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暖雪生香(种田)+番外 by 南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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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暖雪生香(种田)+番外 by 南枝(上)
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文案:·容简是先帝第三子,当今皇帝最看重的弟弟,尊贵的齐亲王··当年,他的母妃并不受宠,不受宠也就罢了,还早逝,他在皇宫里的生活可想而知。
吴湘是吴家备受宠爱的幺子,姑姑是先皇最宠爱的吴贵妃,因吴贵妃不能生育,他被带入宫陪着吴贵妃,容简因此认识了他,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再不能忘怀··两位少年的爱恋抵不过先皇驾崩,新皇忌讳,吴家的家破人亡。
吴湘因假死而得救,容简却以为他真的死了,活在痛苦和缅怀里,直到七年后,在路上遇到一个和当年吴湘相像的人,两人的生命轨迹再次绞在一起··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乔装改扮·搜索关键字:主角:吴湘,容简 ┃ 配角:欧阳徽,闵长清,闵真如,容汶英,容琛 ┃ 其它:棠梨系列,温柔种田文,HE·☆、第一章 祭奠·第一章··昭元十年。
清明刚过,春光正好,春花尚未落尽,绿叶已经葱茏···雍京城里按照开国皇帝太祖的旨意扩大修建,当初便将街道规划得宽阔,街道两边多植柳树榆树还有槐树,也有些地方种着桃树,树后便是城市的排水系统,在街头巷尾,又是供城市饮水的水井,当初设计,便花了很多心思,几十上百年之后,后人们依然在这规划好的城市里便利地生活,只是,城市不免已经又向外扩大了不少了。
以前津南河是城市的外河,河上建着浮桥,官兵把手,算是雍京城的外城护城河,现在,津南河处已经是一片繁华,到处是酒肆客栈,做小买卖的店子一家接一家,原来的浮桥,虽然还留着,但也已经加固了,不远处两边还另修了两座跨河大桥,大桥壮观瑰丽,现下上面人流如织,马车一辆辆地通过,人声如潮,将马车的轱辘声也掩盖了,驾车的车夫抽着鞭子让马赶紧走,而护在车马车两边的四名骑马护卫也赶紧吆喝着要行人避开。
·马车上坐着当今皇帝的三弟,齐王容简··他今天出门一切从简,虽然从简,马车依然宽大,黑沉沉的簇新的车厢,上面的帘子是银线绣的祥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拉车的两匹马也是千里良驹,车夫更是穿得像模像样,只是,车上没有用王府的标志纹样,即使他车两边有四骑护卫护着,大街上人潮拥挤,行人依然不大买他的账,慢慢地才让开路,故而马车行得很慢。
·这个京城里,达官显贵如云,富商巨贾多如牛毛,老百姓也是见惯了世面,绝对不会因为来了一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就惊讶躲避···容简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才二十四岁的他,出生天潢贵胄的皇族,自不必说有着常人没法有的雍容贵气,稳重自持。
他并不是一个非常俊美的人,但是皇族出生,如果他和别人坐在一起,他的眉宇之间的威势依然不会让任何人不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他此时却没有在僚属和别的官员面前的威严和持重,也没有在皇帝面前的自矜恭谦和谨慎,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手帕,深蓝色的手帕上绣着浅绿色的荷叶,只有荷叶,没有荷花,也没有别人会想象的诸如鸳鸯一类的鸟,这荷叶也并不是并蒂莲。
但是这张手帕偏偏是被人摩挲得色彩暗淡的模样了,像是有情人千万次地抚摸它,凝视它···容简神色略微暗淡,眼神幽深,让人丝毫无法揣测他的心思··马车在石板路上又颠了一下,容简这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将那方已经旧了的手帕叠好,放进一方金线织着秋菊的荷包里,然后贴身放了,这才拿起一边的册子准备看起来,刚刚到过吴湘的墓上去祭拜,容简虽然强忍心痛,但是依然无法从已经失去了吴湘的痛苦里回过神来,册子根本看不进去。
·他只好放下,撩开了车窗帘看外面,这时候刚过津南河上的大和桥,望出去,只见行人接踵摩肩,推着车做买卖的,挑着担子送货的,急慌慌路过的,站在桥边树下谈生意的,走过的公人,卖唱的戏子,和天朝人有着区别的番人……什么人都有,这就是雍京,繁华而气度雍容,三六九等各种人,似乎这里什么都可以有,但是,唯独没有了他的吴湘。
容简一时心痛难忍,捏着车窗帘的手也因为情绪不稳而些微颤抖,他正要放下车窗帘,这时候却起了变故···因为车从桥上下来,是下坡路,不免车速就快了不少,前面一个小孩子在地上摔倒,他父亲吓得不轻,不管不顾地去抱孩子。
一时间,街上的大部分人都看了过来,马车夫哪里敢在容简私出城外祭奠回来的路上出事情,更何况容简还在车上呢,他家王爷一向做什么事都低调而谨慎,完全不像一个才二十四岁的人,他怎么敢让王爷的名声因为自己受到玷污,赶紧死命地拉住了缰绳,踩了车轮的刹车,如此,才让马没有踏到那对父子身上去,但是,对方依然受惊不小。
·那个父亲飞快地抱着孩子要走,孩子还在哭,本来捧在他手里的高粱麦芽糖掉了一地,但是此时那个父亲也不管不顾要把孩子抱走,马车夫还喊了一声,“拿些银子去,给孩子压压惊吧。”
·对方却没有理,兀自要走··周围的人看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就不再关注,各干各事去了··而容简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离开的男人,却是一时激动起来,虽然激动却又疑惑,他的手捏得紧紧的,从车窗处一直盯着那个走远的男人。
太像吴湘了,虽然吴湘已经离开了他七年,但是这个男人却给了他如此熟悉的感觉,并不是长相上有多像,而是那种敲在他心口上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他知道吴湘已经死了,但是,这个男人,却让他的心没有办法平静,也许今天是吴湘的忌日,也许是他刚从他的墓上回来,所以才对一个陌生男人生出这种感觉吧。
但是,他实在是太痛苦了,午夜梦回,从来都是在凄凉和痛苦里,以为他还在,当看到房间里的各式家具,他就明白,不过又是一场梦而已··即使只是一个幻影,也让它长久一些吧。
·他不得不将一边的护卫叫过来,夏长峥最受他器重,他对他小声吩咐了几句,就放下了车窗帘,深吸了口气依然无法平静··而夏长峥下了马,将马缰绳递给同僚牵着,自己向着刚才男人的方向离开了。
·容简回到王府,换了一身轻松的衣衫,和得力的几个幕僚一起商量了公务,第二天上朝时就要讨论了,他却依然心神不宁,心思不属地听幕僚们讨论了一番之后,心里略微有数了,就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坐在书房里看书,却又身不由己一般,去打开了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盒子不大不小,应该有两三层的样子,第一层里用锦布包着一只簪子,还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容简拿着簪子盯着看,簪子是很普通的黑沉木,上面甚至没有任何雕花纹路,容简却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看了一阵,他将簪子放在唇边亲了亲,一如亲吻送他这支簪子的人··他想到,其实亲吻吴湘的次数实在有限,吴湘虽然看着柔柔弱弱,却很有主见,轻易不让他和他亲昵,少有的几次亲吻,也是两人偷偷摸摸,他那时候还年幼,虽然懂得多,敢做的却不多,每次摸了吴湘的手,都能在心里偷笑好半天。
他看着簪子,眼里浮上了一层笑意,眼底深处却是深深的凄凉···他正兀自发呆,书房外面的门却被敲响了,他想起来,刚才让所有人都出去了,连伺候书房的小童也是,只好自己过去开了门,却是夏长峥回来了,他对着容简行了一礼,容简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进内室,容简坐下后,夏长峥才汇报道,“王爷,您让卑职去查的那个男人,已经查清楚了。”
他把写好的几张纸递给容简,里面虽然已经写好了他调查的结果,但他依然口头汇报道,“这个人,姓闵名湘,是去年春天才从采秀城搬来京城的,住在雍东河不远的三水巷子里,家里有个弟弟,叫闵长清,有个乳母,姓顾,今天差点碾到的那个孩子,是他儿子,五岁,叫闵真如。
他住那一带,多是些优伶暗娼居住,谁也不大关心别人,故而他在那里一年,周围邻居对他家也不是很熟·查到的其他事情并不多·”··容简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说,“今天在车上,我留意到他脸上有疤痕,是这样吗”·容简并不确定,因为他去注意这个男人时,男人已经抱着孩子转过去了,而且很快走远了。
·夏长峥点点头,“是的,我有多打量他,脸上,右边脸有伤痕,不过不明显,像是擦伤留下的痕迹·他家的那个孩子,倒是可爱得紧·”··容简沉吟了一阵,又吩咐夏长峥派人去监视着那个男人,这才让他出去了。
·☆、第二章 深巷·第二章··“麻糍呵炙糕~”·“麻糍呵炙糕~~”··伴随着小铜锣的清脆的敲击声,卖麻糍的小贩挑着担子一声声叫卖着。
那声音低徊悠远,在幽深寂静的巷子里穿梭流转,只把每个小孩儿的精神都吸引过来了···闵湘正在书房里补一副客人送来的古画,他那五岁多的儿子闵真如就推开书房门蹬蹬蹬跑进来了。
他也不管他父亲到底有多专注地在干正事,只一个劲去拉他的裤腿,边拉边喊,“爹爹,爹爹~卖麻糍糕啦~~卖麻糍糕啦~~”··闵湘只得把笔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闵真如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把他望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嘴馋,闵真如一颗心日日地就用来想吃食来了,别的都没有大兴趣,只让闵湘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想自己小时候被丫鬟婆子围着,家里正是最鼎盛的时期,想吃什么没有,只有别人求着他吃的,他自己却是挑嘴得厉害。
现下家里落魄,他尚且要做补画和给人画赝品这种缺德事补贴家用,家里哪里能够让闵真如过什么太好的日子,自从他出生,倒是一直跟着他在吃苦··闵湘心里一酸,俯□把儿子抱了起来,道,“爹爹在忙,你顾奶奶没在”··闵真如不要他抱,要下地去,“顾奶奶出门了,卖麻糍糕,卖麻糍糕~~”··闵湘叹口气,将他放下地自己走,只是牵着他的手,道,“又要吃这些东西,过会儿还要吃晚饭不你就喜欢甜食,小心牙坏了有得你疼。”
闵真如却不把父亲的话当回事,紧紧牵着他的手,一个劲叫,“卖麻糍糕~~卖麻糍糕~~”··闵湘哄着他,去一边柜子小抽屉里拿了几个铜钱,就往外走。
闵真如看爹爹拿了钱,就知道要买糕他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实在没什么大理想,有好吃地就成,哪里像闵湘这个年纪时候就已经熟记诗书几百篇了,还有神童之称。
·院子里的那树紫藤开了还没谢,一串串地挂着,迎着风,地下落了一层紫色花朵,淡淡的香味萦绕鼻端,沁人心脾··阳光从西天边斜射过来,温暖而干净的阳光,将隔壁院子里那株高大的树影也映过来,整个天地都在一种宁谧之中。
在房间里忙了一整天的闵湘此时看了看太阳,心里也柔了一柔,放松下来···院子的大门关着,没有插实,不过,五岁的闵真如依然打不开门,他看着父亲把门打开,闵真如就自己爬过门槛,迫不及待地站在巷子里往巷口张望。
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不远处一家人家正在买麻糍,担子就在那里停着,那是一个小姑娘牵着她的小妹妹,看到闵真如往那里望,那小姑娘就朝他招手,“小如儿,过来,姐姐给你吃。”
她那小妹却不愿意,把小贩称好用纸包给她们的麻糍抱着就往自家门槛里迈,她姐姐还正在付钱呢···闵真如看到,就瞪了那小妹妹一眼,对那卖麻糍的小贩道,“卖麻糍~~卖麻糍~~”·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闵湘无奈地纠正他,“说了多少遍,你该说‘买’,不要说‘卖’。”
·闵真如依然说“卖”,偏不说“买”,还强硬地重复两遍,“卖麻糍呵~~卖麻糍呵~~”··那小姑娘就笑话他,“小如儿,你去麻糍大爷家里当孙孙,每天都卖麻糍。”
闵真如扭头不睬她,又拉他爹爹的裤腿··他爹爹把他抱进门槛里去,道,“去灶房里拿一个碗来,用碗装·”··闵真如不乐意,“就要纸包的,就要纸包的。”
闵湘盯着他,“不去拿,就不买了,让你顾奶奶回来做饭你吃·”·闵真如只好抿着嘴唇往灶房里去拿碗去了··那是他自己的专用碗,木头凿出来的木碗,他摔不坏,放在矮柜里,赶紧拿了跑到大门口,卖麻糍的爷爷已经过来了,而且还逗他,“小公子要多少”·闵真如把自己的碗递给他,“要一碗。”
·闵湘将铜板递给卖糕的大爷,道,“五文钱的就够了,劳驾·”·一文钱两片,五文钱十片,大爷给装进闵真如的碗里,又递给他,而且还笑着逗他,“小公子,数数看是不是这个数。”
·闵真如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吃,又仔细数了,道,“多了一片·”·大爷已经担着担子准备往前走,敲了两下锣,笑呵呵地对闵真如道,“那是多送一片给你的。”
·闵真如嘴里还含着东西,在父亲的示意下赶紧说了一声谢谢,声音软软糯糯,长得也玉雪可爱,实在惹人喜欢···闵湘正把捧着碗的闵真如抱起来,就见斜对门的院子门打开了,一位年轻的白衣儒衫公子走出来,对卖糕的大爷道,“这里也买。”
·对方该是发现闵湘看着他,就对着闵湘点点头,笑了笑,道,“我是刚搬来的”·闵湘于是也对着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道,“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多关照。”
·对方盯着他怀里的儿子看,道,“小公子长得玉雪可爱,是您的儿子”·闵湘神色淡漠,并不热情,道,“嗯,正是·”··对方脸上的笑没停,而且还不断打量闵真如,闵真如大方极了,一边吃甜食,还对他笑着打招呼,“叔叔好。”
·对方看着闵真如道,“你好·”又看向闵湘,“真看不出公子是有家室之人了·”··邻里间热情是很正常的事,闵湘道,“在下姓闵名湘,潇湘之湘,不知公子贵姓”·对方赶紧拱手回应,“免贵姓姜,名简,字初衍。”
·这两人在这里说话,卖糕的大爷也就等着,看两人还要继续,便先提醒了一句,“这位公子,您到底要糕不要”··姜初衍赶紧回答,“要,要。”
但是找钱的时候,发现居然没拿钱在身上,只好让大爷等等,他赶紧往院子里进去了,一会儿拿了钱出来,却是五两的银子,那大爷眼睛都愣了,“公子,这糕是一文钱两片,您这银子,老头子没法给您糕,老头子这担子还不值这钱呢。”
·姜初衍也愣住了,道,“这……这……我这里正好没散银……”说着,就看向闵湘家门口,闵湘已经抱着他儿子进去了,院门虚掩着。
大爷道,“要不,今日就给公子记在账上,老头子见天都过来卖,您以后再给钱也是一样·”··但姜初衍却打断了他,道,“不用,不用,你老先等等,容我去邻家借点铜板来。”
说着,就往闵湘家里跑···闵真如自己端着麻糍吃了两片,就拿着要喂他爹爹吃,“爹爹,你吃~吃~”··闵湘把他放到地上,道,“我不吃,你自己吃,不过,只能吃五片,其他的留在那里,不听话,下次不给你买。”
闵真如嘟嘴巴,端着碗往屋里走···闵湘要回书房里去继续做事,没想到院门却被推开了,刚才那位姜公子朝他笑道,“家里仆妇出门了,我正好不知铜板放到了哪里,要买那糕,又没铜板,只好过来叨扰,借一点应急。”
·闵湘道,“你且等等·”然后就进屋里去了,一会儿拿了二十枚出来给姜初衍··姜初衍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白皙干净纤长的漂亮手指,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沉耽,然后赶紧接了,又道了谢,“等我家仆妇回来,就来还你。”
·闵湘送他出去,“邻里之间,互相照顾乃是应当,不急不急·”·他的语言一直客气,神色却又一直冷淡··姜初衍不由多看他,心里有些沉沉的,其实当年吴湘也是这样。
·姜初衍买了一大包麻糍糕,坐在房间里把那麻糍糕看着,这种麻糍糕,是用糯米做的,之后还用油煎过,闻着也还挺香··不过,他以前还真从没有吃过,他看着这玩意儿,就想到刚才的闵湘,和他记忆里的吴湘并不如他最开始期待地那么像,但即使如此,已经让他欲罢不能了。
七年的等待,等来一个和他相像的人,能够一解相思之苦,已经能够稍稍安慰他了···☆、第三章 回忆·第三章··容简拨弄着桌子上从闵湘那里借来的没有用完的铜板,似乎这上面还留着对方的气息。
窗外夕阳的光辉将院子里的树木都染成了红色,而他的思绪也随着那光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容简,是先皇的第三子,他的母亲姓姜,是一个品阶不低的妃子,不过长得并不漂亮,只是中人之资,在美女如云的皇宫里,自然不能博得皇帝的欢心,更甚者,从吴妃雯娴入宫之后,因她端方美丽冠绝后宫,性格又温柔体贴,还琴棋书画皆精,先皇就独宠她,宫里的其他妃子基本上都失宠,而且后来姜妃娘家还出了事,于是越发被先皇嫌弃,姜妃本就不是豁达的性格,郁郁寡欢,身体便不好,她在容简幼年时就过世了。
先皇沉迷酒色,根本不管自己儿子,可想而知,容简小小年纪在宫里没有倚仗的日子很不好过·虽然有被托付给另一个嫔妃抚养,对方即使想对容简好,在后宫里也无权无势,更何况她自己还有个儿子,故而对容简也只是面子上的照拂罢了,并不真心。
·吴湘是吴家正房的小儿子,长得雪团一般地白嫩可爱,因吴妃不能生育,就时常把这个小侄儿接到宫里玩,以慰藉自己不能有孩子的悲伤心灵··就是在那时候,容简第一次见到了吴湘。
·那是在一个春天,天气咋暖还寒,容简从勤学馆里上完课回自己住处去,在路上远远看到一行人过来,仔细一打量,不是吴妃是谁··那时候,他才七岁,不过已经知晓不少事情,此时站在游廊里恭敬地侯着要向吴妃问安。
吴妃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穿着红色的短袄子,领子上的雪白的貂毛衬着那雪白的脸颊,大大的眼睛,那漆黑的眼瞳就像夏夜的夜空,有着吸引人不可自拔的魔力。
容简当时就看得呆住了,心想那个玉娃娃是真人么看穿着不是一个女孩儿,该是一个男孩儿才是···吴妃走近了,他就赶紧行礼,吴妃性子柔和,倒从来不飞扬跋扈,见容简身上的披风旧旧的,就放开了吴湘的手,过去双手扶着他将他扶了起来,又握了握他的小手,说,“怎么这么凉凉的,虽然已是春天,可这天气并不暖和,你要多穿一点才是。”
说着,又让跟着容简的几个小太监要好好照顾他···吴湘那时候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他,被他清亮而明澈的目光盯着,容简当时甚至有些窘迫了,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披风太旧了,衣服也没有穿最好的那一套,会让对面的漂亮孩子看不上。
·这时候,吴妃让吴湘过去,对着容简介绍道,“这是我的侄儿,叫吴湘,只比你大月份呢,以后不上学的时候,也到我那里去坐坐·”··是非常官方的说法,容简依然觉得非常感动。
吴湘一直手里拢着一只很小很小的手炉,他默默地将手炉给了容简,没有说话,跟着吴妃走远了···他的眼睛那么漂亮,容简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震撼,握着那个手炉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动作。
跟着他的小太监们恭送吴妃已经走远了,其中一个才对容简小声说道,“殿下,那不过是个外戚人家的小公子,就敢把他的手炉给您,真是不知尊卑·”·另外一个说,“谁叫那是吴妃娘娘的侄儿呢。
看他像比殿下还像皇子呢·”··容简没有说话,仅仅七岁的他,十几岁的孩子恐怕还没有他明白得多,没有他的心思深沉···虽然吴妃娘娘不过是个客套请他去她宫里,容简却真当了真,往他宫里去请安,他来了,吴妃自是不会将他拒之门外,毕竟是个小孩子,又死了娘,怪可怜。
·其实容简是打听好了吴湘还在宫里,这才去吴妃娘娘那里的··吴湘坐在榻上,正在读诗,因为他进去,就停了下来,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吴妃让他过去,坐在了吴湘的身边,他闻到吴湘身上香香的,是宫里用的面脂的味道和衣服的熏香的味道。
·容简是天潢贵胄的出身,在吴湘面前,从最开始,他就有种自卑的感觉,越长越大越甚··小的时候尚能控制这种自卑,长大之后,特别是明白自己多么爱着吴湘他也同样爱着自己之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这种寒到骨子里的自卑感觉让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和吴湘长久,说不定,他转眼间就不理睬自己了,自己握不住他。
自卑转成了患得患失和恐惧,他犹记得十三四岁时候,日日做梦梦到吴湘离自己远去的情景,如果吴湘要成为别人的,他宁愿毁了他,他当时有这样想过的吧···想到当时那些事情和感情,容简只觉得还是昨日,不过,吴湘却死了,何尝不是他的错,是他害的。
·自从那天在大和桥头从马车里看到闵湘,他就没有办法放下这件事情,他必须找个寄托才行,不然就会觉得日子总是那么难熬··闵湘,闵湘,湘……·他记得自己问吴湘的湘是哪一个字的时候,吴湘用笔在纸上写了下来,他的字却不像他的人一样纤弱温婉,反而大开大合有力而带着稳重,他柔柔嫩嫩的声音对他说,“是潇湘的湘。”
闵湘也说他是潇湘的湘··闵湘和吴湘之间任何一点相似,容简都愿意拿在心里仔细地琢磨,似乎多想了,闵湘就真正变成他的吴湘了··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他本只是让人来这里监视着闵湘,回报他的事情,得到的却只是闵湘几乎不怎么出门,做着修补画作的事情,几乎没有人来他家拜访,听到他的事情越多,容简就越按捺不住,这才没有多少天,他就忍不住来这里见他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和吴湘有些像的人而已。
·吴湘毕竟已经死了,又是七年过去了,七年前的吴湘才十八岁,若是他还活着,他长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容简并不是非常确定,所以他也不敢确定闵湘到底有多像吴湘。
但是,只要一些像,已经足够他控制不住自己了··所以,他到了这里来··只是为了见见他···他的贴身侍卫罗石站在门外,看自家王爷刚才去买了糕,而且故意没有零钱去找斜对面人家借钱,他自然会觉得奇怪,不过,却也不敢胡乱猜测他家王爷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因为只要一猜测,就只能想出他家王爷看上了斜对门家的脸上有疤痕的书生,但是,这显然又是没有理由的··那个书生要是脸上没有伤过,倒的确是非常吸引人,不过,即使他吸引人,他家王爷也完全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专门买了他家斜对门的房子专门来看他,只要让人把他请到府里去不就行了。
·罗石看看天色,不得不在门外说道,“王爷时辰晚了,您要什么时候回去”·房间里容简因为他的声音才些微回过神来,没有让对方进来,只是说道,“明日无早朝,不回也无碍,辰时去吏部看看就行了。”
·罗石因他这回答愣了一下,因为这恐怕是容简第一次在非皇宫之外的地方留宿,他躬着身子提醒道,“小世子会找您的·”··容简一时没有回答,默了一阵,才说道,“去拿双筷子来。”
并不再说是否回去的话···侍卫充当了小厮,去厨房里找了一双筷子来,因为容简过来这里匆忙,这里一切还没有都准备好呢,只找到了一双木筷,也只得拿进了书房里去呈给了容简,容简接过筷子夹了一片麻糍尝了,外脆内糯,香甜可口,味道居然不错。
不过,他吃了两片就放下了筷子··对罗石说道,“味道还行,你也尝尝吧·”·罗石谢了恩才又去拿了一双筷子来尝了一块,对容简道,“王爷,的确非常香甜可口。”
·容简看了看他,道,“你从小有在市井里玩么”·即使罗石只是容简身边的一个侍卫,家世也不简单,所以容简才有此一问··罗石道,“我不好读书,倒是经常在市井里跑。”
容简道,“那这些东西,你恐怕吃得算多·”·罗石道,“嗯,市井里很多东西宫里王府里没有,不过,这些粗鄙玩意儿,哪里能够上大桌呢。”
容简轻声呢喃了一句,“其实他对这些倒是喜欢的·”·罗石愣了一下,却不好问他说的这个“他”是指谁,不过,聪明如他,大约明白了一点什么。
·☆、第四章 矛盾·第四章··容简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应当回府了,人却陷在对吴湘的相思里不愿意挣脱··想了一阵,就问侯在一边的罗石道,“普通人家里,去别人家里拜访,是不是得带一点礼品。”
罗石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道,“王爷,普通人的生活在礼节上和王府差不多吧·”·容简抬头看了他一眼,才笑了笑,说,“是我浅薄了。”
·太阳已经从西天边落下去了,整个雍京城融在红霞里··慢慢地,天上红霞也全部退下去了,天空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青色··晚风习习,吹来对面院子里的紫藤花香。
容简手上拿了二十枚铜板,还提了一包酱牛肉,过来敲了闵湘家里紧闭的院门··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开了门,看到雍容里透着温和的容简,他并没有让人进门,而是问道,“请问公子有何事”··容简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此人长得清雅脱俗,但是态度却是清冷而疏离的,容简知道这人是闵湘的弟弟,弹得一手好琴,在教坊里还颇有名气,叫闵长清。
·他露出温和的笑,道,“我住在对面,刚搬来,姓姜·”··闵长清打量了他,看他的确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也就去了一些戒心,但还是问道,“姜公子,是有什么事么”··容简道,“今日承蒙闵湘兄借了我二十文钱,我这是过来还钱,顺便给送一包牛肉,用来下酒,正好。”
·闵长清听他这样说,才让他进门,后又对里面说道,“大哥,姜公子说来还你的钱·”··闵家晚饭还没有上桌,顾大娘在灶房里忙碌,闵湘坐在檐下椅子上纠正儿子背三字经。
闵真如正愁着希望有人来解脱自己,听到闵长清的话,他就马上用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闵湘,“爹爹……对面叔叔来找你来了·”·闵湘拿自己这个儿子也是没有办法的,谁让他继承了他娘的脑子,实在不开窍。
闵湘摆摆手让他到一边玩去了,他刚摆手,闵真如就高兴地跑掉了,跑进厨房里去看顾大娘做菜···闵湘从檐下走到院子里,容简看到他,就笑着走上前,道,“家中仆妇回来,正好拿了钱,就来还你。”
说着,还将那包酱牛肉送上去,道,“是家中仆妇在外面买的酱牛肉,我初到这里,也不知这家的招牌好是不好,送来给你们,只怕寒酸了·”··闵湘一边说他太客气,一边让着他到檐下椅子上去坐下。
容简赞闵湘的儿子可爱,闵湘就说,“太淘气,又不好学·实在惭愧·”··两人正坐着谈些闲话,闵家也就要开饭了·闵湘便邀请容简留下来用晚饭。
容简推辞了两次,看推辞不掉就留了下来··这样和闵湘相处,给他非常亲切舒适的感觉,似乎整个身体都被熨帖在一片温暖之中···闵湘待人礼貌而周到,容简坐在他的下手位,因为留了客人在家,顾大娘就不愿意上桌吃饭,而且把闵真如也抱到厨房里去吃去了,于是桌上只有三人。
闵湘已经是个冷淡的人了,而闵长清比他还冷淡,冷淡到让容简觉得他对自己有着敌意···桌上摆着一盘荠菜炒瘦肉,一大钵白菜煮豆腐,然后还有碟酱萝卜和霉豆腐,煮的清香的紫藤花粥。
因为容简带来的酱牛肉,便切了满满整盘酱牛肉摆在桌子上,显得特别突兀···这些对容简来说,便是粗茶淡饭了,但是因为闵湘坐在旁边,他心里不由升起了一股柔情,越和闵湘相处,他便越觉得他像吴湘,甚至不由心里要把他完成当成吴湘。
·闵长清为两人盛了饭,闵湘对容简说,“粗茶淡饭,恐怕不能入公子的口·”·容简赶紧说,“不,不,一看就知道味道极美·”·正说着,顾大娘端着一壶酒和酒杯又进了厅里,说,“家里还有之前剩下的酒,我温了温,用来招呼客人吧。”
·顾大娘约莫五十了,头发半白,虽然只是仆妇,却衣衫浆洗得特别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得非常齐整,说话客气,进退有度,和一般老妇人有天壤之别···闵湘倒了酒递给容简,又为闵长清斟了一杯,为自己也斟了一杯,举杯对容简说,“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照拂。”
·容简客气地和他碰了杯,闵湘要喝酒,这时候闵长清却伸手抓住了闵湘握杯的手,说, “大哥,你身子一向不好,大夫早有交代,让你不要饮酒·”·闵湘怔了一下,道,“大夫是说不要过多饮酒,哪里是连沾酒也不行呢。
今日有客人在,喝一两杯又何妨·”·闵长清却坚持道,“我来陪姜公子喝就行了,你不要喝,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闵湘微微蹙了眉,看得出来不高兴,这种不高兴似乎并不是因为喝酒上的争执,还有些别的。
·容简看到两兄弟争执,便很抱歉地看向闵湘,道,“我不知你不能喝酒,还是身子重要,闵兄你就算了吧·这一杯,我就先干了·”说着,已经将酒杯里的酒喝干。
·一顿饭吃完,容简就要告别离开,闵湘送了他到门口,道,“谢谢你送过来的牛肉·”·容简道,“是寒酸的东西,不要计较·倒是谢你这一顿的招待。”
闵湘说,“只是粗茶淡饭而已,”·离开时,回头看到闵长清从闵湘身后拉住他的手似乎要把他拉进去,容简便觉得些微诧异,这一对兄弟给他的感觉,实在不像是兄弟。
·闵湘送了容简出门后,顾大娘收拾着饭桌,他就去倒了热水给一向早睡此时已经半眯着眼睛的儿子擦身子,擦完把他抱进卧室里去,为他换上轻软的睡衣,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上床让他先睡了,这个孩子,是他吴家的最后的血脉了,想到他不好读书,闵湘也觉得这样挺好,就这样傻乎乎的平平安安的过一世,未尝不是最好的一生。
·他放下床帐,这才慢慢回书房里看会儿书,刚将书拿到手里,闵长清就敲了门进来了···闵湘一看闵长清的神色就知道他不高兴,不过,他也不想和他起争执,就问他,“是有什么事没事就洗洗就早些睡吧,你在外面也很辛苦。”
闵长清看着闵湘温雅的面孔,心中是激烈碰撞的爱恋,他说道,“这位姜公子看着就有问题,大哥,你不该和他有过多接触·要不,我们又搬家好了。”
·闵湘因他这话怔了怔,道,“你是太疑神疑鬼,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皇上之后也没有再提任何吴家之事,谁还会来想到我,并且管过来·”·闵长清道,“虽然这样……”·闵湘抬手打断他,道,“我们在外漂泊那么多年,总是不断搬家,这种日子有什么好。
要说,燕语就是因为我们搬家,没有得到好的调养才病重离开的,且总是搬家对小如儿的教养也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京城里安下家来,日子又过得稳妥,再搬走,实在是没有道理。
你说姜公子有问题,我倒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我们家现在无任何东西可由人图谋,他若是有问题,又是来图谋什么吗不过是一个普通邻居罢了。”
·闵长清说,“普通邻居,他会穿着云锦的衣服这样的有钱人,又怎么会住到这里来·我看他对你是有意思吧·”··闵湘因他的话沉了脸,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闵长清看闵湘生气,只得住了嘴,心绪也平静了不少,眼神略带哀伤地看向闵湘,说,“那个姜公子我真觉得有问题,他哪里像是普通人呢。
大哥,我知道你喜欢京城,别的地方不适应,我们不搬出京城,另外找房子搬别的地方吧·”··闵湘蹙眉看他,“你怎么一心要搬家,这里住着有什么不好。
我看这里就挺好,我挺喜欢这里,这里人少,安静·再说,我们也无多少银钱,哪里又有钱财从新置办房产·”··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闵长清道,“我教琴是可以养活你与小如儿的,将这里卖了,另置办一处小院,也是可行的。”
闵湘道,“我又不是无手无脚,怎么会要你养活,且我是大哥,哪里有让弟弟养活的道理·你的银钱都存起来,当留作娶妻生子之用·”··闵长清因他的话蹙了眉,他知道闵湘是不给他机会,道,“我才不需要娶妻生子,就这样过日子就行了。”
闵湘沉默了一阵,无奈道,“你怎么能够这样想·”·闵长清道,“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心意,总是这般劝说我……”··闵湘从椅子上霍然起身,道,“今日已晚,收拾收拾睡去吧。
不要说了,我不赞成搬家,这次搬家,下次搬家,你是对搬家上了瘾·”·说着,就从书房里快步走出去了,也不再理睬在他身后向他伸手的闵长清···闵长清看着他的背影,眼含忧郁,蹙眉沉默,手却捏紧了。
·☆、第五章 闵家的早晨·第五章··闵湘洗漱收拾之后,就上床睡觉,他和小如儿住在正房里,闵长清住在西边的房里,随着还有一间他的琴房,顾大娘在东边厨房隔壁住。
·闵湘上床后,又轻拍儿子,抱他下床哄他尿尿,以免他之后尿床··收拾妥当,这才真正躺下,给儿子把被子盖好,自己却不怎么睡得着···说起来,闵湘的性子多带着些随遇而安,并无什么野心,也无意和人争执,最是平和近人。
当年家里出事,当年鼎盛的权贵之家,一朝一夕便倒了,只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而已··家人都被抓进牢里去,他家人丁不兴,兄弟只有两个,姊妹两个,其他偏房甚至也没有太多子息,那些隔得远的族亲,他认识的很少,大约是因为他从小在宫里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而且生病的时候比好着的时候多,见的人便实在是少。
一时入狱,所有人都凄惶恐惧,他也不例外,他没有和父亲长兄关在一起,却是和母亲姨娘在一起,他还不断劝慰母亲姨娘不要怕,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他心里还想着,容简作为王爷,一定会帮他们。
但是,没想到要让他们死居然是那么简答的事情罢了,无论是谁的命,只如草芥··一向娇贵的人,在监牢里,很多都生了病,闵湘也是,病得奄奄一息,牢头却对他们一点不客气,他自己是怎么从牢里出去的,他并不知道,他只记得,他当时是想着死掉就罢了,就那么死掉,没想到却活了下来。
·活了下来也没用,得到的消息却是他父亲和大哥被处斩,那时候牢里正好又有时疫,母亲和嫂嫂在牢里没有熬过去病死了,而且按照官方给出的消息,他也是病死在了牢里。
家里他亲近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或者被流放,或者被卖掉了··倒是大姐和二姐还在,大姐是皇后,虽然已经被□在了宫中,但是毕竟还活着,二姐嫁给了一个姓魏的官员,但是,他从小在宫里被养大,和她实在不亲近,也完全不愿意去找他。
·救他的人是受过他家里恩惠的,用了死尸换了他出来,带着一封他父亲的信,那封信很长,前面部分应该是吴家还未出事前就写好了的,说吴家的家史,一直辉煌了这两百多年,旁支也很多,只是不成想主脉会在这时候断掉,他说吴家实在是不该入朝做大官,伴君如伴虎,极大的荣耀伴随着同样大的风险,这是不能奈何的事情,新皇不喜吴家想要将它连根拔起,是早早就有迹象的,无法挽回,所以,他便做了一些安排。
所谓安排,就是给吴湘留了一些人脉,留了财富,放在了哪里,里面用了吴家专用的暗语,吴湘一看便知··后面的两页纸便是吴大人在牢里写的了,纸张上甚至有血迹,里面让吴湘娶妻生子,延续吴家血脉,说容简接近他只是想套吴家那莫须有的藐视皇族谋逆的证据,他现在已经是皇帝身边的大功臣,让吴湘忘了他,离开京城好好生活。
原来,他父亲是知道他对容简的情愫的,所以,最后故意那么说吗··在这时候,吴湘还对容简抱着希望,但是出门听到满京城的人都在说齐王容简如何如何在这次处理吴家的事情里立功的事之后,他就不得不怀疑了。
·顾妈妈是吴家的家奴,误了成婚便成了老姑娘,对吴家非常忠心,后来是他带着精神恍惚的吴湘离开了京城,闵长清是吴湘的影子,他小时候长得很像吴湘,便被吴家一直养在了别院里,没想到渐渐长大,倒和吴湘不怎么相像了,燕语是闵长清身边的丫鬟,一直对吴湘忠心耿耿又迷恋不已。
·吴家出事后,京城里几条住着官员的街巷还被禁军严守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朝中人心惶惶··在吴家被处置之后,吴湘依然躲在京郊一座院子里,想到家人的遭遇,只以泪洗面,更难过的是容简的背叛。
·吴湘在京郊住了大半年,其中有大半时间是在养病,之后本该按照顾嬷嬷的意思,去吴家在云州安排下的地方过日子,但是,又担心皇帝会查出来,最后只去了西南的燕语老家。
他在精神最脆弱的时候,燕语的抚慰支撑了他,精神恍惚里和她有了夫妻之实,顾嬷嬷本是看不上燕语的出身不同意他娶燕语的,但燕语有了孩子,最后也就只好顺理成章了。
只是燕语生产时伤了身子,又没得到好的调养,闵长清又建议搬家,燕语经历路途劳累,这才病逝的··这些年,他是这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住一段时间,但终究是思念故土,最后无论如何,他要回京城里来,顾嬷嬷和闵长清都劝不住,最后就真回来了。
虽然回来了,也是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毕竟还是怕京里会有认出他的人来,虽然他在之前因为从马车上跌下地脸上有了伤疤,而且他小时候在宫里长大认识他的人实在是少,但毕竟还是担心。
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个死人,除了将儿子闵真如好好教养大,他对生活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这个三水桥巷子,已经在京城里的东南靠城墙边不远了,房价也不是那么高,重在清静,而且,这里距离雍东河烟花地不远,住的人流动性大,不像别的地方是邻里皆为世交,在这里,别人也不大会来管你从哪里来,要住到什么时候。
一切都还方便···闵湘躺在那里,又给踢被子的儿子整好了被子,在黑暗里看着儿子恬静酣然的睡相发呆·他不是一个有志向的人,只希望能够顺遂安宁地过一辈子就行了,而小如儿,他也没想要他将来光耀门楣,光复吴家,只是希望他能快乐平安地生活下去。
不过,家学渊源在此,闵湘也并不希望闵真如就成一个目不识丁的人,还是要好好教导他才行的···三水桥巷子口临近雍东河分支的地方,高大的几颗柳树下,有一口大井,这临近的几个巷子都在这里打水吃,有些人家里没劳动力挑水,于是就诞生了早上帮着人家挑水的挑夫职业,每天一大早,就按家给挑水,直到注满水缸,主人家够用为止。
挑水的小陈给闵家送了水,见到早起的小如儿正在灶房外面檐下水台边自己漱口刷牙,就笑着逗他,“小公子,起得早啊”··小如儿回他,“小陈早”·闵湘也从屋子里出来,和小陈点头打了招呼,又和他说道,“斜对门原来不是无人住么,现在搬进了一位姜姓的公子住进去,你去问问他家里要送水不送”··小陈应着,道,“我把水送完了,再去他家问。”
在灶房里的顾大娘出来,还交代小陈道,“家里快要没有柴烧,你看有樵夫担柴来卖,就说我家要呢·”··小陈笑着和她答了话,才继续去给其他人家送水。
这一条巷子,因小陈挑水勤快,为人又老实,工钱也不贵,几乎家家都不自己担水,全包给他干·有时候,别的忙,他也是照样帮的,很得大家喜欢信任···这时候还很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东天边一片黛青色,慢慢地才开始变成鱼肚白。
清凉的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吹过来,有养狗的人家,远远传来狗吠声··这样,新的一天开始了···闵长清也起床来了,顾大娘提着篮子说她去早市买菜,这时候去,还能够买到好的大黄鱼,并且说早饭在灶上,让闵长清端出来,让闵湘和闵真如吃。
·闵湘一大早头发还没有束起来,只是梳顺了在脑后用头绳随意绑了,他正弯下腰给闵真如擦脸,一把黑幽幽的青丝铺在背上,如锦缎一般,染着柔光,清明之后,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他穿得不多,身上月白的衫子,背那么单薄,闵长清站在旁边看着,不由心生向往,真想拥住他。
不过,闵湘一向冷淡,他不敢这样去做···闵湘转过身来看到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觉得奇怪,就说道,“愣着做什么”·还带着早晨的慵懒的闵湘和平素的模样不大一样,这种不一样表达不出,却是那样勾人,闵长清看着不想转眼,心动如擂鼓,嘴里却说道,“昨天忘了说,那位刘老爷又托人来问,让你再给摹一副上次的《春江烟雨图》。”
·闵湘给儿子把脸擦洗好后,又拿了面脂给他细致地抹在脸上,闵真如洗脸洗得粉扑扑的,嫩嫩的如同刚剥开壳的鸡蛋,眼睫毛又黑又长,因为闵湘为他擦面脂而轻轻颤抖着。
他这个样子实在可爱,闵湘对着儿子,就能够忘记别的烦恼,前尘往事甚至都不愿意去想了,他将闵真如的脸抹好,温和地摸摸他的头,说道,“将昨日的诗背来听了,再吃饭。”
·闵真如很不情愿地嘟嘴巴,不过知道父亲严厉,不敢不从,只好摇头晃脑背起来,闵湘一边听着,这才回答闵长清道,“手头还有两幅古画没补完,他要是时间比较急,我是能给他摹的,不过,你给他说,价钱是上次的两倍。”
·闵长清应了,自己打水洗漱毕,就去端饭菜,摆到桌上准备吃早饭··有蒸蛋,还有酱菜,米粥··坐上桌,闵真如一边吃蒸蛋,就道,“爹爹,我想吃油炸鬼,你去买嘛。”
闵湘将自己那一碗蒸蛋又舀了两勺在儿子碗里,道,“油腻腻的东西,又不顶干净,不买·再说,昨天让你不要把麻糍吃完,你偏偏吃完,今天什么也不买给你了。”
闵真如撅着嘴巴不高兴,不过看闵湘面无表情不理睬他,他也奈何不得,依然乖乖吃饭···闵长清看闵真如几口吃完蒸蛋,就把自己的也舀了两勺给他,然后又给他添了稀饭,道,“小如儿乖,要吃的话,让顾奶奶给你炸着吃,外面摊子做的不干净,小心你吃了又闹肚子。”
·闵真如这才高兴起来,又说要吃炸肉丸子···闵湘舀了一碗米粥放他面前,道,“好好吃饭,有你这么嘴馋的·”·闵真如完全不敢违拗他父亲,不说话了。
·闵湘用完饭,就进了书房里去工作,这时,太阳也出来了,打开窗户,便迎着阳光,房间里窗明几净,正好···闵长清收了桌子,又给闵真如擦了手,一切收拾好,带着闵真如回自己屋里去教他弹琴,闵真如坐不住,一会儿就跑了,想去开院子门出去,奈何自己打不开,只得望门兴叹,又不敢去求助于父亲和二叔,只得坐在紫藤花树下去捡花玩,他是完全闲不住的,哪里有闵湘小时候的沉静。
·过一阵,顾大娘回来了,在厨房里收拾一阵,说要出门去买针线,和闵长清说了一声,把哭闹着要和她一起的闵真如抱出门一起去了··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家里只剩下闵长清和闵湘,闵长清研究着琴谱抚琴一阵,又发一阵呆,他的琴还是闵湘教的,但是,自从吴家事后,这么多年来,闵湘再没碰过琴,闵长清叹口气,脑子里全是当年闵湘教他弹琴的模样,那时候,闵湘是天上明月一般的存在,闵长清心中渴望,却不敢有妄想,现在,大家这样过日子,他却总免不了蠢蠢欲动,打破现在的僵局,更进一步。
特别是在斜对门搬来那位姓姜的之后,闵长清能够清楚地知道那位姜公子看闵湘的眼神不对劲,那是爱慕的眼神,闵长清怎么能够不更加紧张防备···闵长清起身去厨房里泡了一壶茶,就端着往闵湘的书房里来,敲门进屋后,见到闵湘正专注地补画,他的身姿纤瘦挺拔,一身月白衣衫,清逸潇洒,眼神沉静深邃,琢磨了一阵,他又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进屋来的闵长清。
·闵长清这才端茶过去让他喝茶,闵湘道了谢,才接过茶来喝了两口··闵湘看他头发还没有束好,就道,“大哥,我给你束发吧·”··以前闵湘是不会拒绝的,但想到昨晚的事情,他便摇了头,道,“算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等嬷嬷回来做就行。”
·闵长清眼神黯了黯,出了书房门,就听到外面顾大娘边哭边骂的唠叨的声音,心想,这是出了什么事··☆、第六章 天上人间·第六章··顾大娘打开院门来,抱着闵真如站在门口,人却没有进来,而是在边啜泣边对外面的人说话。
“我说姜公子,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小如儿今天还不知会怎么样”··然后是姜公子的声音,“大娘,你不用说这种客气话,在路上正好遇到,哪里会有不帮的道理。
在大街上驾车,见到前方有孩子也不停下来,实在是太可恶,这堂堂天子脚下,哪里能够容忍这样跋扈的人·”··顾大娘啜泣着道,“就越是天子脚下,这种事情越多,这京里,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这些人就不说了,还有此种人家家奴,也多是比别人跋扈嚣张,即使刚才那车真撞到了小如儿,街上那么多人,又有谁敢出来主持公道。
哎,只恨今非昔比,人也不矜贵了,老奴连小公子也护不住……”于是又是一阵抹眼泪···闵真如被顾大娘抱在怀里,还伸出胖胖的手给顾大娘擦眼泪,道,“奶奶,我没伤着,你别哭。”
这时候倒是乖巧极了···顾大娘便又唠叨闵真如道,“我的小如儿,我的小心肝,我以后是不敢带你上大街去了,转眼你就往路中间跑,你不知道有车马么,即使没车马,你被什么人拐子拐走了,你可让我们怎么活呀我的小祖宗喂,你怎么就不听说啊~”··闵真如被顾大娘说得皱着脸,摆出一副戚戚然的模样,“我以后不敢了,奶奶你别哭了。”
闵长清听闻这些,就走到门口来把闵真如从顾大娘怀里接过来,道,“是不是又不乖,你要让你爹爹担心死你才罢·”··顾大娘又和姜公子连连道谢,把他打成了大恩人。
容简一派谦和,刚才听顾大娘的话,似乎这闵家,以前也是富贵人家,他略微疑惑,因还有事,就没有多说,稍稍安慰了顾大娘,就转身回去了,也没留下来吃口茶···进屋后,顾大娘便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她抱着闵真如去南货铺子里买针线,想到夏日将至,这时节在往常正是做夏衣的时候,就顺便去布庄看看布料,才把闵真如放下地,这小孩儿就往布店外面跑,站在街口上,张望卖炸丸子的摊子,顾大娘正要去把他抱回来,就见一辆马车驶过来,那马车走得慢,估计是以为孩子知道往边上让,便一路没有停,但闵真如看着炸丸子摊子却不知道动,就没有让开,差点被马车擦到了,幸得姜公子路过,他身边的家仆跑过去飞快将闵真如给抱开了。
·这么一段插曲,路上行人都没太在意,但是顾大娘就是伤心极了,不断地诉苦,之后又给姜公子连连道谢···顾大娘这伤心,倒不仅仅是为闵真如在大街上差点被马车擦到,更多是感叹从前和今时的巨大差别。
·想当年,吴家是高门大户,家中是锦衣玉食,公子姑娘们哪里是会吃一点苦的,住的是雕梁画栋的大屋,院里假山楼阁,出门必有车驾,吃食上精致的点心,新鲜珍贵的水果,山珍海味,样样考究,但对这些还都嫌弃呢。
到了现在,吴家倒了,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而且还要躲躲藏藏过日子,丝毫不敢再出头··而且,小如儿是吴家金贵的长房金孙,居然站在大街上巴望着炸丸子的摊子,人还差点被别人的车驾擦到,而且那车驾最后还没停,径直就走了,丝毫不把小如儿当回事。
想到这些,怎么能够不伤怀··过去和现在,完全是天上人间一般地差距,瑰丽的往昔的一切恍然若梦一场···其实,家里也不是没有好吃的,或者吃不起这些那关系。
不给闵真如吃外面的炸丸子,是顾大娘认为大街上炸出来,哪里干净,怕伤了闵真如的肠胃而已,但这小孩儿偏偏就要吃那些东西·顾大娘对此一通叨絮,又是抹眼泪又是长叹气,又心疼小如儿,说中午给他炸鱼丸吃,便起身去厨房里做菜。
小如儿才不大记得刚才的危险,听闻要吃炸鱼丸,就高兴起来,跟在顾大娘身后转··所以说,小孩子才是最无忧的·才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过去的辉煌,今日的落寂。
·午饭时,顾大娘就又和走出书房的闵湘叨念起早上的事,听得闵湘对着闵真如直皱眉,想到他之前也因为吃食而差点被马踏到,现在又是这样,就说道,“以后不要让他去大街上,不然至少两个人把他守着,要是出事真不是作耍。
每年街上都有被马车撞伤撞死的孩童,一般就赔几个钱而已,闹到衙门去的都少,即使闹到衙门去,谁又听说有偿命之说的,还不是陪几个钱,不过,人都死了,再赔钱有什么用。
小如儿就是太不听话,以后看把你关在家里·”·闵真如听父亲这么说,泪眼汪汪地要哭,不过闵湘却不理他···顾大娘还在感概道,“怎么不是呢要是还是当年,吴家还……,小如儿该是贵公子哥,哪里会遇上这种事。”
·闵湘制止了顾大娘继续唠叨往事,道,“嬷嬷,就这样吧,别说了,别去想以前,没有意思·人总是要往前看·比起走了的人,我们这样已经不错了。
我们过好现在就行了·”·顾大娘还是一脸哀戚··闵长清也没说话,只是给闵真如夹蔬菜进他碗里,让他不要只吃肉··而闵真如,还是个什么事也不明白的小孩儿呢,才听不懂大人的感叹,只顾吃自己的。
·饭后,闵长清就要去温华园做事,他在里面做教琴师傅,一般就工作一个下午··温华园是京城里顶顶有名的雅园,相当于就是高级妓馆,只是里面姑娘大多卖艺少卖身而已,接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到下午时,里面的姑娘们大约也就起身了,又还没有什么客人,于是,就是在这时候学琴··闵长清教的也多是小丫头,有名的已经挂牌的,大约也就是学有所成不用再学的了。
·闵长清这这份工作也是情非得已,毕竟没有别的法子谋生,甚至连顾大娘也没法说他什么··他也因这份工作认识了古董店老板,从第一次带画回家让闵湘给帮忙补画之后,之后闵湘在这个行业里私底下就非常有名了,虽然这些人从没有见过这位制画的高手,但是通过闵长清,时常让闵湘给做假画,还有将某些原因而有损的画补好。
·闵湘收费是很高的,短短时间,家中也颇有余资,不过,这自是和普通老百姓相比较的生活···闵湘对顾大娘说过几次,说再买个丫头或者小子回家来帮着做杂事,不过,顾大娘一直不愿意,她怕一不小心家里人露了什么出来,让人发现闵湘是原来吴家小公子,到时候上面追查起来,这可是要性命的事。
虽然这些年,没见皇帝有重新注意当年吴家,但是,终究是要一辈子活在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里了···这次饭后,闵湘又和顾大娘说再买人回来的事,顾大娘依然拒绝,闵湘无法,也就不说了。
·为了感谢姜公子救了闵真如,顾大娘炸的鱼丸有多,就给姜家院子端了一碗来,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仆妇,她说姓孙,行三,叫她三娘就好·是姜家的家生奴才,这次是随公子在这里来照顾他起居。
·顾大娘的鱼丸让孙三娘异常感激,还向她讨做法,于是顾大娘一向不大和外人说话的,这次也在姜家和孙三娘说了好大一下午··又偷偷打量了孙家陈设,看到都是些真正不俗的东西,便知这姜家的确殷实,且当是书香之家出身的公子。
·问起姜公子,仆妇却说出门访友去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顾大娘便也不好再多问,即使打听姜家的事,孙三娘也很有分寸,不怎么说主家的事情···下午,闵湘把儿子教训了一顿,让他以后不要往街上跑,要注意安全,然后又教导他写字,给他讲三字经。
·过一阵,隔壁的陈家小姑娘来敲了院门,手里拿着个小篮子,说到他家来摘一些紫藤花回去做饼··闵湘坐在紫藤花架的树荫里,让儿子跟着他一起读三字经,让那小姑娘自己摘花就行。
小如儿读两句,又去看那小姑娘一眼··这个小姑娘就是买麻糍时说要给他吃的那个女孩子,才十一二岁,但是已经出落得很水灵,人又乖巧,她摘了一会儿花,也坐下来听闵湘读三字经,然后还问道,“闵公子,你文采好,怎么不去做夫子”·闵湘淡淡回答道,“会几个字而已,不敢去教坏了人。”
·小姑娘叫陈佳瑶,咯咯笑起来,“你要是只会几个字而已,朝堂上的大人也只是会几个字罢了·”·她巧笑倩兮地把闵湘看着,闵真如就嚷嚷起来,“你快回去,爹爹要教我读书。”
·陈佳瑶提着篮子起身出门,又回过头来说道,“谢谢你家的花,做了饼,也给你们端些来·”·闵真如不领情,道,“才不要,顾奶奶会做。”
·陈佳瑶还是对他笑嘻嘻的,慢悠悠走了,闵湘看人出了门,就说闵真如道,“不要对小姐姐不礼貌,对姑娘家客气一些,才是君子所为·”··闵真如丝毫不客气道,“才不要做君子。”
闵湘笑起来,“为什么”·闵真如睁着一双大眼睛,气鼓鼓地道,“她问我说做我娘亲好不好,我才不要·我不要对她客气,也不要做君子。”
·闵湘看着他这样子,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道,“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傻子,没想到也有聪明的时候·”·闵真如不满闵湘这样说他,道,“才不是,顾奶奶一直夸我聪明。
昨天姜叔叔也说我聪慧可人·”·闵湘道,“那是客气之言,你还真照单全收了·赶紧的,把这里读一遍·”··闵真如坐在爹爹怀里,指着那书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读起来。
这暮春的下午,阳光透过紫藤树照在地上,留下点点光斑,微风吹过,光点轻轻地闪耀,软糯的童声伴随着轻柔的男中音一声声响起,一切,恍如一副色彩绚丽的图画·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可以与时光同长。
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达官显贵,这才是最恒常亘久的温暖的东西,是人类真正的历史··闵湘抱着儿子,似乎觉得这一切就是满足。
回到京城一年多了,他从来没有去过内城,不敢再去看一看容简,不敢再去吴家的老宅,不敢触摸之前的一切···☆、第七章 旧画·第七章··顾大娘去和孙三娘交流了一大下午的饮食厨艺,也从孙三娘那里学了几招。
虽然以前顾大娘在吴家的时候也吃过很多精致的美食,但奈何那时候只是吃,有专门的厨子做,她于厨艺上面并没有什么研究和出色之处,后来吴家倒了,她要伺候闵湘,便也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过节时候的一些例食,特别精致精细的,她却不会。
今日遇见孙三娘,看孙三娘也是大户人家里的仆妇,便挺有共同语言,故而才说了那么久···回到家,她就琢磨着要做什么菜,不过,这时候,家里也没什么材料,最后还只得作罢了。
闵真如自己写了一会儿大字,就跑去找顾大娘,说要吃藤花饼,让顾大娘给做··顾大娘连连应着,让他在一边去玩,就去摘了花洗了晾着准备做饼···闵长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落山了。
他带了一只彩纸做的小风车回来,闵真如接到他,就高兴地拿过小风车开始在院子里呼啦啦一阵乱跑,还大叫,“风车转,风车转,喔……喔……”·整个院子里全是他欢快的声音。
·闵湘走出屋子来把欢快地跑着的儿子看着,看他这样无忧无虑,脸上就露出笑容来,他们住在这里,闵真如几乎没有玩伴,闵湘觉得颇对他不住··不过,才一眨眼,闵真如就在院子里摔倒了,趴在那里,风车也摔到了一边。
他开始还没有哭,爬起来去捡那风车,看到还没有坏,吹着气,发现风车还呼啦啦地转,就松口气,站起身,发现衣裳都在地上摔脏了,皱着眉头一转身,就见爹爹盯着自己,他这时候才哇一声哭出来,往闵湘身上扑,道,“爹爹,我摔了,痛……痛啊……”··闵湘好笑地给他拍拍身上的土,心想刚才还明明是好的,这时候就在他这里来装可怜。
他也没有骂他,将他抱起来,闵真如也不哭了,两只手握着风车,鼓着腮帮子吹气,看风车一圈圈地转,漂亮极了···顾大娘做好了菜,端着一碗藤花饼出来,说端去给姜公子家里,还说他中午没在家,想来现在也许在了,正好送去给他,谢一谢他上午救了小如儿。
·闵湘看顾大娘还系着围裙,就自己去接她手里的碗,道,“我送去吧,他救了小如儿,我还没有给他道谢一声·”··顾大娘一想,就把碗给他了···闵湘一手抱着玩风车的儿子,一手端着碗出了门。
敲了姜家的门,是孙三娘来开的,送了藤花饼给她,说了事情,孙三娘告知他家公子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和朋友交游一时脱不开身,便不能回来···她说等公子回来了,就告诉他。
闵湘道了谢,转身要走,孙三娘看小如儿乖巧可爱,捧着那只风车,像个粉雕玉琢的仙童,就笑得眉眼也弯了,还一个劲道,“公子您等一等,容我去拿个小礼给您家小公子。”
·闵湘当然是拒绝,但孙三娘非常坚持,“要给的,要给你,这么乖巧的小娃儿,不给见面礼,说不通的·”··闵湘颇不好意思,只得等着了。
站在姜家客厅门口,见里面挂着一副画,开始只是瞄了一眼,就发现了不一般,于是几步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起来,发现居然是一副前朝从义道人的名品,而且是真品,是前朝真品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是他家以前的旧藏,上面还有他小时候自己调皮印上去的印迹,而且还是他自己当年起着玩的字号“好梦仙君”,且这印也是他自己无聊刻的,那时候他刻的印还很幼稚,这么一副名品,就被他这一印钤给弄得遭了,他还记得,当时还挨了父亲一下,但是父亲没敢真打他,只是在他头上轻扇了一下。
现在看着这幅画,简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好像时光又回到了当年一样··但是,又真真不是当年了,那印迹都已经不复当年的鲜明,而是显出旧迹了··不知这画到底经历了什么流离,也许,就和他一样,辗转多处,才到了这里。
他一时颇为感概,当孙三娘拿了东西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孙三娘看闵湘在看画,就道,“公子看的这画啊,是我家公子不久前买的,花了百两纹银呢,后来还有人说是赝品,我家公子就把它挂这里了。”
闵湘回过神来,内心惶惶,心神不宁,应了两声,就要抱着儿子离开,孙三娘赶紧把刚才拿出来的见面礼塞给小如儿,小如儿捧在手里,看到是一个精致的有镂空的盒子,摇一摇,还会响呢。
孙三娘道,“小玩意儿,给小公子玩正好,又辟邪·”··闵湘自从看了那画,就心神不属,让儿子道了谢,就抱着儿子回家去了··孙三娘一直把两人送出了门才转身关门。
·孙三娘送闵真如的东西,是一个精巧的镂空花纹的木盒子,里面装着刻了辟邪花纹的几颗小铜珠,所以摇一摇才会发声··顾大娘看到这个,就说道,“这姜家看来还真不是一般人家,大户人家里才把这样的玩意儿给小孩儿玩,又辟邪,以前公子您是没有玩过,其他院里的公子倒是有的。”
·闵湘只是低声应了一声,抱着儿子去给他擦脸洗手,然后就去用晚饭···第二天,闵湘一整天都在书房里制画,即使出书房门,言语也少得很,虽然他劝顾大娘不要想吴家当年,但他自己其实也还是会想的,放不下的不是当年的荣华富贵,只是永远也放不下已经离开的亲人,还有那个人,明明对方不仅辜负了他,还背叛了他,他却无论如何忘不掉。
他为人一向冷淡,在这里住了一年也没有去结交过邻里,却唯独对姜初衍例外,何尝不是总觉得他像那个人呢···夕阳西下时,姜公子手里拿着东西又来闵家拜访来了,这次是提着一只食盒,又拿了一卷画。
他一进来,闵真如就去敲他爹爹的书房门,还喊道,“爹爹,爹爹,姜叔叔来了·”·喊了,还过来把姜公子接住,当然不是稀罕容简这个人,只是想看他提来的食盒里是什么东西。
·顾大娘从厨房里迎出来,看闵真如盯着那食盒,就在心里感叹,心想不知道闵真如怎么就这么嘴馋,以前吴家的公子小姐们可没有一个这样嘴馋的,并且闵湘也不是嘴馋的人,恐怕只能归结为他的母亲燕语那个丫头血统太差了。
·闵湘收拾了画,这才开了书房门出来··姜公子已经把食盒交给顾大娘了,正说道,“这是供应王府烧鸭的‘致意斋’出的鸭子,说来当吃现焖出来的热鸭比较好吃,奈何他那里只卖外带,我让一友人给去定了一只来,正好给你们这里送过来。”
·听到食盒里是烧鸭,闵真如就开始跟着食盒走··顾大娘道了谢,说已经有多年没有吃过了,颇感叹···闵湘站在檐下没说话,就把他们看着,姜公子见闵湘出来,就拿着那个卷轴走过去,笑着拱手,道,“这是从义道人那副山居图,也不知是真品是赝品,让人验了,一直没有定论,三娘说你昨日看这幅画看痴了,想来你喜欢,正好拿来送你。”
·闵湘赶紧推辞,道,“哪里敢受,我昨天看了一阵,觉着是真迹,可值不少银两,你也不是空手得来,花了不少银钱才买来的呢·我哪里敢收·你万万不要这样客气。”
·其实听孙三娘说了闵湘对这幅画的反应之后,容简就有些怀疑了,心中有种难以压抑的激动和恐慌,这幅画的来历他自然是知道的,当年吴湘还小,虽然面上矜持又老成,骨子里却也会淘气,自己去刻了印章往他父亲的画上一盖,然后被他父亲发现,挨了他父亲一巴掌,这件事是吴湘告诉他的。
之后吴家被抄家,这幅画外流,他就当成宝贝地收了起来··容简对着闵湘,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眼底深处却像是烧着炙烈的火一般,道,“无论是真迹或是赝品,这也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正好送这画给它的知音,这才是对得住它·说起银钱,就真正不值什么·我是不解这画真情真意的,闵兄留下看着,才是正好·”··闵湘还是推辞,容简看着他的那柔柔的目光,让他心里惴惴的,虽然心中不安,面上却依然礼貌客气带着疏离,道,“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是真不敢收。”
·姜公子道,“和我不要推辞这个,我那里还有好几幅从义道人的画,还要闵公子给掌掌眼,看一看才是·”··闵湘于是只得接了,却说道,“那就且让我先看这画几日,之后定当奉还。”
·闵长清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姜公子和闵湘坐在院子里,还摆了一个矮桌,正对着最后的天光看一幅画··闵湘倒是在认真看画,并且低声说着什么,那姜公子却神思都没在画上,只目光黏在闵湘脸上,那黏糊劲,该是扯也扯不开。
两人凑得那样近,闵长清心里很不爽快,冷着脸快步走过去,道,“这天光都要没了,在这里看画,大哥,你也不怕伤了眼睛·”··看闵长清回来,闵湘才抬起头,道,“你今日回来得晚了些,累了吧,可以让嬷嬷开饭了。”
说着,就把画收起来··姜公子还帮着收画,闵长清清楚地看到姜公子最后还碰到了闵湘的手··但闵湘似乎毫无所觉,拿着画匆匆进屋去了,很快又出来和姜公子一起搬矮桌。
·闵长清盯着姜公子,满脸不悦,姜公子脸上却没有特别的神色,还对他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对他的排斥···姜公子这晚饭又是留在闵家吃的,用了饭之后,还逗着闵真如玩了一会儿才回去。
他走之后,闵长清就拉着闵湘进了书房,对他说道,“这姜公子太有问题,他完全像是故意结交咱们家,肯定是有所企图的,大哥,你不能再和他走近了,我们,我们搬家离他远点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为什么两人相见不相识··容简没认出闵湘是吴湘,原因是在他心里吴湘已经死了,所以,他不会去想闵湘是吴湘,这是视觉盲点,而且,毕竟七年过去了,人是会变化的,吴湘经历过人生大的变故,又一直在外面流浪,变化非常大,所以不会一时把他想到原来的爱人身上去,不过,他会慢慢怀疑的。
而闵湘没有认出容简,第一,他不会想到容简作为日理万机的王爷会跑到这个小地方来住和他套近乎;第二,毕竟七年了,容简也有变化,身形,声音,气势,气质等等;第三,容简使用了特殊剧情道具——易容术。
以上··不过两人很快就会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的··☆、第八章 寻人·第八章··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闵长清的话让闵湘微皱了眉,道,“长清,你不该对姜公子诸多偏见。
我们现在如此,又有谁会来图谋什么·你且收起这些心思吧,不要总是胡思乱想·”··闵长清很不满地道,“姜公子,姜公子这才和他交往几天,我看家里的人都向着他了。
这不就是太有问题吗你说他没有企图,怎么可能会没有企图,你没发现他眼睛都快粘你身上拔不下来了吗别人的接近你总是不以为意,为何独独你就避开我……”··闵湘又听他把话绕到这个上面来,赶紧制止他道,“长清,你不要再说这些了。
你今日也累了,去洗洗早些睡吧·”··闵长清不依不饶地道,“为什么不要我说·总是不要我说·”·他最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之前闵湘对他冷淡也就罢了,因为他对谁都冷淡,但是现在,他却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姜公子热情起来,实在让他着急起来,说着,就上前去一把将闵湘抱住了,哀伤地道,“你明明知道的,你早知道我的心意不是吗你就总是避开我,公子,你看得到我的心不是吗”··闵湘被他抱住,心里说不出地抗拒,赶紧伸手推他,道,“你不要这样,何必这样作践自己,你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娶妻生子,这才是正经……”··“我不行,我哪里能够娶妻生子,我被带到你面前第一天就把心丢你身上了,这么多年了,你就看不到我的心吗,我只愿跟着你,公子……”他说着,眼睛里晶莹的泪花在只有微光的房间里闪着悲戚的光芒,令人动容。
他说着,还想去亲吻闵湘的唇,闵湘被他这动作气得不轻,用了大力,一把把他推开了,闵长清一时反应不及,撞在了身后的厚重的案桌沿上,像是撞痛了,还痛吟了一声。
·闵湘站在那里,冷着脸,道,“你何必要这样·”·闵长清凄凄地望着他,凄苦里有带着一些疯狂,道,“我就不行,我就不行是不是我是个奴才,一辈子只是你奴才是不是。
姜公子就能够碰你的手了,和你说话,你就对他笑了·你始终是嫌弃我·嫌弃我不过是你的奴才·”··闵湘呵斥他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和姜公子清清白白,你却要扯到这上面来。
你这是在辱我,也辱你自己·你出去,你出去……”··闵长清听他这样说,眼泪这才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往门外大步走了···闵湘站了一阵,才把怒气压下去,走出去,看到顾大娘抱着小如儿站在檐下,要进来又没有进来。
闵湘看到他们,心想说不定刚才的话都让两人听去了,他长出了口气,又懊恼自己刚才太失态,问顾大娘道,“长清呢”··顾大娘一时没有回答,倒是小如儿伸出手指指了指大门,担心地说道,“二叔出门去了,现在天黑了,他不会被老虎吃掉吗”··闵湘听闻闵长清出门了,便非常懊恼,心想他能够到哪里去,说不得还得赶紧去把他拉回来,他虽然气恼闵长清对他有不能有的心思,却也真正把他当家人,担心他,于是就也往门外走,道,“我去叫他回来。
嬷嬷,你先让小如儿睡下吧·”··顾大娘却道,“公子,你去找他做什么,他过两天就会回来的·这时辰也不早了,出门哪里安全·”··闵湘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就自己出门去了。
对于这件事,他对顾大娘也是有些生气的,他完全知道顾大娘是怎么想的··闵长清会愿意同生共死的跟着他,是因为喜欢他这件事,不仅他知道,顾大娘和当年和他一起的燕语都知道,但是没有任何人说破。
他劝过无数次闵长清,让他娶妻生子,而且,以前也有遇到过正经好人家想将女儿嫁给闵长清的,但是却被顾大娘说掉了··顾大娘也是为闵湘好,她怕闵湘吃苦,就一定要把闵长清留着,利用他对闵湘的情意,家里都是他在外面去挣钱,养这一家子。
闵湘做事,还是近来的事情,他以前,是根本不会挣钱的,却又身体不好,吃不得苦,是个花钱的主··但是,这却只让闵长清越陷越深,已经是劝也劝不住了··闵湘认为自己对不住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补偿,毕竟,总归不能真应了他。
·闵湘刚出大门,就遇到了也出来的姜公子,姜公子见到他,就问,“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我刚才也看到你家二弟跑出去了,不知是为何事”··闵湘见到他,就想到刚才闵长清说的话,这让他些微别扭,但是,他总不能认为姜公子就是真如闵长清所说的那样,是有别样心思的人。
闵湘愣了一愣,自然不能把事情真正告诉他,只道,“为些事情,他和我置气来,我正要去找他回来·”·姜公子便道,“这大晚上,你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如此,我无事做,就陪你去找人罢。”
·闵湘赶紧拒绝,道,“哪里敢劳烦你·”·姜公子笑着走上前去到他身边,道,“哪里有劳烦·邻里之间,这点小忙,合该帮的。”
说着,已经叫自家的随从给拿了两盏风灯出来,随从提了一盏,他自己提了一盏,跟在闵湘身边,道,“走吧,走吧,赶紧找去,以免人走远了,找不到·”··两人沿着巷子往前走,一路没见闵长清。
只好继续往前走,闵湘一路走还唤闵长清的名字,始终无人应答··他皱着眉,心想这么大晚上,闵长清能够到哪里去,或者是去哪座酒馆,或者就是去夜灯已上生意正隆的温华园去了·于是决定先到温华园走一朝,看他是不是去了那里,这样总比到处漫无目的的找寻要好。
·闵湘只知道温华园在哪条街上,却从没有去过,于是就对姜公子道,“不知你知不知温华园往哪里走,想来他是去了那里,我们先找过去才好·”··姜公子却是不知这个园子具体在哪里的,便问身边一直跟着他的贴身侍卫罗石,“你可知道”·罗石笑了笑,道,“这不是一个宴客戏耍的园子么在长络街上,从后面巷子里也可以过去,还是近道。”
·姜公子瞥了罗石一眼,道,“那你赶紧带路吧·”··从这近道巷子里走,这边却是有名的红灯区,而且几乎都是暗娼··三人走过去,家家门前的灯笼都还是亮着的,一路上有遇到几个汉子,他们还打量了三人,笑着离开了,目光颇有深味。
正走过一户人家家门口,一位甚有风韵的女子倚在门上正对一个离开的男人摆手,道,“要回家陪正经夫人,还往我这里来,滚……滚……,滚回去。”
那个男人往回看,腆着笑脸,“四娘,我下次再来,下次不走……”·“要滚快点,是不是要老娘拿扇子扇你……”·那男人又笑,还是跟着来接的小厮走了。
·三人走过,闵湘是一直看路,绝不左顾右盼的,不过姜公子朝那女人看了一眼,只见那女人外衣也没穿好,抹胸都现出来,雪白酥/胸半现,站也没好好站着,软着骨头一样地倚在那里,看到三人路过,便媚笑起来,然后见姜公子打量她一眼,她便扭着腰过来,还把姜公子拉住了,道,“我说公子喂,既然舍不得奴家,看了又看,又何必就走了。”
·姜公子这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拉着和调/戏着,一时居然反应不及,伸手像是拂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把这样一位娇俏的女娘给推开了,道,“这位姑娘还请自重,我们赶路。”
·他力气大,这位女娘又没有准备,被推得往后一趔趄就摔倒在地上了··不知道是不是真摔伤或者摔痛了,这位女娘也不起来,半躺在地上,很是委屈又含怒地把姜公子盯着,嘴里还娇吟吟“唉哟”有声。
·姜公子对这样的女子本来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觉得非常脏,所以刚才才那样把人给推摔到地上去了··他冷漠地把那女人瞥了一眼,倒又把人家惊吓了一跳,心想这位爷真是惹不得。
·跟着的罗石在心里想,他家王爷真是不解风情,对这样娇弱的女子也动粗·不过不敢流露,赶紧护着他家王爷,不让人再上来惊扰··闵湘看到女子被姜公子推到地上,也是一惊,然后就要去搀扶那个女人起来,还问道,“有没有摔伤”·他这样一问,那女娘当然是痛吟的声音更大,还道,“奴家也是好意留公子进屋喝杯水,没成想倒被公子当什么一般地嫌弃了。”
说着,眼神是又哀又怨···姜公子看闵湘要去扶那女人,就赶紧上前两步把他给拉住了,而且对罗石使了个眼神,道,“姑娘还莫怪,我没使力,没想你会摔。”
·罗石得主子令,就先过去搀扶了那女人起来,那女人于是就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在他身上了,而且还唉哟道,“唉~唉~,这腿伤了,使不上力了·”··闵湘也不是傻子,当然也看出这女人到底想怎么样了,总归是要巴一个人在这里,便说道,“这位姑娘,若是伤了,我们给出钱,你自己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看可好,我们还有事,必须得离开。”
·这女子道,“莫要姑娘姑娘地叫,生分了,奴家姓莫,行四,叫我四娘就行了·我这腿伤了,现在却是不能自己走路,家中又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让去请大夫,这大晚上的,又到哪里请去……”··她还没说完,已经被她娇软的声音给忍无可忍的姜公子就吩咐罗石道,“罗石,你就留这里,去给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
闵兄这里事情紧急,我们就先去办了·”·说着,已经拉着闵湘往前走···闵湘还回了一次头,又走了几步,对姜公子道,“你这样子把你的随从留在那里,没有关系吗”··姜公子道,“留在女人香闺,他是巴不得的,能有什么。
那女人一看就难缠,我们不赶紧走,她估计会把你也留下来才罢·”··闵湘因为他的话就笑了,道,“你这说得,倒把那女娘看成是只老虎一样·”·姜公子侧头看着闵湘,道,“怎么不是。
这女人如虎,古人即有言,可不是欺人之说·真真如此啊·”··闵湘于是又笑,两人走出巷子,就是一条横街,问了路上行人,便被告知距离温华园已经不远,若要去温华园后门,还拐过一条巷子就行了。
·☆、第九章 怕猫·第九章··大街上此时依然灯火明亮,但走入巷子,在这月亮还未升起来的时候,便显得光线黯淡了··姜公子手里提着灯笼,走在闵湘的侧前方,没有了罗石跟在一路,得以和闵湘两人同行,姜公子觉得这感觉很不错,虽然这还是他第一次提灯笼为人照路,但也是甘之如饴。
在昏暗的光线里,闵湘的容颜变得朦胧,他的身份也退去,容简甚至认为他就是吴湘,时光倒退,回到当年,他正是和吴湘在一起,走在宫里的那条路上,从他的住所,回吴妃的宫里去,他是那么地不舍,想要时间就此停下来,或者,他可以更加接近他,去拉住他的手。
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但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走在他的身边,眼睛不时看向他···这温华园后门的巷子还挺宽阔,至少可容两辆马车通行,只是道路两旁皆是高高院墙,抬起头,只见墙内有树枝伸出来,随着晚风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隐约也能够听到乐声,只是那乐声在这夜里很是渺茫,被掩盖在风声之后,如此幽静,只一盏灯笼,容简走两步又侧头去看闵湘,并道,“小心些,这路不平整·”·声音温柔,一如情人之间的细语。
·闵湘很是感激他的细心周到,看走了不短的路程,始终没有见到温华园的后门,不由问道,“是不是走错了路,怎么还没看到门也没有见有别人从这里过。”
正说着,突然两点绿色幽光从他腿边窜过去,闵湘吓得一跳,一声尖叫,“有猫”人已经飞快地扑进容简的怀里去了,还将他紧紧抱住,瑟瑟发抖。
·姜公子是早看到那猫的,只是没想到闵湘会怕猫,被他这么一声惊叫,又见闵湘扑进他怀里,他此时居然是心中一喜,就伸手揽住他腰护住他,闵湘被他碰到,这才身子突然一僵,正要拒绝躲开,就见那跑过去的猫又慢慢踱步走过来了。
闵湘吓得连连往后退,姜公子护着他往一边走,并且劝他道,“它没有过来,看,他停住了·”··闵湘却不敢去看,只赶紧往前走,前面是一个转角,转角过去却是一座石桥,石桥下清澈流水,还有水声潺潺,桥边两株柳树。
·闵湘怕猫到了一定程度,急急地推开容简跑过石桥,还避到柳树后面去··姜公子见他这样,哭笑不得,心想闵湘平素温文和煦,处事不惊,居然这样怕猫,他一边跟着过去,一边安慰他道,“你看,猫没过来,你赶紧出来。”
他才说完,就两声“喵……喵……”的猫叫响起,又听到闵湘的惊慌的声音,“那里也有一只,蓝色眼睛的·”··姜公子看过去,这里引的活水进了温华园,于是,这园子在这里的围墙就要矮一些,此时那围墙上正蹲着一只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眼睛的大猫,明明闵湘已经怕猫到不行,那猫还从那围墙上跳了下来,而且还准确地落到石桥的桥栏杆上,然后一窜,往闵湘躲着的柳树那边窜去。
·闵湘吓得一声大叫,姜公子冲过去就把闵湘给护住了,完全把他抱住,然后用灯笼去撩那猫,那猫甚有风范,还斜睨了两人一眼,这才踱着优雅的步子从桥上走了,丝毫不惧人。
·容简搂着闵湘,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那是熏衣香的味道,还有闵湘身上的气息,隔着衣衫,碰到了闵湘的腰,这让容简心中一阵奇妙的悸动··其实吴湘也是怕猫的,不仅吴湘怕,吴妃也怕,所以皇宫里根本不养猫,只在吴妃去皇家别院里避暑时,皇宫里会放进去一批猫抓老鼠,在吴妃又回宫时,猫就又被全部弄走,因为此事太过大张旗鼓,还有文人墨客写了不少诗词叙述此事,讥讽皇帝,暗骂吴妃。
他知道吴湘怕猫,已经是他出宫建府之后,他接吴湘去他府上,那是白天,吴湘看到猫也是赶紧躲避,不过没有此时闵湘这么失态,··想到此,他心中便是满满的柔情,柔情之后,又有些疑惑,疑惑于闵湘在这些细微的地方和吴湘那么相像,是巧合吗还是……··闵湘还闭着眼睛,他颤抖着完全不敢看猫的眼睛,传说看猫的眼睛,灵魂会被带进地狱里,不知道他是不是灵魂深处恐惧这个,因为他本身是一个应该死了的人。
闵湘虽然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但是依然带着颤抖,问道,“还在吗它没走吗”··姜公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早踱过石桥的蓝眼猫,嘴里却答道,“还在呢。”
闵湘估计是被容简护着不舒服,侧了侧身要避开他,却还是闭着眼睛,说道,“你捡个什么东西,扔他,让它走开·”··姜公子就着微弱的光线,看着闵湘惊魂未定的模样,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吴湘的另一面,于是就像是得到了上天的特别恩赐一样,心中莫名高兴。
他从柳树上掰了一个枝,往桥上扔过去,柳枝又落了水,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对闵湘道,“它走了·”··听闻猫走了,闵湘这才睁开眼,却又不敢四处打量,生怕又看到那蓝幽幽的猫眼,赶紧飞快地往前走,道,“快走,快走,这里怎么这么多猫”··容简提着灯笼跟上去,前面不远就可见门上挂着的灯笼,想来是找到门了。
闵湘像如蒙大赦一样地朝那门奔过去,姜公子跟着他,问道,“你怎么那么怕猫”··闵湘不欲回答,回头见姜公子神色十分期待,才吞吞吐吐地道,“这有什么原因。
生来就怕了·而且,我是属鼠的·”·容简“哦”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闵湘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失态,居然就那么扑进一个男人怀里去,对方还伸手抱住了他,他心里懊恼不已,不过,刚才,他是真的把姜公子当成那个人了,以前说过会一直爱着他的人,但是,那个人最后却那么对待他的家人。
在牢里时,他想过对方毕竟是王爷,又很得皇帝的器重和喜爱,怎么也会帮着吴家说话,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落井下石,亏得他一直那么天真,还以为对方是真正爱着他的。
想到此,闵湘神色更是悲愤里带上了哀伤,也不看身边的姜公子了···两人已经走到了这温华园的后门处,见到门口还停着一辆一看就极不错的马车,车夫正在马车上侯着。
·而这扇门也正好是开着的,闵湘便走上前去问门口接待客人的仆人,“请问这里是温华园么”·那位仆役见闵湘虽然长相俊美,但是一边脸上带着伤痕,衣着朴素,一看并不是什么贵人,而且,这一道门,是专供不愿意从正门走让人看到的客人走的,这种客人,都是身份极其尊贵的,而且是院子里的熟客,一般人却不让从这里走。
再者,这温华园是什么地方,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这仆役答道,“自然是温华园了,不知道公子是有什么事”声音甚至带着点轻蔑和不耐烦,全然不是待客的模样。
·闵湘自语道,“这地方可真大,刚才转了这么远的院墙,以为走错了地方,哎,还遇到了猫·”·对方听到了闵湘的自言自语,嗤笑了一声,道,“也不想想这温华园是什么地方,即使王府,也该没这般宽阔精雅的了。”
·姜公子看这么一个下等的仆役,居然敢如此和闵湘说话,就很不爽快,走过去道,“这么一个伺候人的所在,胆敢拿来与王府相比,这侮辱皇家,且越矩之举,足够你们这里关门,将你入狱了。”
·姜公子虽然提着只灯笼,像是闵湘的随从,但是举手投足却气势十足,而且他说的话,那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这温华园还真担不起这罪名··那个仆役脸色变了变,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也没见过王府,刚才的话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闵湘看了姜公子一眼,对他一笑,这才问那仆役道,“我来这里是找人,不知你们这里的教琴先生闵先生有没有在”··那仆役道,“这个我却不知道。”
闵湘道,“那你帮忙进去问一问,或者让我们进去找一找”·那仆役讥笑他道,“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哪里抽得开身进去帮你问人,而且,我们这里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地方,如何能够随意让你们进去找人。”
·闵湘道,“我是他大哥,你帮一帮忙不行么只是进去问一声而已,并不耽误什么功夫·”·姜公子看闵湘好言好语,人家却不应着,只一味推脱,就很气怒,走过去,把手里的灯笼放在一边,就拉过闵湘的手臂,带他进去,道,“进去问人就是,这种不长眼的贱奴,理他作什么。”
·那仆役看两人直接进去了,就过来拦人,而且一声呼喊,门里面守着的几个护院就跑了过来,要拦住两人··第一个冲过的因为拉了闵湘的胳膊一把,被姜公子一脚踢在膝盖上,马上就痛得倒了地。
其他人看这两个擅闯也就罢了,居然打人,于是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闵湘没想到姜公子是这么冲动的人,一来就和长清做事地方的人打起来了,而且平素看姜公子文质彬彬笑容可掬的模样,居然还很有两手,以一敌众,而且在护着他的情况下居然还占了上风。
·但这样打架终究不妥,闵湘不敢去阻挡姜公子打人,怕自己拦他,他会挨打,但还是大声喊道,“不要打了,我们只是进来找人的,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打了……”··姜公子拉着闵湘的手臂,突然将他带到怀里来护住,一脚将刚才差点碰到闵湘的那个护院踢开。
这边声音闹得大,正要从这边门出去离开的客人,以及送客的人过来,正好撞上··想来那是这园子里比较有地位的管事,虽是女人,声音却挺有气势,喝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打起来了,赶紧住手。”
·护院们住了手,姜公子也就不再动手,只是站立那里,气势如虹,将闵湘护在身后···那女管事走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那看门的奴才小跑过去对那女管事说话,说两人硬闯还打人。
·那女管事赶紧道,“客人要离开,你们赶紧撤一边去,一会儿再处理这里·”然后又转身过去笑着和那贵客说话,并且送他出门···那贵客当然并不以刚才所见为意,只是多转眼去看了那闹事之人一眼,突然的惊吓,差点让他腿软跪地。
·而姜公子其实看到了这位贵客是何人,嘴角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就转过身询问闵湘刚才有没有事···☆、第十章 夜宵·第十章··黄忠鉴算是和容简很亲近的臣僚,容简因为很得皇帝信任看重,便监管着工部和吏部,黄忠鉴是工部的大臣,自然对他很熟悉。
虽然容简有做易容,他也在那一瞬间认出他来了,从他的眼睛,从他腰间的玉佩,从他的一身气度,黄忠鉴实在算不得办事能力强的臣子,不过好在特别会察言观色···他一看容简是变了装,和一个俊雅的男人在一起,而且还帮人出头,就知道这事恐怕不简单,心想自己在这里被王爷撞上了,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御史可够参他一本的了,不过,这样遇上容简,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机密,他马上冷静下来。
·而容简也已经明白黄忠鉴认出他来了,他这易容本就做得粗糙,只是简单出门时用的,而黄忠鉴又长着一双精明的眼,和喜揣测人心思的心眼··容简看黄忠鉴朝他走过来,脸上神色无丝毫变化,嘴里却说道,“这不是黄世伯么,居然在这里遇到”··黄忠鉴是个老狐狸,此时被容简唤成世伯,心里便胆战心惊地想自己跪在地上也当不起他这一声世伯,不过,还是得一边冒冷汗一边应道,“哦,是世侄,您到这里来,是……”···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容简不急不缓地道,“我是陪着友人来这里面找一个人,正好遇到世伯,还借一下你在这里的光,帮一帮忙。”
·黄忠鉴额头直冒冷汗,心想能因这事和容简拉近关系自然是好,要是被他忌惮了,那就不妙了,心里转过了十八道弯,嘴里只是客气说道,“世侄说得哪里话,要找什么人,说一声就是。”
然后叫过一边的红娘,道,“红娘呐,这是……这是我的世侄,他要找人,你还赶紧帮忙,找一找,无论如何要找到·”··红娘在这行摸爬滚打,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当然看出不对劲来了,心想这位公子是什么人,连四品的学士黄大人都这般忌惮他。
·红娘一边将刚才不晓事的奴才们都骂了一顿,然后赶紧带笑到容简和闵湘的面前来,说道,“这些不晓事的奴才,竟然冒犯两位公子,实在是太对不住,奴家一定好好罚一罚他们才是,真是不长眼睛的一群狗奴才。”
·容简眼神并没有看刚才那些奴役护院,矜贵里带着冷淡的神色,让人觉得那些奴才根本他根本懒得用眼睛去看,对红娘却是带了一丝笑,只是笑却是似笑非笑,让人颇感压力,“我们即使是来找人的,也是这里的客人。
你要怎么罚他们,这是你这院里的事,不用来扰了我们的耳朵·”··红娘赶紧抱歉地道,“是,是·”·闵湘不是傻子,看这情况,对容简多少起了疑心,他是丝毫不想和这京城里的大小官员有任何纠葛的。
这里是闵长清工作的地方,他也实在不想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让闵长清难做··他拉了容简一下,容简柔柔的眼神朝他看过来,闵湘的眼里带着为难,说道,“这位姑娘像是这里的管事,其实,我们只是来问一个人。”
·容简刚才其实只是很生气别人对闵湘不敬,他一时想到了吴湘身上去,在吴家一门入狱,又被抄家时,他甚至没有去看吴湘,但是知道他一定受了很多苦,最后还得急病死在了监牢里,这是他心中最大的伤痛所在,刚才看到一群奴才这样对待闵湘,他深思恍惚,把他完全当成了吴湘,才一时做出了这种事,其实,这也是完全不符合身份的,是他失态了。
此时闵湘这样说,他也就明白过来闵湘的意思,他丝毫不想把事情闹得尴尬··容简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冽而带着深意的眼神朝黄忠鉴看过去,示意他可以走了。
·黄忠鉴于是赶紧来和容简道别,“世侄,老夫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容简假惺惺和他做了告别,就把所有心思放闵湘身上了···红娘已经在和闵湘细说,闵湘问了闵长清是不是在,红娘道,“教琴的闵师傅么,我刚才在待客,却不知他有没有来。
他很少晚上来,只不知你们找他做什么”·她长得娇媚,却给人利落爽快的感觉,闵湘说道,“我是他的大哥,担心他安危,过来问问·”··红娘有一丝惊讶,多看了闵湘一阵,不由惋惜,闵长清便是很俊逸的一个人,没想到他大哥比他长得还好很多,这样的夜色里,宛若空谷幽兰,山中明月一般地清丽脱俗,只是,右边脸上却有伤痕在,虽然不明显,却也实在是太可惜,简直像是一块羊脂白玉上面有裂痕一般。
红娘赶紧叫了人过来,吩咐去里面问闵长清是不是在,又对闵湘说,“这里有个轩榭,正好待客,过去坐坐等一等吧·”··闵湘很感激,却谢绝道,“多谢姑娘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就好,要是他没事,我们也就先回去了,这大晚上,只是怕他在外面出事。”
·一会儿,闵长清跟着去找他的那个仆役出来了,在廊下看到闵湘是和容简一起来的,他愣了一下,脸色就苍白下来··闵湘这时候也看到了他,赶紧迎上去,道,“怎么,是和我怄气么,一声不吭就跑掉了。”
毕竟有外人在,闵长清也实在不好说他为什么又和姜公子在,便应道,“我没事,我不敢和大哥你怄气·你回去吧,我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正好有些事情。”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闵湘说完,转身就走··他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对闵长清实在不想黏黏糊糊让他认为他会有机会···闵长清看闵湘转身就走,心里又是一痛,想伸手拉住他,想说自己和他一起回去,但是,他却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的衣衫,衣袂和裙裾轻轻飘动,他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哀伤,无法言说。
·闵湘没有回头,走到红娘身边去道了谢,就直接出了温华园的侧门,容简跟上他一起出去了···他们刚出去,刚才给容简和闵湘独处机会的罗石已经赶过来了,手里提着风灯护送两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闵湘一直沉默不语,走到之前遇到猫的地方,他甚至都没有一点迟疑,想来心中有事,一直在苦思···这次他们走了大路,没有再走那条巷子,大街上灯火灿烂,还很热闹,京城的东边是最热闹也最乱的一片地方,这里有很多戏园子,妓/院,赌场,小/倌/馆,暗处又有暗/娼,饭馆酒家,开黑市的……·一路上闵湘走过,因为光线昏暗,他身姿优美,惹来不少人打量,不过他全然不知一般,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容简叫住他,“闵兄,如果不介意,用一顿夜宵如何”·闵湘这才停下脚步来,回头看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快步地往前走,完全没有顾及跟着自己的容简,他就感到了歉意,道,“抱歉得很,刚才我一直往前走,没有注意到你们。”
容简道,“没什么,你是不是和你的弟弟发生了矛盾,我看出你心情不好·”·闵湘哪里好说自己和闵长清的事情,只是摇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矛盾,他明天回家了,也就没事了。”
·容简抬手示意闵湘到旁边一家灯火辉煌的酒楼里面去用夜宵,闵湘却不动,不知道是灯笼的红光的原因,还是闵湘真真就红了脸,道,“姜公子,很抱歉,我出门慌张,没带银两。”
·容简没想到他不动脚是这个原因,愣了一下才笑了,说,“我带着呢·”·罗石在旁边想,王爷,恐怕你也没带银两吧,是我带着···闵湘略微窘迫,道,“让你陪我一起去找长清,现在又劳你请客,实在是不妥。”
容简道,“我时常去你家里用饭,我还没有觉得不妥,你哪里用觉得不妥呢,来,闵兄,请吧·”··而酒楼里的跑堂也看到了门前的三个人,容简满身雍容贵气,身姿挺拔,气度不凡,闵湘虽然穿着朴素简单,也是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贵气,又长得俊雅,罗石也是挺拔不凡,他一看就是来了贵客,赶紧热情地出来招待,闵湘无法,只好和容简一起进酒楼了。
·坐在楼上的包厢里,闵湘还轻声叹了一句,“只是用夜宵,实在不用这么破费·”·吴家还没有出事前,他从来是锦衣玉食,根本不明白银两的作用,自从吴家倒了,他到处东躲西藏,日子过得紧巴巴,便也明白了柴米油盐。
·☆、第十一章 迟疑·第十一章··容简点了好些菜,不由自主就点成了当年吴湘喜欢的菜色··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吴湘逛街,吴湘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拉着他到处走,第一次进酒楼也是,他看着包厢里的菜牌在那里研究菜牌上的字体,却完全忘了是来吃菜的。
想到当年事情,容简心里一阵难过,抬起头,就对上闵湘柔柔的又带着些微忧愁的眼神,不由心里一震,这一瞬间,他甚至完全认为闵湘就是吴湘···罗石守在门边,在暗处,就像不存在一样,不过跟着容简这几天,他也大约知道了,容简是看上了闵湘。
他跟着容简的时间不长,只有六年而已,不过做他这一个职务,武艺高强能够护主是最重要,但是察言观色也绝对不能马虎,所以自认为对他家王爷也算了解,却没成想他家一向稳重自持,且不近女色的王爷,其实是喜欢男色的。
·闵湘对着一大桌菜,有点不知如何下箸,对容简道,“只是夜宵,这样未免太浪费了·”·容简笑了笑,亲自为他布菜,将五色丸子舀进他的碗里,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什么菜好,就点得多些,不拘吃多,尝尝就好,要是有喜欢的菜色,以后再来就是。”
·闵湘也不好再说,以免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和小气,握着筷子的手指白皙修长,吃饭也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美感··他每样菜尝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容简看来在他家用晚饭没有吃饱,慢条斯理地倒是吃了不少,闵湘说道,“我看你家里很是殷实,怎么会在三水巷子里买房子入住,京城里,有的是好地方好房子。”
·容简用手巾擦了擦嘴,才对着闵湘笑一笑,说道,“大约是专门过去为遇上你也说不定,假如不是搬去那里,怎么会遇上闵兄这样雅致的人物·”··闵湘看对面的姜公子一向是稳妥而矜贵的人物,却没成想他会说出这样带点轻薄的话语来,一时愣了愣,容简说完也觉得太无礼了,他是不由自主把闵湘又当成了吴湘,以前和吴湘相处,他最是矜持不过,从来不会说稍稍表露感情的话,容简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话语加上暧昧来撩拨他,只要他这样说,吴湘一定脸红,他则会趁机又或者牵他的手,或者占便宜搂一搂他,更甚者偷亲一下,吴湘即使要生气也总是被羞赧占上风,拿他没办法了。
·但是此时对着闵湘这样说,他实在有些后悔,心想即使闵湘很像吴湘,但是自己也不该把对吴湘的感情放到别人身上,这样大约是对吴湘的侮辱吧,要是他泉下有知,肯定更厌恶自己。
要说,吴湘可是个大醋缸,自己和人多说几句话,他也会暗暗不高兴呢,只是又要故作矜持不说,只把自己身体气坏···闵湘看容简怔怔出神,心中奇怪,问道,“姜公子是误把我认成什么人了么”·容简没想到闵湘这么聪明,道,“哎,不是。
刚才那话太过轻佻,闵兄,对不住了·”·说着,已经自斟一杯,道,“我自罚一杯·”·干干脆脆地喝下去了···闵湘看着他,心中沉沉地,面上和嘴上却丝毫不露声色,说道,“你可不要喝醉了。”
容简笑道,“我酒量不差,这点倒难不到我·”又自斟了一杯,继续道,“你问我为何会搬去做你邻居,那里安静清幽,屋子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虽不是宽宅大院,却别有一番风味,实在甚得我心。
看上那屋子,也是一种缘分吧·”··闵湘说,“我听你的口音,就是京城人士,不像是别的地方搬来的·”·容简深邃的眸子盯着闵湘,像是在说,你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不过闵湘却没有回避,容简说道,“就是京城人士,和家里闹了点事,所以自找了房子搬出来了而已。”
·闵湘自然也不好再问到底是闹了什么事,只语重心长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约如此·”·容简说,“闵兄如何会住在那里的呢”·闵湘怔了一下,答道,“那里房子便宜,又正好有空房,我喜欢院子里那一树百年紫藤,那里距长清做事的地方又不太远,就在那里住下了。
可没有姜公子那样雅致的理由,不过是被生活所迫而已,那里距离花街不远,对我那傻儿子不大好,等再过几年,也需要换个地方才行·”·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容简点点头,道,“你家小如儿真是乖巧可人,惹人喜欢。”
闵湘想到儿子,道,“折磨人的地方也多着呢,出生时以为会养不活,幸好长到如此大了,只盼着他以后也身体健健康康就行,我不指望他能够出人头地·”··容简道,“知足者常乐,会的。”
·两人聊了一阵,看时辰不早,罗石去结了账,也就下楼离开了··从大街拐进巷子里,便幽幽地黑暗下来,天上月亮被云朵遮掩,天空只是一块黑沉的幕布。
还未到容简那院子后门口,就有一个人迎上来,因看到闵湘在,硬生生改了称呼,对容简着急中带着恭敬地道,“爷,府里有些事,急着找你·”··容简没有问是什么事,闵湘看了看他,道,“今日真是有劳姜公子你了,又耽误你这么多时辰,你有事,就忙去吧,我这就告辞了,今日多谢”··容简说道,“邻里之间,都是应该,再说,我和闵兄你投缘,你还不要如此客气才好。”
他依然送了闵湘回去了,这才跟着侍卫要回府里去··他这边的院子,后门正好和闵家正门是斜对门,另有正门是在另一边的街上,从一边上了马车,马车起行,往王府里去。
这时候,他的亲信才对他说道,“是小世子,他见你不在,又哭又闹,不肯睡觉,还将晚饭都吐了·奶娘和丫头嬷嬷们都拿他没办法,小的只好来请您回去。”
·容简就知道,这种时候,不会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只会是家里那个小魔星···回到府里,王府里一等一的魔星齐王世子,也是齐王唯一的子嗣,还在和他的奶娘和丫鬟们发火呢。
·容简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只是去去掉了易容,洗了把脸,就去了儿子所在的九思院··九思院是整个王府的主要部位,处在王府正中靠后,后面就是后花园,西边临着西跨院,家祠,佛堂,他的书房,东边也是两个待客的院子,还有幕僚所住院落,他府上人少,主子就只有容简和这位世子容汶英,皇帝送给他两个妾室,除此,便都是幕僚和下人侍卫了。
·容汶英因母亲早逝,便从小和父亲住在一起,容简因童年没有过亲情关爱,对儿子便十分溺爱,以至于养成了容汶英顽劣刁蛮的性格··容简进了卧室,容汶英穿着一身细软睡衣,将被子枕头、床上用的熏香球都往地上扔,还尖叫着发火,“父王不回来我就不睡觉。”
·容简沉着脸从门外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看向容汶英,房间里的奶娘丫头婆子都战战兢兢地跪下了,容汶英发现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才抬起头来,这下看到了黑着脸的容简。
·他光着脚就要从床上跳下来,因为发火一张脸通红,“父王……”··容简站在那里沉声道,“容汶英,你坐那里别动·”··已经把脚伸到脚踏板上,被父亲直接叫了名字,他愣了一下,没有敢再动了,容简站那里说道,“你今年多大了”·容汶英分明感受到了父亲的怒火,嗫嚅道,“五岁。”
容简心想自己五岁的时候也同样没有了母亲,被带到别的宫里去住下,即使晚上盖在被子里也从不敢哭,已经在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了,而容汶英却还什么都不明白。
容简道,“既然五岁了,就学着自己睡觉吧·”·说着就转身要走,“我今晚不睡这里·”··小小的白面团容汶英愣在当场,突然哭叫起来,“父王,你不要我了吗”·容简被他那凄厉的叫声叫得耳朵一疼,只好停了下来,道,“阿枝,你哄着他睡吧。”
阿枝是容汶英的奶娘,赶紧应了,过去抱着容汶英哄起来···容简真就那么走了,去睡书房去了··容汶英生于王府,虽然小小年纪,哪里会傻,此时对着奶娘抽噎道,“父王要为我续娶母妃了吗我不要,我不要……”·他的母亲是镇国公冼池庵的嫡孙女,不过在生容汶英时难产过世了,因顾及容汶英出世就没有母亲,容简有允许冼家的太太来看容汶英,以至于就教导了容汶英要如何保住自己,容简是定然要续娶妃子的,冼家希望再送自家的女儿过来,不过容简没乐意,冼家便看着容简非常宠爱儿子,教容汶英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影响容简续娶妃子出自哪个人家。
·奶娘安慰了世子很长时间,容汶英哭得累了,才睡过去··容简却不怎么睡得着,他还在想着吴湘,又想到和他相像的闵湘,他回府的时候心情不大好,他觉得自己对闵湘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是对吴湘的背叛,便决定不再去三水巷子里了。
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而骂了儿子,他又有些后悔,在丫鬟来回报世子睡过去了之后,他便又回了卧室里去看儿子,容汶英因哭得厉害眼睛些微红肿,睡得倒是沉了,他看了儿子一阵,去了隔壁房间睡下。
·☆、第十二章 温华园·第十二章··闵湘回到家,闵真如已经睡了,顾大娘还没有睡,问他情况,闵湘说,“他在温华园里住下了,没事·”·顾大娘就嘀咕了一句,“他气性倒是大得很,和你顶撞,还一声不吭地跑出去。”
闵湘心里不高兴,脸上表情却只是淡淡的,说道,“嬷嬷,你睡去吧·你日日照顾家里,也很辛苦·早些睡去吧·”··顾大娘应了一声,这才去睡去了。
闵湘自己去打了水洗漱收拾了,这才上床去睡觉,闵真如睡得香甜极了,闵湘躺下后,他还窝到闵湘的怀里来··闵湘想到闵长清说的那些气话,心里沉沉的,他知道自己是对容简旧情难忘,所以才对姜初衍也亲近了,他不是傻子,心思又最敏感不过,哪里会感受不到姜初衍的心思,他觉得姜初衍并不是看上了他,大约是觉得自己像他的什么人吧,他看着自己时,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别人,也正如自己看他一样。
·闵湘想,以后还是要少和他来往得好···第二天,闵湘在家里画雇主要的画,因闵真如一出门就容易出事,顾大娘去买菜买东西,便也不敢带上他,他自己在家里无聊得厉害,在院子里自娱自乐,闵长清在的时候,倒是会陪他的,现在二叔不在,他又不敢去打搅他爹爹,就觉得自己无聊到像头顶蔚蓝天空上那孤零零的白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不断念叨,“二叔怎么不回来呢,二叔怎么不回来呢·”·闵湘为他夹菜,说他,“好好吃饭,食不语,不明白吗”·闵真如还是愁眉苦脸,一口一口吃饭,又叹口气,“二叔怎么不回来呢。”
·顾大娘说闵真如道,“你二叔和你爹爹怄气呢·”·闵真如睁着一双黑亮亮的大眼,“为什么怄气,爹爹不给二叔吃肉丸子吗”·闵湘看向他,“胡说什么,你二叔今晚上就会回来了。”
·下午顾大娘出门做事去了,闵湘教儿子写字,顾大娘回来后就找闵湘说,“我去比较了几家裁缝铺,找了做工好,价钱算厚道的李家铺子,现下这个季节,早该做夏衣备着了。”
·闵湘手里拿着书在看,又一边盯着儿子按照模子写字,回应顾大娘道,“嗯,行的·”·顾大娘虽然只是个仆人,却也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对于以前生活的习惯还有所保留,到什么季节该如何,她是很注意的。
例如这个时节就一定要做夏衣了··用桃花做面脂,收拾冬衣洗晒,将窗户纸换成窗纱,做樱桃酱,做青梅酒等等···顾大娘说,“那我就去和李家铺子说好了,让后天下午,他们来量身如何,我也让布庄的伙计送点料子样来,公子,你就自己选选你喜欢的,我怕老婆子选了,你不定喜欢。”
·闵湘也应了,在写字的闵真如是耳听八方,听闻要做新衣裳,就欢喜不已,放了笔,说道,“我也要做新衣么”··顾大娘说,“当然要给小如儿做。”
闵真如嘿嘿笑起来,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二叔也要做么”·顾大娘道,“也给你二叔做,不过,他在那种地方做事,他们的衣裳,和我们可不一样呢。”
·闵湘便抬头看了顾大娘一眼,道,“嬷嬷,长清也是在赚钱养家,你还请不要说这种话了·”·顾大娘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赶紧说起晚饭转移了话题,去做饭去了。
·这天晚上,闵长清又没有回来,到天黑了,也没有个人影,闵湘知道他是在和自己怄气,但是又实在不能让步,站在门口等闵长清,颜色里淡淡的忧愁··闵真如则是不断问,“二叔怎么还不回来呢”··等天擦黑了,闵长清还没回,顾大娘饭菜也又热了一遍了,就过来门口说道,“我们先吃吧,要是他回来,又给他热饭就是,要是他不回来,温华园那样的地方,也不会差他一口饭吃。”
·闵湘在心里叹口气,也只得如此了···吃过饭,外面天色便全黑了,闵湘要帮着顾大娘收拾饭桌,顾大娘无论如何不肯,闵湘就只好去舀水为闵真如擦身子换睡衣,监督他自己刷牙,自己把包包头放下来,乖乖爬上床去,坐在床上,闵真如问闵湘,“二叔不回来了吗”··闵湘坐在床沿,他神色淡淡的,眼睛却像是雨后的苍翠山峦,蒙着一层雾气,低声道,“他会回来的。”
闵真如又说,“今天姜叔叔也没有来家里吃饭呢·”··闵湘道,“他有自己的事忙,哪里会日日来咱们家里吃饭·”·闵真如笑着道,“我真喜欢他。”
闵湘一愣,“怎么就喜欢他了呢·”·闵真如把小脑袋埋进闵湘的怀里,认认真真地说道,“他来就总是带好吃的·”·闵湘被他逗笑了,道,“你就知道吃,小心什么时候别人给你糖吃就把你拐跑了。”
闵真如一本正经地道,“我才不会被拐跑,我懂的,坏人会拐跑我·”··闵湘摸摸他的头发,又整了整他的衣裳,让他先睡··闵真如说他,“爹爹,你现在不睡吗”·闵湘道,“我等一等你二叔,他说不得会回来。”
·结果那一晚闵长清并没有回来,不仅这一天,第二天也没有回来,第三天,李家裁缝铺要来量身做衣裳,吃过午饭,闵湘就对顾大娘说道,“你劝着小如儿午睡吧,我去温华园那里看一看,劝一劝长清回来。
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顾大娘一边收拾饭桌一边说道,“由着他去呗,公子你就是人太好,他都要爬你头上来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闵真如站在门口,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顾大娘和闵湘,闵湘就说道,“嬷嬷,你不要这样说,而且小如儿在跟前,你这样说,要他如何想呢·”·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顾大娘叹道,“我也只是性子直而已,不过,长清这两年不是越来越傲气了么,我可还不敢在他面前说呢,不然他可不会给我好脸色。”
闵湘道,“那就不要说了吧·”··闵真如知道家里气氛不好,便心有戚戚焉,也不敢说话了,闵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带了些钱在身上,出门去找闵长清去。
顾大娘又和闵湘怄气,觉得闵湘不看重自己,在厨房里收拾,闵真如看院子门没有关紧,就自己把门费力地打开了,爬过门槛出了院子去···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特别是中午,闵湘一身青衫,却给人清丽悠远如白云出岫的感觉。
他站在温华园的后门口,因为是下午,里面还不算正式营业,后门口便不像上次那样有很多仆役守着,他敲了门,才有一人来开了门,这已经不是上次的那个仆役了,看到他,愣了一下,态度倒是非常好,问,“公子,有什么事”··闵湘拿了一串铜板给他,问了闵长清在不在。
对方听闻他是闵长清的大哥,一边让他进去,一边和他说起来,“闵师傅和公子您长得挺像,最近有客人喜欢听他的琴,他倒比往日忙得多了·现在恐怕还在招待客人呢。”
闵湘愣了一下,“他不是不接待客人的吗而且现在还是下午·”·对方说,“是贵客,点名要听他的琴,没有办法不接待。
别说下午,就是一大早也没法赶客人出门不是·不过,公子你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他说着,笑起来带着这一行业特有的一种感觉,油滑善睐。
·闵湘被带进了一个院子,他在门边耳房等了一阵,只见院子里花木扶疏,建筑精美,阳光照在游廊上,一根根的柱子,影子画在地上,倒让闵湘精神一阵恍惚,似乎回到了童年一般。
家里那时候也是如此的,他走在游廊上,身后有丫鬟不断叫着,“小少爷,你慢点·”·但是当年的庭园成了别人家,当年的小丫鬟又到了那里去了··他听到了琴声,一听就知道是闵长清在弹,琴声里带着如泣如诉的忧郁,让闵湘心里一紧,他是真正将闵长清当成亲弟弟的,所以心疼他在这里做事,如果可以,他倒希望闵长清回家去,他来养他。
·琴声突然之间断了,又听到两个破音,闵湘一阵惊讶,心里担心,跑出了那间耳房,往刚才琴声传来的房间跑过去···☆、第十三章 欧阳徽·第十三章··四月末,天气已经暖和,游廊的尽头,一间非常大的轩榭,斗拱雕檐,窗户打开着,在不远处侯着两名仆役,而宽敞的轩榭里面,只有两个人。
闵长清,还有就是那一位贵客··闵长清还坐在琴边,但是那位贵客却欺近在他的身边,手握着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而闵长清并没有反抗,或者是得罪不起这样的贵客吧。
·从大开的窗户,闵湘将里面的一切看得非常清楚··以闵长清的心高气傲,要被人这样对待,他心里一定非常难受吧,而他都是为了要养活家里,才不得不做这种事情。
·闵湘几乎没有过多考虑,就直接跑到了门口,在不远处守住的仆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拦住闵湘,闵湘已经推开了没有关死的大门··门吱嘎一声开了,他迈进门里,说道,“长清,我们回去吧。”
·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闵长清和贵客都抬起了头来··阳光在闵湘的身后,氤氲出明亮的却如梦一般的背景,闵湘就站在那里,一身青衫,挺拔修长的身姿带着单薄。
·闵长清一愣之后,就飞快地把贵客的手给推开了,也从琴后站起了身来,“大哥,你怎么来了”··闵湘过来拉他,“你在做什么,不是说只是教姑娘家弹琴吗你和我回去,我们不做这个了。”
闵长清被他消瘦的手抓住手腕的那一瞬间,心中温暖感动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道,“大哥,我没事·”·闵湘抿着唇,神色带着悲伤和坚决,“和我回去。”
·而坐在地上软垫上的贵客这时候正呆呆愣愣地看着闵湘,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唤了一声,“吴湘”·闵湘惊了一下,他刚才根本没有太注意这个轻薄闵长清的人,此时才惊讶地朝他看过来。
还坐在软垫上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玉冠博带,一身月白衣衫,衣衫上金银丝线绣出的玉兰花,在午后的光线里撩起浅浅的流光,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挺鼻薄唇,实在是副好相貌。
只是,闵湘看到他,心里就是一紧·心想怎么会是他··这个人是当年欧阳老丞相的嫡孙,欧阳徽,当年在宫里做过太子伴读,闵湘自然认识他,只是那时闵湘就不大喜欢他,因为他眼睛总是深深地把他盯着,像是很讨厌他一样,后来容简说他是不是想打吴湘的主意,他还为此惊讶了很久,一点也不觉得欧阳对他有好感的样子。
·欧阳家也算是京城里数得上的大世家了,欧阳徽的父亲欧阳莱现在是刑部尚书,也算是位列九卿了··新皇登基,也一直对他家器重,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闵湘在震惊之后,却不敢多表现出一分一毫,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现在是闵湘,可不是什么吴湘了。
所以,他赶紧收起脸上可能会表现出的所有表情,只是沉着脸要拉闵长清走,“长清,走吧·”··闵长清还是有点迟疑,毕竟得罪不起这里的贵客,而且刚才欧阳徽唤出的名字,实在让人紧张。
·闵湘已经拽着闵长清往后退了两步了,这时候外面的仆役跑了过来,但是不敢高声喧哗,在门口迟疑着···欧阳徽已经从地上站起了身,往闵湘这里走过来,吴湘已经死了,当年就知道的,于是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他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道,“这是做什么琴,我还没有听够。
就能够走么”··闵长清回头对欧阳徽道,“对不住了,大人,我以后一定补偿,现在还请让我和兄长离开·”··欧阳徽却没有看着他,只是盯着闵湘,发现闵湘右边脸上的疤痕的时候,他又惊了一下,心想这么好好的一张脸就毁了,虽然痕迹不很明显,但是还是会让人倒胃口。
·他站在那里,问,“他是你的兄长”·闵长清回道,“是的,这是我的胞兄,闵恩思·”他现在连闵湘名字里的湘字也不能提的,他不知道欧阳徽居然是吴湘的故人,不过此时想来也很正常,当时欧阳徽随着友人来这里消磨时光,一眼看到他,就叫了他过去说话,虽然知道他只是里面的教琴师傅,并不待客,也总在下午来找他,说只是喜欢听他弹琴,但是每次却总是一个人静静看着他的脸,他这样,大约是看自己和吴湘长得一些相似吧。
·欧阳徽的目光依然盯着闵湘,道,“你也会弹琴么”·闵长清正好回答,闵湘已经自己说道,“不会,不知道大人有什么事·”·欧阳徽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闵湘不自主颤了一下,欧阳徽在闵湘的手指上没有看到琴茧,这才把他的手放开了,闵湘已经有七年没有再摸过琴,自然不会有琴茧,欧阳徽却不会知道这些,他只是又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外面两个仆役听到这些,只觉得欧阳徽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怪异,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慢慢地又退开了,欧阳徽家里位高权重,他也在朝廷任职,还受皇帝的喜欢,这间温华园虽然也是背景强硬,但是也丝毫不敢得罪他,自然是要把他当成最上宾对待。
不仅如此,欧阳徽不像别的公子哥,喜好鲜衣美服,喜好漂亮姑娘和美酒,喜好玩乐,他每次都是面无表情,话也少,带着满身威严,不由就威慑力十足,比有时候他们暗地里接待的四五十岁的朝中大人还让人忌惮,仆役们和姑娘们也不敢在他面前讨好,因为讨不好,觉得该避开的时候,只会赶紧避开。
··闵湘已经退开了一步,冷淡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看着欧阳徽,并无躲闪,这样也可以让人免除对他的怀疑,闵湘回答道,“小时候顽皮,从山上摔下来,在石头上擦伤了,后来一直没有好。
不知道大人问这个有什么指教·”··欧阳徽似乎很是失望,道,“区区贱民,倒是伶牙俐齿,又凶巴巴的,我能对你脸上的伤有什么指教·”··闵湘以前就很讨厌他这说话的语气,以前对待宫里的小太监,他是一点也看不上的,容简的小跟班碰掉了他的书,就被他直接踢了一脚,容简那时候也没有后台,甚至不敢说他什么。
·闵湘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大人没有什么指教,区区贱民就不在您面前碍您的尊眼了,不过,我的弟弟,我不希望他继续在这里做事,我现在还得带他走·”··欧阳徽对他侧目,道,“他现在还需要接待我,我可没说可以放他走。”
闵湘道,“长兄如父,我现在让他和我回去,自然要比接待您这位贵客重要,您若是要听琴,我想这里还有更好的琴师愿意来献艺·还请大人能够放过我的弟弟。”
·欧阳徽沉着眼看着他,闵湘拉着闵长清就要走,而且他料定欧阳徽不会主动和一个贱民拉拉扯扯不让他们走···不过,才刚走两步,外面就来了这边的主事,是之前闵湘见过的那位红娘,而且跟着欧阳徽过来的家奴也过来了。
红娘先是对欧阳徽行了一礼,看到闵湘,她就很为难了,因为之前的黄大人吩咐,要好好照顾闵长清呢,而且她也知道,闵长清的大哥也很有贵人缘,不敢随意得罪,她只好赶紧上揉面团功,“闵先生来了,是找长清吗因为最近欧阳大人想听他弹琴,他只好留了下来,没让他回去,还真是不好意思。”
闵湘和她说话时声音就要柔得多,道,“是家里有事情,我专门来找他回去·”·说着,又看向欧阳徽,道,“恐怕得罪了您这里的贵客,该是我很抱歉。”
·红娘于是去和欧阳徽很是歉意地道,“大人,真是抱歉,我们这里留了长清三四天他没回家,他大哥现在找来,只好放他回去一阵·要不,我再安排铃晓来为您弹琴,如何,您上次也说她弹得好。”
·欧阳徽看得出红娘偏帮闵家兄弟,不过,他此时心里有种很复杂的感情,深黑的眼睛一直盯着闵湘,甚至让人觉得他眼里含着戾气,要把闵湘吃了,让人心惊肉跳,但是他却点了一下头,道,“让铃晓过来吧。”
·于是红娘赶紧道谢·闵长清也对他行了一礼,“多谢大人·”··闵长清回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闵湘回去了··刚才闵湘维护他的事,让他非常感动,再也没法和闵湘怄气。
在路上,闵湘就说,“不要再去那里做事了,就在家里,我多画一些画,家里也可以开销·”·闵长清没有反驳他,只是走在他的身边,眼神柔柔的,满含情意地看着他。
虽然嘴上不反驳,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这样想,闵湘能够接到的活,也只是时有时无,而且,风险很高,进项根本不多,要是他不去弹琴,家里日子根本不好过····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又走了一阵,闵长清犹豫着还是问了闵湘,“那位欧阳大人,大哥,是你的故人,是不是”·闵湘淡淡地道,“以前在宫里时见过。
他人性子阴沉,不好相处·”·闵长清心想他一定是在心里喜欢着你,所以才总是来听自己的琴,不过,他没有这样告诉闵湘···两人回到家里,顾大娘看太阳很好,正把被子抱出来在院子里架好的竹竿上晾上去,看到闵长清回来,她就不想给他好脸色,不过,很快,她就一惊,“公子,小如儿呢你没有抱着他一起过去吗怎么没和你回来。”
·闵湘正要往堂屋里走,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家吗”·一下子,家里三个大人都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都忘了说节日快乐了,今天补起来,大家国庆快乐,月饼节快乐~~~~·☆、第十四章 小如儿丢了·第十四章··闵湘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回过头来看顾大娘,“我没有带他跟着。
他这么久了,难道一直不在·”··顾大娘也是脸色青白,“我出灶房没看到他,以为他又闹着要和你去,你带着他去找长清去了·”··距离这里不远就是雍京城的红灯区,妓/院,小/倌馆,暗/娼,闵家人对这些都很清楚,也很明白,有些院里的漂亮孩子,不少是被人拐子拐走的孩子被卖进去的,从小挨打挨骂受尽苦楚训练琴棋书画和讨人欢心的技艺,然后到十二三岁刚刚长成就开始待客。
·因此,闵家对孩子丢了最明白会发生什么··大家都被吓坏了··闵湘最先回过神来,强忍着恐惧,道,“说不得他自己爬上床睡了·”·说着,飞快地往卧室跑去,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哪里有人。
又去开了衣柜,又去看床下面,榻下面,都没有人··闵长清和顾大娘也都去家里到处找了,哪里有小如儿的身影···闵湘一边出远门一边对顾大娘道,“他说不得就在邻居家里,到处去找一找,他走不远。”
·一家人飞快分散出去找人,闵湘把周围邻居家里一家家地问,都说没有看到小如儿,小如儿出门的时候正是正午,家家或者在用午饭或者已经在午睡了,哪里会出来看到小如儿呢。
·而闵长清和顾大娘也沿着另一边去问了邻居,都说没看到···再回家来的时候,几个人脸色更加难看··闵湘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强自冷静之后,道,“要走远一点去看,你们往南边出巷子的街上去问一问,看有谁见到了,我往北边去问。”
·闵湘已经顾不得许多,从三水巷子出来,往北边靠近雍东河,很多家妓馆,赌坊,酒楼,他一家家地去问,街上见到人也问,但是却没有人看到一个五岁左右穿着蓝色衣衫的小娃娃。
·顾大娘和闵长清也没有问到结果,到天色较晚的时候,依然没有结果···而这时候,闵真如已经被带到了城门口不远一户人家里,后院里的柴房,里面关了五个小孩子,从三四岁到六七岁不等,都被绑着手堵住了嘴巴。
小如儿只是出门想跟着爹爹去二叔做事的地方看一看,没想到转过一个巷子再转过一个,却一直看不到闵湘的身影,他迷路了,正在墙根坐下来打瞌睡,就被一个男人过来要抱他,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已经被迷药迷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一堆柴草里,因为他刚醒,还没有被堵住嘴,也没有被绑住手。
·他一看到这个情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才五岁,又只知道吃,其实小如儿并不笨··从小跟着闵湘他们辗转了不少地方,也在路上遇到过拐子,遇到过卖人的人贩子,遇到过卖身葬父……·他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吓得不轻,惊慌不已,因为顾大娘给他灌输过不少被拐走之后会遇到的悲惨事情。
虽然被吓得不轻,他倒是没有傻,也没有乱叫··在天黑的时候,一个老婆子又把一个昏迷过去的小孩儿扔了进来,还给他们带来了吃的,说是吃的,只是一个人一个馒头,和一个水壶而已。
那几个被绑住的孩子也被松了绑和扯掉了嘴里的布,老婆子说道,“要是再乱叫想跑,就拔了你们的舌头,砍掉你们的腿,再不要想只是绑起来这么简单了·”··闵真如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老婆子,老婆子以为他吓傻了,道,“不要乱叫,吃吧。”
没想到闵真如却说,“奶奶,没有米饭么我不喜欢吃馒头·”·老婆子愣了一下,被他逗笑了,道,“没有米饭·”·她坐在柴房门口自己吃馒头,别的小孩儿先都战战兢兢,不敢去拿馒头,还是闵真如最胆大,过去拿了一个馒头在手里,正想啃着吃,他现在饿坏了,却发现别的孩子都看着他,他便把馒头抱过去一人一个,吃了两口,他就觉得干,要过去提水壶喝水,发现水壶太大太重了,提不动,只好又和那个老婆子说,“奶奶,可以要个碗吗,没有碗不能喝水。”
·老婆子看着闵真如,不知道这个所有孩子里最漂亮的他到底是傻子还是胆子大,不过毕竟是才五岁的孩子,她也不会太警惕,将自己手里的陶碗递过去给他,闵真如迈着小腿过去接了,还礼礼貌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老婆子心想,这恐怕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呢,不过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很普通,也没有戴什么金钏银镯,只有一个护身符,又不像大户人家的孩子了···他们一般不会拐大户人家的孩子,怕出事,只拐一般人家里的,这些人家即使丢了孩子,也没有钱财到处找人,即使去报官,因为没有钱打点,最后官府找不到人也是不了了之。
而这些人家,对自己孩子丢了也不会非找到不可,没了孩子,又生就是了···天黑了,一家人都没找到闵真如,顾大娘哭得要晕过去了,一直在责怪自己,“都是老婆子的错啊,是我没看住他,要是我看住他了,他哪里会出门去呢。”
闵湘则是安慰她,“嬷嬷,你先别急坏了身子,一定能把他找回来的·”其实他也责怪自己,他想一定是他出门的时候没有把院子门拉过去关严,不然闵真如根本打不开门出不去。
·他们让顾大娘在家里守着,也许谁有了闵真如的消息会找到他家来报信,他又和闵长清出门了,去了周围每一个水井里看,怕小如儿掉井里了,不过要是真掉井里了,这么长时间,恐怕也活不成了,幸好哪个井里也没看到,松口气的同时又害怕起来。
雍京城里有三条大河穿过,又有数条大河的支流,人工河,水渠,将这些河和支流连接起来,这里水系发达,让这里不会受干旱的困扰,在有洪水的时候,因为有泄洪的法子,一般也不会受洪水威胁,故而这里可以一直享受繁华。
·但是,这么发达的水系,也让这里每年都有很多起被水淹死的案例,大多是孩子,也有被杀人抛尸在水里··闵湘和闵长清找了这里水系下游的地方,问了人,说没有发现孩子的尸体,两人就又是放了些心。
·闵长清去官府报官,闵湘就先回去,看家里有没有消息··走到姜初衍家后门的时候,里面孙三娘出来,叫住闵湘道,“闵公子,可有小如儿的消息了·”··闵湘找到此时,简直心痛欲绝,精神恍惚,摇摇头,“还没有。”
孙三娘道,“我给我家公子带了话过去,公子家里有些人脉,应该会对找小如儿有些帮助·希望能够早些找到,他那么聪明又伶俐,讨人喜欢,一定不会出事的。”
·闵湘除了说谢谢,便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回到家,顾大娘点着烛灯,坐在堂屋里,孤零零地等着希望,看到闵湘回来,就迎过来,问,“可有什么消息。”
闵湘摇摇头,“井里和河里都没有,恐怕,是被人拐走了,不过,这样倒有些希望,能够找回来的,嬷嬷,你千万不要急坏了身子,不然家里乱糟糟一团,可没有人支撑。”
·顾大娘强忍住眼泪,道,“小如儿可不要有事啊·”··而这时候小如儿正在那个柴草房里睡觉,里面有跳蚤和虱子,咬得他睡不好,又冷得不行,只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此时是无比后悔自己出门了,没有听爹爹的话,不要随便出门。
他不知道爹爹会不会来找到自己,他实在是想家了,想被爹爹搂在怀里睡觉,暖暖的,香香的,本来今天要量身做新衣服的,本来晚上顾奶奶要做糖醋鱼吃,还会炸肉丸子。
·容简得知闵家的儿子闵真如走丢了,到处找不到,已经是在晚上了,他下午进了宫陪皇帝说了一阵话,留在宫里用了饭,这才回府里··刚回来,就被告知孙三娘那边派人来说闵家出的事。
·容简愣了一下,本来只是安排罗石下去办这件事就好,但是突然心里的悸动让他没办法静下心来,跟着来了闵家···闵家的院门根本没有关,罗石推开院门,容简走进去,闵湘正从堂屋走出来,看样子是又要出门,院子里只有院门口的两盏风灯亮着,容简的身影和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不清晰,闵湘看到他,就说,“姜公子,我知道你在京城里有人脉,这个忙,你一定要帮一帮。”
·他上前,眼里带着凄惶,将容简看着···容简那一瞬间,整颗心都要被他慑过去了··而闵湘也在那一瞬间看清楚了容简,因为容简来得匆忙,忘了易容了,而罗石居然也忘了提醒他。
·☆、第十五章 当年·第十五章··七年过去了,当年最后一次见容简是什么模样,闵湘至今记忆犹新···先皇驾崩之后,吴贵妃饮了毒酒为先皇陪葬,吴家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走下坡路。
当朝皇帝登基,虽然吴家的女儿做了皇后,但是,他遭皇帝嫌弃的事情是尽人皆知的··因为种种事情,新皇对吴家不仅是忌惮和厌恶,要铲除吴家之心,是一日强烈过一日。
终于,皇帝找到了机会,在昭元三年,给吴家定了罪,抄家问斩,而且吴皇后也被打入了冷宫···在先皇驾崩之后,因吴贵妃陪葬,吴湘就再没有进过皇宫,即使当时皇后是他的亲姐姐。
他从小便和家姊感情不亲厚,大约是家姊为人强势,比男儿还要意志坚强,见到他总是一副软弱的模样,对他就很有意见,他便也不大爱到她面前去惹她心烦·等他再长大一些,懂一些事后,他的姐姐又做了太子妃,他作为男丁,去探望总是麻烦,便很少时间去看她。
·那时候,容简也已经出宫立府了,齐王府在内城西南边,吴湘为了见他,便经常过去,虽然只要让他父亲知道他去找了容简便要挨骂,但他也总是偷偷摸摸过去··毕竟,让容简来找他更是麻烦,容简是王爷,在朝廷里做事,不仅忙碌,而且身份显赫,在哪里被人看到,总是会惹来不必要的事,而他自己则是身无功名,也没有事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那时候,几乎总是他去找容简··种田文宫廷侯爵乔装改扮HE··最后一次见容简时,容简在外面办事没有回来,他在齐王府里等了很长时间,坐在花园里的水榭里,虽然觉得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难熬,却也并无怨言。
那时候,他总是愿意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体谅容简···容简很晚才回家来,之前管家来找过吴湘吃饭,但是他拒绝了,坐在水榭里整个人冷得冰凉,却一点也不愿意动。
恋爱中的人,总是对两人之间的事情敏感无比,那时候,吴湘也不是不知道容简的奇怪之处,容简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喜欢走神发呆,或者就很喜欢紧紧抱着他,多少次都想把他往床上带,吴湘对于房事很反感,次次都不自在地拒绝他,他很怕容简只是想和他欢爱,而不是真的爱着他。
那晚上,容简回来,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将他抱住,吴湘被他吓了一大跳,然后就生气了,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容简要亲他,也被他狠狠推开。
容简蹙眉说,“是皇兄留了晚膳,我没办法脱身·”·吴湘便只好把气闷忍住了,他已经饿得胃难受,站起身来就要走,说,“我必须回家去了,我爹爹知道我来了这里,又会骂我。”
·容简赶紧拉住了他,“你今天就留在我这里吧·”他的眼里是深深的黑色,却不是像以前那样温暖,好象是一个深邃的洞,要把吴湘吞噬其中。
吴湘没有答应,“我不能在外面过夜,不然一定会被发现·”·容简力气很大,单薄的吴湘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容简紧紧抱住了,吴湘甚至觉得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容简并不放开,“才刚刚见到,就要回去不回去,就这一次,不回去,不行吗”·吴湘瞪着他说,“我不回去,你又想做什么”·容简说,“我什么也不做,真的。”
吴湘那时候其实心已经软了,“我才不信你·”·说着,已经把容简的胳膊掰开了,往外走,“我真的要走了,我爹爹每晚都得叫我去他面前问安,我只要不回去,他马上就会知道。
好了,你又不小了,不要这样无理取闹·”··容简站在那里,已经长成了高大的男人模样了,吴湘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身姿在烛光里,那样挺拔高大···吴湘就那样走了,最后一次,算是不欢而散。
他坐着马车回家,回家的路并不近,马车的轱辘声在黑夜里响在他的耳边,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想自己和容简以后要怎么办,却没有答案···回到家,不出所料就被他父亲叫去骂了几句。
·就是这之后几天,他都不敢去见容简,之后便是突然之间的家难,下狱的时候,他甚至一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就是在那时候,吴湘的生活就真正结束了··在牢里,吴湘就该死了,现在的他不是吴湘。
·闵湘静静看着容简,虽然七年过去了,容简的变化那么大,但是他依然认出了他,并且愿意肯定他就是他··当年的容简便已经深沉难测,稳重中透着威严,但是现在,他身上虽然更多的是平和亲近,但是认出他的闵湘,却觉得他距离自己更远了。
·闵湘看着他,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是他假扮成了姜公子来接近他所以他这样的贵人才住在这样的小巷子里·——容简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来接近自己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闵湘的眼里带上了惊恐,而容简根据他的眼神,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摸脸上,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果真忘记易容了··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慌张,而是对闵湘说道,“我听说小如儿走丢了,所以就专程赶过来,希望能够帮忙。”
·闵湘却没有接他的话,容简只好又说道,“这个,我之前因为怕麻烦,就做了易容,不是故意骗你·”·闵湘蹙眉道,“你易容接近我什么意思”··容简却转移话题道,“先把小如儿找到,以后再告诉你原因,行吗”·闵湘已经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此时才反应过来寻找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说道,“小如儿是今天下午走丢的,我们将周围的人家都问过了,都说没有看到他,我们把周围的井和河流都找过了,也没有找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凄楚痛苦,没有了儿子,他该怎么办。
·容简道,“你别担心,只要人是活着的,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到,小如儿会回到你的身边·”··闵湘黑幽幽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似乎千言万语,里面似乎蕴着千万年的深情,就那么把他看着,容简在这一瞬间,甚至觉得面前的人就是吴湘了,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对他伸出手,也没有办法上前拥抱他。
·他只是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找,一定能够把人找到·”··闵湘一整晚没有睡,他坐在家里等着消息,闵长清也回家了,他去找过温华园里的管事帮忙,希望可以让官府帮忙找人。
·黎明来临,城门打开,进城的人在朝霞的微光里排成老长的队,依次进城,出城的人也并不比进城的人少···每一个城门口,都在这一天加多了守卫,进城没有严查,出城却都要经过严查才行。
·这甚至让习惯了京城里的腥风血雨的人们怀疑这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例如皇宫政变,例如哪一家权贵又要遭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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