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将军宴[第三部] by 绪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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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将军宴[第三部] by 绪慈(2)
·    小老板下午来看客人有什么需要时,才爬到楼梯口,便听见小三爽脆的笑声··    一个穿着俭朴的年轻人把窗边的躺椅清空后舒适地躺在那处,也不怕冷地把窗子打开,热茶放在窗边都凉了,他还是边喝茶边笑边骂道:「龙聚于天池、凤居昆仑山巅,有缘者往之自可见得。
得龙精一滴与凤血共炖,纯阳火烧七七四十九天,龙凤成祥之日渡天劫雷击一百零八道,食之与天地同寿这是哪个脑子坏掉的写出来的,这不是菜谱,这叫炼丹吧而且这世间哪有龙凤这种东西」·    小老板半颗头露出楼梯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小三。
他幽幽地说:「是真的喔……我看过龙……」·    小三听着这话,打趣地从躺椅上侧起身子,望着那小老板·「龙精」·    「……龙性本淫……随便都有……」·    「凤羽」·    「……是鸟就会掉毛……」·    小三突然大笑,笑得畅快无比。
他说:「好,既然你说有,只要你找得到,我做给你吃如何」·    小老板幽幽地道:「……我和天地同寿要干什么……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然后那半颗头缓缓地降下去,下楼了。
    「哈哈哈哈哈──」·    小三笑得很开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如此有趣,之后他又在边颤边笑中钻研了几道诡异到不行的菜色··    这本是炼丹的炼丹的还是炼丹的·    就是炼丹的吧·    嫦娥奔月的灵药要如何炮制,在最后一页写出来了。
    三头蛇的胆,外加一只兔子精··    是要成精会变人的那种喔,不是能生小兔子的那种「精」··    小三笑到抽筋。
    ☆☆☆·    苏远远待在将军楼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小三再来·最后不耐烦了,跑去找聂夙帮他找小三,结果就是三爷左手拿着包子啃,右手迭着盘馒头打开房门时,看见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坐在他房里的椅子上,靠着桌,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三爷把馒头放下,好整以暇地将包子吃完,再倒了杯水咕噜喝下··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苏远远一开口语气就很冲。
    三爷摆摆手,说道:「回家去回家去,大男人的房也是妳小姑娘能进来的妳还想嫁人不」·    「我嫁不嫁人不用你管」苏远远红了脸,说:「苏三你言而无信,说好了你赢了我,我就让你差遣一年,然后你不许拆我将军楼招牌的」·    「呦。
」那天赢得高兴,之后三爷还真忘了曾经有过赌注这回事·「妳不会是怕我拆妳招牌,才来找我的吧」·    「将军楼的招牌可是纯金的,别说你没动过那念头」苏远远道。
    小三要笑不笑,表情有些诡异·「老子囤的金子搬出来,埋了妳都成,还要那块破招牌」·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损」苏远远被气得狠。
「那块招牌几乎代表整个苏家,珍贵无比的」·    「是有人说话非常呛,」小三说:「人敬我几分,我就回人几分·」·    苏远远一愣,眨了眨眼,突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然后咬咬牙,声音低了下来。
「要不是你讲话挟枪带剑的,我至于每回见到你都那么气吗」·    小三哼哼两声·不予置评··    苏远远也不拐弯抹角,跟着直接便说了:「我言而有信,输了就输了,今日是来履行承诺的,你苏三从今日起,可以任意差遣我,直至一年后的今天。
」·    小三知道苏远远还没说完,便拿了个馒头掰开,再从包袱里掏出他昨日买的腌咸菜,馒头夹咸菜,一口一口地吃··    苏远远继续道:「但是因为我要待在将军楼,所以你最好也到将军楼里来,这样我做事比较方便。
」·    三爷还是静静啃馒头··    苏远远说:「反正你厨艺也好,干脆就来将军楼当厨子算了,不过让你当厨子的条件就是,你做菜时我一定要在旁边看。
」·    小三馒头没吞好,差点噎死自己,他咳了几声,喷出了馒头屑,然后得到苏家孙小姐白眼一双··    小三倒了杯茶喝,道:「怎么听起来像是妳差遣我而不是我差遣妳了而且最后一句那是什么光明正大偷师啊」·    苏远远红了红脸,怒道:「将军楼是京城最好的食肆,你知道每年多少人挤破头就是为了进来当厨子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小三凉凉地说··    「你──」苏远远手指小三·「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识时务的人·」·    小三上下瞄了苏远远一眼。
「老子也没见过像妳这样对谁都颐指气使的女人·」·    苏远远顿了一下,发觉自己好像又被小三激到要吼人了,于是立刻深吸了两口气,力图镇定后开口:「我说的话没有错,你来将军楼当厨子,我跟在你旁边,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还不是随你差遣吗」苏远远解释给小三听。
·    小三觉得这姑娘的想法大概天生就异于常人吧怎么什么事都是她有理、别人错·    而且如果对他这般大呼小叫的是个男的,早被他踹死了,偏偏苏姑娘是个女的,年纪又小,三爷因为那条从来不与女人计较的原则,对苏孙小姐也气不太起来。
    不过是个受宠而娇纵的千金小姐罢·    这人被养成什么德行,那是养他那个人的错··    苏远远能是这德行,那便完全是苏谨华的错。
    小三想到苏谨华,就说:「妳为什么不让苏谨华教妳看我做菜偷师多麻烦,况且我也不信妳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最重要的是三爷没那种空闲时间陪小妮子混,他想做的事情排了一长串,为首的旧书店那些乱七八糟的食谱都还没看完呢·    噢,现在看到练器篇了。
拿麻豆、咕咕鸟和十香鱼同煮,十香鱼骨最后会变得平滑如玉,圈起来刚好可以当个手环·鱼骨玉手环,天地奇珍啊·    苏远远哼了声,表情不屑地道:「我才不要。
我不喜欢我爹·奶娘说当年是我爹欺负了我娘才有我的,然后我娘就一病不起,到现在都没有好过·我的厨艺是自学的,谁都可以教我,但我就是不让他教。
」·    小三愣了一下,心想这姑娘知道她奶娘所谓的「欺负」是什么意思吗·    而后他又想,这姑娘要得,能和苏谨华抗。
    苏远远能讲的话都讲完了,接下来就只是沉默,因为她不晓得还能说什么··    小三则双手环胸往椅背上靠·许久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妳学厨是为了什么」·    苏远远没有迟疑,开口说道:「为了我娘·」苏姑娘说:「我娘病了,她总是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
直到后来我发现只要是我做的菜,我娘多少都能吃下一些后,我就发誓我要当最厉害的厨子·总有一天,我要在桌上摆满一百零八道菜,然后每道菜都让我娘吃上一口,开开心心地。
」·    苏远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小三又说:「妳娘既然病了妳还专煮辣菜,不怕她吃了早死啊」·    「我呸你才早死。
」苏远远火了起来·「辣菜是我喜欢吃的,我给我娘煮的都是清淡的菜式,还每天熬汤给她喝的她如果还是吃不下,我也会换做糕点」·    苏姑娘对三爷不实的指控感到很愤怒。
    谁知,小三之后就静了下来,也没答应去不去将军楼,便强把苏远远给赶出厢房去了··    苏远远在外头愤怒拍着门,说道:「苏三,你今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不离开」·    三爷也不理她,拿两团棉花把耳朵塞了,吹熄烛火,睡觉。
    其实他喜欢孝顺而良善之人,只是苏远远还需要磨一磨··    三言两语就想叫三爷出手,没那么简单··    ☆☆☆·    苏远远门拍累了才走,可那已是大半夜,整个客栈的住客到那时才得到安宁。
    但才静下来一会儿,客栈里又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个黑衣人被踹飞,破门从二楼摔到一楼硬木桌上,受的力道之大,生生把那张桌子碎成了无数块。
    两个黑衣人被揍了出来,同样高空跌落一楼,流得满脸都是鼻血··    三个黑衣人在房里凄厉哀号,所有人都听到「啪啪啪啪啪」的鞭打声,之后是「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然后同样飞出来落在相同的地点,还摔在同伴身上。
浑身上下都是鞭痕,脸肿得回家后可能连他妈都会认不出来··    最后,终于恢复宁静了··    三爷有没有说过,睡时打扰杀无赦·    喔,没说过啊·    那现在也不用说了。
    几个血淋淋的例子就在一楼大厅,直接展现三爷的规条··    ☆☆☆·    京城十里外有一座山,山势陡峭,崖壁寸草不生。
只有一条险峻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往山顶,要上去往往总得费上一天的功夫,然后会到达一间庙小却修砌整洁的佛寺··    佛寺内供奉佛祖,法相庄严,然因地势奇峻,除了长年住在这里禅修礼佛的僧人之外,偶尔只会有一、两个香客登上山来,在清静的寺里参拜大佛,而后或许留在寺中精舍静心吃斋几日洗涤心境,或许单纯上炷香还个愿便行离去。
    小三盘膝坐在圃团上,手撑着下巴,大大尊的佛祖双眼看着他,他也回看着祂··    僧人偶尔从殿外走过,脚步声平缓,一步一伐都让人感到宁静。
    没有人对小三这般看着佛祖有何意见,就如同佛目众生,一般自然··    将近黄昏,寺庙的钟被敲响了···    小三突然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然后跑跑跑,跑到寺庙的厨房里,和几个老僧人一起洗米洗菜。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厨房里的伙头僧对他的行径也见怪不怪··    只是米饭淘好放进木桶里蒸后,小三走到伙头僧旁边,看看对方,然后看看对方手上的铲子。
    煮饭的伙头僧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小三向对方指指自己,僧人动了锅铲,小三点头,对方便把铲子给了他··    一把铲子、一只铁锅能有多大的能耐僧人们不晓得。
    伙头僧只看见原本放得都有些枯了的青菜在小三将油盐糖加入其中翻炒之后,化得清脆水亮,一把切丝红萝卜搭配几片红椒下去,红绿相堆,好看得不得了。
    接着用萝卜熬成汤底,煮出来的十八罗汉汤香气四溢,光闻就令人觉得脾肺清爽··    小三煮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用的也都是伙头僧平常用的食材,但里面放了他的专注、他的心、他所相信的一切,和,他对厨艺的喜爱。
    僧人闻香而来,小三与他们一齐坐在朴实的木椅上,就着一张老旧的圆桌,吃饭挟菜喝汤··    天道自然,小三的随心所欲也是自然。
    只是饭吃到一半,有个不长眼的来了··    与僧人不同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小三抬头往外头望,见到一个穿着奢华腰系玉带,衣襟袖口以金线描边,手握玉骨扇,满脸带着笑的男子站在门外。
·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小三每回看每回拳头痒的将军楼总管,聂夙··    小三看着他,扒了一口饭,嚼嚼··    聂夙温文有礼地做了个揖,对小三说:「苏师傅几日不见,尚可安好」·    小三仍旧看着他,挟了黄豆芽,咬咬。
    聂夙继续说:「聂某今日是为了将军楼和孙小姐的事情而来,能否请苏师傅赏个脸,用餐过后至精舍相谈在下准备了一些孙小姐亲手做的宫廷御制的糕点和皇上赏赐的雨前龙井,餐后享用,最为合适了。
」·    小三舀了一碗汤,吹吹,边喝边看着他··    聂夙嘴角抽了抽,看过不给脸的,但还没看过连漠视都这般嚣张的··    他为了爬这座山,昨日天还没亮就从京城出发,晚上才到山腰,黄昏才达山顶。
结果说了一大串话,小三竟然只顾着吃饭,连话都不愿意说··    聂夙再说:「或者,聂某先至精舍等苏师傅,将军楼很有诚意想与苏师傅相谈,还请苏师傅给聂某一个面子,听听将军楼的提议。
」·    「……」小三喝完汤,放下碗后淡淡地说:「我很忙,完全没时间,将军楼那是你家的事,与我无关·」·    见小三搭话了,聂夙立即跟着说道:「将军楼愿意给苏师傅最优渥的条件,只求苏师傅入主将军楼。
您每个月的薪饷是其它师傅的十倍,年底分红只多不少,孙小姐属意您当首厨,自然,您若不入厨做菜也没关系,只需偶尔提点孙小姐厨艺一下即可·」·    小三怎么觉得每次看见聂夙,每次都觉得拳头痒痒。
    见小三没说话,聂夙又满脸笑容地说:「另外为了表示将军楼的诚意,苏师傅有什么条件,全都可以提出来·这般待遇从未有人有过,苏师傅考虑考虑」·    「这阵子我都住这里,」小三云淡风清地道:「有能耐你每天同一时刻上来说一次同样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    聂夙当下觉得自己的笑容都要崩掉了,他咬着牙,忍着性子说道:「这山势太过险峻,聂某爬了一日半才得上来·」·    「年轻人气虚体弱怎么行啊」小三叹气。
    聂夙额角抽了抽,道:「聂某乃一介庸俗世人,自然是比不上苏师傅诚心礼佛的心意,专程从京城至这清凉寺,攀登险峰,亲手为各位大师烹煮斋菜·苏师傅如此虔诚,神佛必定庇佑苏师傅日日平安顺遂。
」·    「我闲着无聊爬山爬啊爬,才知道有庙盖在山顶上·」小三道··    「……」刚才说自己很忙,完全没时间的是谁啊·    聂夙简直想把小三灭了,这无理傲慢又狂妄自大的小子到底是从哪个旮旯出来的,他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竟然还给脸不要脸·    这一天,聂夙把小三记下了·    ☆☆☆·    聂夙没那个能耐每天从山脚爬到山顶找小三,一是他没武功真的身子虚,二是他得打理将军楼大小事务。
    苏远远除了入厨之外什么都不会也没兴趣,这也是聂夙能从苏谨华手里得到这么大权力的原因··    苏谨华年过六十,儿子早年战死沙场,除了苏远远和一个长年卧病在床的妻子外,就只剩个早不与他来往的叔公苏乱。
    聂夙不认为苏谨华还能活几年,或许等他掌握实权之后他也不会让苏谨华再活几年·他筹谋已久,也有了自己的人脉·他只需耐心地等,就能蚕食整个苏家。
    到时他的名字将不会被排在将军楼之后,还得加上个总管·他只会是聂夙,聂家的主子、将军楼的拥有者,位于名门权贵之列,成为京城的一方之霸。
    ·    第七章·    ·    小三在高山庙寺中待了多少日子他没数,只是在某一天和大佛对看时突然起身下了山,回到繁华红尘里。
    这日,回到客栈时已晚,小三在疲乏又想睡的情形下,神智有些恍惚,整个人顿顿的··    而就当他要打开房门时,突然瞥到墙边角落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他手一抖、心一惊,还以为又见到了什么怪东西,但看清楚后遂大骂一声道:「苏远远,妳这是要吓死人啊」·    苏姑娘低垂着头坐在一把小凳子上,背靠着墙,浑身被阴影笼罩。
她可能打出生到现在都没被人这般晾过,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冤气,就像被人欺负惨了无力回手一般··    苏远远慢慢地抬起头来,声音委屈委屈地:「我在这里等你好多天了……」·    接着像还没抱怨够的孩子似,更委屈地说道:「我每天都来的,可是你一直不在……」·    小三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进到房里去。
    苏远远好哀怨,又等了一会儿,见小三还是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揉揉眼睛瘪着嘴,心想小三好讨厌,夜很深了她也该回去了等等··    只是因为等了太久,看见小三回来后成天绷着的弦就开始松动,于是苏姑娘想着想着,竟有些昏昏欲睡,一松懈下来,困意也跟着升了起来。
    小三是在夜半时分再度打开房门的··    他看苏远远靠着墙打盹,静静地瞧着她好一阵子··    如果他还是那个人……嗯,师父说世间没有如果……这孩子应该是与他血缘相亲的……·    小三开口,朝苏远远喊了一声:「妳进来。
」·    浅眠的苏远远被小三的声音惊醒,张开嘴「啊」了一声,一双眼睛朦胧迷惘,整个人呆呆的··    「我话只说一次·」小三转身进到房里去。
这次,没关门··    苏远远抖了一下,立即站了起来,她有些不知所措,掌心微微冒汗··    她要弯腰去拿那把陪了她近一个月的凳子,但又觉得不妥,于是立刻放弃了凳子,「登登登」地踏着飞快的步伐,跑进小三房里。
    小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自个儿喝··    他见苏远远手足无措地站着,遂道:「坐·」·    小姑娘这才忐忑不安地在小三对面坐了下来。
    「妳等我是为了什么」小三问·语气还是那般淡然··    「我找不到你,可是我不能不守承诺,我就在这里等你,只是你不在不能差遣我,不是我没让你差遣。
」苏远远认真地道··    小三喝了口茶··    苏远远有些好奇,问道:「你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夙哥说你离京,我问你在哪他也不告诉我。
」·    「没干什么,郊游爬山踏青吃东西,玩去了·」小三说··    「玩──」苏远远一听,心里又升起愤怒感·「你这么好的厨艺不留着下厨,不留着钻研,不留着让我偷师,竟然跑去玩有这样的天赋却不用,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天下,对得起食客们的期待吗」·    论起下厨,苏远远就四个字「火热执着」。
    小三悠悠喝茶,淡淡地说:「我对得起自己就行,其余的,不干我的事·」·    「你」苏远远食指又指向小三的鼻子。
    「收起来,再指一次,我断了妳的指头·」三爷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加威胁··    「你敢」·    「我敢。
」三爷说··    苏远远瞪了小三好久,才哼了一声,收回手··    小三话也不多,基本上苏远远说一句他才回半句,弄得苏远远内心烦躁不已,直想狂吼咆哮。
    可小三就是风吹不动的模样,惹得苏远远牙痒痒想啃人··    磨了一个多时辰,没办法,苏远远只好道:「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来将军楼当首厨首厨是将军楼最高的地位,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得听你的,没有任何例外。
」苏远远说得很明白··    小三手指敲了敲杯子,突然间觉得有些意思·「所有人包括妳那个总管聂夙」·    苏远远想了想,皱起眉头。
    「也包括妳」小三再问··    这个苏远远倒立即点头·「我本来就任你差遣·」·    然后小三一句一句说,给苏远远下套。
「妳是将军楼现下主事者,换而言之,也就是掌权者,任何人都得听妳号令对吧」·    「是·」苏姑娘单纯地点头··    「将军楼总管之位不可能超越主事者,所以照字面上来讲,总管要听主事者的话对吧」小三绕话。
    苏远远想想也没错,又应了声:「是·」·    「若我当了首厨,妳这一年间又必须听话,我说什么妳做什么,以此论之,总管听妳的话,妳听我的话,所以我的位置比总管高,聂夙必须听我的话对吧」·    小三绕来绕去,都快把苏远远绕昏了。
苏远远想着小三说的条条都有道理,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于是最后答道:「是这样没错·」·    小三咧嘴笑了··    苏远远看见小三的笑容,认为有机会,立刻问道:「你答应了」·    「没~」三爷继续悠悠喝茶。
    苏远远都快被小三弄疯了·「要不然我不领薪饷和分红了,你要多少银子就说,我再把我那份加给你·我告诉你,那可是很多很多,超过一般厨子的数以十倍……」·    苏远远还没说完话,小三放下杯子走到床边打开放了很久都生灰尘了的小包袱,然后从里头拿出一迭厚厚的银票,折回来,碰地一声放在桌上。
    那迭银票每张百两以记,厚度比茶壶还略高些··    小三说:「要不这迭银票给妳,妳从此别再来找我成不」·    小三那态度彷佛他扔的是厕纸,而不是票子。
    苏远远瞪大眼睛看了好久,这才明白原来银两对他无用·这个叫苏三、穿得像平民的家伙,其实很有钱···    「那你到底要什么……」苏小姑娘面对攻势守势皆一流、铜墙铁壁难突破的三爷,深深地感到绝望了。
    等了好一会儿,两者皆静··    夜色浓重,客栈里就这一间上房大大方方地敞着,一个大男人、一名小女子,没有男女之防,正经地互望对方。
    「食谱·」·    在静默了许久之后,小三突然开口说了这两个字··    「啊」苏远远从纠结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小三说:「妳有本事,就搜罗世间罕见食谱予我·十个月,一个月能给一本,三爷我就教足妳一个月功夫,反之若无,三爷就玩妳将军楼一个月·或者,拿奇珍食材来换,三爷满意,条件相同。
」·    「真的」苏远远喜出望外,但她因为听见前面的条件太欢喜了,所以没听见中间那句只要听见就会闻之却步的重要话语··    「真的。
」小三悠悠地道:「妳不知道我百里……嗯,错了·妳不知道我苏三是什么样的人吗君子重承诺,出口不反悔·」·    「等等,」苏远远说道:「为什么只有十个月」·    「扣掉三爷出外游玩的一个月,再扣掉前前后后的那几日,给妳十个月算厚道的了。
」小三说··    苏远远怒的指着小三鼻子骂:「你才不是君子,你就是个野蛮人、斤斤计较的人、欺负我的人·」·    「剁掉·」小三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言中所指,是苏远远那根指着她的手指。
    苏远远立刻将手指缩了回来·虽不知道小三说的是真还是假,但言语中那淡淡的威胁,她还是听得出来··    苏三就是个混蛋啊·    可偏偏混蛋厨艺这么好·    苏姑娘不想靠她爹爬上厨艺之巅,就只能死皮赖脸来强要这个能人了。
    ☆☆☆·    当苏远远第二天兴高采烈地跑去跟聂夙说苏三答应来将军楼当首厨时,聂夙完全无法相信··    苏远远的能耐他很清楚,她不是个心思细腻、能以伶牙俐齿说赢苏三的人,聂夙当下评断,绝对是苏三动了来将军楼的念头,苏远远才请得动他。
    事反则妖··    说不动时觉得一定要得到苏三,苏三答应来了,聂夙又怀疑这人心里存了别的念头··    然而他表面上还是和苏远远一起高兴,说了些称赞苏远远的话,让小丫头开心得不得了。
    得知苏三开的条件后,聂夙专门拨出了一队人去找寻找食谱与食材·他第三天就派人送了一箱珍贵食材到客栈给小三·还附上请柬,隔日要为小三在将军楼大摆宴席,邀请京城所有有门面的人,将小三这位首厨介绍给众人认识。
也顺道昭告,小三日后身分··    谁知随从去后又把箱子扛回来了,里头的上等食材小三看不上眼,竟只挑了一串生两颗的倾城红玉,也就是荔枝吃。
请柬连拆都没拆,完整退还给聂夙··    当着随从的面又给人甩了面子,聂夙可真是狠狠记下小三这个人了··    有一天,聂夙正在账房里看帐,底下的掌柜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聂夙皱眉微怒·「不是吩咐过了这几个时辰别打扰我,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规矩都记不得,成什么样子了」·    掌柜结结巴巴地道:「苏……苏师傅来了」·    「苏师傅苏三」聂夙放下笔,立即站了起来。
    掌柜猛点头·「现下正在大堂,孙小姐亲自出去迎接了·」·    聂夙闻言也不理会看到一半的帐,立即便往大堂而去··    虽然不是正午用餐的时刻,但将军楼里仍是有不少客人。
    敞亮的大厅,小三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跑堂小二很有眼色地给他斟了一壶最上等的白毫银针,小三翘着二郎腿,缓悠悠地喝茶··    聂夙下楼来时,正见小三坐着而苏远远站着,领了厨房所有的厨子一字排开,依序点着名字同小三说这是谁谁谁,负责什么的、擅长哪种菜式。
    然后又朝那些厨子说:「从今天起苏三就是将军楼的首厨了,你们都要听他的话,知不知道」·    厨子们对于这个突然入主将军楼,且一来就掌控伙房要职的年轻男子十分诧异,在楼里干没几年的厨子没敢多说什么,可资历深的几个老师傅脸色就难看了。
    其中一个说道:「孙小姐,这样不合规矩·厨房里头向来是讲经验多寡的·所有新招的厨子刚来一般都是从洗碗洗盘各式杂务开始·」说着瞥了小三一眼。
「没人一开始就能做首厨·您坏了规矩,这叫我们几个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师父怎么心服口服·」·    「……」苏远远有些不高兴了。
「年资经历,你们就老是用这个来压我论厨技苏三比我高,也比你们高,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只会干把鲟鱼头当鲟龙鱼头给不懂的客人吃那种事,你们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姑奶奶今日就把你们都给辞退」·    苏远远年纪小但气焰高,然而这几个老师傅仗着自己在将军楼待久了,客人都是冲着他们的名气来,所以也拿乔得厉害。
    另一个老师傅说:「这是将军楼流传下来的规矩,就算是楼主也不曾变动过,孙小姐您还有两年才真正接任楼主之职,现下做此决定有待商榷·或许该先行请示楼主一番,若楼主同意,我们自然也无异议。
」·    小三茶杯一放,说道:「苏远远,原来妳这未来楼主做得这么窝囊,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接着他看了站得比较前的两个老师傅一眼,哼哼两声:「我说,你们两个没有六十也有七十了吧都这把年纪了,不回家享福,在厨房里整天火烧火烤的也累人。
你们还拿得动铲子吗一天能挥几百下若是只懂得动嘴不动手,不明白煮食之道在于精,待人之道贵于真,劝你们早走早享受,晚走三爷我就折磨你个够。
」·    小三撂话了··    苏远远怒道:「你在帮我出头吗我不用你好心,我的人我自己会管·」·    「妳道行不够啊丫头~」小三风凉地说。
要不,也不会总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你──」小辣椒又要抬起手··    但只听闻小三悠悠地说:「剁手指喔~」·    就立刻把手缩回去,不指了。
    苏远远那头被老厨子气,这头又让小三嫌,一张娇俏脸蛋顿时胀得通红,双颊鼓鼓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    此时只听见聂夙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严厉许多。
「孙小姐说的话等同于楼主亲口说出的话,楼主早将将军楼交给孙小姐了,这些日子只是为了先让她熟悉一切才没直接对外宣告·你们是将军楼里的老人了,孙小姐敬你们这二十多年为将军楼付出才容得你们妄为,可你们若得寸进尺敬酒不吃吃罚酒,身为将军楼的总管,聂某有权可以叫你们随时走人」·    「聂夙,别以为我们真的怕你,我们走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老师傅们说··    「多少客人是慕我等手艺而来,我们走客人也会跟着走,没有我们几个,将军楼还撑得下去吗」·    原本在二楼的贵客们听见楼下动静,都偷偷跑到一楼,坐在远远的墙边角落看戏。
有人连瓜子都掏出来了,边咬瓜子边悄声道:「我就说吧,这事一定有后续·那头苏三和苏远远斗菜的事全京城没人知道输赢,王太守和秦先生那里我又死活掏不出消息,今天苏三竟然被招入将军楼,我看将军楼接下来要翻天了」·    京城最多的就是承袭爵位,活着睁眼等着领俸录领到死的王孙公子们。
他们生活无趣,唯一有意思的就是成群结队四处跑,私下探人消息论人长短··    聂夙和厨房大老们僵持了,小三没兴趣理会他们接下来是要吵架还是打架。
    他朝苏远远喊了一声:「小辣椒,过来」·    苏远远绷着一张脸怒道:「干什么又叫我小辣椒」然后还是走了过来。
    小三道:「给我准备个睡觉的地方·」·    苏远远点点头·「好,你住客栈来回费时间,将军楼刚好有空房……」可她想了想,又改口道:「不,你来我家住好了,这样我找你比较方便」·    小三瞥了苏远远一眼。
「要不要再一日三餐照着煮饭给妳吃啊」·    苏远远眼睛一亮··    小三接着说:「妳想得美」·    苏远远跺脚。
「你老是欺负人」·    小三慢悠悠地走上二楼,边踏楼梯边道:「妳这么好欺负,我不欺负妳欺负谁啊……」·    之后他们上楼,挑选三爷喜欢的房间。
    楼下就留着难得摆出一张怒脸的聂夙,与一干老厨子们剑拔弩张地对峙··    苏远远总是放心把所有的难题交给聂夙,因为她的夙哥在她心中无所不能。
一切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要交给夙哥,夙哥都能帮她处理得妥妥当当··    小三从一开始就觉得苏远远这样依赖个男人不行·是人就要有主见,能自己处理的便得自己处理,平时呛得跟什么似,那男人一走出来就软了,完全不象话。
·    要是苏家大老爷知道他的孙女儿被养成这付德行,绝对会从坟墓里跳出来鞭死那个苏谨华··    对,不是鞭苏远远,就是鞭苏谨华。
    养女不教父之过··    看他百里三把自家的百里小五和百里小六教得多好,叫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要他们洗菜他们绝对不敢洗衣服,养孩子就是要养到这种境界才算高。
    苏谨华就是个屁··    ☆☆☆·    聂夙很没用,找来的食谱不是小三看过的、就是小三没兴趣的,于是屡屡被打回票··    苏远远心疼聂夙,所以老与小三对骂,全忘了她当初是怎么低声下气请小三来的。
    这天,苏远远踢开小三的房门,把一本书丢到小三怀里,道:「喏,这本你肯定没看过,我磨了御膳房点心坊的总管许久,他才借我的·他就只借我三天,我看了两天已经把食谱全记下来了,你今天看一看,明日我拿去还他。
」·    小三嘴角抽了抽,这姑娘行事真是……特立独行··    苏远远看小三的表情立刻就道:「我可是有给你食谱啊,你又没说不能用借的,秦老头的甜食记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你能看一天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他以前欠过我爷爷一个人情,这书你根本连摸都摸不着。
」·    小三翻了翻甜食记,道:「我还真没做过几次甜食,但女孩家嗜甜,这东西应该是妳早就想要来看的吧」·    苏远远心思被猜中,脸一下子就红了。
「那又怎样,我的确是找了你没看过的食谱来了·所以从现下开始一个月你要教我你的私房菜色,不可以反悔」·    小三嘴角微微勾了勾,似笑非笑地道:「甜食记只能看一天,答应的事自然也得打折扣。
妳想占便宜,那也得看我让不让妳占·」·    苏远远瞪小三又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虽然只有一天,但我花了很大功夫的耶」·    「自己看了两天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小三翻着甜食记道··    小三住进将军楼后,基本上很少入将军楼的厨房·他醒后就出去晃,三餐都在外头随意解决,打第一次到将军楼点菜,被唬弄个金龙鱼首羹后,那些据闻经验老到资历很深的大厨们就一一被他打上了「不够格当厨子」的记号。
    苏远远待在厨房里发呆,她的灶正烧着火,火上的锅子热得都冒烟了,可她仍旧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想事情···    聂夙今日选了一批挺好的食材给她,底下的人都清洗干净了,一排开放在灶边的长桌上。
其余大厨们连看也没朝她这边看,专注在自己的炒锅上··    大中午的客人正多,几乎所有人都有熟识的厨子,跑堂小二忙碌地奔来奔去告知点菜内容,几个老厨子十分得瑟,轻松得意地翻炒着锅子,做着已经炒了一二十年早默背于心的菜式。
    苏远远烦了一阵后用力撑桌起身,走到灶旁将一大套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布包刀具打开,亮出里头聘请最好的工匠为她所打造的精细刀款··    做什么菜,用什么刀,切猪肉的刀绝对和切牛肉的刀不同,雕花的刀也和片鱼的刀完全不一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她打小钻御膳房钻出来的心得··    苏远远在桌上看了一轮,最后选了这时节罕有的莲藕,选了把刀一一去皮。
    「不对,妳这是削莲藕皮还是切猪肉完全削过头,把藕肉也削掉了」·    苏三的声音突然从苏远远背后传来,苏远远给吓了一大跳,刀子差点直直往自己的拇指削下去。
    不但苏远远吓着,连在厨房里工作的厨子们也都吓到了·这厨房入口也就只一个,任何人来去都瞧得见,可苏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没人发觉··    苏远远转头怒瞪小三一眼。
「我觉得我削得很好,你看,多漂亮」苏远远把粉色的莲藕给小三看,的确是一圈下来只得些微棱角,圆润润的相当好看··    但小三捡起掉在地上的藕皮放在苏远远面前,道:「皮与肉分离,其中不得任何间细,妳这皮上连着藕肉一起削下来,是太有钱了、还是太有钱了、还是太有钱了」·    苏远远被小三的话绕得团团转,而后听得小三骂了一句:「浪费给我重来」·    苏远远怒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所有人都是这么削的,而且我已经削得很薄了,不信你找这里任何一个厨子来试,他们只会把更大片的藕肉连皮一起刮下来」·    小三道:「他们是他们,妳是妳,妳若只想和他们比,还需要我站在这里做什么要,就和自己比,胜过别人不是胜,胜过自己才叫赢。
」·    小三这番话在偌大的厨房里回响着,厨房里除了苏远远外所有的厨子都气到不行·小三的意思是他们和苏远远绝对不是同一坎的,苏远远要比他们强多了。
    然虽然只是陈述事实,但小三把事实说出来,却也让众人恨得他牙痒痒··    「刀背,用刮的·」小三说··    苏远远首先狐疑,可动手之后立刻就认同了小三的话。
藕皮与藕肉间只有一层薄膜,用刀背刮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于是,她认命而专注地继续处理起藕皮来··    去皮,将藕根切成薄片,热锅,放滚水,而后取藕片欲过水。
    「不对」小三又吼··    苏远远抖了一下,回头再怒道:「又哪里不对了」·    「藕根不能用铁锅」小三说:「最基本的东西都学到哪里去了这东西只能用陶锅铁锅会让莲藕整个走味」·    然后接着,「不对、不对、错了、大错特错、妳到底有没有脑子、基本功、刀法、不是这样剥莲蓬、糖放那么多想吃死人啊……」·    无限地回圈,无限地被小三骂,苏远远憋着的火气越来越大,而小三看苏远远做菜随心所欲到极点的方式也越来越火冒三丈。
    「我想这样作为什么不可以谁说一定得照食谱来」苏远远忍不住后大吼道:「改了菜色之后好吃多了,你根本一点都不懂我做菜的方式姑奶奶自幼就是神童,无师自通,十几年来从来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出一句不对苏三你这就是存心挑剔,不让我好过」·    小三比苏远远更怒。
「见过蠢的,可没见过像妳这么蠢的·没学会爬就想要飞,等妳再飞高点,直接摔死妳妳信不信」·    「我哪里蠢了」苏远远目露凶光,打算小三再开口打击她,她就要用手上的铲子朝小三敲,绝对要敲死这个家伙。
    小三吼道:「妳的基本功不行,对最简单的菜色不屑一顾·万丈高楼平地起,地不平一推而圮·太古之初,人茹毛饮血,燧人氏用火,而始有熟食。
万变不离其宗,现今一切都是由当时而来,若妳连最基本的技艺都无法使得精湛,最朴实的菜色都无法做得精准,那妳厨子这条路还能走多远妳告诉我」·    苏远远愣住了,小三今日的这席话突然让她想到自己迈了好久都迈不过去的那个坎。
她是天之骄子,从来没什么事情做不到,但小三却一再告诉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并不是处在无人可及、无人可敌的那个高度··    小三和苏远远在那边吵得大,前头几灶的老师傅笑着看好戏,等着两人内讧,最好两败俱伤谁都没好果子吃。
    为首的两个人一搭一唱地道:「说的头头是道,可做菜哪能这么简单·这行讲究的就是经验,手感要好,脑袋也要灵活,最重要的资历还是摆在那里的。
」·    「年轻人只懂得空口说白话,燧人氏都搬出来了,如今这菜系都分成八大流派了,几千几万道那是数也数不清,最初的几道菜哪能有什么价值苏三你这话说得也太好笑了。
」·    将军楼的厨子们向来以资历老的师父们马首是瞻,先进门的比后进门的威望大,这是厨界所有食肆的共通点··    原本一个年纪才十多岁的小姑娘突然来到将军楼说是未来楼主,还对他们颐指气使,老师傅们早觉得面子挂不住,脾气坏的前几个老早直接走了人,也包括之前那位厨艺最好的首厨。
    这回又来了个不知所谓的苏三,一入将军楼便抢了最有希望登上首厨之位的两个老师傅的位置,这不仅两老不服,连他们手底下带的徒弟也替两老不值··    两老说话极尽讽刺之能事,直到有个不知死活的说出:「我说,苏三你这小脸白白净净的,该不会是孙小姐看上了你,希罕你,才会让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当首厨吧……」·    那人话还没说完,突见半空中灰色银光一闪,而后劈下,他身前的炉灶顿时像切豆腐一样被齐齐切了一角下来,而后银光第二闪,老人家吃痛地惨叫一声,当下周围的人只见那老厨子的衣衫从中裂成两半,而他自额头经胸口到下腹,整整齐齐地被画出一条血线。
    没有太深,刚好裂了衣服,没有太浅,恰巧皮破血流··    众人回过神来后,惊恐地往小三那头看去··    只见小三面色漠然,下颚微抬,手中握着一条灰色的鞭子,鞭子末端扣着一把锐利的匕首。
    匕首上虽无沾血迹,但所有人都打起寒颤来·老师傅的那身伤就是小三做的,光瞧小三的眼神姿态便能清楚明白了··    小三望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道:「老子不发脾气,还真被你们当病猫了啊──」·    苏远远也给吓着了,不过她更多的还是对小三兵器的惊奇。
「那是什么竟然能一刀削了一迭砖头」·    小三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苏远远一眼,而后道:「从明日起,我由食经内每日抽一道菜让妳做,妳最好把那本书给老子背熟,正正经经地,把食材和调料照书上写的来做。
」·    「食经」苏远远震愕·「那本书比我的枕头还厚」·    小三连动都没动,只是瞇了瞇眼。
「不做」·    苏远远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不,我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若是平时,铁定仍有余裕同小三讨价还价的,可是今日真正见识到小三发脾气的模样,她才知道这个叫苏三的人,狠起来是多么可怕。
    呜呜呜夙哥,你和我一定是被屎糊了眼··    才会招这么一个人进将军楼··    小辣椒的气势因为这位苏兄台,一整个全弱掉,再也呛不起来了。
    ·    第八章·    ·    厨房里只要有苏远远和小三在,就一定会炮声隆隆··    苏姑娘隔天就忘了怕,一开始斗志满满,和小三对骂都不待停的,只可惜后续力不足,锅铲和食材一下去,小三就「错、错、错、不对,你爹生了个猪脑袋给妳吗,连打鸡子清要多松都抓不准神童妳个屁,妳五岁入厨煮出来的东西肯定不能吃」·    苏远远每次都不服气,每次都挑衅小三,可也每次都失败,因为小三就是能明确指出苏远远错的地方。
    光靠一张嘴,小三便把苏远远这十几年被捧得老高的自信心说得从最高处掉下来,掉下来还不打紧,苏姑娘的心整个都摔碎了··    从厨房回到家的晚上,苏姑娘总是苦丧着脸把破碎的心一点一点黏回去,隔天一早再起来,帮她娘煮饭做汤,而后继续去将军楼的厨房让小三蹂躏。
    事情发生在某一天的早晨,这日苏远远做了莲花藕粉羹,一碗羹又稠又糊,是在小三调教下做出来的,甜食记里有记载,能养颜美容、安定心神,而且甜食的大多数女子都喜欢吃,于是她弄了一碗给她娘。
    没想到她娘调羹才入口,缓缓吃了一些,突然嘴角含笑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这是什么」·    苏远远手指无聊地在桌上画来画去,懒懒地回答:「九蒸九晒后的莲藕粉,用热水一点一点慢慢调的。
我本来做得稀一点一点,可是被苏三骂,他说莲花藕粉羹就是得这般稠,还说再做坏一碗就要我好看·」·    谁知,她娘却点了点头:「娘不知苏三是何人,但这莲藕羹倒真是美味。
」·    说罢,就在苏远远瞪大眼睛之下,吃了小半碗··    哇,苏远远觉得自己一定还没清醒尚在梦中,她娘无论任何菜式最多最多也就只食两口,而且那还是在她这亲生女儿做的条件之下。
    如今一碗不起眼的莲藕羹都吃多少口了,苏远远觉得自己绝对是在作梦、对,就是在作梦·    ☆☆☆·    苏远远这日过了午才到将军楼,她的步伐轻飘飘地,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彷佛成天就只懂得整她的苏三又滚回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去了,她又回到了以前那般舒心的生活。
    今日苏远远早与午各做了两种藕粉小点,中午的莲藕糕加了桂花,她娘吃了两块半··    两块半耶·    噢,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对吧──·    苏远远原本以为自己到厨房已经够晚了,没想到小三比她还晚,直到黄昏才出现。
    苏远远等得都不耐烦了,原本的好心情被苏三破坏殆尽,一见小三又要张嘴和他呛,谁知小三竟把一堆鸽子蛋般大小的白色石头全倒进铁锅里,开口第一句就说:「炒,用锅铲炒。
我没说停,不许停·」·    苏远远一张脸顿时苦了,原来今天是练基本功的日子··    她认命地左手拿着锅柄,右手握起锅铲,就要来道「生炒石头」,谁知才做了这个动作,小三又喊:「不对」·    「哪里又不对了」苏姑娘直想把装满小石头的锅子往小三脑袋用力扣下去。
    「煮菜不用生火的吗」小三说:「妳脑子浸了莲藕粉后也跟着一起糊了是吧」·    苏远远一愣,道:「你怎么晓得我今天用了藕粉」·    「废话,一身的藕粉味,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小三说··    「你那是什么鼻子,这样也闻得到」苏远远说··    小三没理会她,而是接着说:「女子对糕点甜汤比较有兴趣,这两天我会从头开始教妳,你娘既然病得厉害,那就从清淡的来,糖种要适宜,分量更要抓得好,否则反倒有害。
听着,我教多少妳学多少,别给我急,也别给我乱变花样·」··    小三语气自然,这让苏远远一下子懵了··    她还记得当初小三问她为何习厨,她回答是为了她病了的娘,那时不过只是一段听过就可以忘的话,谁知道这个人竟记到如今。
    苏远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以前老是觉得这个人每回每次都挑剔她、讽刺她,真是看哪哪糟糕,可至今日一想,这个叫苏三的人的确正了她所有不好的习惯,糖油盐酱该多少便是多少,不容许她因随心所欲的偶发错误,让正经菜色变得不三不四。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厨艺增进了··    今日娘夸了她,今日娘吃得多,今日她在厨房里调着莲藕粉时似乎隐约能碰触到那个挡在她面前她始终无法跨过的坎。
    当最基本且她从来不屑一顾的技法熟练之后,原本想不通的事情竟也有理可寻·就如同苏三一开始告诉她的话:万变不离其宗··    苏三的确是个奇特的存在,这日苏远远才真正体认到。
    苏三短短时间让她厨艺突飞猛进,他会教人,而且绝不藏私,这对只守着一流一派不许独门手艺外传的厨子们完全不同··    只是瞧小三的脾气秉性就是个混蛋,虽然的确是个好老师,但嘴巴永远都很坏而且看不顺眼就开骂,从不给任何人面子,比谁都高傲就是了。
    苏远远认命地点火开灶炒石头,她终于认识到基本功的重要··    小三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    「都一个时辰了,石头热到要红了,你到底还要我炒到什么时候才罢休」苏远远双腕又酸又疼,怒道:「我手要废了这些石头多重你知不知道」·    小三本来拉了把椅子,拿着本食谱,躺在椅背上看著书。
听苏远远一讲,便起身悠悠朝铁锅看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包剥了外层刺壳的栗子哗啦哗啦往铁锅里一倒,说:「只要手没断,就给我继续炒·没事别乱叫,栗子好了再喊我。
」·    「你──」苏远远眼睛都红了·「不待这么折磨人的,我是女的,手劲原本就没男人大,我很累的」·    小三却是凉凉地说:「那妳的意思是厨之一行因为男比女强所以只有男人能站在顶峰,女人因为天生柔弱,永远只能成为次者」·    苏远远一听,咬着牙就转头继续翻炒石头和栗子。
    她想反驳,但偏偏小三说的都对·她要成为第一人,就不能妥协·她要她娘多吃点东西,就要让她娘对她的厨艺闻香而不能拒··    苏三正在教她,所以她得学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栗子起锅了·一颗一颗饱满发亮,看就知道是顶级的好食材··    苏远远浑身没力,手像是断了似·她拉来另一把椅子坐着等,等栗子稍微凉一些,要准备剥壳。
    厨房里另外那些厨师当日被小三切切实实地恐吓过后,全部乖得像孙子一样,再也没人敢在厨房里说小三一句是非··    尤其是为首的那几个老头子,见着小三简直就是绕道走,否则小三一眼瞥过去,老人家身体不好,都要直接吓尿了。
    休息的时候小三看着食谱,苏远远凑进也想看看··    小三在她靠近时重重弹了她的额头一下,疼得苏远远乱叫一声:「痛啊──小气鬼──瞄一下也不成」·    「下个月的贡品,妳那夙哥还没交呢,凑过来就想看我的珍藏,哪有那么美的事。
」小三不嫌不淡地说·「栗子差不多了,去剥栗子·栗子要整颗完好不能有伤,弄破一颗,明天就再重来一遍·」·    苏远远一张脸顿时像吃了十条生苦瓜一般,慢缓缓地起身朝灶移去,小心而谨慎地用不断发抖偶尔还会抽筋的手指,仔细将栗子去壳去膜。
    再来一次会死人的,而苏三正巧就是个虐死人不偿命的家伙··    苏远远雀跃地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好成盘之后,小声欢呼起来··    一百多颗的栗子剥得她的手都染成栗色了,可这成就感也无可比拟。
    以前她用的都是楼里厨子早就处理好的大栗子,现下亲自翻炒亲自剥壳还剥出一堆小栗子,这真是第一次··    「栗子剥好了,接下来呢」苏远远问。
    「端过来·」小三边翻书页边说··    苏远远乖乖地将装满栗子的盘子递到小三面前,她以为小三要检视她的功夫有无到家。
    谁知道小三却是一手拿书,一手伸到盘子上,拿了颗还暖呼呼的栗子就往嘴里塞,嚼了嚼,也没说话,继续拿第二颗、第三颗,一边看书一路吃下去··    「喂」苏远远又怒了。
「难不成你要我炒石头又炒栗子,就是为了自己想吃」·    「是啊」小三理所当然地回答。
    苏远远当下气得发抖,直想把整盘栗子往小三脑袋上扣,再用盘子直接打死他,以泄心头之恨··    小三哼哼两声:「老子挑的栗子果然不错。
」·    「……」苏远远沉默了一下·「好吃」·    「妳吃吃看·」小三说··    苏远远眨了眨眼睛,缓缓地拿了颗栗子看了看,看那结实饱满,又隐隐带着湿润的小栗子,最后放进嘴里嚼嚼,然后眼睛就整个亮了起来。
    「真的好吃」苏远远高兴地说:「比将军楼的大栗子好吃多了没想到这么小颗,但甜香浓糯,一咬下去味道就散了出来,再嚼几下,绵密的感觉简直好到无法形容。
」·    「是什么这么好吃,让我们远远如此称赞」·    碍眼的人来了,小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聂夙··    「夙哥」苏远远甜甜地喊了声,小三瞬间被那黏忽忽的声音激起了千重万重的鸡皮疙瘩。
    聂夙先来到苏三眼前,喊了声:「苏师傅·」而后又看向苏远远,以同样温柔的声音唤了声:「远远·」·    噢,让他死了吧──鸡皮疙瘩千重浪席卷而来,小三打了个寒颤。
    苏远远让聂夙吃了一颗她亲自炒的栗子,得了聂夙的赞赏,但聂夙接着就对小三说:「苏师傅真是教导有方,连这种小东西都能叫远远处理得味道如此丰富。
」·    小三说:「厨房里就有三个姓苏的,你这苏师傅到底是在叫我呢还是叫她呢还是叫他呢」·    小三也没说明字句里的两个他到底是谁,但聂夙不愧是聂夙,立刻便道:「聂某胡涂了,那还请苏师傅指教,该如何称呼您。
」·    小三说:「老子排行第三·」·    聂夙合起玉骨扇朝小三微微一揖,客气地喊了声:「三爷·」·    小三看向苏远远,苏远远随即道:「我才不喊你那两个字,你又没大我多少,这就想占姑奶奶我的便宜啊」·    小三有趣地看着她,道:「我当年要是成了亲,女儿今年也有妳这样大了。
」·    「骗人,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苏远远才不相信··    小三嘴角抽了抽,脸嫩是他心里头一辈子的痛··    再加上赵小春前阵子在做什么回春膏、回春粉的,一出药炉就直接往他做的菜上洒,河里井里茶水里也扔了不少,拿师兄弟们试验药性。
所以住在神仙谷里的人除了师父是真正鹤发童颜一辈子不显老以外,连二师兄那么老成的人,最近都返老还童越活越回去……噢、不,是越活越年轻了··    接着小辣椒姑娘扭捏了好一阵子,才说:「其实你人还满好的……言而有信,还从头开始教我厨艺根本之道……冲着这点……那个什么爷的我叫不出口……但是我可以叫你……叫你一声三……三哥……」·    之后小姑娘就整个红了脸,跑到灶边把栗子放下,然后害羞地从厨房门口跑了出去,不回头了。
    「……」那声三哥,简直像一道天雷直直往小三的天灵盖上打下来,把他打了个外焦里嫩,香脆多汁··    小三想说:『苏姑娘,妳有点矜持行不行妳未过门老公还在旁边看着呢,当众叫人哥,叫完之后还低头脸红害羞地拧着裙子小碎步跑掉,见你未过门老公死死瞪我了没老子虽然教妳教得狠,那也是为了妳好,妳心有杀意但不待这般借刀杀人的吧』·    小三看了聂夙一眼,聂夙露齿对他一笑,眼里透着精光。
    小三也随即咧嘴露出两排闪闪发亮的牙齿朝着聂夙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敢动爷,爷十倍还回去··    三爷为人心眼很小,又爱记仇,所以下手前绝对得思虑周全。
    聂夙啊聂夙,你若不能一击击杀,等爷回来找你,你会很惨喔·    切记、切记·    ☆☆☆·    苏远远不知打哪晓得小三爱吃能啃的冰果子,于是亲自上市集选了一堆桃、李、杏、柿、黎,连最难弄到的红果、石榴、绵苹果也找着,全部冻在冰窖里,让小三只要想吃,随时随地都能取来吃。
    苏姑娘比聂夙有诚意多了,是以小三教得也多了··    但教得多便骂得更多·有时连走过某个小厨子的灶,看见锅里的煮到一半的食材还会也顺道骂两句。
所有人都痛并快乐着,含泪忍耐的同时,厨艺那真是一个叫做突飞猛进··    小三正在教苏远远白云片的作法··    白米成粉状,加水兑好,掺一点特制白糖,然后在锅子上刷微微的油,使其不黏锅便好,多则过已。
    这东西有些像锅巴,但薄如棉纸,入口极脆·牙痒的时候嚼个一、两口最是好吃··    还可以趁软热的时候包卷捣碎的鲜果馅齐食,软糯鲜甜的白云片卷又成另一种风味,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苏远远学得很认真,锅子刷了油后倒入白米水粉,锅子不离灶火太远,悬在半空中,然后两手将白米水粉晃动一圈,让它均匀散开来··    撕下做好的第一片,小三点点头,白云片薄透得能见光,厚度刚好,成完美原弧状。
    苏远远笑了笑·「白云片单看起来就赏心悦目,我娘一定会喜欢·」·    这时厨房外有些动静,跑堂的小二慌张地冲进厨房直到苏远远那灶,说道:「孙小姐,聂总管他娘来了,说是要见妳。
但总管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    「伯母来了」苏远远眉头微皱,只得放下锅铲对小三说道:「三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见见客人,马上就回来。
你可不准趁我不在又走了啊,我准备了一堆鲜果,还等着和你试哪种果子做馅最适合的」·    小三瞧苏远远如临大敌的模样,开口说道:「那是妳未来婆婆还是会咬人的老虎」·    苏远远噘了噘嘴,道:「别乱说,那个人很严厉的,被她听着可不得了」·    「要是这样不如不嫁,我就看不出聂夙哪里好,好到让妳这火爆性子将来得忍耐一辈子发不得脾气。
」小三从怀里掏出一颗脆桃,一口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随即有一把中年妇女嗓音响起,带着威严与微怒,说道:「不嫁我家夙儿,难不成嫁给你这来历不明的小混混吗」·    小三抬头,刚好见到有个略略发福的女子朝这边走来。
    苏远远一看就觉得不得了,连忙说道:「所有的人都出去,把厨房门关上·」·    小三嚼了嚼桃子,说道:「儿子如果够好,还怕女儿家不嫁」·    「你现下是说我儿子不好」妇人愠怒。
·    妇人一脸严肃,面容绷得紧,虽然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但美人迟暮,现下就是个胖老太婆,而且还是小三一看就觉得不顺眼的老太婆··    小三瞥了对方一眼,没打算和这个说话态度恶劣的妇道人家计较。
    但对方却转向苏远远,语气一样严厉地道:·    「远远,妳是我聂家将入门的媳妇,如今却和一个男人成天鬼混在一起,妳知道外头现在传得多难听吗所有人都说妳给夙儿戴了绿帽,还没进门就干起勾搭男人的勾当。
    妳当初吵着要当聂家媳妇时我说过什么了,夙儿是我聂家单传血脉,妳要守妇道,要三从四德,孝顺长辈,妳信誓旦旦答应,我才放心的·但妳瞧瞧这几年自己都做了什么了·    在将军楼抛头露面,在外头和人争厨艺高低,现下甚至带了个男人在身边,妳不知耻,我都为妳感到羞愧,为我夙儿不平啊」·    苏远远想回嘴,但却硬是忍了下来,眼眶都红了。
她说道:「我只是喜欢当厨子,这些夙哥都知道,他也没说什么,还很赞成的·」·    聂家大娘怒道:「那是夙儿迁就妳,损了自己的名声,但妳嫁进聂家之后我必不许妳胡来。
相夫教子是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到时别说是当厨子,没我允许,妳连大门都不可迈出一步」·    苏远远很委屈,她不过就是喜欢聂夙罢了,向来对聂夙的娘也万分尊重,可不论怎么做,就是讨不了她欢心。
    小三听不下去,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惹得聂大娘白眼直接朝他瞥过来··    「哪里来的地痞流氓,既然知道远远和我儿已经定亲,还不从哪来就滚回哪去,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先掂掂自己的斤两,聂家可是你惹得起的」·    聂大娘一脸威严,当家主母做久了就是如此,不但谁都瞧不上眼,自以为是,还认为无论是谁,开口便能定对方生死。
    小三向来看不惯这样的人,遂道:·    「聂家很了不起吗妳儿子再了不起还不是苏远远手底下的一名管事·我看他每回见妳未来儿媳妇都乖得像头羊,如果妳儿子真厉害,还用在将军楼当什么总管,直接回家管妳聂家庞大家业便成。
    现下这般我看还真是委屈他了,见到老子得陪笑、见到苏远远更要笑,聂家什么来历老子是不清楚,老子只知道若是苏远远嫁了过去老子还在京城而妳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老子第一个灭的就是妳」·    「三哥」苏远远急。
    「闭嘴」小三吼了回去:「没出息」·    小三继续对聂大娘说:「苏远远不是普通人,她对厨艺之道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浅薄无知之人才会把这么一个人才锁在家里相什么夫教什么子。
她将来担的是将军楼楼主这个位置,是苏家几百年的心血,这样一个人、这么一份责任,岂是妳一句嫁做人妇三从四德便可抛掉·老太婆,妳想得美啊妳」·    说完一大串话嘴巴干,小三又啃了两口桃子。
喀嚓喀嚓得声响在厨房里回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聂大娘发怒了,走过来抬起手便要搧小三耳光··    然而当她抬手而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只血玉手环时,小三突然整个人发毛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红得像血的手环不放。
    苏远远见小三闪也不闪,急得又大叫了一声·「三哥」·    小三这才从迷障中清醒,伸手隔了一下··    哪知也就只这么轻轻一下,便听到喀啦一声,聂大娘哀号不已,她的手腕竟然此断了。
    小三看着聂大娘,目光有些冰冷··    苏远远惊死了,急忙往外叫人·聂大娘几个丫鬟们立即跑了进来,厨子们也冲了进来,整个厨房乱成一团,苏远远的嗓音带着哭腔回荡着,拚命地说:「快叫大夫、快叫大夫还有那个谁,赶快去找夙哥回来,跟他说他娘伤着了。
」·    最后在苏远远的决定下,他们先将聂大娘送回聂家,然后再请最好的大夫入府诊治,而后留苏远远与将军楼几个随从在聂家,提心吊胆地地等着聂夙回来。
    小三是随着苏远远来的··    他站在门外,看着匾额上大大的「聂府」两个字,而后,诡异地笑了起来··    「我操,爷就想怎么每次见你都拳头痒,想揍人原来如此……」·    小三笑得阴森森的,露出两排白牙。
    他这几年过得太忙也太快活,以致于把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当年京城的湮波江里,有个孩子,名叫聂小三··    他是给人装在布袋里抛进江中活活淹死的。
    而那时,恰巧有一缕魂魄经过,入了聂小三的身,重新重新回到这世上··    那个人看过聂小三曾经的记忆,记忆中有座大宅,有个手戴血玉环,面容严肃的女子,那女子还有个儿子叫做聂大宝,比聂小三年纪大了些。
    聂小三的魂魄走前哭得凄惨,说他和他娘报不了仇了,于是聂小三把自己身体给了出来,让那人回到阳世··    而唯一的条件就是,帮他和他娘报仇……·    那个因此活过来的人,就是今日站在聂府门外,已然长成青年模样的,百、里、三──·    ☆☆☆·    小三在城里晃了一圈,他原本想找聂小三和他娘的坟,但聂小三他爹的墓旁修葺得干干净净的,就只留了一块墓碑,上头刻着聂张氏。
    聂小三和他那个被聂家如今当家主母毒死的娘亲连坟冢都没有,彷佛这二人从来没在京城里出现,没被聂家家主疼爱过,死了,一切便都消失了,或许除了他百里三,已经没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
    小三买了一壶酒,几个炸麻花辫,和一只烧鸡,坐在湮波江畔看着滔滔流过的江水··    许久许久之后,夜幕降临,京城外郊被渲染成一片漆黑,连星子与月亮都没有,他的耳边只有江水的声音。
·    小三说道:「受人恩惠千年记,当初若无你,哪得今日百里三·」·    「你放心,你和你娘的仇由我来报·当初你们母子吃了多少苦,我铁定让他们一一偿还予你们。
」·    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最高境界··    百里三不杀人,可他有的是办法磨到你后悔自己为什么是个人··    他将奠祭用的鸡和酒还有小孩子爱吃的糖麻花抛进江里,在江边又站了好一下子,才缓缓往城里走回去。
    ☆☆☆·    小三回将军楼自己房里要入睡之时,正巧赶上聂夙来兴师问罪··    聂夙闯入小三房里,开口便说:·    「三爷堂堂一个汉子,欺负个已有年岁的老迈妇人算什么样你可知我娘的手腕被你一掌击碎,断骨刺穿肌肤而出,碎骨更是无数。
大夫诊断若要康复,少说也得三、四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娘日日都得受断骨愈合之苦,你下手如此之重,于心何忍」·    小三外衣都脱了,坐在床边正准备掀被子睡觉,看聂夙就这样径自闯进来,平时那付从容儒雅的的模样消失,完全改了一张脸,那张脸不止冰冷且挟带怒气,一双精目更是恨得要喷出火来,面容微微扭曲,凶态毕露。
    小三瞥了一眼聂夙,道:·    「这就是你原来的模样吧平时还真会装,装得跟个龟孙子似地,见谁都哈腰作揖,也就只有苏远远那个傻姑娘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左一口夙哥右一口夙哥地叫。
要让她见到现下的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肯定直接变心不要你,一脚把你踢回聂家,当你娘的乖儿子去·」·    小三说话挟枪带剑又酸人,气得聂夙握紧了玉古扇,要不是聂夙不懂武功,肯定直接上来和小三开打。
    「我和远远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聂夙冷冷地道··    小三不屑地笑了声:·    「她叫我一声哥,我就当她是个妹。
今日起因是你娘自个儿跑来,说了难听的话·她要是直接朝爷吠,爷顶多当条疯狗乱叫算了··    可是她一来就颐指气使,霸道得把将军楼的厨房当成她家的厨房,把我的妹子当成她家丫鬟骂。
    爷是修养好才没动手,可爷的妹子委屈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一个性子洒脱的小姑娘硬是咬牙全吞下去,怎么轮不到我置喙」·    聂夙阴笑,神色更为冰冷。
「你竟敢骂我娘是狗」·    「她不是吗」小三也阴阴地笑··    「远远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叫得那么亲密,难不成真如同我娘说的,癞虾蟆想吃天鹅肉苏三,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她待你好不过因为你厨艺高超,可你竟以为近水楼台,便能藉此接近远远。
」·    小三挖了挖耳朵,笑得更阴了·「龌龊人想龌龊事,聂夙,你就是个伪君子,品行根本配不上苏远远·」·    「难道你就配得上她」·    「老子的德行怎么说都比你好。
」小三道:「况且远远被你娘骂成那样,说不准回来就投向老子的怀抱了·」·    小三的话够呛,但聂夙也不是省油的灯,聂夙冷冷笑道:「远远现下正在聂府亲自照料我娘亲,无论我娘对她如何,那也是她未来婆婆。
只要有我在一日,远远始终会心甘情愿嫁入聂府·」·    聂夙接着咬牙,声音阴狠地道:「倒是你,竟敢出手打伤我娘,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聂某与你定不善罢干休」·    小三说:「什么交代」·    聂夙开口就说了一堆条件。
「我要你在聂府摆席一百桌,宴请京城贵客,再当众下跪从门口爬至府内,给我娘斟茶磕头道歉·最后当场自碎手骨,以补我娘断腕之痛」·    小三听完聂夙的条件后说:「好。
」·    聂夙愣了一下,却听小三继续说:「老子要你娘在将军楼摆席一百桌,宴请京城贵客,再当众下跪从聂府爬至将军楼,给老子斟茶磕头道歉·最后把你的玉古扇和白阳玉佩给我,以补我下午所受之惊吓。
」·    「不可能」聂夙怒道:「苏三,你欺人太甚·」·    小三也回道:「欺人太甚的是你们·两母子同一个样,自以为有理,其它人都不是东西。
今日若非那婆娘伸手要打老子巴掌,老子也不会隔手挡··    听清楚,是抬起手,放在面前,连动也没动,老太婆多狠的力道打过来,那力道便会直接还回她身上去。
只能说她挑错了人下狠手,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伶牙俐齿狡辩无用」聂夙气得发抖·「你若不道歉,我七日内便可叫你在京城中消失。
」·    说罢聂夙拿了桌上装热茶的茶壶便往小三奋力扔去,但聂夙才出手,突然有一阵劲风随之而至,茶壶在空中裂成两半,热茶直接喷到聂夙身上,而后聂夙脸上一阵刺疼,他惨叫一声,再摸脸,竟已是鲜血淋漓。
    小三冷冷地看着聂夙,一字一句说道:「同样的话回你·七日内,你若不道歉,老子倾刻便可叫你在京城中消失·而且,谁都找不着你·」·    这威胁中,透露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    第九章·    ·    聂夙一张帕子染得全是血,他用力压着被小三割破的脸皮,心里想的全是小三带给他的耻辱。
    从见面的第一眼,聂夙就不喜欢这个人,偏偏屡屡言语交锋总是落了下乘,叫对方占便宜去,尤其苏远远当日与小三的斗菜他费心思安排了整整三日,但却还是让苏远远连输三场,令苏谨华动怒,当日狠狠赏了他一巴掌。
·    新仇旧恨加一加,聂夙对小三动了杀意··    他已经不顾原来的部署,欲直接除去苏三这人··    聂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武临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武临说道:「我已与当日所说的那二人接头·他们近来虽不常出现于江湖上,但实力仍在哪里,全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武功超群,若是有他们,再加上苏三,聂总管绝对如同探囊取物,能为孙小姐拿到那东西。
」·    武临来得正好,聂夙忿忿地说:「既然找到两个一等一的高手,那便不需要苏三了·这件事楼主吩咐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即快与他们定契,绝对要让他们来将军楼。
待那二人一到,首先就是杀苏三解我心头之恨,之后再禀明楼主,立即出发·」·    武林没有答话,只是飕地一声不见了身影·徒留聂夙在暗夜里急走,脑中只想着到时该如何把小三凌迟抹杀。
    ☆☆☆·    武临是苏远远武功的启蒙师父,在苏家已经三十多年··    他是苏谨华的心腹,苏谨华是他这辈子的主子,他也是个武学高手,而他习武只是因为苏谨华需要。
    苏谨华让他待在聂夙身边协助聂夙处理事情,并不表示他是聂夙的人·反之,他监视着聂夙的一举一动,再将之报予苏谨华知晓··    这天晚上武临来到了苏谨华的书房,一如往常说话洁简,将今日发生的事秉告苏谨华。
    正在看书的苏谨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视线凝视在书本的某一个段落上,隔着屏风,苏谨华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见,但武临知道他的主子已然动怒··    苏谨华开口,语气仍是和平常一样。
    「聂家太自以为是,聂张氏竟敢让远远受委屈·尚未过门,今日聂张氏便可欺侮远远,若真过门,那我的女儿得受多少苦·    远远最爱便是入厨做菜,最欢喜就是听人赞她做菜好吃,无知愚妇竟要远远婚后不准踏出聂家一步,埋没远远天赋,聂家人就是如此浅薄。
」·    苏谨华停顿片刻,又开始翻起书来·他用平静而和缓的声音说道:「告诉聂夙,我不介意远远七日内突然没了未来婆婆,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    「是」武临答道·接着又说:「敢问主子,苏三如何处置」·    苏谨华不以为意:「他对远远有所帮助,暂时尚可留下。
待『金玉馔』一到手,远远自然也不需要他了·」·    苏谨华接着摆摆手,让武临离开··    ☆☆☆·    第五日,苏远远蹦蹦跳跳、欢欢喜喜地回到了将军楼。
    小三正在大堂上指着一盘烧羊肉给掌柜的说菜··    他道:「一头羊有多少料理方式你知不知道是七十二种·但严格来讲能吃的就也十七八种。
烧羊肉是其中一种··    然说烧,你家这道菜烧过吗大块羊肉不能过锅煮,那容易外老内生·只能用铁叉叉着在火上烧,边烧边熏,烧到甘脆,熏到肉上留着果木香,吃起来才够味。
」·    掌柜的只能在一旁「是、是、是」地直点头,左一口三爷、右一口三爷,说道那新厨子没经验,明日就要他卷扑盖走人··    小三说:「走人倒是不必,要他来我灶边看两日就行。
年轻人经验不够那就得学,他这羊肉虽然不地道,但炒得倒还可以·」·    掌柜猛擦汗,这位爷的灶也就孙小姐待得了而已,上回把一个厨子骂得哭着跑回家半个月没脸上工,将军楼的年轻厨子都快汰换一轮了,可这位爷明显地还不罢休。
    苏远远跑了过来,朝小三喊了声:「三哥·」·    小三哼了一声,凉凉地道:「孙小姐知道回来了啊,聂家住得舒不舒服,人家没给妳脸色看吗」·    苏远远笑容可掬地把手伸到小三面前,袖子一拉,露出一个翡翠玉环。
那玉环色泽饱满,圆润无暇,一看便知道是件好货··    苏远远甜甜地说:「伯母刚开始的确很凶,但本姑娘衣不解带照顾了她几日后,她始终还是被我感动了。
她今天叫我回来休息,还送了这么一件珍贵的首饰给我,她说她自己都舍不得给人的,但因为是我,才会送我·」·    小三扫了苏远远一眼,心里嘀咕了句:『一只玉环便收买了妳,苏远远妳的傲气到了聂家就荡然无存,真是丢苏家的脸啊妳』·    「怎么,你不替我高兴吗」苏远远疑惑。
「伯母终于懂得我的好,也知道你不是她想的那种人了·」·    「高兴……」小三翻白眼·「高兴得想替妳哭喔……」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姑娘。
    苏远远叽叽喳喳了一阵,最后因为这几日实在太累,敌不过困意,便回家休息去了··    而还真巧,苏远远前脚一走,聂夙后脚就踏入了将军楼。
    聂夙脸上还贴着纱布,小三使的是能分金断玉的上古名剑鱼肠,他要有心,当场把聂夙整个下巴切下来都不成问题··    聂夙带着和以前一样的笑容,信步走至小三身边,摊开的玉骨扇上画着十二美人图,轻轻搧着,颇有君子之风。
但这个人就是个假的,他那张还能看的皮相底下,住着个小人··    小三看聂夙,道:「笑得这么开心,脸皮扯得很用力吧,伤口不痛吗不痛要不要爷拿盐给你渍渍,三爷出手,保证你绝对可以痛不欲生。
」·    聂夙的笑容差点垮掉,但大堂人来人往,他还是得维持将军楼总管应有的气度··    聂夙还没开口,就双掌抱拳,给小三做了个长揖,而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底下,带着懊悔的笑容,对小三说道:「聂某知道了前因后果,这回的确是家母错了。
她不该听信坊间传言,误会三爷与孙小姐的关系,三爷之于孙小姐,传道、授业、解惑,那是真正的师与徒·天地君亲师,三爷光明磊落,又怎会做出那等背德逆伦的无耻之事呢」·    小三心想,这人就是贱。
先说他绝对不会与苏远远怎样,可要真的怎样了,聂夙师徒这顶帽子扣上来,绝对叫他走到哪就被人唾弃到哪··    聂夙又说了:「那日之事还请三爷别与家母计较,先父过世已久,自幼便是家母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聂某养大。
    因为远远已许给聂某,家母早将她当女儿看待,正应如此才会在一时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至于家母断腕之伤,三爷也无须介怀,家母自知理亏,绝对不敢怪罪三爷一丝一毫。
」·    小三心里想,好啊,要演大家都来演,不然显得三爷不合群了··    小三身子往椅背一靠,神色从容淡定地说:·    「你娘就是守寡太久,家里没个人可以讲话,才会跑到外头听那些三姑六婆乱讲话。
照理说你爹虽然死很久了,但她没改嫁,也还算是人家的老婆··    她说过什么三从四德的,女人嫁了人就得乖乖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一辈子不能出门。
你回去也跟她说说,让她别出来抛头露面的,都多大年纪了,一整个不知检点·」·    不知道是谁「噗」地一声笑出来··    聂家那主母的性格是谁都知道的,聂家从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因精于玉雕又出了几个巧木工匠才得了些名气,可聂家主母却以为住在京城,又与苏家订了亲,便目中无人,自以为能和一干名流权贵身分相等了。
殊不知人家只是看在苏家面子上,不与妇人计较罢··    小三的一段话让聂夙的道歉顿时成了笑话,但聂夙只得咬牙将这份耻辱吞下·因为武临带来苏谨华的话,苏三于苏远远有用,暂时不杀。
    小三没说够,闲适地看着聂夙又道:「你说远远许给了你,所以你娘拿她当女儿看,就能骂人骂到不留余地我要是远远他爹,女儿还没过门便叫人欺负,这门亲事就不许了,直接撤。
」·    「远远与我互相意爱,楼主绝不会拆散鸳鸯·」聂夙恨得牙痒痒的,但仍得笑着应答··    小三说道:「拆人姻缘遭雷劈,这我比你清楚。
我说我若是他爹定不让她嫁你,可没说不让她与你一起·为了女儿好,为了女儿喜欢你,他大可把你嫁给苏远远·噢,你懂这个『嫁』的意思吗就是让你入赘苏家。
    这么一来他爹不用担心苏远远有个会欺负她的恶婆婆,还能让她和心爱的人成双成对,这真是说多完美就有多完美,聂总管,你说是不是」·    「噗」又有看戏的客倌忍不住了。
    「聂家只剩聂某一只独苗,尚得传继香火,怎可入赘」聂夙的声音绷得死紧,已无之前的温和笑意··    小三顿时冷脸往桌上一拍,道:「苏家也只苏远远一个女儿,只因她先钟情于你,你就拿乔,许你聂家承继香烟,不许聂家有人吗」·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这家伙说的有道理耶……」·    聂夙咬牙道:「聂某将来会让远远多生几个孩子,再从中挑一男孩送回苏家,继承苏家姓氏·」·    小三再拍桌,怒道:「多生几个若她生的全是女儿,你要她一直生,直到生出男的为止吗聂夙,你当我三爷的妹子是什么是猪啊」·    「妹子不是师徒吗什么时候结拜的」众看倌喝茶聊天兼议论纷纷。
    「三爷,聂某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聂夙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维持笑容·「聂某是真心诚意前来道歉,还望三爷大人不计小人过,能看在聂某平素敬你几分的分上,给聂某个薄面……」·    聂夙还没说完,小三突然将周遭放出的气势全数收回,又恢复一张淡漠的脸蛋,悠悠说道:「好。
」·    「什么」聂夙一愣··    「咦」戏还没看过瘾咧,这么早收场怎么可以欺负一旁的看倌们啊有人鼓噪起来。
    小三嘴角微微一翘,道:「骂过瘾了,再下去还真显得爷斤斤计较了·」·    可小三接着却又说:「你那日在我房里说的话,前边三爷大人有大量就这么过了,但道歉也是要有诚意的,照之前所言,就收你那把扇子和玉佩当歉礼吧,其它的全免了,爷大量」·    「呦~」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那两件可是宝,聂夙随身带着,谁都不让碰的··    聂夙一张脸顿时黑了··    小三淡淡地道:「连身外之物也舍不得,你的真心诚意还真薄啊……」·    没错,这只是身外之物。
聂夙看着小三的那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待他拿到金玉馔后杀了这个人,还有什么取不回来的··    聂夙的脸先是稍微地扭曲,而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变回来,最后加上微微的浅笑,再添上数一数二的诚挚面容,慢慢地伸出手,先将手中的玉骨扇交给小三,再将腰间的白阳玉佩取下来放到小三手中。
    小三嘴角微微一挑,笑得邪乎·「既然如此,爷就勉强收下,勉强原谅你娘那日的莽撞了·道歉后退下吧,爷见着你还是觉得你有些碍眼。
」·    聂夙心里万般的愤恨,却还是得朝小三又做了个揖·一腔怨气积在胸口来回冲撞,令他几欲吐血·但他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聂某谢过三爷。
」·    「哇──」众公子们满足了·这苏三真是个奇葩,一张嘴竟可以说到聂夙不敢哼哼,且占了便宜还卖乖,吞了聂夙两件宝··    众人操,此真能人也·    ☆☆☆·    听说将军楼今日有两位重要贵客到访,对方名气十分响亮,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生的端是一表人才,只是脾气不太好。
    聂夙特意吩咐厨子从昨日便开始准备,务必要操办一场豪华的迎宾宴,还列了十分讲究的将军楼名菜,准备待客···    晌午时分,贵客到临。
    苏远远跑去探望未来婆婆,不在厨房;小三今日也起晚了,在房里打了个大呵欠后,才慢吞吞地换上衣衫从厢房里出来··    跑堂小二们个个忙得连见着三爷都没时间问候,小三抓了一个来问,听见聂夙请了什么武林高手来将军楼,还将聂夙的叮咛说了一遍给小三听。
觉得奇怪,遂悠悠地走下楼来··    只是小三才走到二楼和一楼的楼梯间,瞥见那两个生得一表人才,可惜脾气不太好的人物身影时,一把火立刻从肚子里冒出来,直想解开腰间绳镖,马上给那两人屁股来个一鞭子。
    「聂某十分荣幸,能请得二位相助·修罗双子威名响彻武林,今日二位前来,聂某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能请楼中老师傅为二位摆一道小小的洗尘宴,望请二位赏光。
」聂夙含笑,气度雍容地说··    只是聂夙眼底精光一闪,市侩计较,小三再不想看,那神情也落入了自己眼里,要不是他尚未用膳,定会直接吐出来。
    再见那所谓的修罗双子,一个穿得乌漆抹黑,腰间别着黑色修罗鞭,一个穿的白到发亮,腰间系着白色修罗鞭··    面容如出一辙,正是双生样貌。
    然一人显得稳重内敛,一人神情潇洒恣意,虽皆是俊朗非凡,卓尔超群,见之难忘的出众外表,但各有其姿态气势,即便站在一起,即便皆不开口,也没人会将两人错认为同一人。
    修罗双子一人冷漠一人傲气,打从进将军楼,就只听聂夙在那里不断恭维,两人却连开口说话都显得懒··    小三牙痒,从怀里掏出颗梨子咬了一口。
新鲜的梨子一咬下,香甜多汁的果肉入口同时,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小三看着那两个没出息的,牙就一口一口地啃,于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便在楼梯间响起。
    而那两个听说名气十分响亮,江湖上数一数二,但是脾气非常不好的人物一听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心和背脊顿时凉了个彻底,双双转头往楼梯那方看去。
    当见他们着靠着楼梯,瞇着眼睛啃梨子的小三,而且还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小三时,顿时失声喊道:「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还挺齐的,两个人开口说的话一模一样。
    「咔嚓──」三爷脸蛋上淡淡的神情,显示他心情不怎么爽利··    「师兄……」两个刚进门时气势非凡的高手顿时萎了,有些讨好地展开怯怯的笑容,看着小三。
    聂夙一脸惊愕,完全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三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们俩可真行啊,说说,我离开时交代了什么」·    两人抖了抖,回答道:「去找大师兄……」·    小三说:「大师兄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小五你说」·    「南……南边……」小五吞了口唾沫,困难地回答。
    小三眼睛瞟向小六·「那你们现在在哪里」·    「北……北边……」·    「你们也知道自己在北边啊」小三吼了出来。
    大堂里的看倌们齐齐一起往上望,看着头顶梁柱·小三这一吼,简直惊天动地·原本以为很干净的将军楼,竟硬是被他把梁上灰尘吼了一些下来。
    小五、小六同时肩膀一缩,什么江湖排名、什么修罗双子,什么威风凛凛的大侠,这些东西之于他家三师兄就是个屁··    小五、小六只要碰上小三,气势什么的就如同浮云飘过,完全没那种东西存在了。
    小三发觉有人看着他··    其实大堂中看他的人多了··    苏远远自己向外透露那次斗菜她输得凄惨,三场都没赢过苏三一场,未来的将军楼楼主甘拜下风,这阵子正积极地给三爷「虐」……不,是正积极地向三爷学习厨艺。
    加上前两日苏三这个人也就在此地,动口不动手,就说到向来口才好,买菜杀价都能杀个三成,让所有菜贩恨得牙痒痒的聂夙差点吐血三盆,还将家传之宝拱手相让,就这两样,短短时间里叫三爷威名响彻云霄,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气都比苏远远大了。
    小三看向聂夙,只见聂夙目光平淡如水,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原来苏三爷与这二位大侠认识」聂夙言语间带着试探。
    「我和你们认识吗」小三回问小五、小六··    「认识、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两个是三师兄养大的,打小就在一起,本事都是和师兄学的,没有师兄就没有我们,怎么会不认识」小五、小六说了这一场串,不但话中字句一模一样,连讲话的抑扬顿挫都相同,这神奇到愣是让旁边的看倌们惊讶万分。
    小三这时才问小六:「不办正事,来京城干什么」·    小六口直心快地说道:「噢,我们找了大师兄一阵子,银子花光了,刚好有人送银票来,要我们帮点小忙,我们就来了。
」·    小五眼角抽了抽·每回只要师兄问,小六就直接答·师兄知道他们在外闯荡,办事还收银子,会不会跳起来拿鞭子抽死他们啊……·    谁知小三却冷冷哼了一声,道:「没银子不会跟我拿吗二师兄那里我也放了一堆,不会开口问啊」·    小五、小六同声回道:「三师兄说过江湖要自己闯,所以银子当然也要自己赚。
」·    听见这句,小三脸色才好一点·他点点头,说了声:「不错,有些出息了·」·    但跟着又说:「只是银子这东西,和管人闲事一样,有理的、看不过眼的,你们动手师兄不会说什么,但是……」小三瞥了聂夙一眼。
「眼睛也长好些,帮了不该帮的,拿了银子手会烂的·」·    小五当下笃定小三和这个招他们来的聂夙有过节··    小六动作更快,他在自己怀里掏了掏,又伸手到他哥怀里掏了掏,把所有的银子银票都掏了出来,然后一把塞还给聂夙,接着拉着他哥的手跑到楼梯口,往上望着小三亲热地道:「师兄,我们把银子都还给他了。
」·    「还不够数·」小五说:「来的路上我们拿了些给人·顺便帮手的·」·    小三点点头,又啃了一口梨子,然后道:「跟我上来。
」·    小五、小六喜出望外,知道这回小三饶过他们没办正事的事儿了,两兄弟愉快地随着小三的脚步,登登登地跟在他身后跑上楼去··    隔没多久,小六拿着一迭银票跑了下来,然后抽了六张给聂夙。
    他一边抽一边说:·    「这两张是补那些不足数的,这两张是给你、这两张是给那个姓武的·我师兄说做人要大方,你花了多少,我们不干了,就还两倍给你们算是补偿。
    不过因为你们,我们意外碰到了三师兄,所以我跟哥哥额外再多给你和姓武的各两张,每张百两,一共十张,那件事想想也有些缺德,你们找别的缺德人去干吧,我和我哥要陪我师兄,没那个时间了。
」·    说罢又愉快地「登登登」跑上楼,边跑还边哼曲子,看得出来心情很愉快,完全没有方才进门时那份「我是大侠我很厉害别来惹我惹我者死」的肃杀之气存在。
    聂夙一口牙都快咬崩了,但仍是强忍着露出笑意·只是笑得面容有些扭曲,心里恨得直想杀人··    武临怎么会这么不长眼,谁不好找,竟找上苏三的师弟。
    苏三也够不留情面,一而再再而三地于众人面前削他面子··    这仇若不报,他将来还怎么在京城站得住脚··    苏三一日不死,他一日不舒心。
    相较于内心黑成一片的聂夙,其它人则是啧啧称奇,苏三到底是什么人,瞧他一出手,给他师弟的就是一大迭银票··    他师弟出手更是大方,每张百两,十张便是千两,而且好像还当那些银票似纸,随手给出去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    一个能人,引来了两个神人··    聂夙聂大总管,你觉得你还撑得下去吗·    看倌们当下立刻开赌盘,一赔十,苏三一,聂夙十。
    显然,众人都看衰聂夙··    ☆☆☆·    师兄弟在神仙谷外团圆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大伙儿心情都不好,吵完就回谷了,哪像这次悠悠哉哉快快乐乐,将军楼的厨子还很有眼色地把一堆好吃的名菜全往小三房里摆。
    三个师兄弟边吃饭边说话,就小六话最多,一开口怎么都停不了·「欸,师兄,你怎么有那么多银票」这孩子单纯好奇··    小三淡淡地说:「卖面卖包子扣掉养的那些人,每年都有剩。
再加上宴四儿不断给我堆金堆银堆票子,老子都快富可敌国了·」·    「刚刚给你们的那两迭就当是你们四师姐给你们的见面礼,花不完千万别还给我,自个儿找她还去。
」小三末了补了一句:「自然,如果你们找得到她的话·」·    「四师姐神龙见首不见尾·」小五笑·「她的浮华宫又隐蔽·」·    「我们俩哪找得到她」小六接着说。
    「是说,师兄你身上怎么放这么多银票」小五疑惑··    「怎么,怕老子被人打劫啊」小三瞟了小五一眼。
    小五笑说:「师兄哪会怕被人打劫,我只是想,师兄应该比较会嫌这些身外之物占位置,带起来不方便·」·    小五给小三挟了一块鱼,挑的是鱼脸颊最嫩的那处,同小三一起久了,自然知道什么东西什么地方最好吃。
    小三理所当然地将鱼肉连同白饭扒入嘴里··    小六见况也把碗递到他哥面前,小五挟了一块卤得香透的水晶肘子给他,小六再把那块水晶肘子挟到小三碗里。
这情况到底是怎样,小三摸不着头绪,却见小六乐孜孜的自己挟菜自己吃··    莫名其妙的两兄弟,小三看了小六,又看小五,心里想··    吞下嘴里那口饭,小三说:「银票在谷里堆太多,有些都被虫蛀了,我看着浪费,随手就拿了些出来,打算买些地。
」·    「买地干什么,要种米吗」小六忘不了小三拿回谷的那些米,煮起来简直叫做一个万里飘香,而且香到连竹林里的药彘闻到米味,都会激动地跑到竹林边又走又跳。
    小三睨了小六一眼·「问那么多干嘛我自是有用处·倒是你们,怎么会和聂夙扯上关系,他找的谁那么大本事,能和你们搭上线」·    「一个叫武临的人。
」小五说··    「武临」小三皱皱眉头·「有没有说要干什么」小三当下第一个反应是想,聂夙是要找修罗双子干掉他这个会武功的厨子,但细思又觉得没那么简单,即使他几番挑衅,聂夙还是咬牙硬忍,有些奇怪。
    小三把饭碗和筷子放了下来,倒了杯温热的白毫银针啜了一口··    还没出手不是不想置他于死地,很有可能是他还有用处·否则他都逼得这么紧了,聂夙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一忍再忍。
    小三眉头越皱越深,完全想不透··    小五见小三的模样,想了一下,又和小六对望一番,最后还是老实说道:「师兄,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    「你们如果没做错事,老子吃饱了撑着生气干嘛」小三说··    小五、小六又对望了一下,心里抖了抖,想着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直接开口讲个明白,死快点痛快些。
·    「他们要我们帮他们盗坟·」双子同声共语地说··    「盗坟」小三刚开始还愣了愣,没听清楚这两个字的意思,但下一刻随即睁大双眼,声音大了起来。
「盗坟」·    小五、小六心里怕怕,但还是说:「那个姓武的找上我们时,只说报酬优渥,不谈要做什么·是我们说不知道要干嘛,再多银子放在我们面前也没兴趣,他才勉强说出这事。
」·    小六接着单独说道:「听说是个险地,不是高手要踏进去都很困难·里面机关重重,随时能致人于死地,所以机关多陷阱多容易死人于是银子也很多。
然后我和哥那么刚好前一天给个小村子请了个秀才教孩子读书,银子全花光,那个武临又穷追不舍,我们才答应的·」·    小三听了前面本来要发脾气,但小六后来的那段话,让小三没一下子就怒吼出来。
    小五说:「我还见那个姓武的和人接头,收了几件上等皮裘,现下京城都以入夏,根本用不着冬衣,所以我猜测要去的地方不是极北之地,就是雪山山巅。
」·    「极北之地……雪山山巅……」小三喃喃念出这几个字,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但是太快了,以致于他没捉住··    ☆☆☆·    因为将军楼没多余的空房,晚上小三只得像在神仙谷一般,被小五、小六挤在中间。
    时以入夏,虽大开着窗,但仍是觉得郁热·小三觉得自己的脑袋全给填进了糨糊,稍早小五、小六讲的那些事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打从他梦见苏谨华决定回京起,事情就一路朝古怪的方向发展。
    苏家大爷苏凌死了,苏家大二爷苏乱从没在将军楼出现,苏谨华明明还活着苏家的将军冢竟然封了这不是摆明不让苏谨华进苏家坟吗况且苏谨华续弦娶了个老婆,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小三虽然躺得好好的,看似睡得非常沉,但是他一整晚都在作梦,一会儿梦见苏凌,一会儿梦见苏谨华,一会儿梦见血流成河的沙场,一会儿梦见大漠袅袅孤烟。
    早上天蒙蒙的时候,突然有人碰了他的嘴唇··    带着熟悉温度的指腹轻轻滑过,摸的人甚至不敢用力,只怕动静太大会吵醒他··    可是小三已经醒了。
他张开眼,转头望向小五,小五的手来不及缩回去,那一刻竟然有些发抖,眼里带着慌乱,然后眼神飘移了一下,顾做镇定地说道:「师兄你睡到流口水了……」·    小三一晚上没睡好,没睡好脾气自然不好,他那双眼睛亮得几乎要刺穿人心,吓得小五内心忐忑不定。
·    小三直想朝小五喊声:屁·    但却只直直看了小五一会儿,就转头闭眼,把脑袋歪向小六那边··    小五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小三那一眼并不单纯。
    那头无忧无虑,睡得正香的小六一个翻身,大腿跨到小三身上,然后拱了拱,喃喃地喊了声:「哥……」·    男子晨间偶尔会起的现象随之热腾腾硬梆梆地在小三身上戳了戳,小三顿时浑身发毛,怒气如火山沸腾爆发,一脚就把小六给踹下床去。
    小六受到重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双腿夹紧,手捂着那个地方呜呜地叫个不停·他不明白为什么睡到一半会被踹醒,而且他家三师兄踹的还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含着泪无辜地望着小三,求解释。
    「我操你大爷,」小三咆哮:「一个摸一个蹭,到底给不给人睡觉啊」·    三爷整个人彻底狂燥化了··    ·    第十章·    ·    将军楼出现了奇景。
    早上先是一阵咆哮惊醒了所有人,接着开店之后,两名生得俊逸的年轻人在大堂探了探,然后双双同步踏上桌子往二楼栏杆处一跃,抓到栏杆后身体再一翻,动作流畅毫不困难地一手解开腰间鞭子,把双足缠好,然后松手同时往下坠,自个儿把自个儿吊在半空中。
    「啊,还缺两个水桶·」小六道:「师兄如果看见我们的脸一定还会生气,得像上一次把脸给盖起来·」·    小五招了招跑堂小二,让他们拿了两个水桶过来,桶子上头还系了两根绳,在不勒死他们的前提下,脖子挂着绳子,绳子挂着木桶,木桶把他们的脸罩了。
    是以,谁都不明白的诡异景象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将军楼大堂上上演··    掌柜的嘴抽了抽,也不能说什么·聂总管发话这二人是贵客,得罪不得。
    苏远远这阵子老往聂家跑,入将军楼的时候不定·她压抑自己想向小三学厨的欲望,为了聂夙,天天一早就去聂府,照顾聂夙他娘··    今日下午一到将军楼,苏远远便给几乎坐满堂的客人吓了一跳。
    她探探天色,明明还不到用膳之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楼里·    结果仔细一看,喝,不得了竟有两个人头下脚上被垂吊在二楼栏杆处,脸还用木桶倒扣着,一付见不得人的模样。
    「孙小姐妳总算回来了」掌柜的擦着汗,连忙迎向苏远远··    苏远远很生气,走到二人底下大声斥道:「你们是谁,这是干什么,又是来闹场的吗」·    掌柜立即说:「这二位是三爷的师弟,聂总管吩咐得好好招待的。
只是昨日一早三爷出去后,他们便自个儿把自个儿挂了,饭也没吃水也不喝,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三哥的师弟」苏远远疑惑:「三哥什么时候有师弟了,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小五、小六听见女孩子独特的清脆嗓音,又听闻这女子左一声三哥,又一声三哥,语气颇为亲昵,突然间脑袋里就一起浮现了一个小三曾经说过几次的女子名字。
而他们肯定,那定是小三心里念念不舍之人,小三才会连在梦里也惦记··    真是糟,前局未朗,眼前又杀出了个疑似劲敌之人··    小五、小六兄弟俩就着倒吊之姿,开口问道:「妳是不是叫小柔」·    五、六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地,但还算清楚。
    苏远远听见这个名字从男子口中说出,顿时火了·「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名字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叫的登徒子,不要脸」·    小五、小六道:「妳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淡淡的压迫感从修罗双子身上散发出来,冰冷澈骨的寒意令大堂中离他们较近者背脊和头皮同时发麻。
这是武学境界极高的高手才会有的能耐,而这股气势直直朝苏远远而来,将苏远远逼退了好几步,脸色发青··    但苏远远是个不服输的人,她硬是顶住那股气息,流着冷汗,大声呛了回去:「那不是我的名字,但却是我娘的闺名。
你们打哪知道这个名字的混蛋、无赖、流氓,女子闺名是可以随便乱喊的吗」·    「妳娘叫做小柔」夕阳余晖下,将军楼门口站了个全身沐浴金光的青年。
他没有多俊俏的面容,也没有华贵的衣裳,但光是站在哪里,就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问话的人,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小三··    「师兄回来了」小五、小六轻晃了两下,在半空中摇给小三看。
他们自动自发罚了自己,挂两天了,求师兄原谅··    然小三一颗心只系在那个名字上头,他走入大堂,一脸漠然地问道:「妳说妳娘叫小柔她该不会姓穆,是和苏家比邻而居那户穆家女儿穆小柔吧」·    苏远远惊讶且困惑地道:「我娘是姓穆没有错,外公也曾经住在苏家隔壁,但后来外婆走了,外公就搬回乡下养老了。
三哥你认识我娘怎么连我娘的娘家事情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小三觉得眼前一片星星,闪得他眼花缭乱。
他忍不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苏远远见况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听见苏远远说出这几个字,吊在半空中的小五、小六立刻解开绑在腿上的鞭子,然后翻身落地直接往小三的方向跑过来,连修罗鞭都没拿。
    两个头罩木桶的人将木桶掀开一些,但当他们瞧见小三那张苍白的脸时,一下子就慌了··    木桶继续盖着,小五摸了杯子和茶壶,连忙倒了杯茶给小三喝。
    小六则急着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身子又不舒服了吗」·    小三喝了口水喘了口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茶水上泛开的涟漪好一会儿,才用不疾不徐的声音道:「没什么,外头太阳刺辣,兴许是这两日晒的太久,才有些犯晕。
」·    「晒了点太阳就犯晕就你这样的人哪可能啊」苏远远不相信··    在她心里小三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功夫高、厨艺好,谁都比不过。
他应该是铁打钢铸的才对,钢铁所铸的人怎么会和凡人一样生病·    小六说道:「师兄身体本来就不好·妳让开,我们要扶师兄上楼休息」·    苏远远突然醒悟,道:「哥,原来你是中空的啊外头铜墙铁壁,可是一根针戳下去就破」·    苏远远的一声哥,让小三放在扶手上的十指紧了一下。
    小五、小六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小三的表情,但他们都感到小三突然绷紧的那剎··    小三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坐在椅子上··    小五、小六和苏远远围在他旁边,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小三脑海里乱成一团,那几个名字一直在他心中盘旋着停不下来··    苏谨华、苏谨华竟然敢娶了穆小柔,还生下一个女儿苏远远··    穆小柔是谁,那可是苏三横当年亲求懿旨,让太后指给他的老婆啊·    苏谨华又是谁,大将军苏凌的儿子,苏三横的亲爹啊·    一个当爹的居然在儿子死后,把他儿子的老婆给娶了。
    苏谨华你能不能再无良一些··    休妻弃子害发妻上吊身亡,还干出这种抢儿子老婆的事情来··    好、真是好啊·    你死掉儿子苏三横在坟墓里祝你出门就被雷劈、就被雷劈、最好苍天有眼,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死你·    混蛋啊──·    ☆☆☆·    小三没让人搀扶,定了思绪后就一步一步往楼上房间回去。
    他不过只是想回来看看,没想过掺和那些前尘往事,可原来打从他踏出神仙谷的那一步起,就已陷入其中··    小五、小六跟在小三身后进了房,小三一入房就往床上躺,脸色还是一样的白,额间渗出了些汗。
    小六说道:「我去打些水给师兄擦擦脸,你先看着师兄·」·    小五点头后,小六就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小五来到床畔轻声地说:「师兄,天气热,我帮你把外衣脱下来会舒服些。
」·    小五的手伸了出去,但在碰到小三的同时,小三轻轻一动似要闪避,可僵了一下又停下来··    小五联想到今早的事,顿时背脊发凉,好一会儿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你知道了,是不是」·    小三只道:「顶着个木桶跟我说话,」还用这种调子,深情款款的。
「你不觉得好笑,我都想笑了」·    小五将头顶上的桶子拿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沮丧,他低着头,没看向小三···    是以他也没察觉小三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小五咬牙抬起头时,小三正好转头看着床顶,脸色没变,还是那付模样··    「我应该更早察觉才对,我和小六不论做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小五低声说:「昨晚你睡时,无意识地往小六那里多偏了一些,那时我就该明白,你知道了我的心思·」·    小五问:「师兄,你什么时候晓得的」小五怕小三说是吃暖锅又喝了酒的那天,那天他对小三做了不该做的事,如果小三动怒,要杀要剐他都认下。
    他就是这么喜欢小三·这么喜欢他的三师兄··    小三静了半晌,说道:「你对我做了云倾对小春做过的事,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    小五闭起眼,深深吐出一口气·云倾最爱对小春做什么,全神仙谷除了师父以外谁都知道··    小三真的想起那夜的事情了。
小五的胸口闷得很,但强自压抑下说道:「那天我没把持住,情不自禁做了那样的事,师兄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可是千万别……」千万别把我使唤开,不让我留在你身边……·    小三见到小五的表情,像死了爹死了娘一样……不,徐家那么对他们,就算徐家人全死光,小五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把你那个表情收起来,」小三说:「我又不是不开通的人,情情爱爱丁点大的事,值得你脸皱成这样都是那个云倾,和小春两个人的感情是深没错,可有必要做得那么明显吗又是摸脸颊又是深情对望,以为全神仙谷的人都是死的啊」·    「摸脸颊」小五愣愣地说道:「深情对望」·    「……」小三顿了半天才说:「就是小六被下药的那次,你说什么我手心有梨子的味道,后来我才发现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和云倾看小春时一模一样……」·    小五本来已经准备要碎了的心,随着小三的话重重落了下来。
原来他想的跟小三所想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只是……这种既不光明又不磊落的行径等适当时机他得向小三坦承,他不能、也不想,把这事情盖了不说,瞒着小三。
    现下,小五深吸了两口气,他掌心全都是汗,开口时紧张得不得了,声音颤颤地问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每天只要睁眼能看到你,就能高兴一整天……喜欢到若看不见你,就会思你想你无法自己……」·    小三觉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还打了个寒颤。
他打死没听过有人对他说过肉麻话,于是他也无法自己,鸡皮疙瘩一片片,起了又起,都不待休息的··    「我……想留在你身边……想和你在一起……」小五这般说时,小三瞥了他一眼。
    「老子从没想过会同个男人怎样,你八师弟是喜欢男的,二师兄说过要和师父同生共死,可就算很多男的都喜欢男的,老子还是传统做派,时候到就娶妻生子,你明白不」小三说的是实话。
    即便早知道没有一丁点的可能,但亲口听见小三对自己说出这般的话,小五还是觉得心痛难捱··    他揪了揪衣襟,然后把手放下来。
他脸色苍白,表情痛苦,但因为是小三的决定,所以他听从,只是痛楚无法那么简单便收起,所以他低下头不看小三,不想让小三觉得自己拿这点在逼他··    能够亲口说出喜欢,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这之前小五只敢想,也只能想,想着倘若有朝一日他能和小三相处在一起,每天每日都能见着他,每晚每夜都能搂着他,而小三偶尔会对他露出难得的微笑,为此,死都可以。
·    小三见小五这般,心里也舍不得·他声音有些低,说道:「别这样,这样像什么话·情爱不过就是人生中的一点沙,有也好,无也罢,自己总归还是得靠自己走下去。
况且无论如何,你都是师兄一手带大的,师兄对你虽无法有那样的意思,但放在你和小六身上的心思,也不见得比你的感情少·」·    「我知道·」小五尽力收紧痛楚,眼底一抹泪光闪过。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师兄更疼我和小六的人,师兄对我们付出的心血,无人能及·」·    小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五的脑袋·「可我对你们的打骂从来也没少过,你这笨蛋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    许久,小五才缓缓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小六这水一打就打了好久,端着脸盆跑回来时,一脚踹开门,也没察觉到房里异样的气氛,把巾子扔进脸盆里抓一抓扭一扭再拧一拧,送到小三面前,让小三擦脸。
    「冰的呢」小六得意地说:「我让这里的掌柜开了冰窖,特地敲了块冰放水里,这样擦起来凉爽多了·」·    接着又高兴地道:「师兄,原来你在外头化名苏三啊,刚巧我和哥出道以来也没给自己取过名字,都任那些人修罗双子、修罗双子地叫。
不然我们跟你姓好不好你叫苏三,我哥和我便叫苏五、苏六,这个主意不错吧」·    小三往小六瞥去,心想,这就是个没心眼的··    他哥正伤心着呢,竟然也没发现·    双生子那互通的心思现下是打哪去了·    和他的脑袋一起被冻在冰窖里忘了拿回来了吗·    ☆☆☆·    将军楼有个后院,后院里养着许多奇珍异兽。
    到了晚上那些困兽们睡了,院子便显得清静,是个发呆的好地方··    小三躺在一把摇椅上,安静地靠着椅背,仰头看着星罗棋布的夜空。
    小五、小六原本要跟着来,但小三打发他们先去睡觉,他没有困意,脑袋又乱得很,只想自己一人清静清静,将近日浮动的心思沉淀下来··    我不入红尘,却已在红尘。
师父说他不在三界五行内,但大千世界世界万千,三界五行外还是有千千万万的事界··    摇椅晃晃,小三安适地躺着,嘴巴开开··    仍有些少年模样的青年发呆时,那张嫩脸让他的年纪看起来总是有些小。
    小三原本享受着这样的安静,然而,又有人来吵了··    那个脚步声从后堂一路来到小三面前,小三也不看他,仍是望着夜空,只是把嘴巴闭了起来。
    开开的很难看,有损三爷威严··    「三爷今日倒是清闲·」聂夙道··    「老子正烦着,你要敢再开口说一句话,老子一掌劈死你。
」小三淡淡地说··    聂夙一笑,并无怯意·他走到这步便已是无法回头··    事情是他起头的,打着苏远远的名号,此次若成功,苏谨华将更信任他,而他也能掌握更多实权,可横空出现了个苏三,不但打乱他的计划,也将那件事拖延下来。
    新请来的两个高手是苏三的师弟,这点他与武临都始料未及·但聂夙没时间再去找其它人了,顶尖的高手可遇不可求,像苏三和修罗双子这种境界的要能再碰见那是难若登天。
    苏谨华还在看,看着他如何完成这事··    他若没点成绩给苏谨华,不等他扳倒苏谨华,苏谨华就会先扳倒他──将他手中的实权一一收回。
    所以聂夙今晚只得来找小三·他要用所有厨子都无法放弃的条件,先引小三合作,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聂夙还是开口了,他一开口,小三就狠眼瞪他,可当他说出第一句话,便见小三的眼睛微睁一下。
很小的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聂夙还是察觉了··    聂夙说的那句话是:·    「你知道『金玉馔』吗」·    小三怎么会不知道金玉馔金玉馔是苏家两件传家之宝其中的一个,「将军传战戟,名厨接金玉。
」其中的金玉指的便是金玉馔··    这是一本食谱,一本要不得的食谱,一本记载着苏家所有名厨几百年于鼎盛时期留下各式各样心血结晶的一本食谱。
    知道苏家的人几乎也都听过这么一本神乎其神圣典的存在··    相传,就是这本书,让将军楼楼主的地位于京城屹立不摇,也就是这本书,造就了将军楼如今辉煌超然的存在。
    小三不咸不淡地道:「金玉馔在苏谨华手里,谁都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但聂夙接下来的话让小三惊愕了··    聂夙道:「不,金玉馔不在苏谨华手里。
据我所知,金玉馔早在大将军苏凌死后,就被一起封进了将军冢里·」·    「怎么可能」小三差点从摇椅上跳起来·不过幸好及时克制住了。
    「你的两个师弟一定向你提过,我找他们的原因,是想借他们的武功,助我再开将军冢·」聂夙见小三听得仔细,竟已是上钩了的模样·原来金玉馔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叫看什么都不入眼的苏三都瞪直眼睛。
    聂夙说:「我知道你的武功也不弱,轻功更是一绝·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敞开了说吧·将军冢一封,机关尽起,固若金汤,无人能进·我能入将军冢,但需要你和你两个师弟在将军冢内护我安全并保我全身而退。
    待出了将军冢,金玉馔我与你一人一半,手抄也好拓印也罢,半个月后再与对方交换另外半本·等这事结束之后,你拿走你的,正本归我,从此各不相干。
    目的与条件都明白告诉你了,你与你两个师弟都已知道这事,若能参与那是最好,若不能……苏谨华有的是方法不留活口·你自己考虑考虑。
」·    小三半信半疑·「苏家十几二十代祖宗那么多人,将军冢肯定不小,一本食谱要从何找起,找上一辈子吗」·    「如果我没猜错,金玉馔应该在定波将军苏三横的墓里。
」聂夙说··    小三脑里顿时天雷滚滚·心里想着,为什么金玉馔会在苏三横的墓里苏三横是个将军又不是厨子难道苏凌年纪大了脑袋坏掉了,把苏三横跟苏谨华弄混了。
·    但下一刻,小三想到最重要的问题:·    我操,这不摆明了就是要盗老子的坟吗·    孽畜,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动老子的墓·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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