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情/傀儡之再起风云 by 风雪渔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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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情/傀儡之再起风云 by 风雪渔樵(2)
·少女睁着漂亮的杏眼,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是啊,铁牙哥,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从小在这海边的渔村长大·你打小就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小时候你就说要娶我呢·”·朱砂娇羞着垂下头,薄嗔道,“这不,我们刚刚成亲半个月,你居然说不记得人家了·”·在朱砂温柔的安抚下,铁牙头痛稍止,口中喃喃着,“妻子,朱砂,成亲半个月。”
朱砂见他安静下来,才端过鱼,柔声道,“铁牙哥,吃一点鱼好不好·”·铁牙机械地接过鱼,一口一口的吃着,朱砂为他擦去嘴边的油渍,“铁牙哥,你慢点,小心刺。”
朱砂温柔可爱,漂亮动人,日日与铁牙相伴在一起·铁牙对朱砂一日一日,也熟悉起来··朱砂活泼好动,日落的时候,橘红色的夕阳洒在金色的沙滩上,朱砂便拉着铁牙去海边看潮涨潮落,一起卷起裤脚到海水里摸鱼,一起在沙滩上捡五彩的贝壳。
朱砂将捡来的贝壳串成一串一串,做成五彩的风铃挂在他们木屋的房檐上,每当海风吹来,贝壳风铃便叮叮作响,如一曲欢快的歌,如欢快的朱砂··朱砂非常喜欢小动物,她常常救助那些受伤的动物,用草药给兔子包扎伤口,还让铁牙在一边用石杵在石臼里捣着药草给她打下手。
朱砂喜欢逛热闹的海市,每隔几天,她便拉着铁牙走十几里的路,背着竹篓去海市上采购各种新奇的玩意儿,遇到好玩的,一定笑眯眯地跟铁牙一起玩·偶尔遇到漂亮的野花或者发钗,铁牙也会傻笑着插在朱砂发上。
在星空澄澈的夏夜,朱砂喜欢和铁牙坐在挂满贝壳风铃的屋檐下,靠在铁牙宽阔的肩上睁着活泼的大眼睛数星星,数着数着,便在他的肩上甜蜜地睡去··铁牙抱起沉睡的朱砂,把她抱回她的木屋,放在铺着软毡的木床上。
铁牙为朱砂盖上了被子,才起身离开··铁牙刚一走,朱砂便睁开清亮的杏眼··“铁牙哥,你为什么还没有爱上我呢”·转眼又到了去海市赶集的日子,朱砂和铁牙走了一半的路程,却遇到一群海盗,那些海盗见朱砂长得漂亮,便要抢朱砂回去做压寨夫人。
铁牙赤膊挡在朱砂身前,对着那些攻来的海盗张口就咬·海盗都有些功夫底子,手上都拿了兵器,铁牙捡起被咬死的海盗掉在地上的残剑,将朱砂护在身后,一剑一个地刺向海盗的喉咙。
而他的身上,也被海盗砍了好几道深深的伤口··“朱砂,快逃快逃”·铁牙手中断剑重复着那不变的一招,咬着钢牙大叫道。
朱砂看着眼前为她用性命在搏斗的铁血男儿,突然间觉得他不丑,他一点都不丑,他身上伤疤不再可怖,他半边脸上红艳的花枝也不再丑陋··他是她朱砂的英雄·“铁牙哥”·朱砂大声哭着,“铁牙哥”·“你们住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直到铁牙杀得精疲力竭,那些强盗才一哄而散。
朱砂冲上前抱着浑身是血的铁牙,娇美的脸上布满泪痕,“对不起,铁牙哥,对不起,我不该害你受伤,我不该......”·朱砂一步一步把铁牙挪回海边的木屋,为铁牙清洗伤口,涂上草药,包扎伤口。
她日夜不离床地照顾,铁牙的身体也一点点好转··那之后,朱砂看铁牙的眼神变了,她美丽的杏眼里不但闪着活泼,温柔,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款款情意··缠绵的情丝是一杯最好的春酒,朱砂在夏秋的炎热里如沐春风。
在一个满天星空的夜,朱砂在铁牙的肩头沉沉睡去·当铁牙再一次把她抱回房里,替她盖好薄被,朱砂却醒了过来,拉着铁牙粗糙的大手··朱砂俏脸微红,低垂下头,几乎咬碎了银牙,“铁牙哥,今晚别走,我们是夫妻,应该睡在一起的。”
铁牙看着卧榻上粉面含春,娇羞如花蕊的朱砂,微微一怔,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朱砂坐了起来,娇嫩的唇瓣缓缓的贴上铁牙的唇··“不——”·两唇还未相接,铁牙却猛地推开了朱砂。
朱砂一怔,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铁牙,失去了少女的矜持··“为什么要拒绝我铁牙哥,你难道不喜欢我吗”·铁牙突然间头痛欲裂,抱着头痛苦地叫着,“主人,你不是,你不是主人——”。
“铁牙哥——”·朱砂捧着铁牙的脸,柔声道,“铁牙哥,你看看我,你要爱上我啊,不然我们俩都活不了·”·作者有话要说:·☆、药人(一)··“宫主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嗷呜——”·铁牙发出痛苦的狼嚎声,他的头好痛,好痛,主人,主人是谁·他要想起来,他要想起来·“铁牙哥,你别想了,你别想了”·“嗷呜——”·铁牙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部,“主人,主人是谁”·“谁是主人”·朱砂看着铁牙疯狂地捶着自己的头部,头发里已经渗出鲜血,“铁牙哥,别打了,这样打下去,你会把自己逼疯的。”
不,她不能让铁牙哥就这么疯掉,在这个世界上,铁牙哥是唯一一个对她好,肯为她死的人,她不能让铁牙哥死了,就算是她死,她也要放铁牙哥一条活路··朱砂知道,她已经爱上了铁牙。
这个憨憨傻傻的,却肯为她死,为她拾贝壳,给她插花,陪她数星星的狼人··朱砂把手伸到铁牙的后脑勺,从黑发里拔出一根银针··银针一拔出,所有的记忆疯狂地涌入铁牙的头脑中。
狼谷,母狼,狼群,主人,桃娘,楚云,朱砂......·“嗷呜——”·铁牙发出数声悲鸣,渐渐地安静下来··朱砂抚摸着铁牙的脸,“铁牙哥,你快逃吧,宫主用我的血给你下了情花咒,可是你没有爱上我,他会杀了你的”·朱砂哭得双眼红肿,“铁牙哥,你快逃吧。
快逃吧·”·“朱砂......”·此时,只听得几声清亮的击掌之声,清冷的月光下,紫衣金面的炎烈已经走了进来··“这一幕倒真是感人得很。”
炎烈看了一眼朱砂,“朱砂,本宫主是让你让他爱上你,可不是你爱上他,你说本宫主该怎么罚你”·朱砂见了炎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猛磕着头,“朱砂但求一死谢罪,只求宫主网开一面,放过铁牙哥”·“朱砂......”·铁牙拉起地上的朱砂,嗜血的目光狠狠地瞪着炎烈。
炎烈一步步逼近铁牙,“怎么,你现在知道怜香惜玉了可是你怎么不爱上她还是说,像你这样的怪物,根本不懂得爱情连情花咒对你也没用铁牙,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要杀了你”·铁牙张开口,又要向炎烈咬去。
炎烈一掌将他震飞在木墙上,铁牙顿时口吐鲜血··“铁牙哥——”·炎烈伸手点了朱砂的穴道,又走过去点了铁牙的穴道,将他俩人扔在地上,向门外喊道,“把他们带回宫去”·“是,宫主。”
接着,便有几个红衣女子出来,迅速地抬起铁牙和朱砂出去了··寂静的夜晚,炎烈一个人站在海边,月光打在他金色的面具上,显得冰凉而清冷·同样冰凉的还有炎烈的心。
他步步紧逼,棋下到这一步,墨九和苏锦衣也该现身了·可是为什么,情花咒居然不起作用··如果铁牙不能爱上朱砂,那么是不是说就算他对苏锦衣下了情花咒,苏锦衣也不可能爱上他·炎烈找不到答案,但他心中对铁牙的恨更深了。
这个狼人,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坏他的好事·第二天下午,焚情宫内,情花林边··紫衣金面的炎烈坐在一张沉香木雕花的太师椅上,面前摆了张沉香木的矮桌,桌上放着白玉雕花的酒壶,同色的玉白酒杯,杯中是透明的琥珀色的酒液。
“人都带过来了吗”·身边的红衣女子道,“回宫主,都带过来了·”·接着,便见两个红衣女子押着朱砂,两个青衣壮汉压着铁牙,往炎烈的方向走来。
炎烈直接无视铁牙喷火的眼神,“把朱砂扔进情花林里·”·“是·”·两个红衣女子得了令,便拖着朱砂往情花林里扔去··“不——”·铁牙大叫,他认得这情花,那种被万刺穿肤的痛苦,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啊——”·朱砂大叫一声,已经被扔进情花林··铁牙死命挣扎,“朱砂,朱砂”·一边喊着,他就要挣开两个大汉的禁锢,往情花林里扑。
两个大汉狠狠地拽住铁牙,铁牙便张口往其中一个大汉的脖子上咬去··“放开他·”·炎烈冷冷地道,两个大汉这才放开铁牙··铁牙没了束缚,顷刻间便冲入情花丛里,拨开一丛丛的花树,咬牙一步步接近几乎疼晕过去的朱砂。
等铁牙把朱砂从情花林里救出来,朱砂已经奄奄一息,而炎烈的身影也消失了··“朱砂·”·铁牙抱着朱砂,痛哭流涕··是的,他没有爱上朱砂。
可是他也爱上了朱砂·是那种他对母狼一样的爱··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原来,女人并不都像桃娘那样··原来,还有朱砂这么美好的女子··铁牙抱着朱砂,为昏迷的朱砂拔出一根根情花刺。
当朱砂再次睁开活泼的杏眼,铁牙几乎要向上苍磕头··“铁牙哥——”·朱砂发出虚弱的颤抖的娇音,还能够看到铁牙哥,她觉得很开心。
想到还能被铁牙哥抱在怀里,她也觉得很幸福··“嗯——”·朱砂心中突然疼痛如绞··“铁牙哥——”·“朱砂,你怎么了哪里痛”·朱砂“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铁牙哥,我的......,我的心,心好痛......”·朱砂疼得面色发青,“心,好痛......”·“朱砂......”·“朱砂......”·铁牙抱着昏迷的朱砂,疯狂地冲进院子里,有人拦他,他抬脚就踢,张口就咬,口中只吼着,“主人,我要见他我要见主人我要见他”·秋风凉亭,亭边金菊丛丛盛开,炎烈坐在亭中,旁边有容貌姣好的粉面少年为他剥着红色的蟹壳。
秋日,正是喝菊花酒,品肥蟹螯的好时节··石桌上,红玉盘中装了一盘拳头大小的蟹螯,个个肥美,玛瑙杯中,黄酒晶莹尤胜琥珀··凉亭下,铁牙抱着朱砂跪在地上。
“主人,求你,救救朱砂,救救朱砂·”·炎烈手中玩转着琥珀色的酒液,看着酒液在玛瑙杯中沉沉浮浮·突地,他放下酒杯,走出凉亭,走到铁牙身前。
炎烈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铁牙,“要我救她,你可想好代价了”·铁牙想到上一次炎烈答应救母狼把他扔进情花丛中一天一夜,那种痛苦仍饶心有余悸。
可他为了救朱砂,他什么都不怕,“我愿意再被扔进情花林里·”·炎烈冷笑,“不,同样的游戏玩上两次就不好玩了,这样吧,你要我答应救她可以,不过你要替我杀一个人。”
铁牙不解地望着炎烈,“杀人”·炎烈道,“没错,只要你替我杀一个人,我就救她·”·“你要我杀谁”·炎烈突然俯下身,抬起铁牙那张半边脸上布满情花的脸,炎烈突然觉得,他连这张脸也看不下去了。
·炎烈轻叹,“现在的你还杀不了他,要想短时间内让你拥有杀他的能力·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把你练成药人·”·炎烈扣扣铁牙坚硬的身板,“本来练药人要提前一年多服用药物才能承受得了药水的煮练,不过你在山谷里被我锻炼了三年,你这身体的强度早达到了可以承受炼制的强度,所以可以直接上药。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就可以成为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药人了·这样的你,也许还能有几分胜算·”·铁牙喃喃着,“药人......”·炎烈浅笑,“没错,你愿意吗成为我的药人”·铁牙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药人的含义,他心中只想着让炎烈答应救朱砂,“我答应你,你就答应救朱砂吗”·炎烈点点头,“不错,那你答应吗”·铁牙道,“好,我答应。”
炎烈突然间纵声长笑··药人,一个没有意识只知道杀人的机器·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狼人的噩梦了·“凤玉·”·亭子里的美貌少年听得炎烈唤,赶紧走了下来,声音谄媚又讨好,“宫主。”
炎烈一把扯过那叫凤玉的美貌少年,推到铁牙面前··“看清楚了,今晚把你的功夫都使出来,好好的伺候好这个人,就跟伺候本宫主一样,如果他有半点不满意,本宫主就把你扔回陷空岛的销金窟,让宫春来收拾你”·那凤玉一听到陷空岛、销金窟、宫春几个词,吓得浑身发抖,即使眼前这个半张脸都是花纹的男人再可怕,也没有宫春手下的销金窟可怕。
“宫主,凤玉一定听宫主的话,好好伺候这位爷·”·炎烈又道,“他如果不要你伺候,你的结果是一样的·”·凤玉连最后一点侥幸的心思也没了,跪伏在地,颤声道,“凤玉遵命。”
炎烈把凤玉的脸掰到铁牙面前,“你既然不喜欢女人,这张脸你还喜欢吧长得这么漂亮,好好享用吧·等你做了药人之后,就再也享受不到了”·铁牙完全不懂他说什么,只道,“我不要他,主人,我只要救朱砂。”
炎烈附在铁牙耳边,低声道,“你和他做,我就救朱砂,就跟我们当初在山洞里一样,他会教你的·乖,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晚餐吧·”·药人,一个没有意识只知道杀人的机器。
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狼人的噩梦了·作者有话要说:·☆、药人(二)··焚情宫的丹房里,正煮着一池药水,铁牙剃光了头发,脱光了衣服,手脚都被铁链拴着,一步一步地走进药池里。
越往前走,他的身体逐渐下沉,药水越来越深,先是没过他的膝盖,然后是下腹,然后是胸部,脖子··在药水没到鼻尖的时候,铁牙调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看着站在门口的炎烈。
炎烈脸上依旧带着金色的面具,铁牙便只能看到他那双冰冷的阴沉的细长凤眼··炎烈看着药水终于没过铁牙的头部,这才转身离去··他回到房间,命人将那凤玉带来。
凤玉颤抖着身体匍匐在炎烈面前,他不敢告诉炎烈真相,他不想回宫春的销金窟··炎烈站在红木雕花窗前,望着窗外嫣红如血的红枫··“昨晚,他还满意吗”·凤玉哆嗦着,“满意,那位爷很满意,宫主,凤玉真的是很卖力地伺候那位爷的......”·炎烈唇角勾起一弯浅笑,“哦他都碰过你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炎烈的手揉捏着匍匐在地上的少年,突然间,他猛地撕开少年的衣裳,却见少年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炎烈凤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凤玉,你说谎了啊·”·凤玉吓得花容失色,抓着炎烈的紫袍,“宫主,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真的很努力地伺候,是那位爷,是那位爷他不要,他不要啊——”·“宫主,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宫主”·“啊——”·凤玉的一双眼珠陡然凸出来,跟死鱼眼一样发白,他脸上是一脸地惊恐的表情。
鲜红的血液从凤玉洁白的胸膛里涌出,在他身体上流淌出几条弯曲的红色溪流··炎烈一剑刺进凤玉的胸口,长剑穿背而出,凤玉登时毙命··炎烈的手上却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他看也没看一眼凤玉的尸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红幔低垂的房间··焚情宫里的一处温汤,偌大的汉白玉雕花水池里洒了一池嫣红的花瓣,阵阵花香与升腾的奶白色水雾糅合在一起,糅出一种香甜的红与白。
突然见,水面剧烈地震动,漾起一圈又一圈的红色花浪·接着,一具妖冶美丽的修长身躯从池水里一跃而出,就像一条从瑰丽的海面上跃出的人鱼·男子挺拔修长的身躯踏上了铺着红色绒毯的池岸,晶莹的水珠沿着他垂在背上的湿发,沿着精壮白皙的胸膛,笔直而有力的大腿,一滴一滴地滴到洁白的脚跟,滴在地毯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水渍。
“宫主”··两个同样不着寸缕,背部和胸前都纹着鲜红狼图腾的美貌少年从榴花红的屏风后爬了出来,低垂着头不敢看炎烈鬓角斜飞,凤眼微稍的脸,匍匐着爬到炎烈身边,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舔去炎烈脚跟上滴下的水珠。
“嗯·”·炎烈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抓起一个少年的头部,凑到他的身下,少年便张开朱唇乖巧地服侍起来··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水池边的地毯上溅了一地的水,炎烈这才披着紫袍,戴着金面从宽阔的温汤房里走了出来。
今日是铁牙被投进药炉的第四十九天·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蒸煮炼制,他炎烈重出江湖以来的第一个药人,就要出炉了··炎烈走到丹房前,早有几个青衣壮汉和红衣女子在房门外候着。
“宫主·”·为首的红衣女子叫道··“都准备好了吗”·“回宫主,都准备好了·”·炎烈走进丹房中,看着那一池黑色的沸腾的药水,眼底一片冰凉。
“停止添火,打开铁索·”·水面渐渐不再沸腾,可是池底却跟着剧烈地震动,那震动声越来越大,连整个水池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炎烈看着剧烈波动的水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这怪物还真是挺过来了。”
接着,只听得数声野兽咆哮般的嘶吼,黝黑的水面露出一颗半边脸上绣满鲜艳花枝的光头,或者说石头··“啊——”·又是数声嘶吼,那花面光头人的整个身躯一跃出水池,黑色的药液沾了他满身,药液之下,是土黄色的石化了肌肤。
那花面光头人,全身上下除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和半边脸上斑斓如蛇的花枝,整个健壮的躯体,都发出一种石化般的古铜色··这花面光头人,正是被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狼人铁牙。
他如今,已经是个没有神智的药人··药人铁牙用那双黑洞洞地眼睛看着前方,前方就是炎烈,而他却像什么也没有看到··炎烈从袖子里取出一包花粉,用修长的手指弹出一点弹向麻木有如僵尸的铁牙。
铁牙的鼻子嗅了嗅,闻到那花粉的味道,便一步一步地走向炎烈··走到炎烈身前,他挺着僵直的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发出粗哑有如吃下糟糠的声音,“主人。”
炎烈微笑,“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跟我来吧·”·同样粗噶的声音又响起,“是,主人·”·炎烈在前面走,铁牙站起来,僵直着身体机械地跟在炎烈后面。
炎烈把铁牙带进了一间密室,他从墙壁的暗缝里取出两幅丹青,放在黄花梨的桌案上,展开其中的一幅··画面铺开,画上是个白衣男子,男子长得十分俊美,杏眼朱唇,双眉浅淡,下巴稍尖,有一头铁灰色的长发。
炎烈的手抚摸着画上男子的眉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遇到这个人,就把他抓来,记住,一定要活抓,不能伤了他·”·接着,炎烈又展开另外一幅画卷。
那幅画上画着个头戴黑玉冠,身穿黑衣的男子,男子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看起来极为冷俊,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神··炎烈指着画上的黑衣男子,对药人铁牙道,“我要你杀的,就是这个人。
好好地记住他的相貌,还有,记住他们的气味·”·炎烈又拿出两件苏锦衣与墨九用过的物品,分别放在苏锦衣和墨九的画像之上,让铁牙用鼻子去嗅··铁牙俯下身分别在那两幅画上嗅了一会,又站直了身体,“记住了,主人。”
炎烈满意的点点头,他见铁牙站得笔直,这才拿眼逡巡铁牙铜板一样的身子·他瞥到铁牙腹部下面的软垂,走了过去,用手捏住,贴在铁牙耳边道,“这个东西还能用吗”·铁牙仍然呆呆地站得笔直,没有一点反应。
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炎烈用手转动了几下,铁牙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真的没用了吗铁牙,要不我们试试”·焚情宫的一间石室里,炎烈一身紫袍,戴着金面坐在一张楠木雕花太师椅上,修长的五指间拿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玛瑙红的酒液鲜艳夺目。
他的对面是一个铁笼,两个红衣少女,两个青衣大汉捧着一盆血站在铁笼边,两米高的铁笼里,站着个花面光头全身石化的怪人,怪人长得奇高,有着粗壮的胳膊,胸膛和大腿,四肢的长度也远远超过普通人,而他的双手双脚上,都戴了玄铁铸成的铁链。
炎烈打了个响指,“把人带进来·”·接着,便有两个青衣大汉,带着个穿着粉白衣衫的美貌少年走了进来··“宫主·”·少年浑身发颤,跪在炎烈脚边。
炎烈摸摸少年的头发,“乖一点,怜玉,你可是宫春亲自□□出来的,过去好好的伺候铁笼里面的人,只要你能让他上了你,本宫主就放你自由,不然凤玉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少年哆嗦着,牙齿打颤,“宫主,怜玉遵命,宫主·”·“把他带进去·”·炎烈一声命令,那两个青衣大汉便将那叫怜玉的美貌少年扔进铁笼中。
那少年见铁牙长得十分可怖,心中害怕已极,但他既不想再回到销金窟,也不想和凤玉一样被杀死,只要挺过这一关,他就自由了,宫主说了,会放过他··少年一步一步地跪向铁牙,艳丽的脸上尽量地露出妩媚讨好的神色。
他趴在铁牙身前,伸出香软的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舐铁牙坚硬如铁的身体··铁牙扔是站在那里,黑洞洞的眼睛毫无焦距·待少年娇艳欲滴的朱唇埋入铁牙的腿间,卖力的讨好,铁牙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炎烈狭长的凤目里射出冷光来,“原来销金窟□□出来的上等奴隶,就这点本事看来本宫主应该知会宫春一声了”·怜玉一听他提到“宫春”两字,吓得浑身发抖。
他一点点解去蔽体的衣物,露出极具曲线的曼妙身躯··怜玉双膝跪伏在地上,像一条蛇一般扭动着身体,手指伸到双股之间,探了进去,朱红的唇里发出娇媚的吟哦声,连他身上雪白的肌肤,也涂上一层又一层的粉红,尤其是他背上鲜艳的狼图腾,更是红艳欲滴,涌动着蒸腾的火焰。
如此香艳的画面,连惯见风月冷静自持的炎烈都有些动心了,可是铁牙看着怜玉的眼睛里,仍旧找不到半点激动的神色··“嘭”的一声,炎烈手中的夜光杯捏得粉碎,玛瑙红的酒液洒了他满手,在他指缝里缓缓流淌,就像血液一般。
“喂他喝鹿血·”·“是,宫主·”·那两个青衣大汉得了炎烈的命令,便端着那盆鹿血进到铁笼里,搬开铁牙的嘴悉数地灌入铁牙喉咙里。
“呜——”·铁牙发出低沉的嘶哑的低吼,药人只要吸食炎烈手上的花粉,根本不用进食,他好几十天口里没进过东西,此时被灌入鹿血十分的不舒服。
被灌下一盆鹿血的铁牙渐渐变得十分狂躁,开始用力拉扯束缚着他的铁链·然而,无论怜玉使尽浑身解数如何讨好,铁牙还是没有生出半点生理反应··“嗷呜——”·铁牙发出沉沉的低吼,用尽全力拉扯铁链,他越来越狂躁,越来越可怕。
怜玉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再待在这里,等那怪人扯开铁链,他非被他撕了不可··“宫主,你饶了我吧·宫主,饶了我吧,我宁愿被送回陷空岛去,宫主......”·“宫主......”·炎烈阖上双眼,发出一声低吟般的太息,“看来,是真的废了。”
·他站起身来,对红衣女子道,“朱碧,你把这怜玉送回陷空岛,告诉宫春,本宫主对他训练的货物越来越不满意·”·那朱碧垂下头,道,“是,宫主。”
炎烈说完,又对其中的一个青衣汉子道,“青莽,你弄几头野兽来,不给这东西撕下几头野兽,见见血光,他的暴躁停不下来的·”·那青莽也道,“属下遵命。”
炎烈转身离开,石室里的吼叫一直持续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下了,据青莽回报,铁牙那一晚,一共撕了五条藏獒··作者有话要说:·☆、重出··西蜀。
青衣江畔,绿竹深深处,是风情如画的杏花村··一池春水村前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水连山,山连水,山水迢迢,花木芬芳·杏花村头的山坡上,青春鹦鹉,杨柳轻歌,只听得一声声竹枝词唱得热烈,“杨柳青青江水平哟,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哟,道是无情却有情......”··轻软的歌声自江上飘出来,穿过层层竹林,飘到山坡上的几株粉白绽放的杏花树下··杏花树下是一片野花开满的芳草地,芳草地上,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有男有女,正围着一个白衣灰发的男子团团转,拍着手掌欢快的叫着,“叔叔好厉害,哇,猴子在飞,猴子在打架耶”·孩子们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脸上都是雀跃的神情,看着白衣男子手中翻滚的丝线,一拉一提,双手之上两只孙悟空握着金箍棒正斗得热烈,正在上演着一出精彩绝伦的傀儡戏,真假美猴王。
白衣灰发的男子玉面朱唇,长得十分俊美,此刻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在手上的两只穿着黄斑黑点虎皮衣裤的美猴王上,尽情挥洒,表演着··一出戏末了,男子的额间已经渗出微汗。
那些围观的小孩仍不满足,围着男子嚷嚷着,“苏叔叔,人家还要看,苏叔叔再演一出嘛·”·“对呀,还没看够,苏叔叔再演一出嘛·”·“苏叔叔。”
“苏叔叔·”·白衣男子被缠得紧了,只得无奈地浅笑,摸了摸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小女孩的头发,笑道,“好·”·这时,一个穿着黑衣,身披绿色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左手提着一只竹篓,右手拿着根长长的翠竹钓竿从山坡下走了上来。
那黑衣男子一出现,便瞪了那些小孩一眼,没说一句话,那些小孩便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黑无常似的,都赶紧撒开腿一溜烟的跑开了··白衣男子眼里现出温柔的笑意,微嗔道,“你看你,又把孩子们吓走了。”
黑衣男子将竹篓和钓竿放在草地上,摘下蓑衣和斗笠,露出一张冷俊的脸来··他在白衣男子身边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绢,替白衣男子试着额间的微汗,低声道,“锦衣,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不该这么劳累的。”
原来,这白衣灰发的男子便是昔日江湖上的第一杀手追魂夺命苏锦衣,而这黑衣男子,正是前任武林盟主,闽南名剑山庄的庄主墨九··墨九自从一年前找到苏锦衣,便辞去了武林盟主之位,与苏锦衣隐居在这世外桃源一般的蜀山之下,过着渔樵耕读的生活。
四年前,苏锦衣在名剑山庄里恢复了记忆,见府里正在备办喜事,便误以为墨九要迎娶史南湘·他绝望之下,断却前情,在小盗帅楚云的帮助下离开名剑山庄,来到西蜀寻他的胞弟思沂。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原本是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陪伴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渡过仅剩的一年半的生命·谁知,过了一年的时间,就在他的身体已经被九转噬心丹和化石散两种毒逼上绝境的时候,神医谷谷主花玲珑却找上了门,她说她有了医治苏锦衣的方法,不过并不肯定能够完全成功,不知道苏锦衣愿不愿意一试。
此时的苏锦衣,早已堪破红尘,视生死如一物,原本不在乎能否活下去,但他的弟弟思沂听得哥哥有一线生机,便求他一试·苏锦衣爱弟心切,不忍拂思沂之意,便答应让花玲珑医治。
于是花玲珑死马当活马医,为苏锦衣下了两个月的针,勉强逼出一半九转噬心丹的寒毒,经过她后续的治疗,苏锦衣才活了下来·后来,花玲珑每隔半年便来到蜀山之下,竹海之中的杏花村为苏锦衣祛除余毒。
如此过了三年,苏锦衣身上的九转噬心丹的毒去得差不多了,不用再依靠服食化石散解毒,但他的身体,也被化石散折磨到了极限,变得十分虚弱,目前正在恢复之中· ·苏锦衣拿起草地上的竹篓,看着里面跳动着的几条鲶鱼,浅笑道,“你今天的收获不错啊。”
墨九笑了笑,看着苏锦衣雀跃的神色,“是啊,这鲶鱼补身子很好,回去让思沂炖汤给你喝·”·苏锦衣看着墨九,“九爷,这样让你做我的渔夫,好吗”·墨九抚摸着苏锦衣铁灰色的长发,眼底是不曾有过的温柔,“说了别叫九爷,叫我阿九。
锦衣,这辈子,我墨九不但要做你的渔夫,做你的樵夫、火夫、车夫,还要做你的兄弟,你的夫君·”·苏锦衣眼里微波初兴,捧着墨九硬朗的脸,“阿九,我......”·墨九缓缓低下头,吻上苏锦衣的唇,“锦衣,不要再离开我了。”
两人的吻渐转深沉,喘息也越来越重,墨九将苏锦衣压在草地上,碎玉一般的黑眸里有火焰跳跃,他低声道,“锦衣,可以吗”·苏锦衣双颊一红,“阿九,在这里,不太好吧”·墨九勾唇浅笑,“放心吧,不会有人来的,你这么喜欢小孩儿,那你给我生一个好不好”·苏锦衣剜了他一眼,“你又胡说,我是个男的,怎么生孩子”·墨九盯着他被吻得发红的玉面,笑道,“这样啊,那身为你的夫君,我就更该多补偿你,免得你整天只想着孩子。”
墨九说着,便压了下去··春日迟迟,春光旖旎,一阵春风吹来,吹落一树的杏花,落在杏花树下缠绵的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身上··中午时分,待墨九与苏锦衣提着那一竹篓的鲶鱼相携回到杏花村,竹林丛中的小院的竹扉前,一个穿着青布衣裳,书童打扮的少年走了出来。
“哥,九哥,有人来找九哥·”·苏锦衣一怔,“沂弟,来的是什么人”·思沂待要开口,却听得一人道,“玉官,九哥,是我。”
·接着,竹屋里便走出个黑袍玉带,头戴墨冠的年轻男子,模样与墨九有三分相似··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墨九的胞弟,现任名剑山庄庄主墨飞扬。
苏锦衣见了墨飞扬,眼底露出几丝惊讶,“飞扬,是你”·墨飞扬笑着走了出去,走到竹扉外,一眼便望见墨九与苏锦衣交握在一起的手,再抬眼看去,便瞥见他两人都有些发红的唇,不由得微微一怔。
苏锦衣见墨飞扬奇怪地看着他俩,便要挣开墨九的手,墨九却握着他的手不放,只对墨飞扬道,“飞扬,你来找我,可是庄里出了什么事”·墨飞扬这才猛地惊醒,他摇头道,“庄里没事,不过武林中倒是出了些事情。”
墨九抚摸着苏锦衣的灰发,眼神只停留在他的脸上,“我现在只想陪着锦衣,武林中的事,都与我无关了·”·墨飞扬看了苏锦衣一眼,神色一变,“九哥,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墨九却道,“锦衣已经是我最亲密的人,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事需要隐瞒的·”·墨飞扬怔在风中,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锦衣拉开墨九的手,拿起那一竹篓的鲶鱼,“阿九,飞扬好不容易来一次,必然有许多话要跟你说,你和他好好聊聊,我和沂弟先去炖鱼汤,等炖好了一起喝·”·“锦衣......"·苏锦衣对墨飞扬笑笑,便携同思沂一起往伙房去了。
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墨九转身进了院子,对墨飞扬道,“跟我来·”·墨飞扬一路跟着墨九进入右手边的书房,墨九在书案前坐下,道,“说吧,什么事。”
墨飞扬从袖子里取出一副丹青,在桌案上铺开,问道,“九哥,此人你认得吗”·墨九见了那画中人,面色一沉,一脸不悦地道,“你怎么有五毒郎君的画像”·墨飞扬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苦笑道,“九哥,看来史三猜得没错,五毒郎君徐钺还活着。”
墨九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亲眼看着他跌下万丈深渊,怎么可能还活着”·墨飞扬指着画像上的男子,“那九哥以为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就是新任的武林盟主,烈火山庄的庄主炎烈。
他是去年武林大会上才出现在江湖上,并且和五毒郎君的真容长得一模一样”·墨九却道,“就算长得一样,两人相隔三年多在江湖上出现,并不能说明这两人就是一个人。”
墨飞扬又道,“九哥不知道,自从这炎烈出道以来,江湖上就发生了上百桩的血案·而且几乎桩桩都与这数月之间出现的焚情宫有关,我和史三甚至怀疑,那神秘的焚情宫宫主,和炎烈根本就是同一人。
炎烈说要找出焚情宫宫主,不过是在贼喊捉贼”·墨九眸色一沉,“这些都是你们的猜测,还有其他的证据吗”·墨飞扬接着道,“九哥听说过一种叫做狼人的人吗这种人是在婴儿的时候被母狼叼去,当做狼抚养长大,除了身体还是人的身体以外,其习性与狼无异。
去年三月我和史三经过武夷山下的桃花村,就遇到一个这样的狼人·后来楚云救下这个狼人,才从狼人的口中得知他从小在武夷山中的山谷里长大,是在数年前遇到一个男子教他说话和武功,后来那男子杀了他的母亲和同伴,抛下他离开了山谷,那狼人出谷,就是要找那男子复仇的。”
墨飞扬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九哥可知道那狼人浑身上下都是新旧重叠的鞭伤,年积月累,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五毒郎君,最喜欢的就是施虐,不是吗而且,那狼人没有时间观念,他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遇到那个男人的,但是地点却是在武夷山下的山谷不会错。
而那里,不正是九哥所说的五毒郎君摔下山谷的地方吗”·“啪”的一声,墨九手中的白瓷笔筒顷刻碎裂,细碎的瓷片扎进他的皮肤里,扎出一滴滴的鲜血。
他心爱的人被害成这样,全都拜那五毒郎君所赐,如今这五毒郎君居然还活着,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九哥”·墨飞扬见墨九手上鲜血直流,脸色越来越冰冷,不由得惊呼出声。
“此事,先不要让锦衣知道·”·墨飞扬点头,“是·这也是我要避开玉官,单独找九哥你谈的原因·”·“不用了,我都听见了。”
书房的门拉开,白衣灰发,玉面朱唇的苏锦衣走了进来··“锦衣......”·“玉官......”·墨家兄弟俩人脸上都是一脸忧心如焚的神色。
尤其是墨九,苏锦衣有多恨徐钺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苏锦衣走过去,拉过墨九受伤的手,一边给他挑出陷进皮肉里的瓷片一边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取了伤药,给墨九涂上,又包扎了墨九受伤的手,一切动作做起来有如行云流水。
墨飞扬看着眼前这一切,一颗心更加疼痛了··可是有什么办法,一个是他最尊敬的兄长,一个是他最爱的人·除了放手,远远地祝福他们,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锦衣......”·苏锦衣握着墨九的手,一脸笃定地看着墨九,“你不用担心我,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一切自有因缘,若非徐钺,我们今日也不能相守,不是吗”·墨九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哽咽,过去苏锦衣对他用情至深,他居然不知道珍惜,却傻傻地把他推向地狱一般的五毒郎君那里,让他备后侮辱,被折磨成这样。
墨九握紧了拳头,“锦衣,我不会放过那个人......”·苏锦衣苦笑,“阿九,就算我们愿意放过他,他也未必愿意放过我们啊·”·他掉头看向墨飞扬,有点哭笑不得,“飞扬,他做这些事情,不就是要把我们引出来吗”·墨飞扬一惊,“玉官,怎么你想的和史三一样”·苏锦衣握着墨九的手,“三公主,说来也有几年没见了。
既是如此,我们就去好好的会一会那炎烈·”·作者有话要说:·☆、争执··第20章争执·金陵城中的第一青楼凤凰楼内,红木雕花,珠光宝气的上房中,一个穿着僧袍和草鞋的胖头和尚恭敬地站在一扇绣着富春山居图的屏风之前。
·那胖头和尚长得宽眉大眼,满脸是肉,身体虽胖,然而周身上下,却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之气,反而浑身浴着一层充满血腥味的杀气··这胖头僧人不是别人,正是名震江湖的邪僧血手弥勒慈济。
此时,慈济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弥勒佛一般的笑意,对着屏风后的人影道,“属下慈济,参见宫主·”·屏风后传出清亮的男音,“让你派人跟踪墨飞扬,怎么样了”·慈济面上的笑容一僵,这才道,“宫主恕罪,属下派人一路跟踪那墨飞扬,直到他进入了西蜀的地界,却不想被他发现,甩脱了。”
“啪”的一声,屏风之后的木椅折了一条胳膊腿儿,慈济吓得心上一颤··过了良久,就在慈济吓出一身冷汗的时候,屏风后才再度传来声音,“下去吧。
派人盯着点,一旦发现墨飞扬和墨九的踪迹,务必在第一时间传上消息来”·慈济听着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吓得连汗也不敢去试,只是僵笑着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接着,慈济便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待慈济的身影消失不见,不一会儿,又进来两名红衣女子,其中一个二十来岁,一个十五、六岁,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朱砂,而另一个女子,却是朱碧。
朱碧和朱砂走上前,跪在屏风前,“属下朱碧(朱砂)参见宫主·”·屏风后的人指节扣着椅背,发出一声一声清亮的声响来,一拍一拍,拍得人心慌慌。
“人带出来了吗”·朱碧低头道,“回宫主,带出来了·”·“恩,很好·朱砂,铁牙就交给你照看,你别忘了,他是为了救你才变成那样的。
你要记得每日按时给他嗅香粉·”·朱砂垂下头,杏眼里水波涌动,哽咽道,“朱砂遵命,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铁牙哥·”·“你们都下去吧。”
等朱碧和朱砂都退下了,屏风后才走出一个红衣墨发,手拿折扇,头戴红玉冠,长眉如画,凤目斜飞的艳美男子··此人正是当今武林盟主,烈火山庄的庄主,江湖上神秘的焚情宫宫主炎烈。
炎烈转出了房间,去到另一间房内,里间衣香鬓影,杯酒相传,传出一阵一阵一声高过一声的调笑声·几个江湖上人人景仰的名门正派掌门,此刻正怀抱美人,手捧金盏,面前摆着山珍海味,耳里听着飘飘仙乐,在这凤凰楼里寻欢作乐。
其中一个蓝袍大汉见炎烈走了进来,大笑道,“炎盟主这如个厕,也用掉这许多的时间,可等苦了咱们这几个小美人儿了·”·炎烈浅笑,“拍”的一声,摇开折扇,扇上绘着一丛五颜六色的带刺花树,花树林中是一头火红色的正在挣扎的狼。
“抱歉,令狐掌门,让各位久等了·”·另一个长相风流俊俏的白袍男子盯着炎烈手上的檀香扇瞧了一眼,笑道,“炎盟主这柄扇上的图倒是甚为奇特,尤其这花如此鲜艳美丽,又浑身带刺,不知是什么花”·炎烈坐下来,合上折扇,用扇柄挑起身边美姬的下巴,弯唇笑道,“欧阳山主觉得,是那花美,还是这人美呢”·西驼山山主欧阳克哈哈笑道,“这还用说,花再美又不能碰不能摸,当然是炎盟主旁边的风美人美了。”
炎烈放开江南第一名妓,娇魅如花,杨柳细腰的风潇潇,摇开折扇,盯着那扇面瞧了半晌,眼中眸光流转,“依我看,是这狼美......”··欧阳克素性风流,看了一眼那在花丛中痛苦挣扎的焰狼,哈哈大笑,“炎盟主的眼光,果然非同凡响”·﹡﹡﹡﹡﹡·两个月后,金陵城外玄武湖畔,绿杨深深处,一座阁楼,名叫烟雨楼。
此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玄武湖边的官道上,一匹骏马拉着一辆油碧轻车在路上“嘟嘟”地行驶着··驾车的男子披着蓑衣斗篷,头发花白,已是二毛。
“驾”·男子驾着马车,一路往杨柳堆烟的烟雨楼下驶去··“唷——”·马车驶到一栋三层木制阁楼之前的小院,男子停下马车,撩开车帘,油碧车上走出一个白衣灰发的驼背老者。
“小心点·”·中年男子轻声道,撑开油纸伞,挡在灰发老者的头顶,没让一滴雨水溅到他身上··“到了”·“到了。”
白衣老者下了马车,中年男子扶着他走向小院·爬满青绿藤蔓,以茅草为檐的院门两侧木柱上挂着一副对联:雾重烟轻春又老,无边丝雨上高楼··同色的匾额上题着“烟雨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两人走到院门边,中年男子伸手扣了扣门,接着,“吱嘎”的一声,木门打开,走出一个黄衣老妇··老妇穿着麻木衣衫,双鬓斑白,脸上层层皱纹,只一双眼睛,又是清亮又是活泼。
她见了那中年男子和白衣灰发的驼背老者,笑得眉角的皱纹层层都打叠在一起··老妇调皮地笑道,“两位老人家,你们可等得老婆子我好苦,你俩倒是过着逍遥日子,可苦了我老人家这一等就是几十年,你们可真够狠心的”·灰发老者面色微赧,“三公主,你别说笑了。”
老妇见那中年男子脸色越来越冰,噗嗤一笑,道,“九公子,苏兄,进来吧·大家都在里面等着呢·”·原来这灰发老者正是苏锦衣所扮,而那中年男子,正是墨九,而那黄衣老妇,便是史南湘。
烟雨楼中,楚云、柳万春都已在坐,等墨九、苏锦衣、史南湘三人进来,他两人都站了起来··柳万春笑道,“墨公子,苏公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当年多亏柳万春所赠锦囊,花玲珑才答应救苏锦衣,墨九心中对他十分感激,抱拳道,“柳先生也是,好几年没见了。”
苏锦衣也道,“多谢柳先生当年慷慨解囊,救得在下一条性命·”·柳万春笑道,“苏公子太客气了·”·楚云对墨家兄弟都没有好感,他尤其不喜欢墨九那张冰块脸,只拍着苏锦衣的肩膀道,“喂,姓苏的,你身上的毒解了”·墨九见楚云拍得重了,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苏锦衣浅笑道,“多谢楚盗帅挂怀,我这条命阎王爷算是看不上了·”·史南湘噗嗤一笑,“阎王爷不稀罕,九公子可是稀罕得很。”
苏锦衣蓦然地脸红,楚云瞥了墨九一眼,一脸不屑,“他要稀罕,当初就不该把人送进狼窝,坏事都做尽了才来赎罪,羞也不羞”·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楚云,你——”·史南湘背着墨九给楚云递眼色,意思是让他别说了。
却见墨九握着苏锦衣的手,眼中是如水的温柔,“楚少侠说得没错,当年都是我的错,既然错了,我墨九就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他那深情款款的样子,实在超出了在场众人的想象。
楚云扬起脖子,冷哼一声,算是默认··史南湘摇头叹息,“你说这世间的情爱,真是件玄之又玄的东西,令人参不透啊·”·柳万春笑道,“三公主这是也想参一参这情禅”·楚云突然大笑,“书呆子,像史三这种不安于室,整日里只想着浪迹江湖,潇洒快活的女人,谁敢要啊”·柳万春摇头,“非也,非也。
姻缘命中注定,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史南湘用折扇拍了一下楚云的额头,“楚少侠,我史三祝你将来也遇上个炎烈一样的男人”·楚云一想到悲惨的狼兄,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史三,不带你这么恶毒的”·苏锦衣赶紧制止了他俩的打闹,与墨九皆坐下,这才开口道,“楚盗帅,三公主,别再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了,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如何对付那炎烈吧。”
柳万春也坐了下来,问道,“对了,我们不是让飞扬去找你们吗,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史南湘看着苏锦衣,轻笑道,“这想必是苏兄的分兵之术了。”
苏锦衣颔首,“三公主果然灵慧,不错,飞扬他在找到我们前就被人盯上了,所以我们兵分两路过来,我和阿九先来这里和你们汇合,而飞扬去了莆田山下的神医谷。”
史南湘道,“苏兄,飞扬他去神医谷可是为了你的身体”·苏锦衣摇头道,“不是,我让他去花谷主那里取一样东西·”·史南湘惊道,“哦什么东西”·苏锦衣缓缓道,“玄玉观音。”
史南湘一惊,“玄玉观音怎么在花姐姐那里”·苏锦衣便将从前如何从徐钺那里得到玄玉观音的往事说了一遍·史南湘听完,咬牙道,“真没想到,那玄玉观音原来是我表哥他监守自盗。
可是,苏兄,你取这玄玉观音有什么用”·苏锦衣这才道,“我们既然来了,自然应该去拜访下故人,而拜访故人,送上最好的拜礼,难道不应该是故物吗”·墨九面色一沉,“锦衣,我不同意你去见那炎烈。”
史南湘看看墨九,又看看苏锦衣,“如果我猜得没错,苏兄你是想以身诱敌”·苏锦衣看着柳万春,微微颔首,“此事原是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逼我出来,炎烈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情,聂夫人她也不会被焚情宫抓去。”
柳万春却道,“苏公子不必自责,那炎烈生性歹毒,就算没有你,他也一样......”·苏锦衣苦笑,“柳先生,以我对徐钺的了解,此事一定还没完,我只是担心......”·他看着墨九一眼,“我只是担心他会对阿九出手。”
墨九握着苏锦衣的手,“锦衣,我并不怕那炎烈,但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阿九......”·楚云被他俩缠绵的画面弄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嚷嚷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吵来吵去了,史三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你不是最有主意的吗”·史南湘也是一脸苦笑,“为今之计,恐怕真的只有苏兄出面,才能让那炎烈露出破绽来了。”
墨九面上乌云罩顶,“我绝不同意”·史南湘又道,“九公子放心,有我等陪伴,那炎烈绝对不敢在烈火山庄的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对苏兄不利,何况有九公子你陪在苏兄身边不是吗小妹斗胆试问九公子,若对上炎烈,九公子有几分的胜算”·墨九沉思半晌,如实道,“若他的血魔功没有练成,我有十成的把握,若他的血魔功练成了,我和他两败俱伤,他伤我死。”
史南湘继续道,“九公子是担心,那炎烈肯在莲花峰下待上三年多,怕是已经魔功练成才重出江湖的”·墨九黑眸沉沉,“不错,若是我不敌,锦衣不就要再次落入炎烈魔掌中,我决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作者有话要说:·☆、阴谋··第21章刺杀·烈火山庄有一条地下通道,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手上拿着一只绣花锦囊,沿着阴暗潮湿的地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少女的眉心处有一颗朱红色的胭脂痣,漂亮的小脸上是忧心忡忡的神色,她穿过通道,走到一间石室外面·少女推开石室的大门,室内燃着昏黄的油灯··石室内十分安静,静得连掉下一根绣花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几平米的石室内,充满了沉静的死亡的气息·然而,就在室内的一个角落里,背光的地方站着个高大的黑影·那黑影随着昏暗的油灯投身在地面,显得非常诡异阴森。
“铁牙哥,你怎么站在这里”·少女却似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她进了石室,伸手去拉那条黑影,黑影仍是石化一般站在角落里,少女拉也拉不动。
少女无法,只得打开锦囊,捻出一点香粉,撒在黑影面前的空气里,黑影闻到香粉的味道,僵直的身体这才动了动,麻木地朝着少女的方向走去··墙角走出个身形高大,长手长脚的花面光头人,这人全身的肌肤都泛着古铜色的光芒,就像少林寺的铜人一般,只是他的皮肤比少林寺的铜人还要坚硬,僵直,机械很多。
尤其他的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只盯着花香传来的前方看,然后他发现了红衣少女··这花面光头人,正是被炎烈炼成药人的狼人铁牙,而那红衣少女,便是铁牙求炎烈救回的朱砂。
“铁牙哥——”·朱砂眼角含泪,扑上去抱着铁牙僵硬如铁的广阔胸膛·铁牙仍是僵硬着,没有一点反应··朱砂捧着铁牙同样僵化得没有表情的脸,“铁牙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铁牙哥,今生今世,朱砂要一辈子陪着你。”
·铁牙完全不懂朱砂话里的意思,药人只知道听从控制者的命令办事,头脑冷静而机械,没有普通人的情绪波动·他见朱砂哭得满面是泪,只是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好奇地打量着朱砂。
“不——哭——”·铁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哑的如撕破喉咙一般的声音,粗糙的右手机械地抬起擦着朱砂面颊上滚动的热泪··朱砂惊得更加热泪盈眶,她握着铁牙的手,激动地道,“铁牙哥,你还认得我是不是你还认得我,我是朱砂呀,铁牙哥,我是朱砂啊——”·“朱——朱——砂——”·同样的低沉嘶哑的声音,铁牙黑洞洞的眼睛疑惑地盯着朱砂的脸,他面部没有表情,只是眼睛里闪着思考的神色。
“没关系,铁牙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想你来,直到你慢慢变好·”·﹡﹡﹡﹡﹡﹡·数日后,名剑山庄庄主墨飞扬快马加鞭从闽南赶到金陵,这一日,史南湘等人又重新造访炎烈的烈火山庄。
与史南湘同行的,有柳万春、楚云、墨飞扬,还有西陀山山主欧阳克与其叔父欧阳夔··西陀山山主欧阳克是出了名的风流主,而他叔父欧阳夔却是一个极为冷峻,常年避居世外的剑客。
于是,当白衣金扇,墨发红唇,风流潇洒的欧阳克与娇俏美丽,落拓潇洒的史南湘一同出现在烈火山庄的朱楼大院里,着实吸引了不少眼球··没办法呀,实在是因为他俩人男的俊,女的俏,活脱脱一对武林中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佳侣。
尤其,这一对俊男靓女皆是未婚·看起来更像一对璧人了··唯一煞风景的,大概只有紧跟在欧阳克身边那位黑着一张脸,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中年剑客欧阳夔。
史南湘等人在下花厅里闲聊,便有个红衣的小厮迎了出来,说是他家主子出关了,在焰楼的西花厅等着,要请他几人前去商讨如何营救六指红线聂京娘之事··史南湘站了起来,对一边的欧阳克道,“欧阳兄,你说这炎盟主,听说是十日之内居然有九日在闭关,当真是位痴迷武学的好学之人。
我等能恰巧碰上这出关的一天,真是不容易啊·”·欧阳克摇开金扇,大笑道,“三公主所言不差,果真是不容易得很呢·”·史南湘无奈地笑笑,只道,“如此,欧阳叔叔,楚少侠,柳先生,飞扬老弟,我们快些前去吧,别让炎盟主久等了。”
她那声“欧阳叔叔”叫得特别重,还故意看了欧阳克身边的欧阳夔一眼,那欧阳夔只是剑眉微皱,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黑冷了··红衣小厮赶紧笑道,“如此,几位请。”
等他几人穿过重重朱楼碧瓦的亭台楼阁,才到了一角华丽的院落·院中植满了各色的牡丹,其中花王姚黄魏紫开得最盛,庭院之内,树树红枫掩映里,是一座红楼,此楼便是烈火山庄庄主炎烈的居处——焰楼了。
那红衣小厮只将他几人引到庭院门口,便退了回去·接着,从院里走出一位美貌少年,史南湘一看,正是那日在莫愁湖的画舫上所见到的客心··客心穿着宽广的衣衫,露出领口的一截,那白皙如凝脂的脖子上,有着淡淡的红痕。
他也不故意遮掩,欧阳克见了,竟然是眼眸一沉··客心却笑道,“几位大侠,我家主子在里面等着了,请随我来·”·史南湘等人这才跟着那客心进了庭院,待他几人走进焰楼的花厅里,炎烈已经坐在为首的紫檀木椅上,墨眸擒笑地等着他们。
柳万春施礼道,“炎盟主,我等又来叨扰了·”·炎烈只是淡淡地一笑,“各位请坐,客心,吩咐看茶·”·等众人落座后,便有几名红衣少女,捧着精致的茶果点心进来,一一放在各人身旁的紫檀木高脚茶几上。
史南湘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笑道,“清明前的龙井女儿茶,通过就那么十八株茶树的茶方有此味,当真是清香芳冽,有若十二三岁豆蔻枝头花正俏的少女一般·欧阳兄,你也尝尝炎盟主的茶”·欧阳克笑着端起来喝了一口,“我这杯却是武夷山深山云雾之中的骏眉,一年中也难得采到那么一小包,当真清凉微涩,沁人心脾啊。”
其它几人皆各个喝了,确实盏盏不同,风味各异,但皆是茶中难得的极品··炎烈微笑道,“各位都是贵客,炎某自然尽心接待,今日炎某找众位来,是为了那聂京娘一事。”
柳万春一惊,“炎盟主,你有京娘的下落了”·楚云哼道,“炎烈,你不会这日日闭关闭出了焚情宫的所在吧”·炎烈道,“这么说也不差,这次找各位来,正是因为炎某的人日前发现了焚情宫的所在。”
连墨飞扬都有点惊讶,问道,“在哪里”·炎烈笑道,“在太湖山中·”·楚云冷哼,“你说在就在,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炎烈道,“只因我的人在太湖山中发现了山西五鬼和邪僧血手弥勒等人踪迹,是以有此猜测。”
史南湘皱眉,“这么说,炎盟主也不能确定焚情宫是否在太湖群山中,何况太湖一带那么多山,你我一座一座的找,这要找寻到何时才能找到地方”·炎烈轻笑,“这个楚少侠不是最有办法吗炎某听得,数年之年楚少侠曾乔装改扮混入五毒谷,为今之计,我等不妨故计重施,找人混入焚情宫作为内应。”
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欧阳克道,“那炎盟主以为,什么人最为合适呢”·炎烈笑道,“这个不劳各位操心,人选炎某人已经有了,是炎某在海上遇到的一位奇人。”
接着,他又对身旁的红衣女子道,“朱碧,把人带上来·”·那红衣女子点头,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见另一名红衣少女领着个高大的灰衣男子走了进来,灰衣男子面上戴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尤其灰衣男子身材高大,头上还戴了顶毡帽。
炎烈见那人进来,便道,“铁兄,请坐吧·”·红衣少女这才扶着那男子在欧阳克旁边坐下··史南湘打量了灰衣男子半晌,便道,“炎盟主,这位兄台为何戴着青铜面具”·炎烈笑道,“各位有所不知,这位铁兄的面貌被猛兽所伤,容貌俱毁,这才不得不戴面具,是怕吓着各位。”
史南湘眉头一皱,正要发话,却见得那青铜面具的人陡然间站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欧阳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白.......”·座上的炎烈听得他喉咙里喊出个“白”字,伸手在椅背上一拍,轰的一声,欧阳克所在木椅便沉了下去。
“锦衣......”·旁边的欧阳夔大叫,伸手去抓,居然只抓到半只白袖··欧阳夔见情势不妙,一掌向坐上的炎烈击去,却被身边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给抱住了腰。
同时出手的还有史南湘,柳万春和墨飞扬以及楚云,尤其是楚云,他速度极快,刹那间,他的剑已抵在了炎烈的脖子上·墨飞扬一剑刺穿炎烈的肩膀,厉声道,“说,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那炎烈大声狂笑,“你们再也找不到人了哈哈哈——,宫主已经把人带走了”·话音未尽,他竟两眼凸出,七孔流血,登时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决斗··第22章决斗·“他根本不是炎烈”·史南湘走到尸体面前,在他的脖子下一拉,果然拉下一张人皮面具·这一变故实在出乎众人的意外,等他们反映过来,欧阳夔已与灰衣人缠了抖了数十招了。
欧阳夔招招打在灰衣人的全身要害上,居然没将那人打死··“嘭”的一声,灰衣人脸上的青铜面具被墨九打碎,头上的毡帽也掉了下来··欧阳夔看着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花面光头人,眼里血气升腾,“你是药人”·难怪他居然伤不了他,欧阳夔以掌变爪,就要向药人黑洞洞的眼睛击去。
那药人正是铁牙,他刚吸食过香粉,此刻满身的气力,闻得欧阳夔身上的气味,张开口便向他发动攻击··然而,眼睛是药人致命的弱点,也是药人身上唯一还可以击破的地方。
眼见得欧阳夔的双指就要插入铁牙的眼中,楚云大叫道,“墨九,你住手,他是狼兄”·铁牙此刻虽然全身肌肤皆已石化,容貌与之前也完全两样,但他用那口锋利的牙齿作为武器攻击改扮成欧阳夔的墨九,楚云还是一下就认出了他。
墨九因为苏锦衣被炎烈设计劫走,此时心性大乱,愤怒已极,哪还愿意听楚云的话,并不收招,依旧按原路向铁牙攻去··“九公子,你杀了他,就更找不到苏兄了狼兄数月前消失,一定是被炎烈带去炼成了药人,他一定知道焚情宫和炎烈的所在”·墨九听得史南湘此言,就在五指已经贴到铁牙眼皮上的最后一刻,才猛地收手。
楚云赶紧奔过去,抱住要攻击墨九的铁牙··墨九的眸色变得又冰又冷,“楚云,你最好保证他能说出焚情宫和炎烈的下落,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他”·“嗷——”·铁牙仍旧十分暴躁,张开森森白牙,用野兽一般凶狠的眼光瞪着墨九,挣扎着要扑过去,眼见得楚云已经控制不住他。
“墨飞扬,你快来帮我控制住狼兄”·墨飞扬飞身过去,与楚云一左一右压制住躁动的铁牙··“铁牙哥——”·被柳万春制住的红衣少女见铁牙被抓住,挣扎大叫着要冲过去。
史南湘瞧了那红衣少女一眼,走过去道,“你很关心他”·红衣少女狠命地点头··史南湘又问,“你有办法让他不再发狂对不对”·红衣少女又点了点头。
史南湘又道,“你们是用什么东西控制他的,告诉我,不然他这样发狂下去,也活不了·”·红衣少女看向腰间的锦囊,史南湘从她腰间取下一只绣花锦囊,问道,“就是这个”·红衣少女睁着圆润的杏眼,脸上忧心如焚,“里面有两包香粉,一包红色,一包紫色,把紫色的那包给铁牙哥嗅一下,他就不会闹了。”
“还有”,红衣女子看了一眼墨九,“还有这个人,他不能出现在铁牙哥面前,宫主要铁牙哥杀了他,铁牙哥只要一闻到他的气味,就会躁动不安甚至发狂的。”
史南湘依言取出紫色的香粉给铁牙嗅了,铁牙这才安静了些,但盯着墨九的眼睛仍然充满杀气,楚云和墨飞扬只好把他带了出去··史南湘等人搜遍了整个烈火山庄,也没有找到密道的入口和出口,至于那间花厅下的入口,居然是用金刚石砌成,地面坚硬无比,连撬也撬不开。
入口的机关只能发动一个,且一旦发动,全部机关都废了,这也是那炎烈的替身没有逃掉的原因··烈火山庄上下一片骚动,一些人消失,一些人,连那美貌少年客心,也在被发现的时候咬破舌头下的毒丸,七窍流血而死。
唯一剩下的知情活口是红衣少女朱砂和被炼成药人的铁牙·铁牙如今神智全失,楚云问了他半天他也没半点反应,至于朱砂,无论史南湘等人怎么要挟她,盘问她,她所能说出的,不过是茫茫大海上的一个小岛,其它竟是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有两件事现在史南湘等人已经可以确定,第一件就是武林盟主炎烈与神秘的焚情宫宫主,确实是同一个人··第二件事情就是,那焚情宫的所在,必然在大海之上。
然而,等史南湘等人赶赴海边,速度极快的朱碧等人早就从密道带着苏锦衣上了海船,带去了焚情宫··墨九找了搜快船,不眠不休的在海上寻找了十几日,居然是一无所获,可他仍不愿放弃,依旧不停地漂流在海上一个岛一个岛的寻找。
他暗中发誓,这一次就算是搜遍每一片海域,他也要找到苏锦衣·而另一边,楚云却带着史南湘所给的一个香囊与一封信,带着铁牙与朱砂去了莆田山下的神医谷。
神医谷口,花玲珑见了那只锦囊,冷哼一声,“这已经是柳万春的第二只锦囊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人”·朱砂扶着铁牙从马车上下来,花玲珑扫了铁牙一样,哼道,“又是个男人,回去告诉柳万春,本谷主不救”·楚云又递上一封书信,道,“花谷主,这封信是史三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看了这封信,就会医治狼兄了”·花玲珑接过书信,打开看了。
这才走向铁牙·她的手在铁牙的头部和皮肤上拍了拍,兀自道,“真的是个药人”·楚云赶紧道,“确实是个药人,被炎烈那个混蛋弄成这样的,花谷主,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狼兄啊。”
花玲珑睨了楚云一眼,“臭小子,你以为我姓花的是神仙啊这种药人,被巨毒的丹药煮练了七七四十九天,全身都已石化,连内脏都快丧失了生理机能,我怎么救得回来”·楚云嘿嘿笑道,“花谷主,神仙怎么比得上你,你可比神仙漂亮多了,厉害多了”·“油嘴滑舌,臭小子,有多远滚多远,男人的气味真是讨厌”花玲珑骂完楚云,又对朱砂道,“把这药人带进来”·﹡﹡﹡﹡﹡﹡·焚情宫里,情花开得热烈而娇艳。
星月之下,白衣灰发,玉面朱唇的苏锦衣站在一丛情花林前·紫衣墨发,凤眼斜飞的炎烈站在他身旁的花树边吹着玉箫··箫声隐隐,混合和朦胧的月色,淡淡的花香,缭绕在寂静而清凉的夜里。
苏锦衣蓦地伸手抚上一株花树,箫声倏然而止··“长卿,小心,花上有刺·”·刹那间,苏锦衣伸向花树的手已抓在了炎烈手中··苏锦衣挣开炎烈,冷笑道,“我以为息锋兄你的箫声,是用来招毒虫猛兽的,没想到,居然也能用在这花前月下,临风吹弄。”
炎烈温柔地看着苏锦衣,“长卿,如果我说,今生今世,我愿意为你抚琴弄箫,赏月玩花,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苏锦衣看着温柔如水的炎烈,一如那个徐息锋,猛地掀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已经肤上陈年的红色鞭痕。
炎烈一惊,“长卿,你......”·苏锦衣陡然大笑,“息锋兄,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的温柔和优雅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揭下的人皮面具面具底下凶狠残暴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怎么,你是打算继续这样留我在你身边,一边温柔对待,一边对我施暴吗”·“长卿,我的神功已经练成,如今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智,我不会再那样对你的”·苏锦衣听得他血魔功已经练成,不由得眸色一黯,旋即唇角泛起一丝讥笑,“那么那个狼人呢如果我猜没错,你能练成血魔功,那个狼人应该功不可没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在那深谷中的三年就是每日这样聊天赏月,清清白白”·炎烈修炼血魔功每月十五有多么残暴,多么需要男人他可是一清而楚。
苏锦衣就不信,他炎烈会那有那么好心放过那个狼人·铁牙就像炎烈心口上的一根刺,是他将近三十年的生命中唯一的污点·此时的铁牙,大概已经死在墨九手上了吧,炎烈心想。
陡然间,他看向苏锦衣的眼神变得十分怪异··炎烈握紧拳头,“长卿,你不要逼我对你出手”·苏锦衣见了炎烈的表情,陡然大笑,“他陪了你三年啊,炎烈,息锋兄,你真是蠢得可以,你居然把他炼成了一个药人像你这么冷酷无情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炎烈渐渐地阖上墨眸,“长卿,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这一年,你还不答应,就不要怪我给你下情花咒了。”
苏锦衣望着炎烈离开的身影,默然而立··一年,一年的时间··阿九,你能够找到这里吗·﹡﹡﹡﹡﹡﹡·一年后,一艘巨大的海船停靠在一座海岛上,船上走下个黑衣墨发,身材挺拔的男子。
男子有一张冷峭而硬朗的脸,一看便是被劲烈的海风常年吹刮所致·男子面上都是胡渣,似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刮过,黑玉般沉沉的脸上,只一双黑眸冰冷刺骨,有如万丈寒潭。
男子走下船,便有个黑衣黑裤的壮年男子迎了过来,那壮年男子见了黑衣男子,垂首道,“九爷,宫春答应和九爷见面了·”·黑衣男子这才吐出几个冰冷的字,“墨圜,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回春· 第23章回春·神医谷谷主花玲珑用了半年的时间,先用激发身体机能的药水浸泡铁牙的身体三个月,然后再用针灸刺激他的身体,一连给他施了三个月的针。
每一日,铁牙的身体都沉浸在药汤和银针之中·花玲珑之所以医治铁牙,完全是出于她对于医术的天性热忱,她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让一个活死人重新焕发生机。
所以,她倾尽了谷中一切能激发生命潜能的药物,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用在铁牙身上··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朱砂尽力配合,如此过了大半年,在花玲珑的变态医治和朱砂的精心照顾下,铁牙的身体都恢复了正常人的机能。
由于常年泡药,他表层的皮肤都已脱落,里面长出新的皮肤来,连脸上被聂京娘刺上的情花咒刺青,也被花玲珑洗掉了··那是在花玲珑医治铁牙半年之后,当铁牙身上石块一般坚硬的皮肤开始膨胀,起泡,然后脱落,他的光头上,也开始长出一根根粗黑的发桩来。
无法形容朱砂看着铁牙头顶的那一抹抹黑色短发时激动的心情,她只是抱着铁牙,泪流满面,哭着不停地叫“铁牙哥——,铁牙哥——”。
如此几个月过后,铁牙的头发越来越长,转眼已经到了及肩的长度·他身上石化的肌肤都已经脱落了,新的粉白色肌肤长出来,如初生的婴儿一般,他终于有了修长白皙而健壮的身体。
渐渐的,随着铁牙身体机能的恢复,花玲珑开始让他进食药膳,朱砂亲自下厨,做饭煎药,渐渐地,从刚开始的一口也吐,到后来的能噎下几口,再到后来他能喝下一小碗的药粥,开始了排便,有了尿液。
他的身体,已经是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了··然而,花玲珑还是失败了··她虽然用药物和银针把铁牙的身体彻底改造了一番,让他重新焕发出生机,但铁牙的神智,却并没有清明。
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神医谷的问柳别院里行走·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偶尔吐出几个沙哑的音节,也只是,“主人”,“朱砂”,“朱砂”,“主人”。
他不懂得照顾自己,衣食住行,日常起居,全要朱砂料理··一日楚云来到神医谷,看到一身蓝衣,面容白皙,身姿挺拔的铁牙,高兴得简直快要跳起来,他实在不能想象花玲珑竟然真的妙手回春,还了铁牙一个春天。
然而,就在他亲眼见到铁牙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他,也认不出他,更是连生活也不能自理时,又是一阵灰心丧气··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有什么用,这副头脑不清不楚的样子,不过是个傻子·然而,转机居然神奇的发生了,就在花玲珑一次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了一种消失已久的草药——还魂草。
虽然只有一株,但她给铁牙服下之后·过了数日,铁牙的头脑中记忆纷至沓来·竟然是什么都想起来了··“铁牙哥——”·朱砂抱着铁牙,哭得俏脸都花了。
铁牙抚摸着朱砂的头,“朱砂,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朱砂狠狠地擦去眼泪,“铁牙哥,你好了,你终于好了吗”·铁牙点头,“朱砂,我都想起来了,海边的房子,贝壳风铃,海市,还有你,朱砂——”。
“铁牙哥——”·这时,楚云冲了进来,“狼兄,你真的好了”·铁牙看着梳着马尾辫,睁着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俊俏少年,笑道,“楚云,谢谢你。”
楚云激动的给了铁牙一个熊抱,“狼兄,太好了,太好了等你恢复了,咱们就去找炎烈那混蛋报仇咱们非手撕了炎烈那混蛋不可”·铁牙一怔,炎烈,那个他叫做“主人”的人的名字,不正是炎烈么。
那几日,楚云等人都沉浸在铁牙恢复的喜悦之中,过了几天,史南湘和柳万春、墨飞扬也到了神医谷··花玲珑一见柳万春,脸色非常难看·直嚷着要把他赶出神医谷。
柳万春只说了一句话,“花妹,我与京娘并没有夫妻之实,她住在桃花庄,我住在愚公谷,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所以......”·花玲珑狠狠地瞪了柳万春一眼,大笑道,“所以你就误了两个女人的青春”·柳万春当年对花玲珑和聂京娘皆有情义,而这两个女子都垂青于他,却也是心高气傲,不愿共侍一夫,这才落得三人人到了中年,依旧形单影只的下场。
柳万春心中有愧,他无颜待在神医谷,只能径自上了莆田山里的少林寺,在寺中等待史南湘等人··史南湘和墨飞扬一同进了问柳别院,他俩人走进别院里铁牙的房间,见朱砂正站在窗前用一根竹竿撑起雕花窗扉。
“楚少侠,狼兄·”·史南湘一进房间,便见铁牙和楚云坐在屋中,正在那里玩着投壶··铁牙听得有人叫他,转过头来,见门口走来一个黄衣的美貌女子和一个黑衣墨冠的青年。
这两人他认得,便是史三与墨飞扬··史南湘和墨飞扬见铁牙不但长出一头漆黑的头发,连脸上的花枝刺青也不见了,一张脸显得白皙而硬朗,剑眉星目,高而挺拔的鼻梁,丰厚的嘴唇,竟然有几分说不出的俊美,尤其他那壮硕而硬朗的身躯,更透着几分野性。
墨飞扬一脸地惊诧,“狼兄,你真的好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楚云冷嗤了一声,“姓墨的,你眼瞎了吗,狼兄这样,自然是好了”·史南湘笑着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根竹筷投进壶里。
“咚”的一声,竹筷落入壶中··“中了”·史南湘拍手,杏眼含笑,看着铁牙,“狼兄和楚少侠,谁输谁赢”·铁牙在飞瀑下练了三年那快、准、狠的一招,如今玩起投壶来自然是百发百中。
他毫不世故,当然实话实说,“我投得多些·”·楚云抱过竹壶,鼻子一哼,“史三,我和狼兄玩得好好的,你来捣什么乱”·墨飞扬却道,“你就知道玩,我和三公主听说狼兄清醒立即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可是想问狼兄焚情宫和炎烈的事”·一听到焚情宫和炎烈,铁牙的脸色一沉,连窗边的朱砂,手上也抖了抖,她一下没拿稳,竹竿竟是掉在地上。
铁牙连忙走过去,拉起朱砂的手,见她手上已蹭破了一块皮,急道,“朱砂,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朱砂温柔地笑笑,“铁牙哥,我没事,你们聊吧,我去隔壁药房取些止血消肿的药来敷上就好了。”
朱砂说着,便转身离去··史南湘站起来,走到铁牙身边,这才开口道,“狼兄还记得焚情宫在哪里吗”·铁牙摇摇头,“我也只知道,焚情宫在一个海岛上。
当时我被炎烈从烈火山庄带走,醒来的时候,就在一艘海船的底舱铁笼里了·之后就到了一个岛,一座开满情花的红墙红瓦的庭院,然后就被关进地牢,被一个女人刺上了那幅情花刺青,然后就到了海边小屋,遇到了朱砂。
朱砂说,炎烈以她的血为引,给我下了情花咒,要我爱上朱砂,可最终失败了·炎烈便将朱砂投进情花林,为了救朱砂,我便答应炎烈将我练成药人·再之后,便是现在了,作为药人期间的记忆,我是一点也没有。”
史南湘听完,苦笑道,“炎烈抓走聂姐姐,就是为了那情花咒·这么说来,炎烈早就设计好要引苏兄出来,只怕苏兄现在......”··墨飞扬神情里透着紧张,“你是说玉官他落到炎烈手上,必然要被下情花咒可是怎么办,我九哥他,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玉官”·楚云黑珍珠似的大眼睛里喷出火光来,“这个炎烈实在太可恶了,为了控制苏锦衣,居然这样狠毒地对待狼兄”·史南湘一叹,“为今之计,无论是为了狼兄还是苏兄,我们都必须找出焚情宫和炎烈的所在。”
她说着,看向铁牙,又道,“狼兄,我总觉得,你那位叫朱砂的朋友,应该知道焚情宫的所在......”··铁牙看着屋外朱砂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我会问的。”
那一晚,朱砂来到铁牙房间,伺候铁牙睡下·铁牙突然问道,“朱——砂,我有件事想问你·”·朱砂正拨弄油灯的手一颤,随即转头笑道,“铁牙哥要问的,是什么事呢”·铁牙漆黑的眼睛看着朱砂,一字一句地道,“朱砂,如果你知道焚情宫在哪里,请你告诉我。”
朱砂眼中升起一丝不安,她突然激动地握住铁牙的手,“铁牙哥,我们不要报仇了好不好,宫主的武功那么高,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想你再落到宫主手上,铁牙哥,我们不要报仇了好不好”·铁牙放开朱砂的手,“朱砂,对不起,我和他的这笔账,是一定要清算的。”
·铁牙咬牙切齿,神色坚定,“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今生今世,就算搜遍每一寸海域,我也要把他找出来”·“铁牙哥——”·如此过了几日,朱砂脸上皆是惴惴不安的神色,连烧菜的时候也时常忘了放盐或者放得太多,做的菜要么太淡要么太咸,直吃得楚云扯着嗓子叫苦连连。
第三天早上,众人都起床了,却不见朱砂送早饭来·铁牙许多不见朱砂出现,这才推开朱砂的房门··“朱砂——”·铁牙叫了几声,朱砂没有应声,他走进房里,却见朱砂伏在桌案上,正沉沉睡着的样子。
“朱砂——”·铁牙走过去,朱砂依旧没有半点反应,铁牙却瞥见木桌上,朱砂衣襟下的一丝血迹··“朱砂!"·铁牙大惊,抱起朱砂,却见朱砂满脸是血,竟是七孔流血而死。
“朱砂是谁杀了你,朱砂”·铁牙放声大哭,史南湘等人闻声赶来,见到死去的朱砂,众人都是一惊··史南湘见了朱砂的死状,轻叹道,“狼兄,朱砂她是自杀的。”
铁牙的眼里早就升起血红,“不,朱砂她不会,一定是谁杀了她”·墨飞扬道,“史姐姐是说,朱砂的死,和那假炎烈的死一样,都是咬破舌下的毒丸而死。”
史南湘点点头,她蓦地又瞥到朱砂襟口似乎有一封信,这才走过去,抽了出来··墨飞扬一惊,“史姐姐,这......”·史南湘将信交给铁牙,“狼兄,这恐怕是朱砂最后留给你的,你还是拆开看看吧。”
铁牙接过信,颤抖着打开,信封之内有两张桃花红的信笺,一张信笺是一幅地图,而另一张信笺上,是朱砂的遗言:·铁牙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朱砂的灵魂已经回到了海神的怀抱了。
铁牙哥,我是大海的女儿,大海的女儿,海神是我们心中至高的信仰·当初宫主救了我,便逼我以海神的名义发过毒誓,如果此生背叛了宫主,说出焚情宫的下落,便终身孤独,生生世世得不到所爱之人的感情。
铁牙哥,我爱你,为了你,我愿意违背我的誓言,用我的鲜血和灵魂来献给海神,希望能得到海神的谅解,不让毒誓应验,让我在来生能够再与你相遇·我们能够真正的在海边的木屋里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你捕鱼砍柴,我晒网做饭,闲时我们一起去拾贝壳,做成五彩风铃挂在我们的檐间,屋里,我们一起逛海市,夜里一起数星星,再生一群活泼可爱的儿女,你说好不好·铁牙哥,宫主说,以我的鲜血为引,给你下情花咒,你便会爱上我。
可是你没有爱上我啊,朱碧姐姐说你是狼,在狼群中长大,所以不懂人的感情,才没有爱上我··铁牙哥,只有我才知道,你不是狼,你是一个多么真纯善良的人啊。
你没有爱上我,只是因为,在遇到我之前,你的心里已经深埋了一个人,甚至深深的爱上了一个人,只是你和那个人都不自知罢了·虽然我极不愿意承认,那个人就是宫主。
铁牙哥,不要去找宫主报仇了,你不是宫主的对手的,你恨他,你也爱他啊·为了你,为了他,哪怕是为了如此卑微的我,朱砂求你,不要再去找宫主报仇了——·“朱砂——”··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铁牙痛苦流涕。
最终,他将朱砂的遗体火化了,装进一个朱红色的瓷瓶里,他要将朱砂带回大海去··朱砂,她是大海的女儿,理应连身体一起,回归海神的怀抱··作者有话要说:一生一死,这就是宿命。
☆、破功·第24章破功·红墙红瓦,情花开得热烈的焚情宫外,来了一个黑衣黑袍,面染风霜,神情冷峻的男子··男子的腰间,挂着一柄绝世宝剑——龙泉剑。
倏地,宝剑出鞘,寒光闪闪,但凡出来阻挡的红衣女子,青衣大汉,陡然间在一片冰冷的剑光中,都化了剑下亡魂··那幽寒的剑尖上,竟是没沾上一滴鲜血··“炎烈,你给我出来”·黑衣男子仿佛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黑无常,一路杀进焚情宫中,杀得情花林里,鲜血飞溅,燃红了一林娇艳无比的带刺情花。
“墨九,你终于还是找到这里来了·”·清亮如鬼魅般的声音刚一落下,一个紫衣黑发,鬓角斜飞的男子推着个白衣灰发,玉面朱唇的男子出现在情花林前。
那白衣男子,坐在轮椅之上,神情呆滞,眼神涣散,呆呆地看向前方··“锦衣”·墨九见了苏锦衣这样,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脸边生,“炎烈,你对锦衣做了什么”·炎烈唇边泛起一丝邪笑,手指在苏锦衣白皙呆滞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摸着,在他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九公子,你说我俩好歹做了这么多回靴兄弟,你对我说话,是不是应该客气点”·墨九冰冷的眸里射出寒光,“炎烈,不许你如此侮辱锦衣”·炎烈勾起苏锦衣苍白尖细的下颌,“我说的不过都是事实罢了,难道他没有对我们两个都投怀送抱”·“还是......”·他凤眼微眯,笑着转向墨九,“还是墨庄主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尝过他的滋味儿”·他见墨九越来越冰寒的神色,觉得心上大快,又添油加醋地道,“哎,那真是可惜呀,他的滋味儿可是好得很呢,让人终身难忘。
只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从此以后,都只会一心一意地跟着我了·”·墨九握着龙泉剑的手微微一颤,“炎烈,你到底对锦衣做了什么”·倏地,炎烈撕开苏锦衣胸前的白衣,那白皙的胸膛之上便出现一幅娇艳欲滴的情花图。
炎烈抚摸着那一朵朵艳丽的情花,“他很不乖呢,我给了他一年的时间,他居然还没有爱上我,所以我只好用我的鲜血为引,给他下了这情花咒,从此以后,他心中便只有我了。”
“哈哈哈——”,炎烈陡然大笑,“墨九,长卿的心里,以后就只有我炎烈一人”·“是吗”·墨九的声音骤然一沉。
炎烈道,“怎么你不信,你看看长卿,他还认得你吗”·墨九突然出奇的冷静,“炎烈,就算你得到锦衣,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你以为,跟一只木偶在一起,你真的会快乐”·炎烈美艳的脸上神情陡地一变,变得阴狠无比,他盯着墨九,一字一句地道,“够了,我快不快乐,不需要你操心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墨九只冷冷的说出了两个字,“宫春”·炎烈一听到宫春的名字,脸上神情先是一寒,随即阴沉沉的大笑道,“宫春的癖好可不一般,墨庄主你是拿什么和宫春交易的”·“这个也不用你管,炎烈,今日我来,就是要带走锦衣,接剑吧”·墨九话音未落,闪着重重寒光的龙泉剑瞬间化成千条剑影已经向炎烈击去。
“观音剑法墨庄主真不愧是得自少林与墨家剑法真传”·炎烈说着,伸手一推,将苏锦衣远远的推开去,接着眼眸转紫,运起掌风只手迎向墨九的剑光。
墨九的剑招运用圆转自如,早已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化境,一柄龙泉宝剑在他手上,瞬间幻化成万千道剑影,挑、刺、翻、转,随境而变,将炎烈围了个密不透风··然而,炎烈的血魔功早已修炼到第九重,他仗着浑厚的内力,竟将墨九的剑气逼迫在外,紫袍被真力撑成一个圆筒,人却在墨九布下的剑光里穿梭,飞速地移动着逼进墨九的身子。
一时之间剑影风声,如滔天海浪一般,席卷了整个焚情宫,当今武林两大绝世高手的对决,直杀的数丈之外的人,都心气摇动,口吐鲜血··剑气与掌风扫过之处,漫天花枝飞舞,整个情花林,都被杀成一片花叶残骸堆积乱舞的尸山残海。
转眼间,墨九与炎烈已经斗了上百招··接着,只听得“嘭,嘭,嘭”如雷鸣一般的数声,两人俱是对了数掌,各自倒退数步··墨九退了两丈有余方才站定,他神情冰冷,站在地上巍然不动,然而,他的口角,已经流下鲜红的血来,握着龙泉剑的手僵了僵,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另一边的炎烈唇角泛起邪笑,紫眸里闪着血光,“怎么样墨庄主没想到我已经神功大成了吧”·墨九将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强行咽了下去,站立着竟是说不出一个字。
他此刻,根本就是一碰即倒··炎烈见此,哈哈大笑,“墨九,你受死吧”·他说着,身影一闪,运掌就向墨九击去·然而,就在他经过花丛的那一刻,花丛中猛然跃出一道白影,一柄白亮的匕首猛然间□□炎烈后背的气海穴。
接着,“哇”的一声,炎烈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猛地向后跌去··此时,他正感到,体内无边的内力正像抽丝剥茧一般,不断地从他身上抽离··白衣灰发的苏锦衣站直了身体,神情淡然地看着炎烈。
炎烈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神色,“长卿,你......”·“阿九”·苏锦衣奔向墨九,将墨九高大的身躯抱入怀中··“锦衣......”·墨九面色惨白,可他看到苏锦衣的脸上,唇角居然泛起一丝微笑。
苏锦衣眼里都是关切的神色,他一边给墨九输送内力,一边道,“对不起,阿九,我不该骗你·不该害你受伤”·墨九握着苏锦衣的手,“锦衣,你还是这么有心思,不过以后,再也不要瞒着我了。”
苏锦衣抱着墨九,“我答应你,阿九,我都答应你”·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几个青年男女赶了过来,那几人,正是按照朱砂所绘地图赶来的史南湘、墨飞扬、柳万春、楚云,还有铁牙。
铁牙的手中,还抱着一只朱红的瓷瓶··铁牙看到了炎烈,炎烈自然也看到了铁牙··他两人的眼睛里,都闪着不同的火光··一个是想,这怪物居然还活着·一个是想,你也有今天·然而,他俩都没有对对方说出一句话来。
史南湘赶到苏锦衣和墨九身边,问道,“苏兄,九公子他的伤要紧吗”·苏锦衣点头,“阿九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恐怕要调理上一段时间。”
史南湘听得墨九生命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楚云上前喝道,“炎烈,聂夫人呢,你还不把聂夫人交出来”·炎烈的气息变得微弱,苍白着脸道,“要我交出人来可以,不过一人换一人,你们必须拿一个人来换,否则,就算是杀了我,你们找到的,也只会是聂京娘的一具尸体”·史南湘轻叹,“表哥,你为什么到了今天还执迷不悟,苏兄他对你根本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还想要苏兄......”·“三公主,你不用跟我打感情牌,你的表哥徐钺,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我杀了”·史南湘咬唇,“可是到我家来的那个表哥,我史南湘一直叫做‘表哥’的人,那个一直唤我‘湘丫头’的人,是扮成徐钺的你,不是吗表哥来到史府的时候,我只有七岁,我没有兄弟,表哥待我,比诸姐妹还有亲厚,你一直待我很好,不是吗”·炎烈冷笑,“那不过是看你特别讨史春秋的喜欢,故意接近你罢了”·“表哥——”·史南湘一时无言,楚云却指着炎烈的鼻子骂道,“史三,你跟他浪费唇舌做什么,他早就不是你的表哥了他是大魔头五毒郎君,焚情宫宫主炎烈你看看姓苏的和狼兄,还有朱砂,都是他害的”·墨九“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握着苏锦衣的手,“锦衣,你不能跟他去......”。
苏锦衣握着墨九的手,看向炎烈,缓缓道,“息锋兄,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死穴是气海穴的”·炎烈面色更加惨白,“长卿,一切都是你故意的”·苏锦衣道,“没错,你设计抓我,我就将计就计,来到你身边,因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发现你的致命弱点。
可惜......”·他看了一眼墨九,眼神深情而哀痛,“可惜我刚刚发现,阿九他竟然寻到了这里,与你决斗·不过也正是他耗了你不少真力,让你受了不轻的内伤,我才找到机会,一击击中你的气海穴”·“哈哈哈——”·炎烈陡然间大笑,鲜红的血从他背上冒出来,染湿了他一整片的背心。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机,得到的确实这样的结局·情花咒不但没有让苏锦衣爱上他,反而让他对苏锦衣疏于防备,给了苏锦衣一个杀他的机会·他就要死了,可他不甘心一个人独赴黄泉。
就算死,他也要拉上一个人垫背·可是这一次,他不打算拉苏锦衣了,他打算换一个人,他要拉上那个在莲花峰下的秘谷中侮辱过他的狼人·炎烈眯着细长的凤眼,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他看向铁牙,“我要你来换聂京娘那女人的性命,你愿意吗”·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包括墨九和苏锦衣在内··作者有话要说:·☆、焚情·第25章 焚情·铁牙抱着朱砂的骨灰,缓缓地站了出来。
楚云一把拽住铁牙的衣袖,焦急道,“狼兄,你不要听他的,这人心狠手辣.....”·铁牙拂开楚云的手,“楚云,正好我和他之间的债,还要算一算·”·铁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走到炎烈身边,扶起几乎虚软在地的炎烈,黑沉沉的眸子看向炎烈,“现在,你该把人交出来了吧。”
炎烈附在铁牙耳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道,“带我离开这里,把我腰上的玉佩给他们,朱碧会带他们去找人·”·铁牙抱起炎烈,从炎烈的腰间取下一块红色的玉佩,将玉佩交到楚云手上,“拿着这块玉佩,找朱碧带你们去见聂京娘。”
“狼兄.....”·楚云接过玉佩,铁牙便抱着炎烈,踩着满地的情花残枝,一步一步向大门外走去··“狼兄”·楚云要去拦他,却被史南湘拦住了。
苏锦衣缓缓地阖上了眼,“让他们走吧,炎烈如今内力尽失,没有多少时日了·”·﹡﹡﹡﹡﹡·铁牙并没有带着炎烈离开小岛,而是在岛上找了个隐秘的山洞,把炎烈带进了洞里。
其间,炎烈已经因为严重的内伤昏了过去··强强虐恋情深报仇雪恨·铁牙将炎烈放在洞里的石床上,看着炎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这张脸在旁人的眼中也许是艳丽的,美貌的,艳美无双的,甚至是邪恶的。
可是在铁牙眼里,这张脸不过是一张再普通再熟悉不过的脸罢了··一张与他长得一样的没有毛发的脸罢了··铁牙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想到长着这张脸的人杀了养大他的母狼,杀了他的同伴,朱砂也因他而死。
他抚摸着装着朱砂骨灰的瓷瓶,一次又一次,张开钢牙咬向炎烈的脖子··张开口,狠狠地咬下去,然后,是如泉涌如瀑飞一般鲜红的血溅在他脸上··那样的话,炎烈死了,他的仇也就报了,他们之间的债,也就清了。
可是铁牙张了无数次口,在炎烈的脖子上咬了一排又一排红色的牙印,甚至咬出轻微的血珠来·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最重最狠最绝的一口··炎烈睁开眼来的时候,便看到铁牙充满血色与野性的眼里的挣扎。
他坐起身来,狭长的凤眼看向铁牙,唇角泛起一丝邪笑,接着,是他那冰冷,优雅而残酷的声音,“怎么,你舍不得杀我”·他伸手摩挲着铁牙白皙硬朗的面颊,兀自讥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你把你的内力都传给我好了。”
铁牙猛地推开炎烈,睁着猩红的血眸紧紧地锁着他那张无情的脸,发出几乎是嘶吼一般的声音··“炎烈,我要上你让我上你”·炎烈大笑,笑得系发的缎带打散开来,紫衣之上,披下一肩如黑色浪花一般的墨发。
他眯着凤眼笑看铁牙,“你要上我你不是不行了吗那群自命侠义的人是怎么把你恢复成这样的难道他们把你的那个功能也恢复了”·“真是可笑啊”·铁牙看着疯狂大笑地炎烈,猛地扑了上去,一层又一层,撕咬着炎烈紫色的衣襟,纠缠着炎烈墨色的长发。
奇怪的是,炎烈只是大笑着,并没有推开他,也许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铁牙··“啊——”·铁牙嘶吼着,咬着炎烈的肩膀,咬出一排又一排的牙印,当他贯穿炎烈身体的那一刻,他竟是失偶的孤鹤一般,嚎啕大哭。
“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烈......”·在与炎烈合为一体的那一刻,铁牙心中对炎烈汹涌澎湃的恨意,瞬间都转化成滔天的爱意。
他对炎烈的恨有多深,对炎烈的爱就有多深··“啊——”·铁牙无尽地需索着炎烈,他爱他,也许是从初见他沉在水底那一刻开始,也许从他觉得炎烈和他长得一样开始,也许是在喝下鹿血那一晚头脑中只有炎烈的脸开始。
恨与爱,就像两条沉重的锁链,束缚着铁牙,让他像普罗米修斯一样被禁锢在高高的石壁上,每日忍受烈日的暴晒,被阴狠的丑陋的秃鹫飞来日日啄食心脏··他淤积心底的爱爆发出来,就像出栅的猛兽,那凶狠的姿态,直要将他和炎烈都吞噬掉、焚烧掉。
是的,狼人铁牙,他未曾开化的情爱意识在这一刻觉醒了·而如此强烈的爱意,直接将他体内深藏的情花毒逼了出来,那一天一夜扎遍他整个身体的毒刺,如今化成了万千利刃,尖锐的绣花针,狼的锐利的爪子,一刀刀切割,一针针刺入,一爪爪挠抓在铁牙心上。
“嗷呜——”·铁牙发出狼一般的嘶吼,依旧啃咬着炎烈不放,用剧烈的痛苦换取着剧烈的欢愉·在情爱的诅咒与囚笼里,他选择了带着脚链跳舞·山洞外云起云没,花开花落。
山洞内响起一声声悲鸣,喘息,嚎叫,冲撞,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早上,当东方天空现出微茫的鱼白肚,铁牙才用真气灌顶的方法,把全身内力输送给了炎烈,忍着情花剧毒噬心之痛独自踉跄离开。
他的一身武功是炎烈逼出来的,算是炎烈亲手所教,如今还给炎烈,也算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经过三日的狂欢,他所中情花之毒已深入五脏六腑,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他不想拖着残废的躯壳死在炎烈面前··就让他带着对炎烈深入骨髓的爱恨,回到狼谷,有尊严地死去吧··铁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出生,可狼谷却是养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和炎烈相识,并对炎烈动情之地,也是他与炎烈互相折磨的开端,是他开始觉醒为人的地方。
狐死首丘,叶落归根,那么狼谷,也是他最后的埋骨之乡··最终,铁牙将朱砂的骨灰洒进了大海之中,然后离开小岛··炎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丹田里真气溢满,除了背部还在渗血的剑伤,内伤都痊愈了。
“铁牙·”·炎烈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铁牙已经把内力渡给了他·然而室内却不见铁牙的人影,他挪动身体,股间却传来如刀割般的钝痛··“铁牙这畜生”·炎烈疼得龇牙大骂了一句。
然后,他又躺回石床上,阖目养神··他在等铁牙回来,他就不信,以那个畜生的野性,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半天,一天。
炎烈在石室等了铁牙一天一夜,仍然不见铁牙回来·等他伤好些,便出了石室·他一连在石室内待了数日,外面的阳光白得有些刺目,炎烈阖上凤眼,半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喃喃太息,“看来,你是不打算再见我了。”
他第一次对铁牙用了“你”的称谓,而不是怪物、畜生、野兽、药人··炎烈伤好之后,再次回到焚情宫··经过那一场大战,焚情宫里已经一片残败,断壁残垣里,荒芜得只剩下那一丛丛的情花树,此时已结下苦涩的果实。
炎烈中了一种叫做“铁牙”的毒··他重建了焚情宫·从宫春那里买来一个又一个乖巧温顺的美貌少年·宫春喜欢在他的调,教物品上刺上各种各样的刺青,而炎烈所挑的每一个少年,都是身上刺有狼图腾的·那些少年温顺乖巧,使尽了浑身解数讨好炎烈,其中不凡爱他忠诚于他的甜言蜜语。
炎烈听了,就冷笑着将那些少年投入情花林中,说是要试一试他们话里的真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些被投入情花林的少年,有的中情花毒而死,有的却好好的活了下来,不过最终,都被炎烈一一的送回了陷空岛。
﹡﹡﹡﹡﹡﹡·暮春时节,焚情宫里的情花开得正盛,粉白的,粉红的,粉紫的,大红的,嫣然如血的,一枝枝,一朵朵,热烈地绽放在枝头,灼烧得花海里的焚情宫一片绚烂的姹紫嫣红。
薄酒微醺的春夜,一丛丛情花树下,传来低沉而幽咽的箫声··那箫声凉入骨髓,凄入肺腑,闻者心恸··微茫月色笼罩的花海里,星分夜露,银汉迢迢,一个双眉如画,鬓角斜飞的紫衣男子一手执箫,一手执剑,对影而舞。
突地,箫声骤停,一声一声歌咏之声顷刻传出··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丝尽抽蚕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炎烈反复沉吟,陡然间剑招变快,削落无数情花,一时之间花飞叶舞,飘飘扬扬,洒了一空··“哇——”的一声,炎烈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粉白的情花之上,那花便被滋润得更加娇艳。
炎烈单手杵剑在地,一手捋向一株情花花树,扎了满手花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炎烈又吐出一口鲜血,脸上是痛苦得几乎扭曲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想到苏锦衣,他心中只有微凉的感觉,一点都不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想到铁牙,他的心却痛如刀绞·他一直不敢去试,难道就是害怕得到的是这个结果·“哈哈哈——”·炎烈疯狂大笑,笑得狂妄,笑得高傲,笑得自负,笑得......满面是泪。
原来,不知不觉中,铁牙已经取代了苏锦衣在他心中地位··原来,他要等要找的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便是那个狼人铁牙··原来,错,错,错·他一直都错了,直到他们再一次彼此错过。
上天真是喜欢跟他炎烈开玩笑,可是为什么,他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此刻,没有铁牙,他只感到无尽的孤独与悲凉··星辰满空的夜,情花海化成一片炽烈燃烧,漫无边际的火海。
炎烈一把火烧毁了焚情宫,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奔向武夷山中莲花峰下的隐秘山谷··可当他涉遍万水千山来到狼谷,只在当日留字的巨石之下,在已经长满萋萋芳草的母狼坟墓边,发现一堆被野兽撕咬过的红色的人的骸骨。
炎烈跪了下来,膝盖深深地埋进腐烂的枯叶里,他捧起那泛着鲜艳的红色的头颅,眸中雾气升腾··“啊——”·炎烈仰天长啸··中情花之毒而死者,其骨鲜红如血,经年不散。
原来你是死在情花毒下,如果我早点赶来,给你服下情花林边的断肠草,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你居然懂得情爱,铁牙,你不再是一头狼了,你是个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人了。
三月十五的月圆之夜·炎烈捧着铁牙的骸骨站在莲花峰上的舍身崖边··舍身崖,他当年跳下莲花峰的地方··舍身,舍身,此身不舍,何来来生·他一直怨恨命运不公,怨恨苏锦衣心在墨九而不在他,怨恨上天除孤独什么也没给他。
原来,命运有是时候也是公平的··命运之神安排他被墨九击下莲花峰,就是为了他和铁牙的相遇·命运之神给了他一个原本可以相伴终生的铁牙,只是他作茧自缚,不懂得珍惜。
假若......·假若当初他在狼谷中随遇而安,不一意孤行地修行血魔功,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在狼谷里和铁牙和平相处,一起终老·他是狼也好,是人也罢,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不懂,他可以教他呀··可是假如,永远只是假如,是永远触摸不到的水中月,镜中花,是飘渺的可望而不及的虚无··炎烈想着,纵身跳下舍身崖··他为恶无数,如果天意要他以这种方式赎尽前愆,他愿意为了铁牙,重来一次。
后来,史南湘、苏锦衣、墨九等人寻到莲花峰下的秘谷,只在一个巨大的石壁下的杂草堆中,发现了一白一红,两堆交缠在一起的尸骨··史南湘与苏锦衣将那堆红白相间的尸骨埋在了溪流潺潺,落英缤纷的情花林边。
自此,山谷里年复一年,花开花落的情花林边,鲜美的芳草林中便肿起一道坟冢··冢前立着一块墓碑,碑上刻着一行字:·焚情宫宫主炎烈与爱人铁牙之墓··(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炎烈是个在爱与孤独所建构的双重深渊里挣扎的人,对欲望与爱的强烈索求让他丧失了人性,回到与狼人同样起点的原始状态。
·这篇文是两个拥有兽性的人,一步步走向悲剧性结局的全部过程·说是悲剧,只是在两个男主肉身死亡的程度上而言,精神意义上两人都最终完成了人性的觉醒。
《傀儡》系列设定里有五部,《焚情》会是唯一的悲ending,但也是必须给出的··因为最近比较忙,可能《春宫》会在年后开坑··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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