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凤随鸦 by 弱水/水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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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凤随鸦 by 弱水/水晴光
彩凤随鸦 BY弱水·第一章·扬州城地处中原,依傍京杭运河,因为交通便利,所以自然客商云集,百业兴旺·扬州城里的富商巨贾可以说是数不胜数,而扬州展家,就是扬州富商之一。
展家以绸缎起家,扬州的绸缎庄有八成以上是他家产业·八年前,展家当家展沂扬和妻子在一次进货途中,船只不幸翻覆遇难而亡,留下三个儿子,最大的儿子展悦昀当时才不过十八岁。
人人都道展家只怕要从此没落,没想到展悦昀虽然年纪轻轻,却才干出众,几年工夫,展家不但没有坐吃山空,生意做得反倒是越发蒸蒸日上,又多开了好几家的茶铺和酒楼。
这一天,中午时分,展悦昀从自家的绣庄里走出来,悠闲地往家里走去·他前脚刚踏进大门,一个仆人忙迎上来回禀道:“大爷,您回来了·刚刚张媒婆来了,正在偏厅里等您呢”·“我知道了。”
展悦昀答应着,转身向偏厅走去··展悦昀进了们,坐在桌子旁边喝茶的张媒婆立刻站了起来,赔笑招呼道:“大爷回来了”·“张大娘快坐,我事情忙,让你久等了。
来人,赶紧换杯热茶出来·对了,大娘,我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展悦昀一面寒暄招呼着,一面在桌子对面落座··“大爷,这个。
····”张媒婆满脸堆着笑,嘴里确实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到底怎么样的结果,你赶紧告诉我·”展悦昀有些急了。
“大爷,不是我不尽力,可是不管我说什么,人家何家老爷一口咬定一句话:除了二爷外,不管是另外哪位公子求亲,他立刻应允····。
”·“废话,如实我和悦容要成亲,哪里还用得着找每人保媒拉线”展悦昀愤怒之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哼哼地道··“这个,这个。
····大爷,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没办法·我还有事,先走了·”·张媒婆看看一脸不高兴的展悦昀,赶紧站起来告辞。
张媒婆刚一出门,一个青年手拿着一把湘妃竹扇,随后就潇洒地踱了进来,笑嘻嘻地问展悦昀道:“老大,你又找人替二哥说媒去了不知道这次的成果如何啊”·进来的青年是展家老三展悦容,他眉目俊俏,神态俊逸,一双含情带笑的眼睛清澈无比,端的是人才出众,品貌俊秀。
恨恨地白了很有幸灾乐祸嫌疑的展悦容一眼,展悦昀抓起桌子的茶杯一口喝干··“大哥你实在太有毅力了,这纪念下来,扬州城里的名门豪富,你都托人问遍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你怎么还是不肯死心啊”·展悦容坐到一旁,半带同情地看着垂头丧气的大哥。
展悦昀恨恨地瞪了展悦容一眼,郁闷之极·展悦容自然不用操这份心,谁让他是最小的弟弟,不用担待这个长兄为父的责任,自己若不是早生了两年,当上了这个倒霉的哥哥,自然也会在一边看热闹说风凉话,哪里会这么烦恼。
长叹一声,展悦昀愁眉苦脸地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要命··说起来也奇怪,展家三个儿子,老大展悦昀精明沉稳,长袖善舞,为人处事圆滑练达,加上人缘好、手腕高、人面广,黑道白道官路商路,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
老三展悦容呢,根本是人精里的人精,只有他占你便宜的道理,每偶你让他吃亏的事·展悦容聪明伶俐不说,一张嘴巴更是甜得要命,甜言蜜语起来,任你是石头人,都能被他迷晕。
而且这两个人也都生得容貌俊美气度潇洒,在扬州城,那是出名的青年俊彦··按道理说,三兄弟一母同胞出来的,品貌性情也该差不多才是,老二展悦凡就算再不济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偏偏事不如人愿·展悦凡不但容貌平平,而且才干能力也无任何出色的地方··打小来家里的亲戚朋友,见了面,满口子都夸展悦昀聪明伶俐,夸展悦容漂亮可爱,可是一说到展悦凡,基本上都是不约而同地尴尬半天,然后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大同小异的一句话:这孩子,长得倒是挺忠厚老实的。
等到长大,展悦凡更是平常得找不到一点能夸耀于人的地方··他容貌依旧平平,除了五官端正外再也找不出多余的赞美词;资质也是平平,读书没有天分,习武没有天赋,琴棋书画是一窍不通;至于才干呢,是既没有展悦昀的精明能干,也没有展悦容的巧言善辩,又是那种极老实的性情,但凡他经手的生意,不赔钱就已经是万幸了,那里还指望他赚钱回来。
扬州城里,谁都知道展家三兄弟大小都是龙,惟独中间是条虫,出人头地的机会和老天不下雨下黄金的机会大概差不多··展悦昀倒是不在乎展悦凡能干不能干,虽然他精明冷酷,惟利是图,但是对自己的家人却极为回护。
尤其是对这个老实纯厚弟弟,更是疼爱有加·可是问题在于,一个大男人,自己身无长技,靠人养活,传出去那是极为让人看不起的事情··本来,展悦凡就是是个白痴,展家也养得起,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的婚事。
谁家女儿愿意嫁给一个如此无能的丈夫更何况展悦昀托媒求亲还一定挑门当户对的人家,说什么也不肯委屈了自己的弟弟,这以下更是让展悦凡的侵蚀愈发希望渺茫。
这三年来,展悦昀把扬州城里的富户豪门家里有女儿的求婚求了个遍,得到的回答都是一个意思:其他两兄弟谁都行,就是不嫁展悦凡··“大哥,我觉得你还是降低要求吧只要人品好,模样标致就行了。
至于门当户对什么的,就不要那么严格了·那些小商小户绝对不敢挑拣二哥的······”展悦容婉转地劝着展悦昀。
“闭嘴,悦凡哪里不好,凭什么要人挑拣他若是有自己喜欢的人倒也罢了,既然他没有心上人,我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给他才行,无论怎么着,我都绝对不能委屈了悦凡。”
展悦昀不高兴地瞪了展悦容一眼·他虽然精明厉害,对外人一向只计算利益得失,从不讲什么善心宽厚,可是他对自己的两个弟弟,却绝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和关心————不过展悦昀也明白,除了展悦凡,另外那个鬼灵精根本不需要他照顾。
所以虽然知道展悦容说的是实情,可是展悦昀听了还是很不高兴·悦凡哪里不好了,虽然容貌差了些心思钝了点·····。
可是他心地纯厚平和,性情温和善良,本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凭什么要他降低标准,倒好象悦凡没人要似的··“说实话,大哥,我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
二哥他不会是老爹拣回来的吧”溜达到展悦昀身边,展悦容低头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问··“去去去,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悦凡出生的时候我都三岁了,自然知道他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恩,不对,娘足足怀了悦凡十一个月才生,我记得很清楚,他出生后我还是第一个抱他的呢·那时候他怪可爱的,也不哭,就对我笑。”
展悦昀白了弟弟一眼,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我知道了,难怪他这么笨,一定是在娘肚子里待的时候太长的缘故·闷傻了··。
”展悦容恍然大悟··“你才呆傻了呢敢这么说悦凡,小心我扣你下个月的零用钱·”·展悦昀一指头敲在展悦容的脑袋上,气哼哼地说道:“悦凡他心地善良,心思纯厚,性子又温和,他若是爱上一个人,一定对那个人死心塌地的好,这样的男人现在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我自己的弟弟自己知道,悦凡比你不知道好到什么地方去了。
····”·展悦容被展悦昀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不能不承认展悦昀的话是对的·也许论聪明才干容貌风采,展悦凡绝对比不上他们,可是若比起心性脾气来,展悦凡的善良温和实在比他们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外人都只看到容貌外表这些东西,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真心·他风流花心,甜言蜜语背后半点真情都没有,而展悦昀根本是金钱第一,利益第一,要他动心,千难万难。
展家最值得嫁,嫁过来最能让女人幸福的,就是这个最不起眼最不出色的展悦凡··“那些白痴根本不懂他们嫁的是丈夫,又不是嫁钱嫁本事,真以为自己是皇帝选英才啊二哥才是最值得人爱的人,真不知道谁最后能慧眼得了去。”
展悦容锤了桌子一下,恨恨地说··展悦昀无奈地叹气,道:“说这个有什么用,悦凡要是有你一分甜言蜜语勾引人的本事,现在也不用我操心了·哼说到这里,你今后也给偶收敛点,不要到处招蜂引蝶。”
“我哪里有······”·展悦容大声叫冤,一眼却瞧见他们讨论的主角——展悦凡正自门口经过。
“悦凡,你去哪里马上就吃饭了·”展悦昀叫住弟弟··“大哥,悦容,你们都在啊我去找叶之衡,早上我起来得晚,刚次吃了粥,午饭不吃了,你们吃吧”·展悦凡笑着走了进来,随口又问道:“恩,对了,我刚过来的时候遇到张媒婆出去,她来干什么又是哪家托她给你们谁提亲吗可是干嘛见了我好像见鬼一样,跑得那么快”·“。
····”·在场的两个人尴尬地笑了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展悦容赶紧转了话题,道:“那二哥你赶紧去吧对了,晚上有獐子肉,记得回来吃饭啊。”
“恩,我知道了·”展悦凡笑一小,转身走了出去··扫月斋是扬州有名的药堂,坐堂的大夫叶之衡是三年前到扬州来的·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医术极高,短短三年功夫,在扬州城里就享有神医之盛誉。
展悦凡和叶之衡相交甚厚,反正展家什么事情都不要他操心,所以他几乎每天都跑来叶之衡这里,人多的时候也帮忙打打下手··“悦凡,天也晚了,你干脆留下一起吃饭吧”看看已经没有病人了,叶之衡这才站起来,一面洗手一面对展悦凡说道。
"不了,我答应大哥回去吃饭的·嗯,时候也不早了,之衡,我先走了,再见·"说着话,展悦凡已经走出了扫月斋的大门··扫月斋在扬州城东,毗邻运河。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晚霞如火,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河面上水光粼粼,映出万点绚丽的光彩,不时有客船从河上摇过·如果船近岸边,可以听到船桨在水面上激出悦耳的水声。
展悦凡眺望着远方的霞影落日和悠悠远山,只觉得胸臆大开,心情很是开朗·望了片刻,他心情很好地收回视线,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近处的河面,这一眼看过去。
展悦凡顿时呆立在当地,再也移动不开目光··河面上,一条船正缓缓自他面前行过·这艘船虽然不大,却极为华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客船·此刻,有一个男子刚刚自船舱里走出来,想必是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
因为船近岸边,展悦凡和那男子距离也不过就是三五丈远,刚好让他把那个男子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男子有着一张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容貌,凤眉修目,朱唇瑶鼻,双颊柔润如玉,黑发如瀑,精致的五官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这人不但容色绝丽,而且气度高贵,气质华美,当真是世所罕见·这时分落日绚烂,余辉映在他的身上,绚丽的霞彩竟仿佛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一般·令他给人一种仿佛不属凡人,而是谪落人间的仙子般的感觉。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绝色展悦凡呆呆地看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自心口蓦然涌现,随即汹涌如潮水一样地涨满了胸口,一颗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愿一样,不由他控制地急速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从胸口蹦出来。
望了河面一会,男子转过头,随意扫视了一眼岸边··被那抹光韵流转的眼波这么扫过,展悦凡却仿佛陡然被千斤巨石重重打在胸膛上一样,一时间竟然无法呼吸。
一种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恐惧的感情冲击着他,让他浑然忘记了一切,眼中只能看到那双眼波流转的明眸··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小小的声音在展悦凡心底回响着,胸口处涌动着的是一股又是欢喜又是甜蜜的感情,但是转眼功夫,展悦凡便知道自己错了。
·那男子根本没有瞧见他,或者说看到了也和没有看到一样·因为他扫过一眼后,又转过身,静静地望着水面出神··欢喜和甜蜜蓦然间变成了失望和难过,展悦凡呆呆的站在岸边,全身麻痹无法动弹。
他痴痴地瞧着那个男子,一颗心好似被谁抓在手里用力揉捏着,一阵阵抽痛着,但是在强烈的疼痛中,同时产生的,还有一种模糊的喜悦··船行不停,渐渐远去·展悦凡下意识地抬腿追了过去,却忘记了自己面前是河水,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水里。
幸亏他水性不错,虽然猝不及防下喝了几口水,却很快地抓住岸边爬了上来··等展悦凡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视线所及,已经没有了那艘船的影子·他全身湿淋淋地站在河边,根本没心思理会自己的衣服还在滴水,只是急急惶惶地张望着,希望能找到那艘船,再看那个人一眼,可是河面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展悦凡心头难过之极,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伤心·他呆呆地站在河边上,脑子里晕晕沉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颗心飘飘荡荡的,仿佛离了身体一般。
·失魂落魄地站半天,展悦凡终于死了心,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去··展悦凡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刚好展悦容也从另一条路上回来,立刻被展悦凡浑身透湿的样子吓了一跳。
"二哥,你怎么了天没下雨啊"展悦容纳闷地抬头看看满天的晚霞,又看看全身上下湿淋淋的展悦凡,狐疑地问道··"嗯,我……我没什么,我很好……"·展悦凡说着话,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把展悦容一个人撂在门外。
他脑子里满满都是那张绝丽的容颜,一颗心早就跟了那人而去,周围发生的事情一点也没进到脑子里去·不但根本不知道展悦容在和他说什么,连自己答了些什么都不太清楚。
"二哥中邪了不成"展悦容喃喃自语,脑子里瞬间已经转了十七八遍,却半点也想不出能让展悦凡如此沮丧颓废的缘故·只能呆呆地看着展悦凡的背影发呆。
一回到房间里,展悦凡就躺在床上发起呆来··他在想着那个人──只那么惊鸿一眼,那张容颜就已经刀刻斧凿一样镌刻在他的心上了,鲜明、深刻──一想起那张容颜,展悦凡身上就一阵阵地战栗着,心脏深处也有说不出的难过,而难过中,却还有着一丝丝说不出的滋味,欢喜、甜蜜还有他从没领略过的渴望和焦虑。
展悦凡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震撼和触动,有点像是前几年他曾经发高烧的那一次一样,可是又和那种痛楚高热完全不一样,比那更惊悸,比那更难过,却也比那多了一份甜蜜和喜悦。
第2章·扫月斋里,展悦凡坐在药柜中,双目无神,神思恍惚,一会儿忧愁一会儿喜欢,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叹息,还不时地喃喃自语几声··"展二公子怎么了"·"不知道啊怪吓人的……看着他我怎么心里头就毛毛的,你说他这个样子,抓的药你敢吃吗我还是改天来看病的好。
"·"我也这么想,算了,反正我也就是牙齿疼,干脆我也改天来好了·"·来看病的病人们看着展悦凡恍惚的神态,窃窃私语之后,纷纷陪着笑脸,借口有事,转眼工夫都走得一干二净。
叶之衡很不习惯地清闲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水,看看往日里门庭若市,今天却冷清得只有麻雀在门口蹦跳的医斋,又转头看看神思明显不知道在哪里飘荡的展悦凡,终于沉不住气地开口。
"哎悦凡……悦凡·"叶之衡声音渐渐放大,展悦凡却依旧恍若未闻,继续坐在那里发呆··叶之衡被忽略得心头火起,干脆走到展悦凡面前,伸手在他发直的眼睛前使劲摇晃,试图引起注意。
可是展悦凡却硬是继续视而不见,把他当成透明··"展悦凡·"·忍无可忍之下,叶之衡凑到展悦凡耳朵边上大叫了一声··"啊"·展悦凡吓得跳了起来,捂着自己惨遭荼毒的耳朵,极为不满地瞪着叶之衡,恼道:"你想把我变成聋子啊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叫了你八百声,你竟然对我不理不睬,我没有动手已经算是很温柔敦厚的了。
"·叶之衡白了他一眼,又道:"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打从你今天进了这屋子,就和中邪了一样,没病的人都能被你吓出毛病·我这里来的可都是病人,让你吓出个三长两短的谁负责·真想吓人的话半夜坟地装鬼去,别在我这里发疯。
"·"我哪里吓人了·"展悦凡无辜地分辩··"那拜托您老人家告诉我,你今天神神秘秘的是怎么了"叶之衡坐到展悦凡身边,一面拿过药材分拣,一面探问。
三天前展悦凡从他这里离开的时候还很正常啊怎么三天没见,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长叹一声,展悦凡愁眉不展地托着自己的下巴,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啊"·"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诡异的"叶之衡瞧瞧展悦凡烦恼的样子,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药材,开始帮展悦凡分析问题。
"就是那天遇到那个人之后开始的……"·絮絮叨叨地说完之后,展悦凡总结道:"从那天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白天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吃饭也没胃口,连我最爱吃的酒酿胭脂鹅脯也吃不下去。
"·"之衡,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展悦凡苦恼地向叶之衡探询·这几天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不管在干什么,都会下意识地开始发呆,只要一闭眼睛,就会看到那张绝艳的容颜,搞得他是睡不好、吃不下,心烦意乱,精神委靡。
听展悦凡说完,叶之衡只觉得气往上冲,恨不得给展悦凡一拳才解恨·白痴到像展悦凡的也就再没有其它人了,这么明显的症状他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连带地让他也浪费时间。
冷冷瞪了展悦凡一眼,叶之衡低头继续分拣药材,拒绝搭理展悦凡··"难道是那天我落水着凉生病了好象也不对啊之衡,你倒是说话啊。
"展悦凡转头催问叶之衡··"你的确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重到我都治不了·"叶之衡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啊真的"展悦凡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不相信地又追问了一句。
他打小可就是健康宝宝,绝少生病的,怎么会突然病了还是号称神医的叶之衡都治不了的病·展悦凡眼前一片黑暗,他不会这么凄惨吧不是说天妒英才吗他可连庸才都不是啊·"那,那我要不要换个医生看看"展悦凡喃喃地自言自语,完全没想到自己面前的叶之衡会不会被他这句话气到吐血。
要不是深知展悦凡的单纯个性,叶之衡保证自己会立刻飞起一脚把这个胆敢在他面前说要换医生的白痴踹出去·可是无力地瞪了展悦凡半天,叶之衡终于还是屈服在对方无辜且烦恼的表情下,恨恨地开口:"白痴,你只不过得了相思病罢了。
"·"相思病"·展悦凡好半天才反映过来,噗通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相思病叶之衡的意思是,他爱上了那个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男人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爱上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男人,刚刚爬起来的展悦凡再度坐到了地上发呆,展悦昀知道了会不会杀了他·完全明白展悦凡的疑惑,叶之衡解气地微笑着,心情很好地俯视坐在地上发呆的展悦凡,慢悠悠地说道:"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你啊就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他对那个人一见钟情,所以才会如此地想着他念着他,为他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好象没错哦他看书上写的一见钟情之后的表现,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真爱上他了那,那下来我该怎么办呢"展悦凡苦恼地抱着头呢喃,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叶之衡··"要嘛,你赶紧忘记他,要嘛,去追求他,否则,你这个病就没办法好。
"叶之衡干脆利落地给展悦凡两个选择答案··忘记他,那怎么可能那个人已经住在他的心里了,根本不用想,他只要一闭眼睛,眼前就都是他的影子,教他怎么可能忘记得了啊可是追求他——·展悦凡顿时苦了脸。
别说他连那个人姓甚名谁住哪里都不知道,想追求都没办法,就算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追求啊·那个男人又美丽又高贵,一看就知道出身不俗·他自己无才无貌,哪里配得上人家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男人,若知道自己要追求他,那人不给他两记耳光就很不错了。
"我根本配不上他,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还是个男人呢"·虽然从小就比不上展悦昀和展悦容,但是展悦凡从不曾嫉妒过兄弟们的出色和俊美·个性平和温厚的他,根本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过,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
可是此刻,他一想到若是自己能像展悦昀或者展悦容那样出色,说不定那个人就会多注意他一些,多欣赏他一些的时候,忍不住长叹一声,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和性别有了怨恨之意。
"那你就当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他好了·"叶之衡蹲下身子,同情地看着一脸沮丧的展悦凡··他认识展悦凡三年了,很是喜欢这个心思纯厚、善良单纯的朋友,也坚信展悦凡肯定会遇到他喜欢、对方也喜欢他的人,因此一直对展悦昀替展悦凡到处托媒提亲的事情颇有微词,但是叶之衡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竟然这么喜欢捉弄老实人,好不容易让展悦凡动了心,对象却是一个男性。
这还不算,而且那人还行踪渺茫,只怕今后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我决定了,我既不会忘记他,也没办法去追求他,那么我就一直暗恋他好了·"·苦恼了半天之后,展悦凡忽然抬起头,一扫刚才的颓废沮丧,认真地对叶之衡说道。
也许因为心性比较朴拙,反倒造成了展悦凡凡事从不强求、乐天知足的平和心态,一切烦恼痛苦的事情都很容易想开,从不钻什么牛角尖,也不会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觉得委屈不甘心。
所以,在明白了自己的爱应该是没有希望了,展悦凡难过了一会儿之后,立刻认命了··既然月老没有给他们牵上红线,那他就一个人默默地喜欢他好了·世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自己爱的人同样爱自己的事情本来就很难求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千金易得,知心难求的话呢·既然不奢望他会喜欢自己,那见与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的容颜已经深深刻在自己心里了,只要闭上眼睛,他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他,其实这样不见反倒比较好。
他这么平凡这么普通,对方就算认识自己,只怕也绝对不会喜欢自己的··这么一想,展悦凡立刻没了之前的烦恼苦痛,反倒觉得比起被那个人讨厌或者拒绝,现在这样其实还比较好一些。
"你说什么"·叶之衡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瞪着展悦凡·虽然知道展悦凡的个性随和,也非常欣赏他这种不勉强不强求的态度——但是,他也未免太过认命太随和了吧·认真打量着展悦凡,叶之衡终于明白展悦凡是说真的。
他忍不住苦笑起来,无奈地摇头··算了,这个结果至少也是不错,至少展悦凡在这样的心态下不会太痛苦·而且随着时间过去,也许展悦凡会渐渐忘记他的初恋吧·展悦容刚一进门,展悦昀立刻急急地询问道:"你问出结果没有"·自从发觉展悦凡不对劲以来,他们两个人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问,暗地里却把展悦凡那几天的行踪调查了个明明白白,连展悦凡曾经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可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展悦凡的··可是调查的结果,却只知道那天展悦凡那天从扫月斋出来的时候还很正常,随后他掉进了河里,然后就变成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
分析来分析去都找不出任何结论之后,两个人虽然都不信什么风水神巫,也忍不住怀疑起展悦凡是不是落水的时候掉了魂定了神,若再找不出原因,只怕无计可施之下,他们也只好请神巫来替展悦凡驱邪叫魂了。
"嗯,问出来了·"展悦容点头坐下,转述从叶之衡嘴里听来的缘由···听完展悦容的话,展悦昀难得地皱起了眉头·他倒不是为展悦凡喜欢上一个男人而头疼烦恼。
作为哥哥,自然要比当爹开明许多·而且因为近几年来的求亲屡屡碰壁,让展悦昀对这个弟弟下意识地还有了一份歉疚之意,所以他只要是展悦凡喜欢就好,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管对方是男是女是穷是富……·但如今却是展悦凡对人家一见钟情,对方大概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他若喜欢上的人是什么贫苦人家的男子也就罢了,凭着展家的钱财势力和他展悦昀的心计,哪怕巧取豪夺,也能帮展悦凡圆了心愿·问题是听展悦凡的形容,对方看来非富即贵,这就难办了。
可是就算再难办也一定要办·展悦昀抿抿嘴唇,暗自下定了决心·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乖巧温顺,绝少提出什么要求·这次难得他喜欢上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要想办法帮他圆了心愿才成。
"你有没有去打听那艘船是哪里来的,船上人是谁"展悦昀凝眉问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们自然要先搞清楚对方是谁才能仔细筹划下一步的打算。
"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展悦容回答··他和展悦昀的心思一般无二,既然展悦凡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一定要帮他才是·虽然展悦凡是他的哥哥,可是展悦容却理所应当地觉得应该是自己保护他才对。
"嗯,那悦凡他准备怎么办呢"展悦昀点点头,又随口问··听完这个答案,展悦昀禁不住张大嘴巴,惊愕地瞪着满脸郁闷的弟弟,随即两个人忍不住同时长叹一声,然后一起苦笑起来。
他们两个人委实不能理解展悦凡的心思·喜欢上一个人,怎么也要想尽办法得到手才是正常的念头吧若是他们,别说是自己喜欢的人,哪怕是看上一件中意的东西呢,都会千方百计地弄到手才罢休,否则是决不能甘心的。
展悦凡怎么就和他们这么不一样呢·"现在连我都忍不住要怀疑,悦凡他到底和我们是不是兄弟了,想法怎么会差得这么远"展悦昀喃喃道,满脸的疑惑不解。
看看吧身为大哥的展悦昀还不是一样觉得纳闷了,那天他竟然还敢义正词严地怪他胡说八道·展悦容瞟了一眼展悦昀,很想刻薄他几句,好报了当日之仇。
可是想归想,让他真做却还是不敢,只好悻悻地长叹了一声··展悦容办事的效率相当惊人,第三天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那艘船上有九个人,都是京城口音,看样子是自京城远来。
他们在杭州下船,这几日里一直住在杭州豪富陆双源家里,似乎是要从陆双源手中买什么东西,而且看样子已经成交了,大概这一两天就会返回京城·"·"大哥,你打算怎么办"展悦容问。
"指望悦凡主动去追求人家,只怕半点戏都没有·再说了,就算他肯去,大概也没有用,他既不会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既然正路不通,我只有出偏锋了。
"展悦沉思道··"大哥的意思是"展悦容探询地看着展悦昀··"我们听戏,不是常有什么佳人落难,公子相救,感激之下遂以身相许的戏码吗我们可以依样画葫芦,让悦凡也来救救落难的佳人。
"展悦昀笑得诡秘··"可是这又不是唱戏,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刚好给悦凡救他于落难的机会"展悦容还没转过弯,疑惑地问··展悦昀白了弟弟一眼,微微一笑,道:"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啊让人落难还不简单,平日你聪明得要死,今天怎么笨成这样"·展悦容顿时恍然,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不过大哥你打算怎么让他落难呢"笑完,展悦容又好奇地打听··"路过盗匪,险遭毒手,突然英雄现身,仗义救命,你觉得怎么样"展悦昀眨着眼睛思忖。
"不太好·"展悦容摇头不同意··"二哥的本事你也知道,虽然自小练武,不过也就半瓶子醋的能耐·人家身边那几个随从看样子都不是弱手,若是连他们都摆不平的事情,二哥怎么可能摆得平一看就是假的,太容易露馅了。
"·"也是哦而且那些随从跟着也确实讨厌,不方便培养感情·这样吧干脆把他们分开好了·然后那人走投无路,举目无亲,身无分文,悦凡及时出现……你说这个如何"展悦昀略一思索,又道。
"这个好·悦凡那性子,就算是陌生人,见人落难也一定会管的,何况是他的心上人·"展悦容点头赞同··"那好,你派人随时留神他们的行踪,我出去找几个朋友帮忙。
"·两人商议已定,立刻行动,各自分头安排··第3章·沅玡是当今皇上的第八个弟弟,被封缜王·此次他微服出京,是替他的四哥睿王沅琅去杭州取回一双龙凤玉镯。
据说这一双玉镯乃是千年暖玉雕刻而成,镯子里天然生成的水纹仿佛一龙一凤,晶莹剔透,珍罕异常·但若仅仅如此,倒也没什么希罕的·这对镯子最珍稀的地方在于,那暖玉乃是在雪山温泉中生成,吸天地精华,得雪魄水灵,若人带在身上,不但养身益气,而且能辟邪安神,极为神效。
沅琅知道有这样一对玉镯之后,一直派人搜寻,后来打听到此镯落在杭州巨富陆双源的家中,立刻准备派人暗地里以重金购回·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沅玡亲自出马,不过他在京城待得实在闷了,就求了沅琅让他出京办事,顺便可以游山玩水散心解闷。
可是,风光如画的杭州并没有让沅玡的心情好起来,无论是晴光潋滟的西湖、景色旖旎的虎丘剑池,还是香火鼎盛的灵隐寺、飞来峰,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故此一拿到镯子,沅玡就立刻吩咐随从启程回京。
"王爷,我们是走水路还是旱路"随从小心地请示着··"自然走旱路,来的时候就是你们出的馊主意,选了水路,结果每天就窝在巴掌大的一条船上,看来看去除了水还是水,简直无聊透顶。
船一开,摇晃得能晕死人,晚上水声又大得吵死人,连睡觉都睡不好……真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早知道带头猪出来也比你们强,至少还能吃。
"沅玡哼了一声,冷冷地斥责着··随从委屈之极,明明是沅玡说他没有走过水路,硬要坐船的,现在却成了他们的不是了,可是他哪里敢和沅玡分辩··沅玡是出了名难伺候的王爷,性子骄横,脾气乖戾。
这次他们跟着出来,几乎是动辄得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几个随从已经被吓得战战兢兢,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如履薄冰一般的小心翼翼,生怕那点不对惹上了沅玡,满心盼着能赶紧回京城交差就好了。
"谁让你们准备马车的怎么,当我是弱不禁风的女人不成,混帐东西,还不给我备马·"·沅玡一出门,看见随从准备好的马车,顿时眉头一皱,又发作起来。
"是是我们疏忽了,爷请息怒,我们这就给您换马·"见沅玡发火,随从侍卫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立刻换了马过来,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沅玡上马。
上了马,沅玡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随从们见他没再说什么,这才擦了把冷汗,赶紧纷纷上马,尾随着沅玡上了路··一行人出了杭州,上了通往扬州的官道。
宽阔的道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路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岔道是一条极为僻静的小路,曲折幽深,没入山林之中··"这条路通往哪里"沅玡勒住马问道。
一个随从赶紧回答道:"这条路也通扬州,比大道要近一些,不过因为太过僻静,而且听说有山贼出没,所以走的人非常之少·"·"嗯,我正嫌大路上人多吵得我心烦,正好,我们就走这条路好了。
"沅玡点头说道··"爷,我们还是走大路吧人多、路宽,也安全一点·"几个侍卫吓了一跳,赶紧劝说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说走这里就走这里。
再说了,你们都是御前侍卫、大内高手,如果连几个山贼都对付不了,也别跟我回去了,干脆一个个自尽好了·"沅玡横了他一眼,刻薄地说道,然后一提缰,拐上了小路。
众随从无可奈何,只好紧紧跟了上去··小路果然极为僻静,除了他们,一个行人都没有·只间或一两声鸟鸣,愈发显得幽静··刚走了半个时辰上下,突然听见一声呼哨,数十个蒙面人从草丛中接连跃出,把沅玡一干人团团围住。
果然遇到山贼了,沅玡眉梢一挑,不但半点也没觉得害怕,反倒有几分兴奋起来··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有遇到过被人拦路抢劫的事情呢能遇到一次倒也不错。
何况别看他身边只带了八名侍卫,可是这八人可都是御前高手,等闲百十兵卒也难近他们身边,何况是一些毛贼··八名侍卫跃马而出,护住了沅玡··"闪开,我们不想伤人,乖乖让开,没你们的事。
"为首的侍卫沈声喝道,他们确实也都没有把这些拦路的人放在眼里,若不是怕沅玡在混战中有什么闪失,早就动手了··奇怪的是,那些人既不说话,抽出兵刃就冲了过来。
八名侍卫急忙迎战,一时间刀光剑影打成一片··沅玡开始还饶有兴味地等着看热闹,可是片刻功夫,他就看出不对来了·对方一个个武功竟然都相当不弱,且人多势众,眼瞧着众侍卫已渐渐力不能支。
沅玡有些慌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战场上,没提防有个人已经悄悄绕到了自己背后·那人打量了沅玡一下,从背后抽弓搭箭,抬手一箭,只听倏的一声,长箭迅疾如电,正射在了沅玡的马臀之上。
箭虽快,力道却不大,箭头没人马臀不过三分,但是这已经足够,那马突然遭袭,痛得长嘶一声,随即撒开四蹄,不管不顾地顺着小路狂奔而去··几个随从大惊,纷纷急着要追过去,但是却被来的人紧紧缠住,一个个都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沅玡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马一惊,沅玡可惨了·他生为皇子,养尊处优,虽然也练武习骑射,但是不过是表面功夫,平素里骑马选的都是最温顺的马匹,驰骋起来平稳之极·稍微暴烈一点的马他都没有骑过,何况是惊马沅玡只能本能地抓紧缰绳,俯卧马背上,努力让自己不掉下去。
惊马狂奔,片刻工夫已经跑出七八里路去·毕竟马受伤不重,跑了一阵,伤口麻木,就渐渐慢了下来·感觉到马速渐缓,沅玡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了下来,被磨得生疼的手再也无法抓紧缰绳,身子一斜,他就从马背上滚落下去,摔在地上。
沅玡又是惊惶又是愤怒,他生在帝王之家,从小就习惯了有一大堆人伺候照顾,凡事都有人打点周全,根本什么都不要他操心,如今突遭变故,竟是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面前的突发状况。
而且看刚才的情形,他的那些侍卫看来也是凶多吉少,指望他们来找自己怕是指望不上了·要命的是,所有的银两包裹以及能证明他身份的印信文书都在那些侍卫身上,就算他能安全地走出这片山林,官府也根本不会相信他就是缜王。
怎么办沅玡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索性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管不顾地生起闷气来··展悦凡坐在茶肆中,一面喝茶,一面不时地瞧瞧身边悠然自得的展悦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今天一大早,展悦容就把他拽了起来,说让他陪着一起去收帐·收帐的事叫他跟着做什么他又从来不管生意上的事情·纳闷归纳闷,从来不懂得拒绝的展悦凡还是跟着展悦容出了门。
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出了杭州城,走不多远,展悦容就拉着他就进了路边一家小小的茶肆中,要了两壶茶,几笼烧卖,慢慢地吃了起来··展悦凡心中奇怪之极,若说要吃早饭,家里什么不比外头的好就算想吃点新鲜的,杭州城里精致的酒楼多的是,一向对吃喝玩乐极为讲究的展悦容,又怎么可能到这么简陋的地方来吃呢·不过疑惑归疑惑,展悦凡也懒得去问。
他这个弟弟心思奇奇怪怪的,若他不想告诉你,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问不出结果的,他才懒得去费这个力气呢,反正他每天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展悦容胡闹好了··展悦容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足足坐了快两个时辰。
眼看着天将正午,展悦凡实在耐不住,正想问问展悦容还去不去收帐了,他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转眼,··来人已下了马,急匆匆地掠了进来。
那人进了茶肆,脚步顿了顿,目光一扫,径自走到了展悦容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展悦容含笑点头,那人也是一笑,转身就走,片刻也不多留··展悦凡纳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场面透着诡秘和暧昧。
而展悦容这时候已经笑吟吟地站了起来,不等展悦凡说话,拉起他就走··不由分说被展悦容拉了出去,走了几步,展悦凡忍不住提醒道:"悦容,去胡家村明明走大路比较近,你为什么拉我走小路啊"·"嗯是这样的,我临时想起来先去阳至寨一趟。
"展悦容笑得灿烂无比··展悦凡忍不住瞪了弟弟一样,这个借口好烂,烂到连一向比较容易受骗的自己都知道他说的是假话·难道自己在他们眼里真的笨成这样了不过展悦凡很有自知之明,明白十个自己也说不过一个伶牙俐齿的展悦容,只好跟着展悦容转向了小路。
走了没几步,展悦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展悦凡说道:"对了,二哥,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办,这样吧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说着,不待展悦凡回答,他回头就走,片刻功夫已经不见了人影··展悦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展悦容逃也似的离开,实在不知道这个精灵古怪的弟弟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发了半天呆,他摇摇头,决定不白费力气思考这个问题了,既然展悦容让他先过去等着,那他就先去好了·心思单纯的展悦凡很快抛开了这些疑问,自己慢慢地走着,一面自顾自地想着心事。
自从那日叶之衡点明了他的心情,让展悦凡知道自己爱上了那个人之后,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其实既无望也没有可能的他,反倒精神清明情绪平和了起来·尽管他依旧每天都会想着那个人,依旧每天会时不时地为脑海中泛起的美丽容颜发呆发痴,但是思念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痛苦烦恼,反倒每次想起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平和的喜悦。
毕竟,能遇到了能让自己倾心爱恋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是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自己所爱的人吗上天对他,其实已经很厚待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展悦凡转过一个弯,突然发现有个人坐在地上,正好拦住自己的路,展悦凡好奇地走过去,那个人却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把头俯在手臂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展悦凡心地善良,见此情景:心想此人必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于是温声询问道:"哎这位朋友,你怎么了没事吧"·沅玡突然听见人声,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和展悦凡来了个面对面。
展悦凡顿时呆了,一时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再度遇到这个让自己一见倾心的男人··此刻的沅玡,头发散乱,脸上又是灰又是土,一身衣服更是脏污不堪,沾满了草屑泥泞,全没了当日玉树临风一般的高贵丰姿,可是看在展悦凡眼睛里,沅玡此刻的狼狈形状,在他心中引发的,除了那一日的爱慕之外,更多了浓浓的怜惜之意。
沅玡是何等聪明慧黠的性子,一见展悦凡满是迷恋欢喜的目光,立时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生了倾慕·沅玡容貌绝艳,任是谁见到他都是惊艳不已,展悦凡的爱慕在沅玡看来半点也不觉得奇怪。
·一转念,沅玡心下蓦然一动·这个人不就是老天特地送到他面前,替他分忧解难的人吗·他此刻身无分文,无人可依,刚好可以利用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慕,让他护送自己回京城去。
这么一想,沅玡不由得认真地打量起展悦凡来:眼前的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五官端正,虽然说不上英俊但是也不难看,很普通的一个人·只不过,他身上却有一种平和纯厚的味道,让人自然而然地感觉到舒服且有想要亲近的念头。
也许就是因为那抹平和明朗的气质吧所以尽管因为过分的惊讶和欢喜,让展悦凡一直近乎无礼地盯着沅玡,却意外地没让沅玡觉得讨厌和生气··"你看够没有"虽然是责难,但是对于性子一向乖戾的沅玡来说,口气实在算得上很温和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看你,不是,我是看你,哎其实……"展悦凡蓦然醒悟过来,登时涨红了脸,慌忙道歉··见展悦凡又急又慌的样子,沅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刚的郁闷烦恼竟莫名地消失了大半。
一听这话,正笑着的沅玡顿时冷了脸,顺手一掌就掴在展悦凡脸上,同时口中恶狠狠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轻薄言辞,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沅玡极恨人说他美丽。
并非因为沅玡不喜欢自己的绝艳容色,他一直为自己绝世的容貌而自傲自得,听不得这句话,只是因为沅琅的关系··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沅琅的容貌·并不是沅琅不美,沅琅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美丽绝不亚于沅玡。
不提,是因为不敢··所有的人都自内心深处害怕着这个男人——害怕他掌控天下的权势、喜怒难测的性情、冷酷无情的手腕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莫测手段。
朝堂上,没有人敢对沅琅说出的话反驳一句;私下里,也没有人敢在提及沅琅的时候有半个字的不敬·如此积威之下,谁还有余念去在意沅琅的绝世容貌·沅玡从小就对这个哥哥极为仰慕,他一直渴望成为沅琅那样的人,渴望能让沅琅注意自己、赞扬自己。
在他心中,沅琅是他最景慕最崇拜的人·他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为了博得沅琅的一句称赞或者一个赞许欣赏的眼神··可是,他想要的这些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在经受了太多的打击和伤害之后,沅玡终于明白了·他永远不会成为沅琅、也永远比不上沅琅·在沅琅心中,自己这个血缘上最为亲近的弟弟,其实一点点地位都没有。
自那以后,沅玡蓦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开始放纵自己,每日里纵情声色,胡闹妄为,性子也变得喜怒无常、乖戾暴躁··缜王沅玡,成了所有王爷中最无行放荡的一个。
沅玡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反正他变成什么样子,根本不会有人关心或者在意·没有人知道在那个胡闹放纵的面具之下,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藏起了心中最深的自卑和痛苦。
而他唯一的反抗,不过就是再也不许任何人说自己美丽··"你别气,是我说错了,你千万别生气着恼"心疼于沅玡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激愤和痛楚,展悦凡根本忘记了自己脸上还是火辣辣地疼着,只急着安慰沅玡。
沅琅怔怔地看着展悦凡,突然生起一丝歉意,此外,他也因为这一抹若有若无的歉意惊讶了··为什么会有歉意在京城,别说是自己的家奴,就算是朝廷官员,他还不是想打想骂都由着性子来的,何尝觉得抱歉过而那些个人不管平日里怎么尊贵,还不是忍气吞声地受着·谁叫他是沅琅的同母弟弟就算知道沅琅待他冷冷淡淡,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得罪他的。
歉意,对沅玡来说,简直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感觉,而此刻,竟然会因为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而出现,对沅玡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奇怪的事情··看着展悦凡一脸的关切和焦急,还有那目光中无法忽略的浓浓情意,沅琅恼怒的心境竟然不可思议地渐渐平和了下来,随即,他隐约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自己会歉疚,也许就是因为展悦凡对他的关切,是真的出自内心,没有半丝的勉强。
展悦凡不在乎他的那一记耳光,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被逼忍耐他的坏脾气,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包容他的暴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随从呢"见沅玡的脸色和缓了下来,展悦凡也随之开心起来,这才想起来问他。
"我遇到了强盗,东西都被抢光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沅阢玡恨恨地回答··"这里很长时间没有山贼了啊怎么你会遇到不过,你千万别着急别害怕,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对了,你伤着没有"展悦凡一听沅玡遇到了盗贼,虽然知道眼前的他没事,却还是心里紧了紧,有种难过的感觉··"没有·"沅玡摇了摇头。
"那就好,你现在累不累饿不饿要不然你先到我家里去休息一下如何"展悦凡殷殷问道··沅玡点点头,这半天又累又饿的,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我叫沅玡·"也许是展悦凡坦白诚挚的眼神让他忘记了防备,也许是那看起来虽然有些笨笨的笑容却意外地让他觉得安心,略一踌躇之后,沅玡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反正除了皇亲贵戚之外,也不过就是几个要紧的大臣知道自己的真名,其它人只知道自己是缜王,就算说给这个人听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元玡这个名字好奇怪,念起来好象有点拗口。
展悦凡自动自发地把沅字替换成了元,忍不住在嘴里多念了几遍·每念上一遍,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头就多生出一丝的甜意来··"你老是念我的名字做什么"·一直听展悦凡念叨自己的名字,听着听着,沅玡终于忍不住转头不悦地问道。
他的名字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反复念叨过呢听在耳中,怎么就觉得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觉得你的名字越念越好听啊刚开始还觉得好象蛮拗口的。
"展悦凡老实地回答,脸上有着愉快的笑容··"白痴·"沅玡忍不住吐出两个字,转回头不再搭理展悦凡··可是,为什么他会笑得这么开心呢沅玡想着,忍不住又转头看了展悦凡一眼。
这种事情竟然能让他笑得这么开心快乐,这个人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沅玡竟有些嫉妒展悦凡脸上那个单纯而快乐的笑容来··自己多久没有因为真心的快乐而笑过了他每天也都在笑,却是嘲讽的嘲笑、刻薄的冷笑、张狂得意的大笑……却早已忘记什么时候自己曾因为内心的喜悦而欢笑过了。
·第4章·展悦凡带着沅玡回到了展家··一见沅玡,展悦昀和展悦容也不禁看得呆了呆,待两人回过神来,都情不自禁地暗道一声难怪··难怪展悦凡能对他一见钟情,这个男人实在太美,不仅是容貌绝艳,那种华贵高傲的气质,更是让他光艳照人。
尽管展悦昀两个人也算是阅遍花丛看尽人间春色的人物,可是他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沅玡实在是他们平生仅见的绝色美人··沅玡打量着展家其它的两个兄弟,展悦昀潇洒英秀,风姿飒然,展悦容眉目含笑,飘逸俊美。
他又回头看看自己身边被比得黯然失色的展悦凡,却奇怪地发现,比起他那两个耀眼出色的兄弟来,展悦凡实在要看起来顺眼舒服得多··虽然乍一看到沅玡,展悦昀和展悦容也都为他绝艳的容貌震了震,但是,这两个是何许人也,转瞬间立刻就恢复了镇静,一面含笑请沅玡坐下,一面又命丫鬟赶紧上茶,又殷殷询问沅玡饿不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招呼得是无微不至。
沅玡皱了皱眉头,心下冷笑··这两个人的目光先是惊艳,然后突然变成刺探和警惕,转眼间却又藏起了一切心思,对他笑容可掬……这种永远不会泄露真心的眼睛和永远不代表真心的笑容,沅玡看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展悦凡的笑容来,才发现,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而展现出的笑容,是如此的可爱和动人··安顿好了沅玡,展悦容立刻来到了展悦昀的房间里··"你觉得这个元玡来历如何"展悦容问道。
"他虽然含糊掩饰,但是我敢保证,他的身份绝对不凡·"展悦昀微微蹙眉,说道:"虽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但是元玡那种高贵清华的气质,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只怕一、两代的达官贵戚都未必有这个气派·"·展悦容点头,想了一想,笑道:"理他呢只要二哥喜欢,就是郡王世子我们也不怕他·"·停了停,展悦容忍不住感叹起来:"不过这男人实在是美得不象话,他要是生成女子,保证是祸水。
不是我说,二哥的眼光还真是很不错·若不是被二哥先喜欢上了,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么漂亮的人的·"展悦容一脸的惋惜··他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连他们都不由得惊艳难言,何况是展悦凡···"你少打他的主意·"·展悦昀立刻对展悦容提出警告·他可是知道这个弟弟的风流花心,根本是见一个爱一个,甜言蜜语的本事能把石头迷晕。
若他想要勾引沅玡,只怕十个展悦凡也不是对手··"他是二哥喜欢的人,打死我也绝对不会抢二哥的心上人的·"展悦容赶紧表白··"哦,他那几个随从呢"展悦昀突然想起来,问道。
展悦容笑答道:"二哥一把人带定,我就通知把他们都放了·他们找不到元玡,自然会回去·大哥,我们下来怎么办"·"嗯,先看看情形再说吧"展悦昀沉思着回答。
二十五年来,展悦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焦头烂额、气急败坏过··就在沅玡住下的第二天,一大早,小丫鬟雨儿就哭着来找展悦昀了··"大爷,我不要服侍那位公子,早上我给他端洗脸水,他嫌水太烫,骂我是猪,还把一盆子热水都泼到我身上。
"雨儿一面哭一面说道··展悦昀皱皱眉,安抚了雨儿几句,命管家换了人去服侍沅玡··"大爷,你换个人服侍那位公子吧我不过多瞧了他两眼,他就骂我贼眉鼠眼,一点家教都没有,还打了我一耳光。
"第三天,小厮同喜肿着半边脸来找展悦昀··展悦昀咬咬牙,一面安慰同喜,一面叫管家再换人··第三天,给他们家做了三十年饭的宽伯怒气冲冲地冲到了展悦昀面前,把围裙扔到地上,高声大气地吵嚷起来:"那是什么地方来的混帐东西竟然敢说我烧的菜是猪食……我在展家当了四十年的厨师,谁不夸我的菜烧得好他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说我今后我做的饭不许给他吃,让他自己到外面找吃的去。
"·展悦昀赶紧把宽伯的手艺夸奖了个天上少有,地下全无·好不容易才让宽伯和缓了脸色,气呼呼地回到厨房··打发走了宽伯,展悦昀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冲到沅玡面前然后把他一脚踢出展家的渴望。
除了那一张脸实在美丽得无可挑剔之外,这个元玡从头到脚,真是找不出来一点让人喜欢的地方·蛮横,任性,性情乖僻,脾气恶劣……根本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反倒好象是展家的正经主子一样,每天对所有人颐指气使。
要不是碍着展悦凡,他早就要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人了··"大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象刚刚被狗咬到·"展悦容懒洋洋地踱了进来,瞧了瞧展悦昀铁青的脸,抿嘴一笑,故意问道。
"你倒是会挑时候出来,刚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地出来劝劝宽伯呢"展悦昀横了弟弟一眼,冷冷地数落着他··"我才不要,你干嘛不让悦凡来劝还不都是他闹出来的。
"展悦容撇撇嘴道··这个元玡只三天工夫,就已经把展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人都得罪光了·展悦容没见过这么让人讨厌的人,虽然刚开始元玡的美丽让他很是动心,可是现在也已经全都变成了讨厌。
"谁敢告诉他去悦凡那么喜欢他,如果让他知道大家很讨厌他喜欢的人的话,他一定很难过的·他那么好脾气的人,谁也不忍心让他难过,所以都瞒着他……对了,悦凡人呢"·摇摇头,展悦昀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万般不解地问展悦容:"我看沅玡对悦凡也是一般的脾气暴躁,态度恶劣,可是为什么悦凡却一点也不见生气,还是那么喜欢他呢"·"二哥已经被人家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了,哪里还顾得了别的。
沅玡就算是个没底的坑,悦凡也已经决定义无返顾地跳进去了·更要命的是,这个坑有一半还是我们给悦凡挖的·"展悦容哼了一声,懊恼地说道··"可是你我也不知道这个元玡怎么这么混蛋啊"展悦昀很是无辜。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展悦凡就那么暗恋好了,然后过上几年,自然心就会渐渐淡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好女子白头到老呢现在倒好,势成骑虎,展悦凡对沅玡分明是越陷越深,只怕现在是八百头牛都拉不回头了。
"男人谁不好色"展悦昀凉凉地应了一句·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是一声长叹··展悦凡陪着沅玡正在蜀岗山上游玩·一顶白色的纱帽遮去了春日已经有些炎热的阳光,也掩去了元玡的绝色容颜。
·蜀岗山是扬州胜景,旁依瘦西湖,山势缓和,景色秀丽·今天风和日丽,但是游玩的人却并不是很多,元玡和展悦凡一路走来,倒也清静惬意··虽然展悦凡的话很少,但是他专注的倾听和温柔凝视的目光让沅玡不由得谈兴渐渐浓了起来。
说了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沅玡才蓦然醒觉,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说的话,只怕比他以前十天八天说的话都多··元玡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不是不爱说话,沉默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认真地听过他的话,真正对他说的话感兴趣过。
他的手下会恭恭敬敬地听从他的一切吩咐,可是那只是因为他王爷的身份·而高高在上的地位和骄纵无理的性子,让他只有奴才,没有朋友··至于兄弟,兄弟中间有谁真正听他说过话,和他聊过天除了沅琅弟弟的身份,他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有半分值得重视的地方。
虽然不受沅琅的重视,没有利用巴结的价值,却也无须得罪,敷衍过去便罢了,谁肯浪费时间和他说话至于他绝世的美貌,也不过增添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轻薄话题罢了。
而那个人,沅玡突然忆起那个飘逸神秀的身影,心中不由得蓦然痛了一痛·那是唯一对自己温柔体贴的人,也是唯一自己想和他说话的人,可是,那个人没有太多的时间分给他。
微微转过头,沅玡凝视展悦凡,展悦凡凝注而专心的神情是如此地取悦了他·这个男人是这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每一句话,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值得珍惜和重视的。
第一次,有人不因为他的身份而重视他,沅玡一直都不知道,有人倾听自己说话,是这么的快乐和舒畅的一件事··沅玡怔怔地想着,一时间竟发起呆来··"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展悦凡见沅玡不再说话,以为他累了,于是关心地询问着。
沅玡点点头,虽然他们走得很慢,但是这么大半天转下来,也确实有些疲惫了··路边刚好有一座凉亭,亭里摆着一个卖茶的摊子·这时候,凉亭里已经满满地坐了十几个休息的人。
两个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沅玡顺手取下纱帽放在了桌子上·他一取下纱帽,凉亭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哪里见过如此秀丽绝艳的人物,一时间被沅玡的绝色容颜所摄,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呆望着沅玡。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挖了你们的眼睛出来·"沅玡心头火起,重重一拍桌子,冷冷斥道··众人没想到这个秀丽绝伦的年轻男子脾气竟然如此暴戾,吃惊之余,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沅玡看,不过还是有几个人隔上一会就忍不住偷偷看上一眼。
这时候,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伙计送了茶上来·小伙计战战兢兢地定到沅玡面前,低眉垂首地把茶碗放在了桌子上,却还是忍不住看了沅玡一眼··沅玡瞪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小伙计吓得手一抖,茶碗失手落下,若不是展悦凡一把推开沅玡,热茶几乎全部倒在沅玡身上。
"你找死是不是"沅玡大怒,一巴掌就扬了过去··小伙计早吓得呆在哪里,忘记了闪躲·展悦凡赶紧拦住沅玡的手臂,婉转劝说道:"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也没烫到不是,算了算了·"·展悦凡的话音未落,沅玡已经反手一掌挥向了他的面颊··展悦凡并非躲不过去这一巴掌,好歹他也是延请名师学过武的人,可是看着沅玡凤眉微挑,皓齿咬唇的嗔怒模样,心头爱怜之意大盛,只觉得若能让沅玡顺心高兴,别说自己挨上一巴掌,就算要他此刻死去,也是甘心情愿的事情。
"啪"的一声,沅玡一巴掌已经正正地掴在了他的脸上··一掌打实,沅玡也楞了楞,他这一巴掌不过是习惯性动作,出手之后也后了悔,可是就算后悔,沅玡也是绝对不会道歉的性子。
看了展悦凡微红的面颊,他悻悻地别过头,再也没说一句话··"你不生气吗"离开茶肆,走了半天之后,沅玡还是忍不住问道··"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展悦凡反倒纳闷起来。
"我刚才无缘无故打了你啊"·"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如果打我一巴掌能舒服点,我不介意你多打几下的·"展悦凡轻轻一笑,回答道。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沉默片刻,沅玡低低地问·虽然知道展悦凡对自己爱慕,可是,很多人也为他的容貌惊艳过,却在领教了他的坏脾气和恶劣个性之后立刻变了态度。
为什么展悦凡却始终温柔依旧他真的不在意他的恶劣霸道·"我喜欢你啊"·展悦凡认真的回答·他说的那么轻松坦白,半点都没有不自在,就好象他说出的,不是向一个同为男性的人表白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而不过是告诉沅玡今天是晴天一样,简单、轻松、坦荡。
沅玡反倒被展悦凡自然且随意的态度给弄愣了··为什么展悦凡会这么平和随意难道向喜欢的人表白不都会渴望对方答应吗他说完了却好象一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似的。
"我可一点也不喜欢你·"·沅玡的口气冰冷而生硬,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展悦凡平淡的口气和随意的态度而心生不满··"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的。
"展悦凡笑了笑,和和气气地回答··"你"·"你这么漂亮,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身份一定很高贵,我没什么本事,而且还是个男人,不管那方面都没可能让你喜欢我的。
不过没关系啊我喜欢你就好了·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你了,本来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你不到,可是老天对我太好了,竟然让我有机会能再见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做人不能太奢望的,多陪你一天我就多快乐一点啊"·展悦凡平和地解释着自己的感情,却没有听到沅玡的回答,他不解地转头看去,见沅玡怔怔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以己度人,以为沅玡对于他单方面的感情觉得为难,立刻歉疚起来··"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其实我本来没有打算告诉你的,可是还是没忍住,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感情……可是忘记体谅你的心情了。
对不起,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好了,不用觉得抱歉的·你看,我都没觉得难过,你就更不用难过了不是吗"·展悦凡努力地安慰着沅玡··他哪里会觉得歉疚和难过展悦凡果然是一个大笨蛋。
沅玡别过头,不肯去看展悦凡温和深情的目光··身在帝王之家,沅玡见多了兄弟、父子、夫妻,亲眷、同僚间的倾轧、利用、算计、怀疑乃至陷害和出卖·人和人之间,充满了猜忌和利用,至于心里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谁也分不清,谁也不敢信。
每个人最懂得的事情就是如何保护自己·而袒露真心,则是最容易被别人伤害的做法·为了自保,每个人身上自然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护色,只怕被人了解了自己的心思,只怕被人利用被人陷害被人伤害……就算动了真情,也要藏起真心、·装成假意,试探了又试探,考验了再考验。
身边都是这样的人,沅玡自然以为人与人之间都该是这样子的,他也习惯了每一双眼睛中的戒备和隐晦·身份、地位令他并没有机会了解和接触到另外一种人另外一种生活,可是,他却在这一次刻意的意外中认识了展悦凡。
展悦凡的纯厚、坦诚,没有猜忌没有防范,一切都是这么坦荡这么简单明了·就像是在沅玡生活中突然打开了一扇窗子,告诉了沅玡原来他一直生活在那么沉重的压抑和桎梏中。
展悦凡是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心思,即使明知道他不会爱他,也丝毫不加犹豫地把自己的真心奉献在他面前·他不介意他的拒绝和无情·爱就是爱,不掩饰不隐瞒。
纵使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却依旧坦荡得让他羡慕··他难道不怕吗不怕受伤不怕被利用不怕被欺骗·沅玡不理解,却深深羡慕。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以为放浪不羁的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自由过,无礼骄横只是他用来发泄压抑心情的手段,可是,那些不能真正地消除他的苦闷,只能让他更加的烦躁···和展悦凡在一起是轻松且自在的。
展悦凡温和而纯厚,如同一条清浅的小溪,一眼就可见底,一点也不用你费心去猜测揣摩他的心思·习惯了勾心斗角,见惯了尔虞我诈的沅玡,从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还有一种如此舒适的方式。
他也第一次知道不用去揣测别人每一句话的意思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情··认识了展悦凡之后,沅玡终于知道自己原来的人生是多么让人厌恶··第5章·一品斋是扬州最出名的酒楼。
正是中午时分,楼下早已坐满了吃饭的人,闹哄哄的很是嘈杂··沅玡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喝酒闲聊··"对啊我恍惚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听说下了重金悬赏。
不过我们职小权轻,根本就不知道根底·哎李捕头您就别卖关子了,说来听听·"其它人也大感好奇,都停了话,纷纷追问起来··沅玡心头一动,侧起耳朵倾听起来。
那个被称做李总捕头的人喝了口酒,这才叹道:"说起来我也只知道要找的是一对龙凤玉镯子,有什么内情只怕连知州大人都不知道,我一个小捕头怎么能知道不过我看,肯定是要紧的东西,要不然怎么会悬赏黄金五千两来找这东西而且上头还说了,只要有人能把那对玉镯子献上,不问来历,不问情由,哪怕你是偷的抢的,都只赏不罚。
我估摸着,这东西肯定是被咱们这边黑道上的人劫了去,要不然怎么特意把我们这些老江湖都派出来,单只是逐个儿和黑道上各个山头的大哥们探听询问呢"·几句话听下来,沅玡心下顿时雪亮。
分明是沅琅已经知道他在杭州遇到山贼失踪的事晴,惟恐那双镯子落到了山贼手中,所以才急急下令江浙这边搜寻玉镯的下落··"我的天,五千两黄金,只怕一辈子都花不完啊……"·"就是啊真想看看是什么稀罕奇珍。
"众人忍不住惊诧起来,一个个啧啧感叹着··展悦凡也好奇地转头去听,没有发觉沅玡的脸色此刻已经刷成了一片煞白,交织着痛楚、自嘲、嗔怒甚至绝望的目光,冰冷得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如堕冰窖,寒冷彻骨。
他生死未卜,可是沅琅的心里却只惦记着那双玉镯子·他和玉镯,在沅琅心中,孰重孰轻,已经是昭然若揭·他这个弟弟,原来连一个死物都比不上··沅玡自然知道沅琅为什么急着要找那对玉镯。
再有一个月,就是古千袭的生日了,沅琅急着要拿这对玉镯子送给他当礼物·他不怪沅琅看重那双玉镯,谁都明白,在沅琅心中,古千袭是最重要的人·为了古千袭的一个微笑,沅琅甚至可以倾覆天下。
可是,自己好歹也是他的嫡亲弟弟啊为什么沅琅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不在意他的安危·不问情由,不问来历——沅琅的意思,分明是估算着他若被擒或者是被杀了,镯子九成还会在山贼手中。
担心着他们害怕不敢拿出来,所以才特意加了这么一条·至于他是不是就是死在献镯人的手中,沅琅是丝毫也不挂心的··虽然沅玡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沅琅心中委实半点地位也无,但是蓦然间如此冷酷的真相无情的展示在他面前,还是仿佛一把利刃直刺胸臆之中,让他痛不可言。
沅琅——他最崇拜最孺慕最重视的哥哥,却也是伤他最深的人··冷淡、漠视甚至厌弃,沅琅对他永远是这样的态度·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为什么要如此待他·享尽富贵尊荣、随时都是前呼后拥的自己,实际上,却是世界上最可怜最孤独的人,没有人真正关心他,没有人真正在意他。
若他死了,只怕连为他伤心的人都没有··沅玡心头悲苦哀愤之极,只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可是自尊却不许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他狠狠地咬住嘴唇,握住茶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成煞白。
突然,喀啦一声,瓷杯在沅玡手中被捏得粉碎·尖锐的瓷片切入他的掌心,艳红的血涌了出来,整个手掌顿时鲜血淋漓··"沅玡,你怎么了"展悦凡被吓了一大跳,不假思索地撕下衣袖,要替沅玡包扎,沅玡却猛然挥开他的手,冷冰冰地大喝一声:"小二,拿坛酒过来。
"·沅玡冰冷萧杀的神情吓得店伙计半句话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送了一壶酒过来··"你怎么了你的手在流血啊让我先给你包扎起来好不好"展悦凡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瞬息之间,沅玡会变成这样,只能焦虑之极地询问着他。
"滚·"·他讨厌这个人温柔的笑容和望向他的柔情目光,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他重视他,他是死是活有谁在乎·展悦凡焦虑不已,却又不敢再拦沅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沅玡拼命灌酒。
情绪恶劣加上空腹喝酒,一坛子酒还没有暍完,沅玡已经不胜酒力,醉倒在桌子上·展悦凡这才心疼地抱起他,匆匆回到了展家··把沅玡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展悦凡坐在床边,凝视着容色略嫌憔悴的沅玡,心中无限怜惜。
沅玡虽然脾气很坏,对他也从来没有好声气过·但是,他真的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也没有在乎过他的坏脾气·因为他早已经发觉,在沅玡暴戾乖僻的性情之下,是那么无助且寂寞的一颗心。
展悦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明白沅玡极力隐藏着的情绪·说起察言观色、善解人意,他一向不如展悦昀和展悦容·可是这一次,展悦昀和展悦容都没有看出来的事情,他却轻易地就明了了。
也许只是因为:当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一颗心自然而然地会专注于他,自然会体会到他每一分最细微的心情变化·所以,展悦凡会知道,在沅玡的心里,一定有太多说不出的苦。
他的乖戾暴躁,是有太多的苦楚压抑在心里,却因为骄傲倔强不肯说出,所以索性放弃了自己,用最恶劣的表现来发泄·这样的沅玡,只让展悦凡无比地怜惜和心疼着。
今天看着沅玡酗酒、自伤,展悦凡只觉得那每一片瓷片,都仿佛切在自己的心头一般,让他的心痛如刀割·那一刻,他对自己发誓,只要能让沅玡快乐,自己怎么做都无所谓。
他是如此地怜他爱他啊·这个有着绝世丽颜、看似骄傲跋扈的男人,脱去了光彩耀眼的外衣之后,其实不过是个孤独寂寞的孩子罢了……·也许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惊艳于沅玡的绝世的美丽,为他心迷神醉。
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每多看一次沅玡那深藏着寂寞和悲伤的眼眸,多了解一分沅玡内心的倔强寂寞,展悦凡对他就多一分不能自抑的怜惜……而这些怜惜点点滴滴积聚到今日,终于汹涌而出,融合着他最初的爱慕和惊艳,化成了无法抑制的深情。
展悦凡知道自己已经再也不能回头了,对这个人的怜惜和深情已经刻骨铭心,他是如许深切地爱着这个乖戾暴躁却又脆弱孤独的男子··沅玡是美是丑都已经没有了关系,他爱的只是这个从骨子里透出脆弱、却用暴躁面具掩饰着的男人——怜惜他的苦楚,心疼他的倔强,包容他的乖戾,爱他的一切一切……·展悦凡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刚要走,却又停下了。
听说酒醉的人半夜里都会口渴,有些还会头疼,不知道沅玡半夜会不会难受,还是留在这里守着,自己才会比较安心··这么想着,展悦凡复又靠在床边坐下,渐渐地朦胧睡去。
好难受·沅玡在混身无比的刺痒疼痛中醒了过来·他缓缓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裸露的手臂上,原本细腻润滑的肌肤上起了一片接着一片的红色疹子,疹子中间还冒出了无数个的血红的小疙瘩,看上去真的恐怖之极。
沅玡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上身上一定也是这等模样··他的身体从小就对酒特别敏感,只要一喝酒全身上下就会起满疹子,又痒又疼,难受之极。
所以沅玡从小就是滴酒不沾的·昨天激愤伤痛之下,他只想着让自己忘记一切才好,哪里还会想起自己不能喝酒的事情··一转头,沅玡看到了靠在床边打盹的展悦凡。
看来展悦凡是守了他一夜·沅玡冷冷一笑,这个男人对他倒是真好,可是,展悦凡爱他,还不是爱他的容貌若他没有了这副绝色的容貌,展悦凡还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根本不会理会他的生死·沅玡冰冷而嘲讽地笑了起来,他倒很想知道,如果展悦凡看到他现在的这张脸,不知道会不会立刻逃得远远的这么恶意地想着,他猛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哎呀你醒了,我给你……啊……天元玡,你、你的脸怎么了"·"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得了麻疯,本来是打算回家等死的,没想到现在就发作了。
"沅玡冷冷地说道,在极度的怨恨愤懑中,他只觉得全世上的人都嫌弃他、冷淡他、厌弃他,自然地生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只恨不得立刻死掉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人在乎他的生死·他空有绝世的容貌,却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他。
沅琅不在意他,沅琪当他是沅琅的代替品,还有古千袭——这个他倾慕的男人,也从来不曾把他放在心上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死流下一滴眼泪。
所有的人对他都是一样的冷漠和绝情,展悦凡又怎么会例外·"我马上会变成丑八怪,脸会烂成一团,然后身上的这些疙瘩都会流脓,最后整个人都烂掉,比鬼还可怕。
"满心只想让展悦凡也露出厌弃憎恶他的直面目才好,沅玡变本加厉地自我诅咒起来·在恶毒的自虐中,他隐隐升起一种彻底放弃的绝望快感··展悦凡彻底呆住了,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待不信,可是看着沅玡的可怖样子,却又不由得不信,心下怜惜痛惜之极,只恨不得替他去疼才好··"你现在可以滚了,小心我传染给你,你也得死·"沅玡用力把展悦凡推出门外,重重地关上门,转身靠在门上,心头是说不出的自伤自怜。
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人真心对他好,他们都只不过喜欢他的美丽外貌,要不然就是看上他的身份可供利用罢了,根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他这个人··"元玡元玡你开门好不好"展悦凡在门外焦虑地拍着门,拍了半天,却不见里面有动静。
他越想越担心,也顾不上元玡会不会生气,猛然用力把门推开,就闯了进去··"元玡,我知道你是心情不好才说那些话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老天做证,如果我有半点虚言,教我粉身碎骨,"展悦凡顾不得扶起沅玡,索性跪蹲在地上,抓住他的肩膀认真无比地说道··沅玡完全愣了,怔怔地看着展悦儿那双深情执着且坚定不移的目光,一时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就信了这个人的话·他相信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展悦凡都会一直爱他··紧紧抓着他肩膀的手是那么有力那么温暖,温暖的感觉从那双手中一直传遍全身,让他生起一种极为安心的安全感。
绝望、寒冷和沮丧如同被春阳消融的冰雪一样,渐渐退却,沅玡的心一点点的被那温柔深情的目光暖了起来··"你你真傻·"半天,沅玡吐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一直在利用你你知道不知道你个笨蛋,你根本不应该对我这么好,"沅玡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眼前这个人,索性大吼起来··"没关系啊只要你开心,能让你利用,我会很高兴的。
还有,你的病你也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是有名的神医,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的·你先休息一会,我这就去请他过来·"展悦凡一面小心地从地上扶起沅玡,让他坐回床上,一面认真地说道。
沅玡张了张嘴,想告诉展悦凡自己不是麻疯,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胡说八道的话,实在有点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在撒谎·转而一想,干脆不说了,反正等医生来了,自然会告诉展悦凡真相,到时候他可以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就不会尴尬了。
急急地拉着叶之衡进了房间,展悦凡为沅玡介绍着:"这位是叶之衡·他是我们扬州有名的大夫,医术如神……只要他出手,你的病一定会好的·"沅玡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这个叫叶之衡的男子年轻俊秀,眉宇间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让他显得温文而儒雅,而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则闪烁着一种彷佛洞悉一切的光芒···有些讨厌展悦凡对他那种推崇信任的样子,沅玡只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和叶之衡打招呼的意思。
叶之衡皱皱眉头,对沅玡无礼的态度相当不满,不过看在展悦凡的面子上,他忍着没有说话,走过来打算诊治··只看了躺在床上的沅玡一眼,叶之衡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麻疯,这分明只是比较严重的酒疹罢了·刚才展悦凡几乎是疯了一样把他拽到展家的,吓得他还以为沅玡马上就要死掉,结果不过是这个漂亮得不象话的男人的恶作剧。
一想起刚才展悦凡急的六神无主、差一点把还没起床穿衣服的自己直接拉出家门的情形,再想想刚才沅玡无礼的态度,叶之衡忍不住心头火起,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之衡,你怎么走了,他的病到底怎么样"展悦凡见叶之衡一没有望闻问切,二不开方子说话,只看了沅玡一眼就走,赶紧一把拉住他急急地问道。
"不知道,别问我·"叶之衡心头气恼,甩开展悦凡的手,硬梆梆地顶了展悦凡一句··"之衡,他到底能不能救啊你倒是给句话好不好"展悦凡急得要命,追着叶之衡一迭连声地追问着。
"展悦凡,你还问他做什么这种庸医,根本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装模做样骗人的·别说他不敢给我治病,就算他敢开方子,我还不敢吃呢只怕是吃下去立刻见阎王。
"不等叶之衡说话,沅玡已经刻薄地开口··连他是不是麻疯都看不出来,不是庸医是什么看来展悦几根本是被这个人骗了··沅玡的声音大得足够让已经跨出门的叶之衡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一股恶气直冲进了叶之衡的脑子里,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这辈子头一次,叶之衡被人当着面骂庸医·虽然展悦容在他面前不只一次地诉说过沅玡的恶劣行径,可是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过分。
怒极反笑,叶之衡冷冷一笑,也不回头,径自走了出去·展悦凡几个人不知道叶之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担心地看了沅玡一眼,赶紧跟了出去··"悦凡,你过来。
"招手叫过展悦凡,叶之衡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从怀里拿出些东西递给他,又说了几句,才指指里面,让展悦凡进去··展悦凡的脸色变得奇怪之极,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地看了一旁的展悦昀和展悦容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低头匆匆走了进去。
"叶之衡,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你为什么不告诉悦凡那根本不是麻疯"展悦昀沉不住气了,拦住转身要走的叶之衡,逼问道··那个元玡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就算他根本不懂医术,也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麻疯,只不过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病罢了。
展悦昀也这么和展悦凡说过,但是展悦凡关心则乱,根本不信他,非要找叶之衡来瞧瞧不可·他没有办法,只得由了展悦凡去请叶之衡,想着叶之衡自然会解释清楚,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叶之衡分明没有告诉展悦凡真相,而且不知道又跟着对展悦凡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叶之衡到底想干什么他可不许人戏弄自己的弟弟··哼了一声,叶之衡冷冷道:"我自然知道那不是麻疯,不过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对着我骂庸医的人,不好好招呼一下他,我这辈子都忍不下这口气。
"顿了顿,叶之衡突然诡诈恶毒地笑了一笑,悠然道:"再说了,为了悦凡能抱得美人归,你们这么努力地制造机会,连山贼都能请出来,我好歹也是悦凡的好朋友,不出把力怎么对得起他呢"·这个男人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扬州,开了药堂行医,他医术相当高明,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在扬州声誉鹊起,成为有名的神医。
叶之衡和展悦凡认识成了朋友之后,展悦昀关心弟弟,就派人调查了一下叶之衡的来历,结果让他大大吃惊·这个叶之衡就好象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在来扬州之前,竟没有任何线索可查。
虽然后来发现叶之衡对展悦凡确实是真的好,展悦昀才罢手不再调查,但是他却一直都很讨厌叶之衡那双好象什么都知道的眼睛··"你能帮什么忙告诉悦凡怎么给他治病"展悦容一见两个人话要说僵,赶紧插了句嘴,把话题转了开去。
"对啊,"叶之衡挑眉笑了,笑得仿佛千年狐狸精,阴险之极··"你们不知道吗麻疯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它是绝症,但是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治疗办法。
"·"什么办法"展悦容很是好奇,追问道··"去查查医书吧,书上写得很明白的·"叶之衡微微一笑上见然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走了。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展悦昀一拍桌子,气恼之极·说话不说完,老是留半截子给人猜,真真是恶劣之极··展悦凡小心地关上门,又不放心地推了推,确定门已经关好,这才转身走到了沅玡面前。
"你到底要说什么"沅玡看着进了屋子后对自己张了几十次嘴,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的展悦凡,终于失去耐心地问道··"嗯……嗯……元玡,对不起。
"嗫嚅了半天,展悦凡终于憋出一句话,然后在沅玡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展悦凡突然伸手一抓一扭,沅玡措手不及,顿时被展悦凡反拧住手臂,动弹不得··"展悦凡,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听到没有,混蛋放开我。
"沅玡又惊又怒,一面极力挣扎一面大叫起来··可是沅玡哪里是习过武的展悦凡的对手,空自挣扎了半天,只累得自己气喘吁吁,一点用都没有·展悦凡任由沅玡大骂不止,也不说话,利落地拽下床帐上长长的丝带,三下两下就把沅玡的手足都牢牢地绑了起来。
"你疯了混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沅玡双手被束在头顶,双足大张被固定在床架之上·他整个人除了腰部能稍微移动一下之外,根本是半点也动弹不得。
"沅玡,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不过,不过我这样做都是为了给你治病……之衡刚刚告诉我说,你的麻疯病虽然无药可救,但是却有一种偏方可以治疗的。
"·"那个办法那就是让病人和另一个人行房,这样的话病就会传到另外那个人身上去,死的也是那个人了·"展悦凡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成了一片,停一停,他接着道:"之衡说,做的时候不能让你动,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病灶都逼到我身上。
沅玡脑子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混帐办法分明是那个叶之衡报复他刚才骂他是庸医之仇,才故意骗展悦凡的··"我没有得麻疯,我这个是酒疹,只要一喝酒就会起出满身的疹子来的,但是过了今天就没有事了。
那个叶之衡是骗你的,你快放开我·"沅玡此刻哪里还顾得了什么面子问题,立刻解释起来··展悦凡温柔凝视沅玡,柔声道:"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其实心地很是善良,肯定不会答应我舍命救你的。
之衡也说了,他说你一定会告诉我你生的不是麻疯是酒疹,因为你这个和酒疹很像……之衡他真是聪明,早知道你会这么骗我·"沅玡险些气晕过去·这个叶之衡未免也太毒了吧他不过说了一句他是庸医罢了,至于要这么报复他吗连最后一点退路都给他堵死,偏偏这个展悦凡被骗的时候信得比谁都快,现在他说真话反倒死都不信了。
沅玡心里头早把叶之衡和眼前这个白痴展悦凡骂了千遍万遍,却丝毫没去考虑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可是他自己··这下怎么办沅玡脑子里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却找不出一点办法自救。
展悦凡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同房,行那夫妻之事,而他除了当俎上的鱼肉,好象已经是别无他路了··展悦凡却不知道沅玡已经被自己气得快要吐血,他轻轻握住沅玡的手,半天才又低声道:"元玡,我爱你,好爱好爱。
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与其你死,不如我去死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的心,如果不是之衡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你……我很笨是不是而且我还一点也不好看,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根本不会有可能喜欢我的……本来我想,把你送回家之后,我就远远地离开你,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没想到,我这条命还可以换回你的命,我真的很开心……"展悦凡依旧笑着,可是笑容却渐渐变得温柔而悲苦,他伸出手,无限深情地抚着沅玡的面庞,柔声道:"元玡,幸好你不喜欢我,这样即使我死了,你也不会为我伤心了……我不喜欢你伤心,只要你开开心心地活着,我就算死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一瞬间,沅玡忘记了生气忘记了愤怒忘记了解释漫骂更忘记了担心自己眼下的处境……·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展悦凡,怔怔地看着那张普通且平凡面容上的无限柔情眷恋,还有自那双平静眼眸中流露出的无悔深情……·尽管事情从谎言发展成误会,但是试探出的真心却是如此毋庸置疑。
这个男人是如此真心真意地待他,如此挖心掏肺地爱他——即便明知道他不曾喜欢过他,却依旧甘心情愿用他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展悦凡是很笨,笨到这么容易就被人骗。
可是,沅玡此刻却是无比清明地知道,展悦凡之所以如此轻易地被自己和叶之衡骗到,只是因为对自己关心太过··沅玡第一次知道一向娇纵自私的自己竟然也会去体谅了解别人的心思、去思考事情背后的原因。
也许,只要有心,只要用心,很多事情做起来并不困难··可是,转眼间沅玡感动的情绪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因为展悦凡已经开始行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对方宽衣解带、直到变成初生婴儿一样,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展悦凡的手轻轻落在沅玡赤裸的身体上,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个身体其实是很吓人的,红色的疹子一片连着一片,被原本玉一样的肌肤映着,更加丑陋。
可是,展悦凡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心疼,不觉得害怕厌恶··也许,这是上天给自己唯一亲近他的机会吧·展悦凡低下头,轻轻亲吻着沅玡的面颊,温柔酸楚地想着。
当叶之衡告诉要如河才能救回沅玡的时候,展悦凡没有吃惊或者犹豫,在他的心里,沅玡的性命原本比自己重要得多,只要能救回沅玡,舍了自己那算什么至于能够因此而亲近沅玡,展悦凡甚至隐隐生出欢喜之立。
正值血气方刚的展悦凡,日日面对深爱的人,怎么会不渴望触摸甚至拥抱对方·但是,不愿意对沅玡有半点冒犯的他却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冲动,这些日子下来,他甚至连沅玡的手都没有碰过。
展悦凡知道自己不该对沅玡身患绝症的事情有这样的想法和喜悦,但是,那一种渴望却无法遏止·他想拥有他,哪怕只有一次,哪怕这一次就是最后的幸福……他已无憾。
感觉到落在面颊上的温热唇印上,玡放弃地闭上了眼睛·心头纷乱的情绪和无能为力的处境让他一时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能选择逃避··展悦凡细细地亲吻着沅玡,细碎轻柔的吻自面颊滑下,来到了颈项之上。
用唇轻压在沅玡颈间微微搏动的地方,展悦凡感觉着那均匀柔和的脉搏,心头柔柔的满是柔情和怜惜··沅玡的身体被展悦凡的唇舌继续爱抚着,前胸、小腹、腰间、肋下,每一寸肌肤都不曾遗漏,一一烙下自己深情和爱意,展悦凡恨不得能亲遍沅玡的全身,只盼能在这个身体上多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迹、能让他能多记得自己一刻也好。
展悦凡细腻温柔而无处不至的亲吻让沅玡忍不住颤抖起来··湿润温热的舌在他不适的肌肤上吻舔着,有效地减缓了皮肤的疼痛和刺痒,可是却也因此带来另一种无法形容的酥痒,不同于原来只是皮肤表面的刺痒,此刻的酥痒彷佛是自身体内部产生,从身体最中心的部分一点一点溢出来,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难受中混杂着欢愉、焦虑中夹杂着快感,让沅玡既想阻止展悦凡的行动却又忍不住渴望他能再多给自己一些。
展悦凡的亲吻爱抚如同星火燎原一样在沅玡的身体上燃起了情欲·沅玡无法抑止地轻轻扭动起来,喉咙中低低地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小腹中渐渐升起的熟悉热流和自男性象征处传来的涨痛让沅玡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十五岁就有了第一次经验的沅玡对情欲并不陌生,让他懊恼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这个男人挑逗起了欲望,可无法控制的身体变化让沅玡除了无可奈何地继续装鸵鸟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用手轻轻探向沅玡已经勃发的欲望,展悦凡试探地滑动了一下,满意地听到沅玡压抑不住的一声呻吟·一面用手爱抚着沅玡的欲望,展悦凡一面分开那柔润的双臀,让粉色的花蕾呈现在眼前。
展悦凡虽然从来不解情事,但是家里有两个风流兄弟,春宫图之类的东西怎么少得了·在男性的好奇和冲动驱使下,展悦凡虽然害羞,却也偷偷看了不少。
有时冲动难耐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自行解决过的,所以对于该怎么做并不陌生·更何况刚才叶之衡还生怕他不懂似的,讲解得详细无比··紧闭的花蕾彷佛感觉到了危险,轻微颤动着。
展悦凡伸出手指按在蕾蒂中间,花蕾顿时紧缩了一下,抗拒着外来的侵犯·犹豫了一下,展悦凡解开沅玡已然虚软的双腿,抬高曲起,自己一俯身就吻上了那小小的紧闭的蕾蒂。
·沅玡蓦然震动了一下,从来没有人碰触过的地方传来的奇异感觉让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地喘息出声,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展悦凡柔软的舌尖在舔舐自己的羞处,并且不停地试图进入那个地方。
沅玡在羞窘难堪之外,身体却又忍不住渴望地追逐起那种怪异的快感来,虽然他的双腿已经自由,可是他早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和力气,任由展悦凡舔弄着他的后蕾··展悦凡努力用舌尖滋润着紧闭的花蕾,渐渐感觉到花蕾徐徐绽开,容了舌尖进入,他的舌一点一点地探入其间,把更多的唾液送入。
感觉到花蕾已经绽放,展悦凡这才直起身子,自怀中掏出叶之衡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瓶绿色的药膏·药膏一点点地被全部送进了狭窄的甬道中,在药膏帮助下,展悦凡的手指也顺利地探了进去。
一低头,展悦凡含住了沅玡身前的火热,手指随着唇舌的动作,来回转动,轻柔地抽动起来,同时一步一步渐渐深入·感觉着手指周围火热、湿润而紧窒的触感,展悦凡的欲望顿时因为突然的紧绷而疼痛了进来。
他渴切地想要进入这个温暖湿润的地方,渴望着被这份温暖拥抱··沅玡的身体已经火热到不能再火热,汗水一点点的从皮肤中冒了出来·被手指爱抚的地方难受到让人无法忍受,身体最深处产生的空虚和酥痒让他忍不住蠕动着身体,追逐着展悦凡的动作。
药膏的润滑虽然令他的爱抚顺利了很多,可是同时这也减弱了摩擦时产生的刺激感受,尽管稍微抒解了情欲的折磨,却带来了更多的焦虑感觉··沅玡震惊而羞窘地发现,在这种被束缚的情形下,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情欲竟是如此汹涌狂暴,而他竟然会去渴切被另一个男人拥抱……·展悦凡也已经全身是汗,却是因为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
他移开手指,确认沅玡的花蕾已经完全绽放,展悦凡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小心地跪在沅玡身后,紧紧抵着他,小心地挺腰和他合而为一脆弱的秘处突然被一阵火热侵入,身体自动地抗拒起来,意识到被侵入的身体收缩着,紧紧缠住了侵入者,试图把这个他推挤出去,可是,因为展悦凡的力量太大,沅玡的抗拒反倒让他和展悦凡的结合更为深入。
展悦凡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包裹着自己的地方是那么柔软温热却又是那么紧那么有力地挤压着自己的欲望,他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竟然会带来如此绝顶的快感,以往的自我发泄比起此刻两人的交融,简直是味同嚼腊。
展悦凡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自发地动作起来,猛然一用力,已然完全让自己和沅玡的身体合而为一"啊你,轻点,你这个混蛋,我……"沅玡身体猛然一颤,忍不住叫了出来。
"疼吗对不起,我,我实在忍不住了·"展悦凡又急又歉疚地问道·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快点、用力……再深一点……啊别、别停下……"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快感让沅玡已经无力思考任何东西了,每一次的摩擦和撞击,都带给他无比欢畅的快感。
早已经被情欲掌握的他只想着抒解身体内的骚动,狂乱地喘息着、呻吟着,催促着那个进入自己身体的人,动得再快一些、更用力一些、抱得更紧一点……·"我,我不行了……"展悦凡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而出的欲望,把浓烈的爱意尽数注入沅玡的身体中。
被展悦凡的热情一激,沅玡也随之解放,软软地瘫在了床上··激情平息之后,展悦凡喘息着伏趴在沅玡身上,好半天才有力气解开沅玡双手的束缚··沅玡休息了一阵,力气稍一恢复,立刻一脚就踹了过去。
可是他这一动,下体的酸软顿时抽去了他这一脚的力道,虽然还是踢在了展悦凡的脸上,却已经半点作用都没有了··"你绝对是头猪,而且是最笨的那头·你为什么不信我的话我不是说了嘛我根本不是麻疯。
"沅玡恨恨地骂道··"真的可是你说、你说的……"展悦凡瞪大眼睛呆看着一脸懊恼的沅玡,知道沅玡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还骗他,不禁结巴起来。
"我骗你的,不行吗"沅玡说得理直气壮··"真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那真太好了,沅玡,我好高兴哦"展悦凡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忍不住抱住沅玡亲了一口。
啪——一记耳光准准地落在了展悦凡的脸上··"那、那怎么办我已经做了……你为什么要骗我啊还有之衡……"展悦凡这才醒悟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顿时呆若木鸡,声音也越说越是小声,目光闪闪躲躲地不敢看沅玡。
"说你是猪真是一点都没有亏待你,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总有一天把你骗去卖掉算了,反正养着也是白吃饭·"自己竟然这么倒霉地被这个男人吃掉了,虽然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错,但是沅玡怎么会承认他恶狠狠地瞪了展悦凡一眼,不解气地又伸手狠狠在展悦凡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看着展悦凡痛得龇牙咧嘴,却半句话也不敢说的样子,沅玡心里的郁闷懊恼这才稍微减轻了一点··和男性发生关系,沅玡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一直恋慕的古千袭也是男人。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男人吃掉,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沅玡实在是懊恼不已··沅玡奇怪自己并没有对被展悦凡拥抱的事实感到愤怒或者羞辱,除了懊恼之外,他有的情绪,不过是羞窘和迷惑。
也许,只因为展悦凡拥抱他的理由不由得他不感动,不由得他不心软··世界上不会有比展悦凡更笨的人了·可是、可是这个人,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自己的人。
他甘心为了自己去死,在明知道自己并不爱他的情况下却依旧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甚至还高兴自己不必为了他的死伤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可是这个笨蛋却这么轻易地就让他自以为已经冰冷僵硬的心柔软了起来。
算了,看在他对自己这么好的份上,这一次就当便宜他了·反正,刚才也挺舒服的·不过还是有些郁闷,自己好歹是王爷啊竟然被男人上……·沅玡恨恨地瞪了展悦凡一眼,却在看到他赤裸的身体的时候,忆及刚才的情潮汹涌,脸不禁一红,随即气哼哼地吩咐道:"去,给我要一桶热水进来。
"·"你、你还生我的气不都是我不好,随便你怎么惩罚我都好了·要不然,你打我两下吧"展悦几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根本怪不得自己,只是兀自自责不已。
"我的话你听到没有去给我预备热水去·"沅玡懒得理睬展悦凡,笨蛋就是笨蛋·他就算打他一百下有什么用啊反正自己都被他吃过了,难道可以吐出来·"哦我这就去。
"展悦凡见沅玡口气不善,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不一会就亲自送了热水过来,然后站在一旁偷眼看着沅玡··沅玡看着他站在屋里不走,怒道:"你还不给我滚出去。
"·"你、你还生气啊"展悦凡可怜巴巴地问道··"和你生气只会气死我自己……我要洗澡,你刚才没看够,还打算继续看是不是"沅玡恶狠狠地问他。
展悦凡的脸腾的红了,转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不过倒没忘记替沅玡把房门关得紧紧的··"白痴笨蛋"沅玡忍不住撤了撇嘴,低低地骂道。
他都还没害羞呢真不知道展悦凡害的是那门子的羞·可是,他脸红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难看,反倒挺可爱的··沅玡想着,蓦然勾起了唇角,不觉笑了起来。
第6章·看着手中的医书,展悦昀和展悦容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叶之衡给悦凡出的,难道就是这个主意"展悦昀转过头问弟弟,脸色有些发青。
"应该是,要不然二哥的脸色不会那么奇怪"展悦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呐呐地回答··展悦昀抛下书,来回走了几圈,忍不住喃喃地说道:"这个叶之衡还真是毒辣……可是,我觉得悦凡只怕没这个本事吧"·"我也这么想……"展悦容老实地回答。
"走,去看看·"展悦昀一把拉起弟弟就走··他们刚走到院门口,正好碰到被沅玡踢出门的展悦凡·看着展悦凡酡红的面颊还有凌乱的衣服,脑子里合理推断出的事实让两个人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无言。
"你真的……真的把元玡给……给吃掉了"半天之后,展悦昀才用近乎不可思议的口气问道··展悦凡面红耳赤,忸怩了半天,终于用几乎看不到的轻微动作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难道元玡他没有解释过他得的不是麻疯"展悦容追问,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把真相说出来呢可是要是解释清楚了,展悦凡又不是他,断然没有可能霸王硬上弓的。
"他是解释了,可是……"展悦儿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叶之衡可真够狠的,这么干脆利落地就把沅玡算计了·展悦昀和展悦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看出了同样的感慨。
虽然是叶之衡纯属误打误撞给的机会,但是,这一下确实省了他不少的事情·展悦昀略略蹙眉,思忖着·从元玡进了展家的大门起,他看着展悦凡只知道对人家无微不至地讨好关切,却不见那边有任何反应的样子,心里头是又急又气。
知道若是靠展悦凡自己,只怕下辈子都没有指望把人拐到手,所以早就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展悦昀可不是什么诚厚君子,自然早就想到了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骗也好逼也好迷奸诱奸都没关系,只要展悦凡和沅玡做了那种事情,怎么也比现在卡在这里强··问题是,展悦昀有一千种法子算计元玡,却偏偏不知道怎么对付自己这个纯厚善良的弟弟。
他心知肚明,打死展悦凡他都不会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和人家"煮饭"的·却没想到,现在这个问题被叶之衡轻松摆平··展悦昀目光闪动,微微冷笑·虽然他和叶之衡并不熟识,但单从这件事看起来,他敢保证,这个看起来斯文秀气的男人,绝对也不是什么善类。
展悦凡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大哥,我正想和你说,我打算陪元玡回家·"·"嗯,也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展悦昀瞬间收回心思,抬头问道。
"我想后天一早就走·"·"好,我派人给你们收拾行李·我挑几个人服侍你们……"·"大哥,我不要人跟着,我陪着他去行了·"展悦凡打断哥哥的话,说道。
私心里,展悦凡极想能多点和元玡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只怕到了京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元玡在一起了··展悦昀略一思索,爽快地点头,"反正过去也就十天上下的路程,你既然不要人跟着,那就算了。
你一路上自己多小心·"·"好的,我这就告诉他去·"展悦凡顿时绽开一个愉快的笑容,转身急急地走了··"大哥,你真的放心二哥一个人去我担心他笨笨的让人欺负了也只知道忍着,还是派几个人跟着他们好一些"见展悦凡走远,展悦容才担心地对展悦昀说道。
"我们是为了让悦凡追求人家,多了人反倒不好·不过,我会暗中派人跟着悦凡入京的,而且路上也会交代江湖上的朋友照应一二,这点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看悦凡自己的本事了。
"展悦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持悲观态度·"展悦容揉揉鼻子,说道:"那个元玡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处的人,二哥哪里是他的对手别看二哥上了人家的床,只怕啊,到了最后还是会被一脚踢开。
"·"那也没办法,谁叫悦凡认定人家了不过也未必一定就不成,我瞧着那个元玡对悦凡也不是全无情分,这两天明显对悦凡和颜悦色多了·"展悦昀其实也不抱什么乐观的想法,不过即使觉得极可能是白费力气,但是为了展悦凡,却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希望如此·"展悦容想了想,还有些担心地摇了摇头··第三日一大早,展悦凡就和沅玡上路了··阳光温和而明朗,碧空如洗,空气种弥漫着一股春天特有的甜香气息。
不时的,三五燕雀自头顶飞过,唧唧喳喳地叫着,愈发显出春天的明媚活力··少了无时无刻紧随身后的侍从护卫,没了一群人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服侍伺候,沅玡意外地只觉得满心的轻松。
"你累不累要不然下马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好不好"看看天色已将正午,展悦凡叫住沅玡问道··沅玡额头已经微微见汗,他点点头,停了下了马。
两个人下了马,走到路边的树林中,选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展悦凡取出干粮食水,先递给了沅玡··沅玡吃了几口,觉得有些疲倦,便靠在展悦凡肩膀上,闭目假寐。
不一会工夫,在春天温柔庸懒的阳光下,他迷迷糊糊地竟然真的睡着了··待沅玡睡醒,懒洋洋地张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展悦凡横抱在胸前,他的头靠在展悦凡的手臂上。
身子窝进他的怀中,很是舒服·而展悦凡则一手揽住自己的身子,一只手却不时地驱赶着林中飞舞的虫蚁,不让它们侵扰自己睡眠··也许是因为太过专心于自己的工作,展悦凡竟然没有发觉沅玡已经醒了。
·被展悦凡这么抱在怀中,看着他温柔平和的面容,倾听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呼吸中都是他的气息……这一切揉和在一起,氤氲成一种说不出恬静温和的氛围,深深地迷惑了沅玡。
他安静地躺着,不言不动,只是体会着那种宁静和舒适·整个人都仿佛沉浸在最温柔的水波中,那么舒服那么安宁·而他的心,也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沉静而恬适了下来。
多久没有过这么宁静平和的心境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恬适平和的心情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来,他的心,一直飘飘荡荡,寒风冷雨吹着淋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安稳安全的地方歇息。
他渴望着温暖和爱,却始终抓不住任何一样·他只有纵情声色,用身体的刺激来让自己忘记心中的悲苦凄凉··情不自禁地眷恋起这个怀抱,眷恋起这个男人。
痴痴地望着展悦凡,沅玡不由得生起一种近乎依恋的心情,只想再多看看他这温柔宁静的神情才好··"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展悦凡似乎觉察到怀中的动静,低头看到沅玡明净的眼睛,他收回已经酸疼的手臂,微笑问道。
沅玡默不作声地站起来,突然间涌起一种难言的焦躁和烦闷··他讨厌无法掌握自己情绪的状况,讨厌展悦凡对自己情绪越来越强烈的牵动和影响,更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男人,产生无可解释的依恋……·依恋,这个近乎柔弱的词是他所陌生的。
沅玡不让自己依恋别人,对任何人产生依恋感都是可怕的,那只意味着软弱——他曾经依恋过沅琅,结果被无情地伤害,他也曾经恋慕过古千袭,得到的还是失望。
从那以后,他不许自己依恋任何人,他也做到了·可是,现在却平白地对这么一个男人生了依恋起了眷恋……·"你睡了半天,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下"展悦凡没有发觉沅玡的情绪波动,跟着站起来,关切地询问他。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行不行我告诉过你,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你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你少痴心妄想了。
"沅玡突然对着展悦凡嚷了起来,口气恶劣而暴躁,他想发泄自己心头的郁躁,还有让他慌乱迷惑的情绪,也想打掉展悦凡脸上那个让自己依旧会情不自禁眷恋的笑容··可是说着说着,沅玡自己却真的自伤起来。
没错,他恋慕的那个男人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一个人·没有人会不爱他·连那个对任何人都冷酷无情的沅琅也只爱他一个人而已··但是那个人却从不曾把他放在心上过,自己多年来的爱慕倾慕,对古千袭来说,只是淡淡一笑罢了,根本没有过一丝珍惜。
"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不喜欢你的人一定是瞎子·也许他只是不敢和你说……"展悦凡忘记了自己的难过,只急着想安慰眼前忧悒的男子,不愿意看到他伤心难过的样子。
"笨蛋,你见过什么人,知道什么叫漂亮比起千袭来,我这张脸算什么"沅玡忍不住嗔骂了展悦凡一句,可是郁郁的心情却奇异地因为他的关切安慰而好转了起来。
不愿意去深究其中的含义,沅玡匆匆站了起来,催促着展悦凡赶紧上路··十天之后,展悦凡和沅玡风尘仆仆地到了京城··看着眼前华丽轩宏的府邸,展悦凡有些发愣。
朱红的高墙、碧色的琉璃瓦以及门口甲胄鲜明的卫兵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身份·而在大门上,金粉在黑色牌区上写的三个大字他也看得非常清楚:"缜王府"·沅玡不急着回家,却把他带到王府来做什么·"哎我们到王府来做什么你不先回家"展悦凡拉一拉沅玡的手臂,纳闷地问道。
"这就是我家·"沅玡傲然回答··"你家"展悦凡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呛到··"我就是缜王·"沅玡白了展悦凡一眼,不耐烦地说明自己的身份。
展悦凡彻底傻了·沅玡竟然是缜王·沅玡是皇子,是王爷,是天之贵胄……难怪他气质那么尊贵,容貌这么美丽··失落地看着那盛气凌人的门第,展悦凡的心里是压抑不住的苦涩滋味。
原来沅玡的身份竟然如此贵重,他本来还想着可以多留在他身边一些时候,如今看来全都是妄想了··身为王爷之尊的沅玡,和他之间真真是连一点点在一起的可能性都不会有的,可笑他这几天还忍不住偷偷希望沅玡稍微对他有一点点感觉。
转头看着身边那个人秀丽绝伦的容颜,展悦凡只觉得万般不舍,沅玡马上就会跨进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府邸之中,高高在上,唯我独尊·而他不过是平民百姓,别说进去,恐怕今后连见沅玡一面都再无可能。
他们之间,身份就如云泥一般,隔了千重万重的阻隔·侯门深似海,他今后只怕真的只能在梦里头看到沅玡了··难怪沅玡一直强调不会喜欢他,叫他别痴心妄想。
算了,要走还是赶紧走吧不必等人家赶他了··"你既然到家了,那我走了·"展悦凡依依不舍地望了沅玡一眼,默默地转过身要离开。
沅玡愣住了··他本来的打算,就是等展悦凡送他回京就赶走他的·这些个日子里,他虽然对这个念头有些排斥和抗拒,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理,索性逃避着,一直没有去深思过。
现在,展悦凡替他做出了决定,可是他却连半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一想到今后都不会再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不会再看到这张普通却熟悉的容颜,回头的时候也不会再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沅玡突然觉得非常不愉快起来。
他不喜欢这个样子,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展悦凡的笑容,习惯了每天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习惯了生活在他深情的目光中……·沅玡不假思索地一把拉住了要走的展悦凡,展悦凡回头纳闷地看着他,不知道沅玡还有什么事情。
看到那双一直温柔含笑的眼睛突然变得那么黯淡忧伤,那张一直明朗平和的面容变得充满了忧愁和失落,沅玡的心里竟然隐隐地不舍和难过起来··他不要这样的展悦凡,不加思考地,沅玡下了决定:"谁让你走的,和我进去。
"·说着,他拉着展悦凡昂然走了过去,虽然故意不转头去看他,但是展悦凡掩饰不住欢喜雀跃的表情却让沅玡也随之忍不住地愉快了起来··"王爷王爷回来了。
"守卫显然被突然出现的沅玡吓了一跳,随即赶紧大声通报着·沅玡不理不睬,大步走进了王府之中··一进门,是一个极大的院子,展悦凡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院落的模样,就见一大群人自后面涌了出来,随即,黑压压地跪满了一院子。
·"王爷,你可回来了,我们还以为王爷你……王爷一路可安好可曾受了惊吓"说话 的人是一个跪在前面的中年男子,看衣饰模样应该是王府中的管事。
"哼怎么我回来你们不高兴了,看来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是不是"沅玡冷冷说道··其它人也跟着拼命磕头,无人敢多说一句话。
展悦凡见众人吓成那样,心下不忍,便拉了拉沅玡的衣袖,低声道:"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大家吃惊也是难免,谁也不会希望你出事的,你的脾气也别太坏了才是"·沅玡瞪了展悦凡一眼,要待发作,却不知怎地只哼了一声,才冷冷对那人吩咐道:"起来吧吩咐厨房预备热水饭菜送过来,另外把鹤舞院收拾出来,找几个伶俐的丫头过来服侍。
"·说完,沅玡径自走了进去,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人··"多谢公子了·"中年男子擦了擦冷汗,用感激却又极为讶异的目光看了展悦凡一眼,拱手谢道。
他在缜王府已经二十多年了,可是看着沅玡长大的,除了古千袭之外,还真没有见过沅玡有听过人劝的时候·这个男子虽然普通,但是显然对于沅玡来说颇不平常。
展悦凡正要说话,就听见沅玡在前头恼道:"你磨蹭什么跟我进去,慢得和乌龟一样·"·展悦凡不敢再耽搁,只来得及对那人笑了笑,就匆匆追沅玡去了。
"先将就吃点东西,然后让卷儿带你去房间休息好了·"指指身边一个清甜的丫鬟,沅玡对展悦凡说道··"嗯,我随便将就就可以了,不需要人伺候的。
呃,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展悦凡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皇子,怎么会姓元呢"展悦凡大为奇怪。
"谁姓元了,我叫沅玡·"·说着,沅玡叫人取过纸笔,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写给了展悦凡看··展悦凡傻傻地笑了,原来是他自己听错了·知道沅玡并没有告诉他假名,不知怎的,展悦凡的心里泛起了丝丝的甜意。
"骗你做什么,反正你这么笨,我就算告诉你真名,你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沅玡白了展悦凡一眼,刻薄地说道··展悦凡笑了笑,低头吃饭,浑不在意。
沅玡的刻薄话他早就听惯了,现在一天不听几句,·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呢··第7章·鹤舞院就在沅玡住的凤鸣院旁边·一夜好眠,展悦凡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刚一起床,卷儿已甜笑着走了进来··"展公子,早饭已经在王爷那边摆下了,王爷命我来请您过去·"·"多谢姑娘了·"展悦凡赶紧站起来道谢。
"公子这么称呼卷儿可不敢当,您叫我卷儿好了,大家都这么叫我的,公子今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下来就是·"卷儿一面替展悦凡掀开帘子,一面笑盈盈地说道。
凤鸣院比鹤舞院要大上一倍,院子里花木葱翠,侧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鱼池,里面养着数十尾锦鳞赤鳃龙头凤睛的锦鲤,正悠闲地来回戏水··展悦凡跟着卷儿进了正屋,就见沅玡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沅玡打扮得极为华贵,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身上是绣龙描凤银缎滚边的锦袍,腰间的丝绦上垂着金螭美玉,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明珠。
沅玡本就容色绝丽,此刻盛装艳服,更是美如丽日、光艳逼人·展悦凡一时间看得呆了··"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还不过来吃饭"虽然口中斥责,但是在展悦凡惊艳的目光下,沅玡的唇边却下意识地泛起一抹隐约的微笑。
·展悦凡被沅玡这么一喝斥,才醒过神来,脸上不由得烘烘地热了起来,赶紧坐到桌子旁边·坐定之后,展悦凡才发现,桌子上早已经摆满了饭菜,数量之多,足够喂饱十个壮汉。
再一看,左右足足站了十几个丫鬟,正毕恭毕敬地伺候着··吃个早饭也这么大的排场,真让展悦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两个人刚吃了几口,突然听见外面大声有人通传着:"睿王爷到"。
沅玡脸色顿时变了,放下碗二话不说就赶紧迎了出去·服侍的丫鬟们动作更是迅速,转眼间就撤下了饭菜,收拾好了桌椅··收拾好了之后,卷儿才发现展悦凡还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子当中发呆,她急忙一把拉着展悦凡就要避开。
可是他们刚要出门却见一群人已经走了进来,卷儿急切间左右一看,忙拉着·展悦凡躲到了一旁的幔帐之后,嘴里急急嘱咐道:"公子,你先在这里躲着,千万可别出声啊"说完,她赶紧和一群丫鬟一起出门跪下,迎候来人。
展悦凡从幔帐之后偷眼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昂然走了进来·这个男子年纪极轻,容貌与元玡极为酷似,一般的秀丽绝伦·但是在秀丽之外,那人却比沅玡多了一份君临·天下的霸气和傲气,而那双冰寒锐利的眸子,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震恐。
只是这么偷偷看着,都让展悦凡觉出一种莫名的压力··看起来这个男子应该就是沅玡的哥哥睿王沅琅了··展悦凡正想着,沅琅已经大刺刺地坐在了中间的座位上。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立刻左右分开,屏立一旁,只留下沅玡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沅玡恭恭敬敬地跪下,这才开口道:"大哥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怎么没着人通传一声,好让臣弟去门外迎候才是。
"·"哪里敢劳动玡弟你的大驾你忙得连见我的功夫都没有,做大哥的只好亲自来看你了·"·听着沅琅冰冷淡漠的话语,展悦凡忍不住微微皱眉。
沅玡这个哥哥怎么也是这样刻薄找茬的说话口气难怪沅玡说话老是没好声气的样子·而且,他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是如此态度·不等展悦凡继续想下去,就听见沅玡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敢,原是昨天回来得晚了,怕打扰了大哥休息,才没敢过去的,原预备今天吃过早饭就去拜见大哥的……"·沅玡竟然也会有如此恭顺的时候·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展悦凡他也不会相信如此诚惶诚恐的声音,是从那个乖戾暴躁的沅玡嘴里说出来的。
"东西呢"沅琅淡淡地瞧了跪在哪里动也不敢动的沅玡一眼,冷冷问道··沅玡赶紧转头命丫头到自己房间中取来玉镯,亲自送了上去··沅琅接过镯子,仔细地来回把玩欣赏了半天,见丝毫无损,且确实晶莹剔透,触手生温,脸上这才微微露出喜色。
把镯子收回怀中,沅琅站了起来,冷冷道:"幸而没伤着它·要不然你也不要回来见我了·叫你去取个东西都闹出这么大纰漏来,真不知道你能干什么除了吃喝玩乐外,什么本事都没有,我养只鸟还知道学说话呢"·沅玡一言不发,垂手恭立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听着。
"还有,你明知道我急着要这东西,回来也该先送到我那里去才是,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情都不懂·"沅琅继续斥责··"是,是臣弟错了,请大哥责罚。
"·"哼我没这个工夫,你自己好自为之·"沅琅扯了扯唇角,冷哼一声,一眼也没有多看沅玡,带人匆匆离开··沅玡赶紧站起来,匆匆追出去恭送走了沅琅,这才冷着一张脸走了回来。
他刚一进门,展悦凡已经急不可耐地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他真的是你哥哥"·若非沅琅和沅玡的容貌真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展悦凡根本无法相信他们真的是兄弟,更完全不能理解兄弟间怎么可以是如此冰冷无情的一种关系。
沅玡一言不发,摔开展悦凡的手径自走进了内室··展悦凡追了进去,嘴里一个劲地喋喋不休着:"你路遇盗匪,险遭不测,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怎么可以半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也不问问你是怎么回来的、有没有出事,就知道问那对镯子还为了那个破东西骂你。
他太过分了吧人怎么不比那对破镯子重要这种哥哥,简直半点情分都没有·"·展悦凡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他性子平和,就算有人对他不好,他也从不往心里头去。
可是今日见沅玡被人喝斥责骂,心头的气恼愤怒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对沅琅大为不满起来··难怪那天沅玡会伤心成那样,有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哥哥,换是谁都会伤心难过的吧·"还有啊你这么千辛万苦地回家了,你其它的兄弟姐妹怎么也没有人过来看你一看"·展悦凡继续为沅玡忿忿不平。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大哥一向厌憎我,我无权无势,谁也不需要巴结我讨好我,干嘛浪费时间来看我这样一个废物"沅玡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卧房,他顺手脱掉外衣扔在一边,一面冷冷说道。
"可是,皇上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我听卷儿说他老是传你入宫觐见·你大哥不过是王爷,怎么大得过皇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沅玡焦躁地斥责了展悦凡一句,转而又有些懊恼,停了一下,弥补似的解释起来··"虽然皇上是我四哥,可是真正的权力全部掌握在我大哥沅琅的手上·摄政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皇上不过是我大哥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他自己都半点自由都没有,哪里还顾得上照顾别人再说了,他召见我,也不是为着喜欢我,他喜欢的,不过是我这张很像某人的脸罢了。
"·沅玡越说越是愤恨,脸色极为难看··沅琪从小就喜欢缠着沅琅,偏偏沅琅对他也是不屑一顾·沅琪经常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到沅琅一面,又不敢召见沅琅,只好没事就召他入宫,看他这张酷似沅琅的面孔聊以自慰。
沅琪是傀儡,他比沅琪还不如,是傀儡手中的玩具罢了··"沅玡,他们待你不好是他们不对,你别伤心了·我会一辈子待你好,一辈子守着你的·"展悦凡心疼地看着沅玡,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诚挚地说道。
"你这么笨,被你喜欢上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沅玡白了展悦凡一眼,口中刻薄着他··可是他的心却无法控制地因为展悦凡的这句话而暖了起来、甜了起来,原本阴郁的心情也奇异地被展悦凡深情温柔的笑容照亮了。
知道有人深深爱着自己,原来是这么温柔甜美的事情··"不过你大哥好过分,刚才对你那么凶那么冷·"展悦凡喃喃自语,依旧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算了,他对我一向是这样的,这次已经很温和了·"沅玡自己反倒很淡然,被沅琅训斥甚至责打对他来说,是太普通的事情,他早已麻木了··"我见不得别人对你不好。
"展悦凡不甘地嘀咕··展悦凡这一句随口而出的话,却让沅玡心头巨震··——他见不得别人对他不好··——他心疼他··沅玡不记得有谁这么心疼过他。
受委屈被欺辱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幸灾乐祸就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闪躲,最多的也不过是些许的同情·谁会心疼他谁敢心疼他他早已经习惯了被冷漠对待,也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变得同样坚硬冷漠,不需要任何的温情……却突然间被这么自然而然地回护和心疼着。
沅玡蓦然垂下了眸子,掩去了眸子中的雾气·他不知道在自己心头渐渐滋生的那一抹柔软温暖的东西是什么,它那么温柔地弥漫开去,仿佛水一样温存地抚慰了自己的酸楚苦涩,然后柔柔地漫及全身……·过了一会,沅玡忍不住又抬头去看眼前的男人——其实,展悦凡一点也不丑,不算英俊的脸看久了,竟意外地顺眼而舒服。
他再低头望去,自己纤细柔嫩的手掌被那双温暖厚实的大手握着,交迭的双手是那么和谐··如果能这么被他握一辈子,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吧··沅玡突然生起的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不是一直倾心千袭吗为什么会对展悦凡生了这样的念头这个男人比起千袭,何止是天差地别自己万不会也不能对他动心啊可是、可是,千袭不会这般心疼他,千袭更不会这般爱他……·沅玡心头千丝百结,理不出一个头绪。
"别人对我好不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低低的声音里,有着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温柔和迷惘··"是没有关系啦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生气嘛"展悦凡抓抓头发,无辜地回答。
这个笨蛋,连句甜言蜜语都不会说·若真的去喜欢这个笨蛋,自己真是亏死了·沅玡心里生的柔情飞了大半,只恨不得踢展悦凡两脚才是··自那天之后,虽然沅玡常常会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目光看得展悦凡浑身不自在,但是能日日和沅玡昵在一处,展悦凡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再不做他想,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永远过下去就好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沅琅突然派人召沅玡去睿王府··沅玡这一去就是几个时辰没回来,急得展悦凡坐立不安,只怕沅玡又被训斥责骂·一直将近午时,才等到沅玡回来。
见沅玡神情平和,展悦凡的担心顿时放下大半·他正要细问,沅玡却没工夫和他说话,立刻吩咐叫齐了王府的管事,匆匆命他们把自己的卧具等物尽数搬到了鸾栖院,且立刻把凤鸣院收拾出来。
王府中顿时一片忙乱,凤鸣院中每一处都细细清洗打扫,务必干净整洁·沅玡则一一亲自检视,不许有一处遗漏·这边才正收拾着,又有百十人浩浩荡荡地送了无数的东西过来,什么床帐帷幄家具摆设乃至杯盘碗碟应有尽有,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尽精致华贵,看得展悦凡是眼花缭乱。
·沅玡忙得不见人影,展悦凡又实在忍不住好奇,瞅空抓住了卷儿问道··"这是干什么要搬家重盖房子吗"·"盖什么房子啊,是古公子要过来暂住几日,所以要赶紧收拾出来才是。
"小卷话没说完,就听见一边有人叫她,连忙急急地去了··"古公子"·展悦凡心头纳闷,这个古公子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一要来,就闹得整个缜王府就像是皇帝要驾临一样·等到一切都收拾齐备、安放停当,已经到了晚饭时分。
好不容易忍到沅玡吃过饭,展悦凡急忙问道:"这个古公子到底是谁啊怎么他来了,连你的地方都要让出来"·"古公子嗯,你说千袭啊他来自然要挑最好的地方给他住了,那有什么奇怪。
"沅玡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原本千袭每次都是住到大哥府中的,可是昨天晚上大哥的王府不小心失了火,虽然不大,却把千袭住的那个院子烧了小半。
虽然大哥他派人加紧收拾重建,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收拾好·明天千袭就要到了,大哥嫌他府中太过杂乱,所以才要千袭搬到我这里暂时住几天罢了·"·千袭,古千袭。
单是这个名字,就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和气质来,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展悦凡忍不住在心里想象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沅玡站起来说道:"好累,我去歇了,明儿一早我还要和大哥一起到城外去接千袭呢……"·沅玡的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自门外接着笑道:"你明儿要去接谁啊"·声音低柔清朗,悦耳之极。
入耳之下,便如同春水一样温柔无比地一直流到了心上,有说不出的熨贴舒服··一听到来人说话,沅玡霍的一下猛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就喜不自胜地冲了过去··随着话音,门外已悠然地走进一个人来。
沅玡冲过去伸臂抱住了来人,顿时欢喜无限地叫了起来:"天千袭,你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明儿才能到吗也不先和我说一声,好去接你。
"·"有什么好接的"那人轻笑着,扶着沅玡的手走了进来··展悦凡瞪大眼睛,好奇地抬头望去,急着要看清楚这个还没出现就闹得天翻地覆的古千袭到底是何许人物。
这一望过去,展悦凡顿时呆在了当地···他就是古千袭好个飘逸如仙秀雅绝伦的人物··人目所见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一袭纯白的轻袍,同样纯白的缎带束在如瀑的黑发上,秀眉如黛,长睫若羽,可是,那柔润的唇瓣却是苍白的,一如他雪玉般的肌肤……·古千袭整个人,彷佛水墨山水一般,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可是,在高照的红烛之下,尽管沅玡盛装丽服、华美艳丽犹如凤凰,但是站在这个素面雪衣的男子身边,他绝世的容颜却全然失却了光彩·众人眼睛里看到的,只是这个眉梢微蹙、弱不胜衣的古千袭。
古千袭不是绝色·尽管他五官秀丽,但是却绝对比不上沅玡兄弟两个已经精致到完美的容貌·沅玡秀丽如月,沅琅寒丽如雪,他们两个人的美已是极致,世间再难有人能胜过。
但是,自他身上氤氲而出的那抹出奇的淡雅和雍容,再融合着他洁净如秋水的神韵、空灵如流风的气质……便是比任何绝色更加让人心旌神移的绝代风华,足以让所有的艳色美人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露凝芍药雪凝梅,秋水为神玉为骨··古千袭的美,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和容貌之外的风华绝世··看到古千袭,展悦凡才知道,原来有一种风华可以令美丽顿然失色,有一种气质可以让容貌黯淡无光。
沅玡果然半句也没有说错,比起古千袭的仙姿玉质,沅玡的美丽不过是凡世红尘·凤凰纵使艳惊天下,又怎比得上垂云而下的仙子的神韵气质·那淡淡的气质,轻柔若流风,飘渺若浮云,让你还来不及去看清楚他的容颜,就已经醉进他流转的眼波之中……·"千袭,你累不累你身子不好,可别贪着赶路累着了。
"沅玡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扶着古千袭坐下,又斥责丫鬟道:"怎么不赶紧拿褥子过来铺上,这么硬的椅子,一点眼色也没有·"·不待丫鬟去取,一直跟在古千袭身边的一个黑衣男子已经拿过软垫仔细铺好,然后小心地扶着古千袭坐下。
待古千袭盈盈坐下,他立刻隐入他身后,垂手恭立··看着沅玡倾慕的目光和欢喜的笑容,展悦凡突然之间恍然大悟·这个古千袭一定就是沅玡所说的那个他一直喜欢的人了。
转头凝望古千袭,展悦凡心中虽然难过,却并没有对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产生嫉妒或者憎恨的情绪··一来,古千袭气质太过空灵雅洁,自然而然地就会让见到他的人对他心生倾慕之意。
任何人要敌视或者憎恨他,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二来,则是因为展悦凡本就觉得自己太过平凡普通,配不上沅玡·今日一见古千袭,更是自惭形秽·而且古千袭如此丰姿如此气质,展悦凡甚至隐隐觉得,若非自己先爱上了沅玡,自己只怕也会对他一见倾心,怎么能怪沅玡喜欢他不喜欢自己呢·所以对方虽说是他的情敌,可是展悦凡对古千袭,依旧只有欣赏和倾慕。
"吃过了饭没有我叫厨房做碗冰糖燕窝粥过来好不好"沅玡殷殷说道,转头正要吩咐下去,一瞥却看到展悦凡痴痴望着古千袭发呆的样子。
沅玡只当展悦凡也为古千袭的绝代丰姿所迷,心里头顿时像是打翻了醋瓶子,满心都是酸溜溜的滋味,一股无名怒火也随之忽然冒了出来··恼怒之下,沅玡想也不想地就对着展悦凡一脚踹了过去,冷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瞧你那副白痴样子,丢死人了。
"·展悦凡平白无故地被沅玡踢了一脚,却只怅然地看了沅玡一眼,随即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神情间有一丝落寞··挑挑眉梢,古千袭望望展悦凡,又看了看沅玡,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轻轻一拂袖子,他纤柔的手掌已经懒洋洋地搭在了沅玡的手背上,柔声问道:"这位公子是谁沅玡你还没有给我介绍呢"·"啊,他叫展悦凡。
"沅玡不情愿地瞪了展悦凡一眼,转过脸立刻换上和悦的笑脸对古千袭介绍道··"展悦凡,这个名字很好啊"轻轻一笑,古千袭转头对展悦凡柔声道:"我叫你悦凡好不好我叫古千袭,他们都叫我千袭,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这么叫我。
"·被那么清澈温柔的目光看着,展悦凡有一瞬间的失神,忙点头回答道:"好啊千袭,只要你高兴,叫我什么都好·"·他就知道,没有人见了古千袭会不爱上他,包括笨蛋如展悦凡,看看他这副痴迷讨好的样子就知道了。
沅玡的脸色难看之极,他第一次觉得展悦凡的笑脸竟然也是这么的讨厌··侧头打量着沅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古千袭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索性伸手招了招,对展悦凡道:"悦凡,来,坐我这里。
"·古千袭伸出的手掌是那么纤柔洁白,仿佛是用最好的丰脂白玉雕刻而成一般,还带着一种晶莹的光泽·展悦凡小心地伸出手,竟然担心起自己会不会用力太大伤到古千袭。
可是,不等他碰到古千袭,沅玡已经伸手握住古千袭的手掌,一侧身,横拦在他们中间,口气很不好地说道:"千袭,他是粗人,小心伤了你·"·展悦凡脸色一黯,尴尬地缩回自己的手,勉强笑道:"是啊我学过武的,手粗糙得很,你的手这么细嫩,只怕会弄疼你的。
"·古千袭看着自己被拦下的手掌,又看看沅玡,再瞧瞧展悦凡,唇边渐渐漾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真有趣,沅玡不喜欢自己和展悦凡接触,分明是因为吃醋·只不过,他好奇的是,沅玡吃的到底是谁的醋呢是自己还是这个展悦凡·抽出自己的手,古千袭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一人欢喜之极的声音。
"千袭·"·话音未落,一个人已经自门外风一样卷了进来,一把推开拦在古千袭面前的沅玡,那人一伸臂,已将古千袭整个人拥进了怀里··"沅琅·"·古千袭也笑了,轻柔地伸臂环住了来人的腰身。
展悦凡第一次看到古千袭的笑容·来了这么长时间,和沅玡说了这么多话,古千袭的表情一直是淡然的,即使是笑,也是那么淡,彷佛笼在烟中雾里,教人看不清楚他的心意。
而此刻,古千袭却是真正在笑,眉在笑、眼在笑、唇在笑……这个笑意盈盈的古千袭,神光离合,如日丽中天,令人不能逼视··至于沅琅,展悦凡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前这个眼底眉梢都是温柔疼惜的男人,真的是他那日所见到的,那个淡漠冷峻的沅琅吗·"沅琅,我要喘不过气了·"嗔怪着,古千袭伸腕轻推。
沅琅忙不迭地松了手臂,却还是珍惜万分地揽住他,低头细细打量··"你瘦了,该死的,叶水心他们到底知道不知道怎么照顾你我早就说让我来照顾你就好,偏偏你就是不肯,一个人非要住到黄山那种地方去。
"·沅琅心疼地抱怨,口气里是浓浓的娇宠··"你这么说,水心一定气得要死,他每天可都是费尽心思要养胖我,可是我怎么吃都不胖,他已经很郁闷了·"古千袭轻笑。
"你的身子还是这么弱,真叫人担心·对了,我有东西送你·"·说着,沅琅急急地从怀中取出那对龙凤玉镯,送到了古千袭面前,神情间又是得意又有几分紧张。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权倾天下,生杀予夺的摄政王,只不过是个急于讨好情人的普通男人罢了··古千袭伸手接过镯子,在手中把玩了几下,却淡淡笑了:"我不爱戴这些个罗啰嗦嗦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送我这个?"说着,他随手把那镯子放在了一旁,丝毫不感兴趣。·"千袭,你身子柔弱,又不肯留在我身边……我一直好生担心,听说这个镯子能养身护体,我这才千方百计寻了来给你,我知道你不爱戴这些个东西,可是这次就听我一次话,戴上它好不好"·沅琅跪蹲在古千袭身边,软语央求着,神色间满是恳求。
古千袭无奈轻叹,终于妥协地伸出了手腕·沅琅欢喜之极,赶紧小心地握住古千袭的皓腕,替他戴上玉镯,这才柔声道:"千袭,这里实在简陋得很,而且也不安全,我想让你住到宫里头去,你又不答应……不过我已经吩咐抽调了三千御林军,每天三班时刻防卫这里了,你不用担心。
"·古千袭微微苦笑,轻轻摇头,道:"沅琅,我这一路过来,不过也就带了三五个人,还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哪里要这么小心谨慎我不爱身边一群人守着,让他们都回去。
"·"人家担心你嘛若不让他们守在这里,我只怕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了·"·沅琅垮下肩膀,半带哀求半带撒娇地说道··沅玡默默地看着把冰冷酷厉都变成了千种柔情的沅琅,心头说不出是酸是苦还是伤心。
在古千袭面前,他的哥哥是天下最温柔最多情最体贴的男人··沅玡曾经无数次暗暗地期盼,只盼着沅琅能用对古千袭百分一分的关切对他,他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他得到的,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沅玡受伤地侧过头,却对上了展悦凡无限怜惜的目光··展悦凡虽然心思不够灵巧,但是一个人一旦深爱另一个人,自然会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那人身上,也自然会因为用心而变得心思敏锐起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展悦凡明白了在沅玡心中,有多么重视沅琅这个哥哥·也许是帝王之家的天生缺陷,缺乏父爱的沅玡潜意识地把孺慕崇拜全部转移给了这个完美的哥哥。
可是,沅琅对他,何止是漠不关心,甚王是挑剔厌弃的··而沅玡所倾慕的古千袭,虽然态度看似温柔·但是,和沅琅一比,却立刻分出了亲疏轻重··可怜的沅玡,他重视崇拜的哥哥对他冷漠无情,他倾慕的男人对他浑不在意。
虽然身份贵重,锦衣玉食,可是他的心,一定很苦很冷……·展悦凡心疼无比,他忍不住悄悄走到沅玡身边,伸手紧紧握住沅玡的手掌,只盼自己能给他一点点安慰才好。
沅玡挣扎了一下,乖乖地由他握着·自那双手上传来的温暖,一点一滴地渗入心底,沅玡疼痛的心仿佛也被那只手轻轻抚慰着,变得不那么难过和痛楚··"你累不累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沅琅温柔询问。
"好·"古千袭点头,徐徐站起··沅琅轻拥住他,转头对沅玡冷冷道:"沅玡,千袭住你这里,你好生给我照顾着·千袭身子不好,没事少打扰他,听到没有"·说完,径自拥着古千袭走了进去。
第8章·—个早上都没有见过沅玡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古千袭那里了·展悦凡低头慢慢地走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青石小径上的石子·偶一抬头,却正好看见古千袭白衣如雪,盈盈地走了过来。
看到展悦凡,古千袭盈盈一笑,招手招呼展悦凡过去·一分神间,他没提防脚下的青苔,足底一滑,微微踉跄了一下··"你没事吧"展悦凡赶紧冲过去扶住古千袭,关切地问道。
这个男人如此纤弱细致,让人不由得想要对他回护照顾,难怪沅琅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呵护着才安心··"我没事的,你别学沅琅他们那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瓷人儿,一碰就碎了。
"古千袭微微一笑,牵着展悦凡的手走到一旁荷花池边,随意拣了一块石头坐下··"你那个侍卫呢"小心地在古千袭身边坐下,展悦凡随口问。
记忆里,那个黑衣冷面的燕然几乎是寸步不离古千袭左右的,简直好象是古千袭的影子一样,怎么现在却没有跟着他··"我让他出去给我办点事情,反正我就在王府里待着,他没必要时时刻刻跟着我吧"·古千袭懒洋洋地说道,习惯性地侧身靠在了展悦凡的肩头,展悦凡担心他会摔下去,立刻伸手环住他的另一侧肩膀,让古千袭靠得更舒服一点。
两个人依偎的情形看起来极为暧昧,但是展悦凡心思纯真,却丝毫也没觉出来有什么不对,一心只想小心地照顾着古千袭··"悦凡,你是不是喜欢沅玡·"·古千袭悠然道,虽然似乎是在询问,可是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啊我很爱他的·"展悦凡坦然回答··"那他呢"·古千袭很感兴趣地转过头,如雪后晴空般澄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展悦凡。
·"他、他不爱我,他说他爱你·"展悦凡老实地回答··"沅玡和我在一起,你不伤心吗"微微侧过脸,古千袭好奇地询问··"嗯,知道他喜欢你的时候我很难过的,不过,想开了也就好了。
"展悦凡坦白说··"那你恨我不恨"古千袭柔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明眸里蓦然掠过了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意··展悦凡摇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不,为什么要恨你呢你这么出色,换了任何人都会爱上你的,他喜欢你没有错啊"·"那你呢,你爱我不爱"古千袭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么可爱的性格,真是让人心疼··可是这么样的性子,可怎么收拾得了那个嚣张乖戾的沅玡只怕是要吃亏的吧·"我、我已经爱了沅玡啊没办法再喜欢你了,"展悦凡认真地回答。
这么可爱的性格,喜欢上沅玡真是浪费·古千袭眨了眨柔长的睫毛,忽然漾起一抹恶作剧似的顽皮笑容,柔声问展悦凡道:"可是,他不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爱他呢不如你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好不好"·"不,我只爱沅玡一个人。
"展悦凡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是不是沅玡比我漂亮"古千袭伸手微微掠了掠发丝,含愁带怨地问他·那一种轻嗔薄怒的韵姿,如轻云掩月,有说不出的风姿楚楚。
"不、不是的,你千万别误会·虽然沅玡比你好看,但是他却绝对比不上你……你这么出色,只要是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上你的·"·展悦凡急急地解释,不想惹古千袭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古千袭眨眨明眸,不依不饶地追问··"因为我已经先爱上沅玡了啊虽然他脾气坏,又不爱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他其实很寂寞很可怜,沅琅不喜欢他,你、你其实也不爱他是不是"·古千袭忍不住轻轻勾起唇瓣··他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沅玡可怜·生在帝王之家、容貌绝艳天下、基本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周围多的是人奉承巴结……竟然在展悦凡心中只觉得沅玡可怜。
果然是爱之深,怜之切·沅玡若是聪明,就不该错过这个男人·展悦凡这样温和诚厚的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一定是死心塌地地对他好··而沅玡,其实沅玡已经对展悦凡动心了吧否则,怎么会一直留他在身边只不过,要指望那个乖僻任性的沅玡承认自己的感情,只怕展悦凡的路还是长得很。
古千袭正自思忖,沅玡却急急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千袭·"沅玡兴冲冲地跑来,却一眼看到古千袭和展悦凡两个人坐在池边相依相偎的样子,猝然间彷佛一块巨石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上,呼吸顿时一窒。
心口上闷疼的感觉让沅玡直觉地要停下脚步,可是去势难遏,脚步一乱间,他自己绊倒了自己,直直地朝前就摔了下去··展悦凡大惊,想也不想跳起来就冲了过去。
亏得他练过功夫,刚好赶到沅玡摔倒之前抱住了他·可是展悦凡却完全忘记了古千袭还靠在自己肩膀上,他这一走,正在沉思的古千袭措手不及,身子重心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一声惊呼,晚了一步赶到的沅琅几乎是冲到了古千袭的身边,小心万分地扶起坐在地上的古千袭,沅琅关切焦急地上下检视着他··展悦凡这才想起来古千袭,赶紧和沅玡也跑了过来。
古千袭微蹙眉头,抓着沅琅的手慢慢站了起来·虽然石头不高,不过因为措手不及,他摔得还真有些疼痛··看了看一脸歉疚的展悦凡,古千袭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他头一次被人忽略,倒是蛮新鲜的感觉呢·见古千袭无事,沅琅心中大石放下,脸色一冷,转身一巴掌对着展悦凡就挥了过去··展悦凡正担心地看着古千袭,丝毫没想到沅琅会突然出手,惊愕间,火辣辣的一记耳光就落在了他的左颊之上。
沅琅下手极重,瞬间,展悦凡的半边脸就肿了起来··沅琅打了展悦凡一耳光,脸色却丝毫未加和缓,随之冷冷暍道:"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我好好教训一下。"·紧跟沅琅进来的侍卫随从应声过来,就要动手抓人··沅琅这句话听在沅玡耳中,仿佛三九天里一盆凉水浇在头上,彻骨冰寒·沅玡太了解这个哥哥了·沅琅平素待人就冷酷严苛,对手下的刑罚惩治更是严峻酷厉。
稍有不如意,取几个人的性命对沅琅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况且今日他如此恼怒,只怕展悦凡会性命难保··沅玡一向极怕沅琅,沅琅说的话他从来不敢半分违拗。
可是此刻一想到展悦凡会有性命之忧,沅玡焦急恐慌之极,下意识地横身拦在了展悦凡面前,对着沅琅低声求肯道:"大哥,他又不是故意的,何况千袭也没有伤到,你就饶了他吧"·"大哥……"沅玡哀求地叫了一声。
沅琅截断他的话,冷冷叱道:"给我滚开,要不然我连你一起杀了·"·"大哥,如果你坚持要杀他,先杀了我好了·"沅玡重重地一咬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抗声说道。
根本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柔顺无比的沅玡,竟然会为展悦凡如此强硬地反抗自己,沅琅一时间惊愕大过愤怒,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森寒如冰雪··"你当我真不敢杀你"·伸手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了长剑,沅琅抖手就向沅玡刺了过去。
展悦凡大惊失色,想要阻止沅琅,却被沅玡死死拉住··"沅琅,这件事不怪悦凡,他只是心急沅玡罢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别闹了好不好我累得很,你陪我回房去。
"古千袭柔声劝着沅琅··沅琅抿了抿薄唇,显见心有不甘,冷冷看了护在展悦凡面前的沅玡一眼,道:"既然千袭也替你说话,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不过,我警告你们,今后你们两个人谁都不许靠近千袭半步,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沅琅恨恨地把手中的长剑扔在了地上··"千袭,既然累了,那就别走路了,让我抱你回去休息好了·"一转身面对古千袭,沅琅立刻把冰冷森寒换成了无限柔情。
说着话,他已经伸手抱起了古千袭,缓步离开··被沅玡拉回到他的卧房之后,展悦凡终于有机会开口问道:"沅玡,你刚才怎么不让我拦住他呢"·"你以为你能拦得住笨蛋一个。
大哥手中有千军万马,身边更是高手如云·他要杀我,纵然有一百个你也拦阻不住的·不拉住你,还不是平白多赔上你一条性命"虽然是责骂的话语,但是语气却是丝毫不带怒气的轻嗔。
听在展悦凡耳中,仿佛被羽毛轻轻地自心尖划过,痒酥酥地,有说不出的舒服··"这样啊,嗯,那你应该让他刺我一剑才对,反正是因为我不小心才让千袭摔倒的。
""若是让他刺你,只怕就真的要你的命了·"沅玡瞪了展悦凡一眼,然后从抽屉里翻出药膏,命令道:"过来·"·"那也比你受伤好啊光是想着你会受伤,我心里就疼得要命,比自己受伤还疼得多。
"展悦凡乖乖地坐到沅玡面前,让他给自己红肿的面颊敷药,一面认真地说道··沅玡的手一抖,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抬眸向展悦凡望去·却在和展悦凡那深情温存的目光一碰之下,倏然间慌忙躲闪了开去,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开始给展悦凡上药。
"对了,你大哥他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吧"沉默了片刻,展悦凡还是忍不住担心地询问沅玡··"千袭既然开了口,应该是没有事情了·不过,就算找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沅玡有些赌气似的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就陪你一起死好了·"展悦凡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得美,早知道你这么想死,刚才真该让大哥给你一剑才是……"沅玡故意用恶狠狠的口气说道,但是抚在展悦凡面颊上的动作始终轻柔温存。
"还疼不疼他下手也真重,你的脸全肿了·"·手上清凉的药膏让展悦凡红肿的面颊越发显得灼热·沅玡忍不住低低地抱怨起来,音调中有着连他都不自觉的怜惜和心疼。
"没事的,我一点也不疼,你别担心·"·能被沅玡这么温柔地对待,能听到他这么怜惜的话语,展悦凡根本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只觉得心头甜蜜无比·若知道挨上沅琅一巴掌能换回这么幸福的时刻,刚才真应该让沅琅多打几下才是。
"谁担心你了,你这巴掌挨得也叫活该,谁你让没事去招惹千袭不知道千袭是我大哥的心肝宝贝吗"·沅玡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脑中却突然想起刚刚展悦凡和古千袭相依相偎的那一幕,早已经忘记的怒火突然回归,正在涂药的手也立刻移到了展悦凡的耳朵上,重重地一拧。
"痛沅玡,你轻一点·"展悦凡捂着耳朵缩到一边,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无辜地看着沅玡,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变了脸,还这么凶地拧自己。
"你今天怎么会和千袭在一起"沅玡开始黑着脸盘问··"我去找你,你没在,我只好回来,结果刚好碰到千袭·"展悦凡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抱着他"沅玡一提起这个事情,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手痒痒地又想去拧展悦凡另外那一只耳朵··"没有啊我哪里有抱他"·展悦凡赶紧保护住自己的耳朵,急急地叫起冤枉来。
"千袭好象身体很虚弱,坐在那里就靠在了我身上·我怕他掉下去摔着,才伸手扶住他罢了,哪里是抱"·好象确实是展悦凡说的这样,他是没有把古千袭抱在怀里,那个姿势更像是扶住对方……·想了半天,沅玡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错怪展悦凡了。
不过他怎么可能会认错就算他真的错了,也会打死不认帐的··"反正你不对,要不是你去招惹他,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情平时你一副稳重的样子,怎么刚才就毛躁成那样幸亏千袭没有摔伤,否则,你和我早就变成鬼了。
"·沅玡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我当时太着急了,怕你摔着,结果一时太急……"展悦凡小声地回答道,神色间满是歉疚··古千袭那么柔弱的样子,这一下摔得只怕不轻,都是他不好。
"可是,你没想过千袭会被摔着吗"沅玡被展悦凡的回答说楞了,忍不住问道··任何人见了古千袭,不都是会被他的风华吸引,进而爱慕倾慕,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才对嘛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古千袭身边却忘记了他的存在呢·"我当时只想到你……根本忘记了还有个他。
"展悦凡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沅玡震惊地呆在了那里·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和古千袭相比的时候,会有人只想到他,而忘记掉那个仙子一般的男子。
这怎么可能·可是,确确实实的,在刚才的那一刻,展悦凡的眼中,只看到他只想到他,他的心里只有他一个,没有别人,即便那个别人是风华绝代、令所有人倾心爱慕的古千袭。
沅玡不能相信,也不肯相信·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被人忽略,无论是沅琅还是古千袭,在他们心中,他的地位都是微不足道的··沅琅从不曾奢望会被自己喜欢的人重视珍惜。
可是,展悦凡却总是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他震撼和感动……·鼻子好酸,眼睛好涩,心却好柔好暖又好甜美……沅玡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拼命眨着眼睫,不让泪水流下。
这个笨蛋,说他不懂得说甜言蜜语,却每每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他无法抑制的感动,不能忘记的温柔,一次次地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留下深深的印记··等等,自己喜欢的人——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难道他确定自己已经喜欢上展悦凡了吗·被自己突然产生的想法吓了一跳,沅玡忘记了感动,忍不住惊愕地瞪着展悦凡发起呆来。
不可能,他明明喜欢古千袭的不是吗有古千袭那么出色的人,他绝对不会喜欢上展悦凡这么平凡的男人的·可是,他真的不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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