丢小石头戏耍一群白鹅,顺口做了首小诗,然後……锦衣少年带著侍卫出现…… ·一晃十几年,犹如隔世。
 ·“在怀念什麽人”燕淡消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扯扯嘴角,戏谑·“在想我的情人·” ·“哦,你有情人了好可惜啊──”突然做伤心状,愁眉苦脸。
 ·“我有情人,你愁什麽”我冷哼· ·他眨眨眼,凑近我,柔声道:“我伤心啊·难得遇上个得心的美人,却名花有主了,唉──” ·“我既非花,更非美人,你表错情了。”
 ·“呜,好个冷若冰霜的美……呃佳公子啊……”泫然欲哭的悲伤模样· ·我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突问:“你──在调戏我麽” ·“呃──”那泪在眼里打转,没掉下来。
 ·我伸指,抬起他的下巴,借著灯火,左看右瞧,摇摇头·“可惜……燕兄相貌太普通,如若是个绝色美人,或许小弟能与燕兄来段露水姻缘。
偏偏燕兄……与我心目中的标准相差太多啊·” ·“我──我──我长这样,又不是自愿的……”他不甘地叫道。
 ·“是吗也许……有办法可以改变改变·”我贴在他耳边,低语· ·“咦天生的相貌可以改变”他一脸惊诧。
 ·“别人的,我不敢保证,燕兄的话──绝对可以”出手如闪电,手指刚触及他的脸皮,他却以更快地移影换步,绕出我的攻击范围。
 ·“白……白兄,你这是何意”他捧住脸颊,惊惶失措,还有少许责备· ·我无所谓地摊摊手·“唉,既然燕兄不肯让小弟看真面目,那小弟就不为难了。”
 ·他沈吟一声,敛去惊讶,轻松自如地问我:“你是如何看出的燕某自认易容术已达到如火纯青之境,不料人外有人,竟被你发现了,呵呵。”
 ·“名师出高徒嘛·”我想起了白澜月· ·“不知白兄师出何人” ·“那人不算是我师父,只是与他萍水相逢,他教了我几招。”
 ·“呵,萍水相逢便教了门绝技,白兄好福气·”他酸溜溜地· ·“那燕兄又是承师何人” ·“同门中人。”
他挥挥手,显然也不愿多提·“不过他倒与白兄同姓,呵呵·” ·“……白澜月” ·“咦” ·我俩对视,半刻锺後,勾肩搭背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缘,果然有缘”燕淡消边笑边说,“算起来,我们称得上是师兄弟啦” ·“我兄你弟……”我以肘顶顶他的胸膛,想占我便宜,哼哼。
 ·他没反驳,却更加亲切地搭我的肩,头靠我身上,我没有推开他,由他贴著· ·“喂,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麽办” ·“凉拌。”
我弹指点他的额角· ··“你真无情啊·” ·“我是几度慈心嘛,要情何用”淡淡地扫了眼人潮,猛地一怔。
 ·“怎麽……” ·我推开他,急急地冲向人群,他追在我身後,我已无暇顾及· ·心,在怦动· ·是真是幻刚刚在人潮之中,扑捉到了一抹淡雅的背影,那背影如深谷幽兰,独树一帜地在人潮中移动。
 ·撞到人了,我不理,继续追逐,人有挡道,我一掌推开·在哪在哪 ·心急如焚,眼里看不到其他人,唯有那抹飘忽不定的淡然背影。
 ·在前面 ·我欣喜若狂,施展轻功,在人头上飞腾,不顾惊奇的人群· ·近了,近了伸手一按那人的肩,猛地将他转过身,开口便要叫:“二……” ·“你干什麽”陌生的俊脸浮现出一层薄怒。
 ·我不信我不信这明明是属於二哥的背影,可却不是二哥本人是不是易容了 ·我伸手摸他的脸颊。
 ·那人被我弄痛了,狠狠地推我一掌,我大退一步,胸口隐隐作痛· ·他会武,用了七八分功力推我· ·“看你人模人样的,居然当街……当街……”他摸著脸颊,气极。
 ·我怔怔地望他,深受打击·正面看,不像,不像,完全不像 ·“对不起,对不起啊”有人把我拉到身後,连连向那公子道歉。
“我这兄弟最近生了场病,那个……这里有点不正常,常常认错人,所以……请还公子见谅·” ·他指了指脑袋,又是一脸赔笑。
 ·“哼”那公子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有病就不要出来吓人,真是的……” ·好一会儿,我恢复正常,对上燕淡消担忧的眼神。
 ·“你──”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下了狠劲,捏住他的耳朵·“谁的脑子不正常” ·“哎呀,哎呀……痛……”他跳脚。
“是我不正常,是我不正常,手下留情啊……” ·捏够了,我放过他,无了逛街的心情· ·他揉著耳朵,唉声叹气地跟在我身後。
 ·行了几步,我顿住·环视满街的灯笼,自嘲地笑· ·我怎能奢想呢 ·二哥……早已化为刀下魂,不复还了…… ·燕淡消像块牛皮糖,死皮赖脸地粘我身边。
我也懒得甩掉他,由他跟著·半个月之内,我和他两人吃遍杭州各大酒楼· ·他大手,我就不客气地猛花他的银子· ·这一日,正在一家叫“小蓬莱”的酒楼里享受美食,吃个半饱时,我摸摸肚皮,靠窗俯看街头。
 ·“怎麽不吃了”燕淡消问· ·我没好气地回道:“饱了·再吃下去,我要发福了……就像那个人……” ·指了指街上的一名胖得像猪般的中年人。
 ·他哈哈大笑·“要是白兄真成那样,也是最好看的猪……” ·我塞了一只烤翅进他嘴里·“吃你的吧” ·“唔,唔……”他吐出鸡翅,拿丝绢擦拭满嘴的油腻。
我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街角· ·倏地站起身,手按在窗台上,双眼锐利地扫视· ·“……又怎麽了”姓燕大惊小怪地问。
 ·不是错觉我肯定·绝对是我该认识的人 ·“喂……” ·没有犹豫,我直接跳出窗户。
 ·“白兄……你……别丢下我啊……” ·不理身後人的叫嚣,我紧紧地锁定目标,无声无息地跟踪· ·前面两个人,一高一矮,似主仆,身上虽穿著中原人的衣服,仍掩不去异邦人的气韵。
 ·当那两人走进一座豪宅後,我方悄然从树干後步出· ·眯眼打量眼前这座巨大的豪宅,心中的疑惑越扩越大·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两人来自漠北,且来头不小啊 ·莫多尔,那个为得到二哥而发动战争的异国男人 ·他为何巧装打扮来中原还进了这座豪宅当年的战争打了三年,如今早已停歇。
现在天下太平,人们过著丰衣足食的生活·然而……身为王者的男人,何以来中原他的目是什麽 ·双眉紧拢,我仔细地观察豪宅的扁额,蓦地,我睁大了眼。
 ·这里是…… ·“喂”背後被人狠狠地一拍,我恼怒地转身,对上燕淡消那张平凡的脸· ·“有何贵干”语气不善。
 ·“你……你还好意思问抛下我,独自来这里发呆你可知我追了你几条街啊”一脸委屈。
 ·我吐口气,忽视他的埋怨,跨步就走· ·“喂,喂……你怎麽不理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白兄啊……” ·这麽多年──有一个人一直被我遗忘了 ·我还真是不孝啊 ·母亲…… ·我那被父亲休掉的母亲呵…… ·*********  ***** ·是夜,我避开燕淡消,在夜幕的掩护下,潜进了那座豪宅──母亲的娘家。
 ·说来可笑,这宅子虽是我外祖父的,但我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小时候随母亲来过两三回,外祖父家的人对我并不太亲热,所以我对他们也没什麽好感· ·数年前,爹在叛逆前休掉母亲,是何意当初在天牢里听爹以平淡的语气说休掉了母亲,我心都凉了。
爹否定了母亲对他的爱,甚至对叔父真情流露那时我太年轻,只听一面之词,便认定了一些事情,如今想来,我忽略了很多细节· ·从我进宫,皇兄中毒,璃姐姐的死,到白家反叛……里面穿插了很多蛛丝马迹,而那时的我完全没有觉察到。
所以在父兄被斩首後,我心如死灰,恨意横生,愤世嫉俗,甚至……毒杀了叔父…… ·轻松地躲过巡逻的侍卫,摸进一个幽静的小院,小院阁楼尚有一丝光亮,纸糊的窗户上映了一条纤细的剪影。
 ·翻身跃上阁楼,踩在窗户下的瓦檐上,屏息静听一会,确定人并不在窗户口,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角,窥视屋内· ·浊黄的灯光下,妇人坐在椅上,全神贯注地刺绣。
看到这个侧影,我心一紧,眼睛微酸· ·娘…… ·较之十年前,老了,鬓角斑白,细纹爬上了她绝美的脸,瘦弱的身子似乎更细小了,在被父亲休掉後,她──就在这幽静的小院里生活了四五年麽 ·推开窗扇,轻轻地跳进来,母亲没有发现我,她的手在不停地穿插针线,雪白的绸缎上,开出一朵朵秀丽的芝兰。
 ·很美,也很精致,这花纹,曾经在二哥的身上看过·二哥经常穿母亲绣的袍子,绣有芝兰的雪白袍子总是那麽的独特,更衬出他清傲的气质· ·“娘。”
轻轻唤一声,我蹲在母亲面前· ·母亲吓了一跳,错扎一针,破了手指,我急忙拿过来,将之含在嘴里,湿润的眼凝望她·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头上的珠钗微微一颤,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她的唇蠕了蠕,声调急急往上拉,却失了音,嘶哑了· ·松开母亲的纤指,我温和地看著她,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我是君儿呀,娘·” ·“君儿……君儿我的君儿”她激动地扑进我怀中,捧住我的脸,含泪打量我。
 ·“是我,娘,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我柔声细语· ·“君儿,我的君儿·”娘紧紧抱住我,我的脸埋进她的胸脯里,她的怀抱很柔软,是母亲独有的,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的我,最爱向母亲撒娇了,常常偎著她,她会捏捏我的小鼻子,笑我长不大· ·时过境迁,几曾何时,我长大了,已经不适合埋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了。
 ·“君儿,真的是你吗娘好想你,好想你·”她哽咽,眼泪滑了下来· ·我轻轻地为她拭去·“真的是我,娘,我来看你了。”
 ·“君儿……” ·我们抱了好一会儿,渐渐找回母子的感觉·她收了眼泪,紧紧拉著我的手,让我坐她身边· ·“这些年……你好吗”我摸著她有点发皱的手背,唉,岁月不饶人啊。
 ·“好,一切都好·”她仔仔细细地琢磨长大後的我·“君儿长大了,更俊了,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嘴角微扬,眉目飞扬。
“我长得像娘,不太像爹·” ·“……傻孩子,像娘不好吗” ·我咧咧嘴·“好,怎麽不好娘可是绝世美女呢。”
 ·她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噗哧一笑,不改习惯的拧我的挺鼻·“大了,就会油嘴滑舌了” ·“哪有,你是我娘嘛,我长得好看,娘功不可没啊。”
 ·“连脸皮也厚了这性子都不知像谁呢·”她摇头· ·“不像爹,也不像娘,和哥哥们更不一样,呵,也许我不是咱们家的孩子呢。”
 ·她似乎愣了一下,忽地叩我的额头,我吃痛,捂著额头,埋怨地望她,她轻责:“君儿,你小时候便离开我们,一个人在宫里定吃了很多苦,可是我们都很爱你,知道麽你是大家心中的宝。”
 ·我心中苦笑,面对如此慈祥的母亲,真的很不想刺激她,可是……有些话,不得不问啊· ·“娘……君儿想问你一些事。”
踌躇了下,我还是提了· ·“嗯什麽事·”她摸摸我的手掌,指尖划过我掌心的纹路· ·“……爹他……为何要休掉你娘并未失德,生了大哥二哥和我,夫妻二十几年,却莫须名地休了你,娘,你难道……不恨麽” ·她闪了闪神,漾出一抹淡淡的笑,如此宽容,我不禁酸了鼻子。
 ·“你爹……有他的苦衷,娘一直都理解他·” ·“是吗他的苦衷……是叔父吗”我略提高了声音。
 ·她一怔,叹息·“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清楚·再则你那时还小就离开了我们,所以不明白也是应该的·我和你爹之间,向来相敬如冰,我十三岁嫁於你爹,可那时我就知道,你爹心里有人,而我也清楚是谁。
不错,那人就是你的叔父,霄云·你叔父那时也不过十几岁,医术精湛,早已盛名江湖·加上他逍遥自在的个性,常常游荡在外,不爱回家·你爹很宠他,对他百依百顺,可那时候你祖父还在世,你爹与你叔父之间的感情是绝不容许的。
後来……先皇看上了你叔父,而你爹娶了我·之後我生了你大哥、二哥,而你出生那年,你祖父去世了,你父亲便成了白家的掌权者·” ··母亲果然知道很多事情,她虽是妇道人家,却把什麽都看在眼里。
当初爹和叔父不被允许在一起,而先皇看上了叔父,所以祖父就把叔父从祖谱上除了名,以姑姑的身份代之,於是外人都以为皇上从白家娶了名千金· ·“其实……你叔父很苦。
他本是闲云野鹤般的性子,偏偏碍於家族的责任,不得不进宫受苦·至於你爹,一直隐忍著,眼睁睁地看著爱人进了宫,还……”她顿了顿,颦起秀眉。
 ·“那娘你呢你就甘心看著爹爱叔父吗” ·她淡淡一笑·“我嫁给你爹只有十三岁,不是很懂情爱,加上看著你爹和你叔父为情所困,我便对情敬而远之。
尽了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便够了·” ·我还是不懂·母亲为何能如此坦然呢可……可父亲又说母亲善忌,所以才休了她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她苦笑:“你爹有些话不能信。
他这人看似一本正经,但有时候话不属实·他之所休掉我,是怕连累我啊” ·“啊”我一惊·这……这从何所起 ·“他休妻是在白家事发前半年,所以当白家被定了罪後,我与白家已无任何瓜葛,你外祖父一家也安然无恙。
可叹白家其他人……” ·是这样的吗爹休了娘,是怕连累娘和外祖父 ·“君儿,难道你未发现麽当白家被定罪後,除了白氏一族,其他人都未被牵连。”
娘一语惊人·是的,我想起来了,当初下狱的白家人,大部分都是直系血亲,旁系的人不多,而旁系相关的亲戚,只要不姓白都不在定罪之例· ·爹……是否把伤害减轻到最低 ·而最後被斩首的,只有爹和大哥二哥,其他人全都流放了。
 ·“娘……爹究竟为何要这样做难道……真的只为了叔父吗” ·母亲沈默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 ·“娘” ·母亲重新拿起针线,刺绣起来·好一会儿,她顿了顿,反问我:“你觉得你爹待你如何” ·“──责而不严,爱却不宠。”
 ·“那你大哥二哥待你又如何”她再问· ·“哥哥们对我很好,疼我爱护我宠我,是我的好哥哥·” ·“是了,你爹,你兄长们对你都疼爱,又怎会不顾你呢即使你被带进宫,冠上皇家人的生氏,可体内流的血,仍然是白家的啊。”
 ·娘说得没错,无论如何,我与白家的血缘是切不断的·所以……身为太傅的二哥总会提醒我,不要忘本· ·我是白家人,只能是白家人。
 ·“你刚出生的时候,曾经被抱进过皇宫一次·”母亲幽然一叹· ·我微愕·什麽 ·“先皇是个疯子,他总是千方百计地折辱你叔父,有一段时间,他执著於孩子,他暗下里到处求能让男子生子的药。
多麽可笑,若一味药让男子吃了便能生子,那这世俗不都乱套了麽後来求药不得,便想抱一个孩子进皇宫·刚好那时你出生了,先皇便命人抱你进宫,过继给你叔父,说是你叔父的孩子。
那时,我伤心难过,怕你出事,家里其他人也都默默承受帝王的无道,直到後来先皇驾崩了,你才被抱回来·” ·“怎麽会……”我不敢相信。
婴儿时的我曾经进过皇宫,更曾为先皇和叔父的孩子那麽……皇兄是否见过孩提的我西湖畔的相遇,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 ·“娘,若以你的意思,爹和哥哥们反叛不单单是为了叔父还有……为我” ·不,我觉得这不可能娘会不会也骗我 ·“你不相信娘是吗”母亲苦涩一笑。
“皇帝把你教得太好了,你终究爱上了他……但不管如何,我希望你不要怨恨你的父亲和兄长·有些事,不是看表面的·其实……有些事情,我看得也不明白。”
 ·“是吗”我暂时无法理清这些东西·越深入真相越心惊寒颤,我怕当我知道一切後,我会……痛恨自己的愚蠢。
或许在整个过程中,我是一颗绊脚石,更可造成父亲兄长死的元凶……还有……我杀了师父…… ·“娘,你知道外祖父最近有接见哪些人吗”想起白天见到的人,我忽然问。
 ·“咦” ·“娘不知道吗”我盯著娘手里的针线活,那绣有芝兰的白缎已渐成形,再加工几分,便成一件袍子了。
 ·是男人的衣服· ·“嗯……娘极少出院子,并不清楚·不过你外祖父年纪大了,渐不管事,由你大舅舅接手管了·” ·“是吗”烛火爆了一下,我看蜡烛即将燃尽,天快亮了“娘,我……对不起,君儿该走了。”
 ·“啊”她轻呼一声,放下针线活,急急抓住我的手·“君儿……” ·“娘……” ·她深深地望著我,许久,她放开我的手。
“好好照顾自己·” ·“嗯,娘也要好好保重·”我抱了抱她,不舍地松开,最後跳出窗户,离开了小院· ·夜风湿凉,吹得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也许……我要再夜探一次· ·***** *****  **** ·“昨晚没睡好” ·我懒懒地靠在窗口,品茗。
 ·“脸色不好啊”姓燕的又道· ·我掀掀眼皮,不想理他· ·“唉……半夜三更去幽会了白兄好风流啊。”
晃著扇子,笑得一脸暧昧· ·我瞥他一眼,仍不做声· ·“白兄不好好照顾自己不行啊,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可若伤身伤神,燕某会心疼的啊。”
 ·对他嗤之以鼻·这人越相处越没个正经,亏他还是鬼煞宫的鬼王· ·“怎麽昨晚的美人不如意”他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喃。
 ·我猛地敲他的脑袋·起身立於窗口,双手支在窗台上· ·“昨夜我去见了我娘·”我淡淡地说· ·“你娘”他轻呼一声,走过来靠在旁边。
 ·我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是啊,是我娘·可不是你想的什麽美人·“ ·他却嘴一咧,笑·“白兄长得俊俏,想必令堂也是个绝世美人。”
 ·我扬了扬嘴角·视线落在楼下的大街上·杭州是个繁华的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突然,我浑身一震,视线紧紧锁住一白衣人。
 ·“咦你怎麽了” ·我整个人都发颤了· ·雪白的绸缎,绸缎上绣有秀丽的芝兰──那件袍子,竟是如此的熟悉 ·我飞身跳下楼,在人群中寻找那白绸缎,可是……跑遍了整条街,竟寻不见那白绸缎了 ·恍惚地立在人群中,数辆马车从我身边跑过。
 ·莫非是我眼花了上次是元宵夜,错认别人为二哥,这次是大白天,看走了眼天下穿绣有芝兰白袍的人何其多,不仅仅是我二哥 ·“白兄你是怎麽了这两天好像一直在寻找什麽”燕淡消神出鬼没地从背後钻出。
 ·我幽幽地望他,问:“你说,人有没有可能……死而复生” ·“呃”他一顿。
“这个……要是没死绝,就有可能·” ·“断了头的呢”我又问· ·“啊断头那不可能”他大大地摇头。
 ·我自嘲·也是,头都断了,还能再活除非是妖魔鬼怪 ·“不过……如果断的是他人头,就另当别论了。”
他神秘一笑· ·“此话怎讲”我追问· ·他摊摊手·“你知道,这世上有易容术,金蝉脱壳就可行了。”
 ·金蝉脱壳 ·好像……有谁曾跟我提过这几个字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有可能吗 ·我慢慢地行走,思绪不断地旋转。
易容术……我不是没用过,但那时我的易容术拙劣,被皇兄识破了……但二哥……二哥曾向叔父学过毒术,会易容术也不是不可能…… ·猛烈的摇头,我不敢再推想下去。
我怕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回到故乡,对亲人的思念如狂潮般涌来,再见过母亲後,我对当年的事斤斤计较起来了· ·“我是不是浪费了好多年……”我喃喃。
 ·***** ***** **** ·夜晚,我再一次去寻探母亲· ·这一次,我没有立即现身,施展上层轻功,悄悄地飞上母亲所在的阁楼顶·轻轻拨开檐瓦,细微的灯光透出出来,而我借著小洞正好能窥视屋内一角。
 ·母亲还未睡,与前晚一样,她在刺绣缝制衣袍·这一次,她绣什麽图纹呢又是在为谁制衣袍 ·“叩叩……”细微的敲门声传来,我屏住呼吸。
有人拜访母亲夜深了,会是何人呢 ·“他好吗他好吗”不知见到了谁,娘倏地站起身,激动地询问。
 ·“夫人,他一切好,切莫担心·”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异国口腔 ·──是他 ·我一震。
那个名叫莫多尔的外族王他为何半夜来拜访母亲而母亲口中的“他”又是谁 ·“那便好,那便好……只是……他为何不来见我呢”母亲的身影又出现在我的视野内,她坐回原位,拿丝绢擦拭眼角。
 ·“夫人,明日我们便要走了·所以今夜我来跟你会知一声·” ·“这麽快” ·“嗯,此处不宜久留。
於我於他都不利·” ·“那……还会再回来吗” ·“不一定·夫人,你应知道,在中原,他已死。”
 ·“可是……”犹豫了一下·“我昨夜见到了君儿,那孩子……好像发现了什麽,难道他们……真的要瞒君儿一辈子麽” ·他们谁是他们又瞒了我什麽 ·越听越心惊。
 ·“夫人,当初他们与那人有过约定,既然想得到自由,必然要牺牲一些重要的人或物·何况那孩子算不上白家人,不是麽从他一出生时就决定了一切。
这是他的命运·”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一直无法理解你们中原人的想法,七弯八拐的,明明很简单的事,却搞得错综复杂·” ··“……若是旁人,兴许可以一切从简,可白家与皇室的纠葛太深,若要砍断关系,非一朝一夕啊。”
 ·“罢,你们的事我尽力至此了·” ·“……唉,请一定要照顾好他……” ·“这个自然。”
自信一笑· ·那人走了,我仍呆呆地坐在屋顶· ·他们的对话,暗藏玄机娘果然知道事情的真相昨夜她说我是白家人心中的宝……是不是在骗我 ·我捂住双眼,感到满身的悲凉。
 ·他们还有约定 ·有什麽仿佛要呼之欲出,可我抓不住头绪· ·深吸一口气,我跳下屋檐,从窗户跳进屋内,母亲看到我,又惊又喜。
惊的是我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她面前喜的是再次见到我 ·“君儿……” ·我走过去,看她手中的针线活,那淡绿的绸缎上开出一朵朵洁白睡莲,很美。
 ·“娘,你在为我缝制衣袍麽”我轻声问· ·她愣了一下,瞧瞧手中的绸缎,点点头· ·我细细摸著精美的莲花瓣,这一针一线,都贯注了母亲的爱。
“昨夜那件袍子……是给二哥的吧·” ·“君儿”她瞠目· ·“二哥很适合芝兰,幽雅清傲,母亲手艺好,二哥穿著一定很合身。”
我细语·“真好,二哥还活著·” ·“君儿……你……你刚刚……”母亲嚅嗫。
 ·“是啊,在外面,听到了·”我笑笑·“娘,那个时候亲眼看著他们三人被斩首时,我几乎要疯了,还狠狠地咬了皇兄一口,心里恨死了皇兄,他们的死,对我的刺激很大,有一段时间我过著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师父……也就是叔父他……被我毒死了·” ·“啊”她大惊,绸缎针线全都掉在地上了。
 ·我可惜地看著淡绿的绸缎沾了灰尘· ·“在我认定他们三人死後,我痛恨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与皇兄呆在一起,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所以我毒死叔父,送他到地狱与父亲相会。
生,他不能在一起,死便可以相守了·在一切妥当後,我闯出皇宫,独自一人浪流江湖,这麽些年,就这样恍惚地活著·我以为自己会空虚一辈子,可今夜,却听到了一个笑话。
呵呵──父亲、大哥、二哥,他们没有死哈哈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是不是,母亲”话毕,我紧紧盯视母亲。
我想我的眼神里有太多可怕的疯狂因子,母亲被我看得节节後退,更露出惊惧的神色· ·娘……你为何害怕我不是你最爱的君儿麽不是你心中的宝麽你为何用恐惧的眼神望著我呢 ·“你……你杀了霄云杀了霄云为什麽……为什麽……”她喃喃。
 ·“哈哈哈哈……”我发出悲哀的笑声·“我是下了毒,师父当时的身体也确实冰冷了·可是,师父是神医不是麽我的医毒术尽数承传於他,呵呵,徒弟能胜过师父也许……也许他和父亲哥哥们一样,死而复生” ·“不……”母亲摇头。
 ·我干笑数声,以怪异地语气问道:“娘,告诉我吧·所谓的真相是什麽爹和皇兄是否有什麽约定哥哥们没有死如今他们在哪里白氏一族──迁居何处了为何他们能心安理得地抛弃我,另觅乐土” ·“不是的,不是的,君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又是怎麽样的呢您不要一直摇头,也不要流泪,娘,告诉君儿吧,嗯”我放柔了声音,轻轻地问她。
 ·她掩面,双肩微耸·“对不起……娘暂时还无法告诉你……因为……与那人有约定……君儿……我们真的都很爱你,所以想要给你最好的,可是……事与愿违,两者之间,我们只能选择一个……所以……可是我们没有放弃你啊只是与那人的约定束缚了我们啊……” ·“假的”我厉声质问,“假的全是假的到现在还用谎言骗我我不是稚子,更不是无知小儿了,娘,你说,说啊,这是为了什麽” ·她摇头,一劲地摇头。
 ·我失望,更绝望· ·她狠心至此为何不说那个所谓的约定是什麽白家为了什麽而与皇兄定下誓约机关算尽,费尽心机,不惜付出代价──最後得到了什麽,失去了什麽,演义了什麽 ·皇兄皇兄── ·难道我必须回皇宫吗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却不能完全挣脱,到最後,我仍然只能回去皇兄是否早就算计好了 ·“哈哈哈哈……”我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偏不如你愿心中是浓浓的恨,恨不得──杀人 ·以嗜血的眼神再看母亲一眼,她吓得脸色雪白,我诡异一笑,瞥过地上那件未成形的袍子,绝然地跳窗离去。
 ·我不逼娘,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受了很多苦,我若逼她,便是不孝了·至於所谓的真相──最终我会揭穿它,尽管最後我会痛苦 · 回到客栈,天已蒙亮。
 ·推开房门,便看到燕淡消支著头,靠在桌边· ·“有事”我跨进门,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摸摸茶壶,是温热的,便倒了杯茶,润润喉咙。
 ·“啊呵──”打个呵欠,他摸把脸·“你又出去夜游了” ·我瞥他一眼·他又不是我的什麽人,管得还真多。
 ·“你脸色不好,眉宇间有股煞气──别告诉我,你去杀人了·”托著下巴,他笑眯眯地问我·也只有他这个鬼王能如此心平气和地问我是否杀人了。
 ·我皱了下眉,锐利地注视他·“你不在房里睡,在我房中究竟有何贵干” ·“哎呀呀,果然心中有火气呢,语气都生硬了。”
他依旧笑容满面,无视我的威胁· ·我思考著该给他下个什麽样的毒,最好能让他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不能哭· ·“你眼中精光闪烁,唔,是在想如何毒我”露齿一笑,在我发作之时,他突然道,“我是来道别的。”
 ·我一怔·“道别” ·“是啊,我那鬼地方有些琐事,必须过去处理一下·唉,真是的,我不在,那些个鬼魅就只知道杀人,杀人,人都杀光了,还有何乐趣可言”他撩开额前的刘海,挑了挑眉,平凡的脸蓦地诡异了,死亡之气一闪而逝。
 ·“看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抱了抱拳·“那麽祝燕兄一路顺风,小弟便不相送了·” ·他起身,伸个懒腰。
“多谢白兄的祝福呵·只是……白兄,你我相处多日,难道你对我无一丝情感至少也该挽留一下啊” ·忽略他那恶心的眨眼动作,我端起茶,喝了两口。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有缘自会再相见·” ·“那若是无缘呢”他追问· ·“无缘”我嘲弄地一笑。
“无缘对面手难牵·燕兄又何必执著呢” ·“哈哈哈,不执著,不执著,能与白兄相识一场,燕某已心满意足了·”他立我面前,甩著他那不离手的扇子。
“不过在离去之前,燕某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白兄能否答应呢” ·“哦是什麽”这家夥眼里又开始闪著算计的光了,估计不是什麽好事。
 ·“无他,只是想与白兄交换个信物,以此来记念咱们相遇相识相知·” ·“不知……燕兄想要什麽”我问。
 ·他展开手里的纸扇,扇子保存得很好,无任何损磨,尽管纸略发黄,但纸上的画颜色鲜豔,苍劲的枝干上开出一朵朵傲雪白梅,附一首小诗,说不出的别致· ·“此扇是我的随身物,跟我十几载,一直很珍惜。
如今赠白兄,望白兄不会嫌弃·” ·我没有伸手接,仔细地看过扇子後,笑容可掬地对他道:“既然是燕兄的随身物,小弟怎能让燕兄忍痛割舍还是罢了吧。”
 ·“呵呵,既然燕某肯赠心爱之物,定也愿白兄能回赠贵重之物·”他把扇子递到我面前,一副我不收就辜负了他的模样· ·“我的贵重之物。”
我想了想,摇摇头·“小弟并无何任贵重之物啊,其它凡品岂能与燕兄这扇相提并论” ·他叹口气,道:“看来──白兄并未将在下当朋友。”
 ·“燕兄此话怎讲”我拧眉· ·“礼轻情义重,燕某不过是想与白兄互通情义罢了,白兄却……”收了纸扇,他一脸伤心。
“白兄,就此别过,後会有期·” ·我翘起二郎腿,悠哉地喝我的茶,想著要不要叫小二送早点过来· ·那人走至门口,见我漠不关心,终於忍不住,又扯了回来。
我抬头,对上他郁闷的脸· ·“燕兄,还有何事”笑问·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他咬牙切齿。
 ·“嗯”我挑眉,询问· ·他握紧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掌心,最後放弃地摊手·“看来我赌输了·” ·“赌”我心中冷笑。
 ·某人双手环臂,微弯腰,脸凑到我面前,没好气地说:“我与人赌,半个月内定可要得你腰上的那把玉笛,可惜,可惜──” ·我取下腰上的玉笛,正是紫夕赠给我的。
放在手中细细摩挲,我道:“原来你之所以接近我,打的是这个主意” ·“是,也不是·”他模棱两可。
表明不轨之心後,竟能脸不红,气不喘·果然是做鬼王的高人,脸皮够厚· ·“还有何目的”想要我手中的宝贝,他还不够资格。
原本与他就是萍水相逢,对他多存了份戒心· ·他慵懒地掠了下头发,别有用心地说:“燕某只是想看看几度慈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何以……在‘他’心中占了一袭之地。”
 ·“他” ·“想知道他是谁”他笑得邪气· ·不禁捏紧手里的玉笛,我眯眼打量他。
这人虽浑身书生气,却拥有不凡的身份·鬼煞宫,江湖人将之归类为邪门歪道,听闻十几年前鬼煞宫曾在江湖上掀起过一场血腥,那麽江湖人是如何称呼它的魔教 ·我蓦地睁大眼,倏地站起,定定地望他。
 ·“想到了”他挨近我,凑在我耳边低语,“有人让我带句话·” ·“什麽话”我下意识地反应。
 ·“他说:银莲应该纯净,不该沾了血腥·” ··我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转过头·“他没──” ·“嘘──”食指一点我的唇,他轻语。
“说出来,便不灵了·” ·我不禁湿润了眼·是他是他他没死我的紫夕没有消逝…… ·“为何……” ·我想笑。
最近是怎麽了一直以为死去的人,竟然全都死而复生震惊一个接一个,我几乎要以为,每个人都拥有数条命,去一个,又可重生。
 ·爹,大哥,二哥──也许都没有死·紫夕也安然无恙那麽……师父呢被我亲手毒死的师父,是否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 ·唇瓣忽然一阵温意,平凡的脸倏地放大,在我还未反应过来,那顽劣的唇刹那间离开。
 ·“你──”我冷下脸色· ·燕淡消犹意未尽地舔舔唇·“味道果然不错·” ·“该死的”占我便宜就算他是紫夕的救命恩人又怎样 ·他迅速地退开,闪到门边,朝我挥挥手,笑容可恶。
“後悔有期还有……那人我会好好照顾的,不用太想念我们·” ·我抓起茶杯便往他身上掷去·他哈哈一笑,夺门而出,溜之大吉。
 ·天杀的我会想念他 ·抹了抹唇,我怔住· ·紫夕的唇……很柔软,不知姓燕的有没有占过他的便宜可恶算他跑得快,要是下次再遇到他,定毒得他哇哇叫 ·窗外街道渐渐喧哗起来,小贩们开始吆喝,马啼声,车轮声渐起…… ·不知不觉中,天已大白。
 ·而我──该步上我的命运之路了· ·二哥…… ·********* ***** ·我无声无息地隐藏枝叶茂密的树上,居高临下,俯看树下面的动静。
 ·夕阳最後一丝余辉在天边连留,赶路的人们错过宿头,只好露宿野外·树下有一辆马车,四匹骏马,五个男人围著篝火坐成一圈,篝火旁支起几个架子,上面正烤著河里捕来的鱼,林子里猎来的野兔,再加一锅鲜蘑菇汤,真是一顿丰富的晚餐。
 ·坐在十几米高的树枝上,隐约闻到下面飘上来的香味·尽管我的肚子饿了,但没有吃食物的欲望· ·我还未见到我想见的人· ·下面这帮子,一行六人,我一路跟了几天,皆只看到下面五人在活动,另一人神秘地藏在马车里,没有给我看见的机会。
 ·而我之所以追踪他们,便是为了马车里的那个神秘之人· ·花了些时间,打探到消息,终於跟上了莫多尔一行人·他们一路往西北方向行驶,显然是急著要出关,回漠北。
 ·二哥随他们而行,是出於自愿,抑或是被迫然而从那晚莫多尔与母亲的对话可了解到,母亲与莫多尔之间并不生疏,显然之前相见过多次·他们初识是何时呢而莫多尔并非第一次来中原数年前,二哥被敌军所擒,实则是自愿呆在莫多尔身边那晚我与易容的皇兄听到大哥与莫多尔的对话,又该如何解释 ·一切皆是一场戏一环扣一环,是为了混淆何人而设计的连环戏 ·莫多尔为了得到二哥,从而发动战争,於是大哥向皇兄请愿挂帅出兵。
皇兄允许了,交给大哥大半兵权·最初连连战胜,紧接著敌军出奇兵玄阵,我方陷於困境,二哥此时挺身而出,前去边境出谋划策·但谁都料不到,二哥竟被敌方俘虏了。
我得知情况後,愤恨皇兄的铁石心肠,暗中出宫去边疆·可是我绝对料不到,皇兄会易容成一名平凡的侍卫,跟随在我身边· ·来到军营,大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我当时被他抓住狠狠地打了顿屁股,所以一直未觉察到一些细节。
 ·大哥不急著去救二哥,我多次询问大哥,大哥皆以其他理由转移了话题·之後的一段时间里,敌我双方似乎约定好,偃旗息鼓,养兵顿营·而後敌方的一封信成了转机,大哥去敌军参加宴会,以示和平。
那个时候的我安捺不住,便偷潜进敌军,我并不知易容成侍卫的皇兄也跟我去了·半夜他叫醒我偷听大哥与莫多尔之间的谈话,收集白家叛变的证据,在被发现时,他留下我,溜掉了,我却要面对一脸阴郁的大哥。
 ·回军营後,大哥将我禁足,没多久,小魄子似乎无意间向我透露,他们抓了一名奸细,实则是我的贴身侍卫──易容的皇兄·我因为关心侍卫王亘,求大哥让我去见见王亘。
见到王亘後,王亘透露白家是叛逆之臣,为了一名男子谋反,而我只是一个牺牲品· ·那个时候,大哥对於王亘的话,没有任何否认,更没试图向我辩解,只是要我自己明辨是非紧接著,保嘉王爷和霖皇子出现了,他们的出现未免过於巧合了 ·保嘉王爷带来了圣旨,宣读白氏谋反,示出证据,大哥在看到证据後,竟然没有否认,很平静的承认了事实。
我不信,为大哥辩证,王亘挺身指证·更叫我惊讶的是,大哥居然撇清了与我的关系,甚至否定我与他的兄弟情·我震怒,言语过激,王亘刮了我一巴掌,我要发作,大哥却喝住了我,点明了王亘的真实身份。
 ·我因感到被所有人欺骗,发了一场疯·他们联合制住了我,皇兄真面示人,带我回皇宫·白氏从此定罪下狱· ·天牢里,我问父亲事情的真相,父亲一反常态,对叔父真情流露,并恶言诽谤母亲。
兄长们皆默然,没有反驳父亲的话·我感到自己被他们抛弃了,绝望之余,却不希望他们死·不管如何,他们仍是我爱的家人·我用身体与皇兄作了场交易。
父兄们斩首,白家其他人流放· ·至少,白家还有後人,不至於九族皆灭· ·那个时候,我是痛苦的,甚至疯狂· ·用拙劣的易容术,欲换父兄们的生命,被皇兄识破,於是那日我眼睁睁地看著刽子手斩杀了父兄。
在得知父兄们真正逝去时,我几乎想随他们而去·绝望,悲痛,愤恨,负面的情感致使我毒杀了叔父· ·我累了,不想再呆在那血腥的皇宫,更无法面对毁我家族的皇兄,所以我杀出皇宫,浪迹天涯。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重回故乡,我偶然中发现了莫多尔,并确定二哥未死· ·於是以前被刻意掩饰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 ·莫多尔攻打我朝是演戏,大哥请兵迎战是演戏,二哥前去军营被擒是演戏,莫多尔请大哥酒宴和谈是戏,大哥三更半夜与莫多尔密谋更是戏 ·可怜无知的我,不顾皇兄的阻止,固执地前去军营,於是我被引入他们的戏中。
 ·皇兄易容成侍卫王亘跟随我身边,是做戏;在敌营时带我去偷听大哥与莫多尔谈话,是做戏;後被大哥所擒,是戏;保嘉王爷与霖皇子带圣旨来揭发大哥,也是戏 ·他们如此这般卖力地演戏,为的给谁看 ·当然不是给我看的 ·他们是做戏给彼此看莫多尔攻打我朝,大哥请兵,二哥被擒,敌我双方酒宴和谈,两方元帅密谋,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皇兄入套 ·至於皇兄,他是狡滑的,先是易容成侍卫,再潜伏在我身边,收集证据,再收朝廷命官前来揭发叛逆之臣,为的就是让白家下狱 ·如果我没有回来杭州,没有去见母亲,更没有看见莫多尔,觉察到二哥未死,那麽我永远都猜测不到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事实。
 ·我的父兄们没有真正的死去· ·不管是否是皇兄手下留情,放他们一马,还是白家有偷天换日的本事,金蝉脱壳了,其结果只有一个,白家与皇兄之间的争斗,以皇兄胜出,白家惨败 ·母亲所说的约定是什麽白家与皇兄争斗些什麽我实则完全是局外人,若我不闻不问,也许胜出的一方便是白家了白家失败,败在了多情他们……对我用情之深,所以处处受制。
而皇兄胜,就胜在我爱上了他 ·这几日一路跟踪,一路思索·渐渐地,把以前的事情连串起来,沈静下来细想的话,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也许是成长了,没有陷在感情的漩涡里,所以才能想得更透彻一些· ·但,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 ·白家与皇兄到底在争什麽 ·为了师父,为了我不,我不太信这些表面的东西。
父亲爱师父,是事实·可据我所知,父亲并非是一个自私的人,很多时候,他顾全大局·他是理智的,否则不会等爷爷去世後,才策谋著如何把师父夺回来。
 ·师父对皇兄来说,是个废人,留在皇兄可有可无,如果父亲开口要,皇兄或许会允许师父回白家· ·但现实是,父亲没有求皇兄放人,皇兄也没有主动释人。
师父对父亲也不是真正的恨,他恨的人,该是先皇·对父亲,应是怨吧· ·至於我,是一颗棋子·两方人都争著想利用我·父亲哥哥们希望我不动,只要我不动,他们只赢不输,皇兄是狡猾的,他诱惑了我,於是我动了,我一动,棋局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白家败败在了我的摇摆不定 ·我是白家的罪人 ·从思绪中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
下面的篝火燃得很明亮,五人围著火在用餐,马车里的人仍未出来· ·我的肚子咕咕地轻响,确实有些饿了·从怀里摸出块干饼,认命地咬一口,如同嚼蜡哀怨地瞪下面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可怜我在上面啃大饼。
 ·唉,我的好二哥,你是否在马车中为何不露一下脸呢 ·也许他们知道有人跟踪,但他们不为所动,只是二哥不曾露过脸。
我之所跟踪他们,只为了见一见二哥……我想看看他,活得是否安然 ·抬头望天,星斗满天,一轮圆月挂其中。
 ·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吧· ·就这样,我在树上呆了一夜· ·翌日,在清晨的鸟叫声中醒来,全身酸痛,腿麻了·我却顾不了这些,急急往下看去。
 ·人还在 ·一、二、三……六 ·我大惊·马车里的人出来了 ·熟悉的白袍上绣著精美的芝兰,一头青丝披散,优雅地坐在草地上,捧著一杯热茶,悠然地啄著。
莫多尔那个粗犷的男人此时却化为绕指柔他跪在那人的身後,拿一把木梳,细心地梳理那一头秀丽的黑发·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那熟悉的身影,清雅的侧脸,独特的气韵,无一不使我热泪盈眶。
 ·是二哥真的是二哥 ·活生生的二哥啊 ·下面的人突然抹了抹脸,疑惑的抬头,蓦地四目相对,彼此皆惊然 ·原来……我的泪水滴在了他的脸上…… ·**** ****  ***** ·“你长大了,君儿。”
 ·声音清冽,容姿俊雅,果真是我的二哥·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一碰他的脸,是否真实存在犹豫,犹豫,再犹豫,手指颤抖得厉害,不敢再伸出一分一毫,很怕眼前的一切是个泡沫,一碰即碎。
 ·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我一震,二哥淡淡一笑,带著我的手覆在他的脸颊上·我莫名的感动,手触到的是一片温润·他是活生生的二哥,没有消逝。
 ·“你好吗”他问· ·我摇摇头,心里突然冒出一大堆的委屈,很想抱紧二哥,大哭一场·可我刚刚已掉过眼泪了,不想再让二哥笑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二哥微微皱了下眉· ·一股煞气忽地上腾,相见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後的恼怒· ··“骗子”我迸出两字。
 ·二哥缩了缩瞳孔,那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印出我略微狰狞的面孔·丑陋 ·“骗子”我又恨恨地骂了一遍。
 ·耳边有利风刮过,我迅速地抬手一挡,不意外地迎上莫多尔不悦的眼神·我邪邪一笑,隔开他的拳头,放肆地打量他·三十多岁,有著漠北男人独有的粗犷,眉宇间流露出王者的霸气,便是穿著中原人的服饰,也装不了斯文。
 ·“漠北的男人都如你这般,以拳头待人” ·“对安分守己的人,自然以礼待之·但若随意乱碰他人私有物品者,从来不客气。”
蛮人扬扬眉,一手揽过二哥,牢固地困在怀中· ·“何时我的二哥成了你的私有物品放开我二哥”一个异族蛮子,凭什麽如此亲昵地抱我的二哥而且……二哥为何不挣扎心头滑过一丝妒忌。
 ·“小子,我与你二哥认识时,你还未出生,就凭你想和我争清悠还嫩了些·”占有欲极强的圈著二哥,一副所有者的欠扁模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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