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将军宴[第六部] by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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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将军宴[第六部] by 绪慈
《浪荡江湖之将军宴(六)》·    【内容简介】·    办完了宾至如归的全蟹宴,·    收拾了王八欠抽的聂夙,·    心情大好狂醉酒醒后的三爷,·    却是闲人勿近、近者得死、大杀四方地糟心·    不为别的,就为睁眼后那一脸小媳妇样的小六·    小五这苗子种歪了,·    但小六明明长得好好的,怎么也一样歪了·    再加上为老不尊的苏大二爷一通搅和,·    什么兄弟情加师兄弟情的,·    断袖就罢了,还一次断三只,·    这是啥混乱关系啊──·    暂且放下宝贝师弟五六,·    小三得先静心下厨作菜。
    来到曾经熟悉的小院,·    他要用手中的菜肴,·    疼着他承诺过一世珍惜的人──穆小柔··    ·    第一章·    ·    「聂大宝……你还记得湮波河畔的聂小三吗」·    当聂夙听见这句话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发白,本来就已经微微抖着的双唇颤动得更厉害了。
    聂夙道:「什么聂小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三玩味地一笑,说道:「是啊,都过了那么久,或许你这个当哥哥的已经忘记了,可老子没忘,老子连聂小三的娘怎么死的都还记着……」·    聂夙打断小三的话,声音尖锐地道:「苏三,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岔开话题。
毁了我家传玉佩与玉骨扇的事还没给我个说法,别以为自己真有能耐可以恣意妄为,天子脚下,多的是一只手指就能捻死你的人」·    小三戏谑地看着聂夙。
天知道这天上地下谁有这等能耐··    用一只手能捻死三爷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还没出生··    聂夙气得发抖·「竟然还敢笑,别太嚣张,我明日便去告官,定不会让你好过」·    「告官哦,我倒忘了还有官府这等东西在。
」小三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要告我什么」·    「状告你毁我家传至宝」聂夙声音依旧尖锐刺耳··    小三嘴角微微勾起,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你还笑你还敢笑」聂夙怒道··    「要死也是你死,老子行得直坐得正,没那么容易死。
」不理会又要插话的聂夙,小三一脸怀念地径自说起前事··    他说:「从前京城里有个小孩叫做聂小三,又呆又笨可人单纯;从前还有个聂小三的娘,温柔和善疼孩子;从前也有个聂静修,娶了一妻一妾却专爱妾,从前还有个聂大宝,年纪小小就心狠手辣。
」·    小三不管聂夙的脸色,继续说道:「聂家老爷聂静修病逝了,聂家主母聂张氏肆无忌惮,将那对母子扔到荒院等死,小妾死后,聂家的嫡长子聂大宝看曾经受他父亲疼爱的庶子聂小三不顺眼,让下人把他的庶出弟弟装麻袋,扔进这条江水中。
」·    聂夙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三··    小三突然笑,笑得一脸诡异·他再道:·    「聂家老爷生前说,宅子钱银都归聂张氏和她所出的孩子,但有两件事聂张氏必须答应,聂家老爷才肯合上眼。
第一,得养好他的妾和他的孩子,第二,白阳玉佩和玉骨扇留给聂小三·聂张氏前口答应,聂家老爷过世后,遂后手摘掉了那一大一小的性命·」·    「不可能、你怎么会晓得这些事」聂夙从不相信的轻轻摇头,直到后来猛烈否认狂喊。
「聂家只有我娘一个当家主母,我爹从来没娶过妾,我也没把聂小三扔进湖里淹死你胡诌,苏三你胡……诌……」·    念及苏三这名字,那「三」字一出口,聂夙看着眼前阴森森望着他,从一见面就无来由死死针对他的人,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难道……你是……」聂夙瞪大双眼,伸出手指着小三·手指头抖啊抖地,怎么都停不下来··    小三也指了指自己,点点头,而后咧嘴一笑,笑得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小六的声音缓缓响起,模仿小三的语调神经兮兮地说道:「从前有个好神医,经过这江边时捞起一个孩子回去养·那孩子排行第三,天生有本事,很贤慧很顾家,还特别会煮菜。
后来他出师门行走历练,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苏三·」·    旁边的看官们原本还听得云里来雾里去,当苏三在说书呢可等小六一接口,那就整个毛骨悚然起来了。
    怎么眼前的苏三,是小时候被人从江里头捡起来的,而聂家的聂夙,曾经把他的异母弟弟扔进江里去··    老天爷啊,这会儿说的正是两宗杀人案啊──·    小三说道:「白阳玉佩和玉骨扇从来不是你的,那是聂静修留给他儿子聂小三的。
你也别忘了当初在将军楼,你是怎么低声下气为你娘赔罪,亲手将这两样东西奉上与我的·老子告诉你,东西既然是老子的,老子爱怎么断爱怎么碎,一毛都不关你聂大宝的事」·    「苏三──」聂夙浑身毛骨悚然,忍不住尖叫起来。
    「呦,好哥哥,」小三阴策策地说道:「欠债还钱、欠命抵命,天经地义·你手里有过人命,还差点杀了老子两个宝贝师弟,这梁子结得跟麻花绳一样,是不可能解的了。
    老子劝你,最好每天洗得干干净净等老子临幸,多挣扎一分,那只是多受苦一分·老子发过誓,要替那三条枉死的命报仇,时间还长着呢,老子不掀了整个聂家大宅,让你和聂张氏没得活,老子就不叫苏三。
」·    聂夙听完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后,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要他和他娘的命,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就一拳用力往小三打去··    可三爷轻功之高哪是这般凡夫俗子得以望其项背,于是只见聂夙伸出拳头,三爷一个残影移动,聂夙没打到,趔趄了下,三爷停下来等他,聂夙又一拳忿忿过去,三爷轻功再使,聂夙继续趔趄。
    三爷逗小鸡似地玩着聂夙,聂夙越是犯傻发癫追着他绕圈圈,他笑得越是开心··    一旁被聂夙邀来的大爷们和与聂夙交好的小公子们也不是能随便呼弄的,他们既然能在京城站得住脚,又有能耐让聂夙想笼络,自然都是大家大户见识多广的。
    虽然,在听了小三为何针对聂夙的由来后恶心起聂夙,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看在过往情面上想帮聂夙一把··    「那个……」王太守是这里辈分最大的官老爷,他道:「苏师傅您手下留情,要真有这事,交由官府才是最妥贴的办法。
沾上人命,那对您也不好·」·    户部尚书之子甄真挠了挠头,也道:「我看这事也许有误会吧,苏师傅会不会弄错了,我记得这些年聂家就只聂伯母与聂兄二人,从没听过什么小妾。
还有苏师傅先前说两条人命,方才又说三条人命,这也说不过去·」·    小三看着那两个替聂夙说话的人,笑得有些恐怖,踹了聂夙胫骨一脚,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让聂夙痛得惨烈嚎叫一把,裂了聂夙的骨头。
    这动作让为聂夙说项的两个人一下子汗毛全立,惊悚了起来··    小三含笑望着他们·「不懂就别乱插嘴·不过既然你们有疑惑,三爷也不介意帮你们解了。
聂小三小名为何叫做聂小三那当然是因为之前有个聂小二·可惜聂小二在他娘怀他的时候就被聂张氏一碗打胎药打了下来,没机会长大成人··    这孽畜大名聂夙,小名聂大宝;聂家的三儿子大名聂晴,小名聂小三;二儿子没来得及取大名,可也是一条命,这样懂了没」·    小三周身寒气逼人,脸上那点笑不叫笑,是让你看得打冷颤用的。
    而小五、小六则是在后头一直乐着·宝贝师弟、宝贝师弟,师兄竟然说他们两个是他的宝贝师弟耶我操,死了都甘愿了这·    ◇◆◇·    此次的全蟹宴其实还真有几个人单纯冲着小三的手艺来的,那些人被流朱安排在最顶层的奢华雅间,又因为得知其中几位来头非常之大,所以服侍的侍女也是一等一的容貌,各个还都有颗七窍玲珑心。
    因为甲板上的动静颇大,原本在船舱顶层上的一干贵人老爷们一个个都给惊动了,他们问了随侍的侍女,侍女们委婉地说到这水上龙宫的主子苏三爷之前给人欺负了,现下正在欺负回来,这些贵人老爷们一听就义愤填膺,凭着小三这场全蟹宴的面子,他们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几人纷纷下了楼,来到甲板上,要看谁那么大胆,敢欺负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超高手艺的苏三爷··    这时原本被聂夙请来的大官大少见到从船舱内缓缓步出的几人后,脸一白又一红,尤其以秦老板、王太守和甄真动作最快,立即迎向前去。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生得挺好的中年男子,其容颜俊朗,气宇轩昂,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男子身边则有个杀伐之气浓重的汉子护卫,其脸四方,面不怒自威,身长九尺,极为吓人。
    户部尚书甄为民则是跛着脚,走在这二人后头,他神色庄重,以那名中年男子为尊··    秦老板和王太守纷纷向甄为民问好,甄为民则是看着自家儿子甄真,脸色沉得可以。
    甄为民对着儿子道:「你不在家里读书,跑出来做甚」·    甄为民声音严厉,甄真听着一抖,立刻指着聂夙愤怒道:「是聂总管把我拐带出来的,我本来真的在家里读书,是他拐我来吃白食,说不用银子」仿佛方才帮聂夙向小三说好话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而此时正把聂夙玩得团团转的小三突然伸出一只脚,让正朝他冲过来的聂夙一个踉跄往外跌,小五静静地以柔劲踏了甲板上的木头一下,沉厚的甲板如波浪掀起,重重震了一下后,竟让原本身形就不稳的聂夙一路跌到了栏杆外,惨烈地「啊──」了长长一声,噗通掉进水里。
    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而此时那个国字脸的汉子突然出声朝小三怒道:「那人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手段如此凶残,让他落下湮波江要置他于死地……」·    汉子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小三朝流朱喊道:「管事的,扔条绳子给聂大宝,老子要拽着他,叫他一路乘风破浪回京城~」接着小三才把头转了回来,对那名汉子笑眯眯地道:「兄台哪位啊在下苏三。
」·    苏三汉子心里一惊,怎么原来苏三长这样这个瘦瘦弱弱看来风吹就倒的家伙竟是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无视先祖皇帝,凶残地把将军楼拆了一半的苏三·    「你家住哪里啊说说。
老子改日换去拜访你家啊」三爷笑眯眯地说··    汉子噎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忒像威胁,还有种若真说了自家何处,改日被拆的就换他家了·    甄为民看看在江里载浮载沉的聂夙,皱起了眉说道:「苏师傅,甄某敬重你的为人,你的善行义举让许多老弱妇孺得到米香吃饱喝暖。
可今日未免也太过了,聂总管若犯了事,尽管告官即可,擅自动用私刑可是违反律法之事·」·    接着这三位贵人之后,胡记酱坊年迈的酿酱师傅胡老头带着他一干徒子徒孙也来到甲板上。
    小三还没开口,胡老头的孙子神情淡淡地便道:「谁同三爷作对,便是与我们胡记酱坊作对·当官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有些权势,等南方八大酱坊五大世家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味都不往京城里送,看你们还能嚣张多少时刻。
」··    胡老头那孙子自是知道爷爷这忘年之交苏三为人有多正派,要逼得他下手整你,那绝对是你有错在先··    更何况爷爷老了,牙口也不好了,这些年根本上没能好好吃过一顿舒心的大宴。
苏三有本事,全蟹宴十道菜,道道精心炮制,让爷爷从第一道螃蟹吃到最后一道甜食,全程都咧着嘴笑,就凭这一点,胡家人自是不可能叫三爷受委屈··    甄为民皱着眉头看了胡老头的孙子一眼,再对小三道:「江里的人来头可不小,苏师傅可知他出了事,你得罪的是他背后的苏家……」·    甄为民心里有一抹忧心,那自然不是操心聂夙,而是担心苏三。
「不如先将他救上来,一切依律法而行,省得苏师傅费心·要不若是就这么拖着,出了人命,苏师傅难免牢狱之灾·」·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律法很重要,律法是王朝基石,没了律法拿什么管理江山社稷,没了律法臣子犯上作乱皇帝该怎么办所以所有事一定要照着律法来··    小六朝那些人吼道:「你们懂什么,亲娘被杀的不是你们,被扔进江里差点死透的也不是你们我师兄因为小时候的祸事落下病根,十四岁以前几乎都是躺在床上让师父天天喂药的要不是我们家师父时时顾着,今日别说回来对上这孽畜,连命都早没了。
告官,死人怎么告官你倒是告给我看」·    「呃·」甄为民愣了一下,他儿子甄真连忙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个明白。
    小三轻轻扇了小六的脑袋一下,小六缩了一下脖子,被扇闭了嘴··    小三接着又摸摸小六的头,说道:「家里事用不着往外说,咱们在理,腰就是直的。
若为了这点小事就争论聂夙该死该活,听别人的话,没了自己的主意,那便是给师父丢脸了·」·    师兄说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小六就闭嘴了··    最后一个从船舱顶层下来的是苏乱苏大二爷。
他老人家拿着一只肥蟹腿边走边啃,边啃边嚷嚷:「是谁啊是谁那么大胆敢欺负我的乖曾孙了三儿小孙孙,谁欺负了你你尽管跟曾二爷爷说,曾二爷爷包准叫阿岷那小子把那个人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帮你出气。
」·    小三睨了苏乱一眼,压下苏乱叫出那声「三儿小孙孙」时想揍人的冲动,下巴微抬,指了方向让苏乱自己去看··    苏乱把脑袋伸出栏杆外。
当他看见聂夙一边乘风破浪一边弱弱地喊着:「……杀人啊……苏三杀人啊……」他就笑得花枝乱颤··    「呦,这孽畜怎么还没死啊」苏乱跟着转头对小三说:「放水流是要流到什么时候才要得了他的命怎么不干脆淹死算了,抛绳子给他干嘛」·    小三方才本来还站得很直的,可慢慢身形就有些歪斜,脸上也多了点痞气。
他道:「老子能那么快让他死吗早说好了要好好招呼他,不虐得他哭爹喊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子两个宝贝师弟和被他弄死的那些人的仇谁来报」·    小三的两个宝贝师弟在旁边乐得都快跳起舞来了。
    宝贝、宝贝,听到没有,他们是宝贝·    而且两次、两次,听到没有,师兄叫了他们两次宝贝·    唉啦,现下死掉都甘愿了。
    ◇◆◇·    小五、小六正乐着,那头王太守见着苏乱先是揉揉眼,接着不可思议地喊道:「苏大二爷,这不是苏大二爷吗」·    苏乱回头,看见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人,瞥了眼,回道:「呦,这是谁啊」·    王太守激动地道:「大二爷,是我,当年在苏大爷麾下押粮草的小兵王守忠啊这些年都没您的消息,简直愁死我了,前些日子收到您出现在将军楼前的消息,我还以为是别人乱传的。
」·    苏乱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跟着聂夙来的对吧听说你们交情不错·」·    王太守立刻正色说:「哪是小的这是忍辱负重往苏家探消息,这才和聂夙走到一块。
小的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等机会想查出当年苏家大乱的原因·」·    苏乱瞥向他的肚子,淡淡不语··    王太守脸就红了·「这将军楼嘛,总是要应酬应酬。
应酬多了,不小心就把肚子吃大了·」·    国字脸的汉子这时听得聂夙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弱,立即再对小三道:「你这刁民,屡劝不听,就算你们有深仇大恨,那也该把他送官法办才是」·    小三也不在乎,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小五、小六立刻闪到他身后,看似立着给他师兄充门面,实际上却是知道酒量不好的小三已经在晕了,所以一人一手撑在他家师兄身后,免得师兄软了,在别人前面失了面子。
    小三对那汉子说道:「送官如果官府有用,当年聂小三和他娘怎么会死了都没人知道两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了,户部每三年一次的普查也应该查出点东西来吧可就我所知,从来无人闻问。
现下,事情落在老子手上,就得用老子的方法解决,一报还一报,老子做事就是这个样子,你看不惯,叫官府的人来抓我啊、来抓我啊、来抓我啊」·    汉子口拙,说不过小三。
他看向一旁的户部尚书甄为民,甄为民和其余一干人等没再说话··    这苏三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尊大杀神,碰上了被一掌打成灰都有可能,要官府遣捕快抓他,那是叫人去送死呢送死呢就是去送死吧……·    一片的静默间,三爷突然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那些人,尤其是长着国字脸的汉子。
    「你们应该叫官府的人来抓我的」小三痛心疾首地道:「要有矜持……不对,要有坚持现下连吱都不敢吱一声,刚才的义正词严全都是放屁吗听人说两句话就动摇了,我操,你们个个都是官,多少百姓在你们的看顾之下……」·    「师兄真的醉了。
」小六低声对小五道··    小五点点头,唤了一声:「流朱·」·    这头小三还在对那些当官的训话:·    「你们肩上担的是国家、担的是天下,随随便便就让人吓唬了,那外族人打到城门底下,是不是也吼一吼,你们就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啦到时候你们还用不用活、百姓还要不要活、皇帝还能不能活……我说啊,老子说过的话要牢牢记住知不知道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职、担其责,到死都不能忘记给你们当官当将军不是让你们摆显用的……尤其是你」·    当小三用手指指着那国字脸的汉子,流朱已经走了过来,轻声说安排好清静的厢房了,小五、小六也就半扯半抱着小三离开,也不管小三还在坚定而努力地教训那些个不成材的家伙。
    「赖在京城做什么,给老子去守边疆、打马贼」小三骂着··    百里三这生这世只要操心他们两个就够了,其他人全都滚远点,师兄的训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师兄费心。
    ◇◆◇·    把小三架到船舱里头的厢房后,小三突然就安静了··    如果不是小三的眼神发直,小五、小六拿着侍女端来的水盆拧干巾子替他擦脸擦手时,他动也不动地乖乖任双子摆布,还真看不出来小三醉了。
    小三低头看着在他身上忙个不停的小五和小六,这时小五刚好抬起头来,对上小三的视线后,微微一笑··    小三呆呆地看着小五,然后才从回忆里找出这人的模样,发觉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后,便摸了摸他的头。
    小六见况也把脑袋往小三手掌蹭了蹭,小三拍了小六的脑袋一下,然后呆了呆,又轻轻摸了两下··    小三这时忽地喊道:「流朱·」·    原本就在门外守着的流朱立即进来,把房里的侍女打发出去后道:「三爷,流朱在这儿。
」·    「别让聂夙死了,靠岸后捞起来塞小半颗丹药吊着他的命,其余的你处理·」小三慢慢地说着··    「流朱明白·」·    「先出去吧」小五见小三吩咐完流朱后久久没说话,于是做主意让流朱离开。
    小三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脸本来就嫩了的他在喝醉的情况下看起来似乎又小了一些,没了那些傲气锐气,一踏动京城的三爷愣是成了乖巧无害的小白兔,让人直想揉他的脸。
    「离回到京郊码头还有一段时间,师兄要不要先躺下休息休息」小五问道··    「……」小三听着,却好似听不懂小五在讲什么,只是抬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小五被小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得心跳都乱了拍子,但仍是故做镇定,开始脱起小三的靴子来··    小六也替小三把梳好的乌发散开,然后三个人上了床,小三脑袋枕在小六腿上,双脚则搁在小五身上。
    「睡一下,把眼睛闭了吧」小五温柔地道··    「……」小三嘴巴开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思绪涣散,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是苏家的人……」·    小五对小六说道:「按按师兄的穴道,他今日喝了太多酒,免得明日起来后头疼。
」·    小六点了点头,而后揉起小三的脑袋来··    小五跟着才接下小三的话·「是,我们知道你不是苏家的人·」·    「……」小三又恍神片刻。
「我也不是聂家的人……聂小三予我有恩……我答应了他……」跟着似乎词穷,皱了皱眉头,想不起来应该要说什么了··    小六揉了揉小三皱皱的眉头,虽然不明白小三在说什么,但却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话:「师兄是神仙谷的人,我们都从师父姓,你排行第三,叫百里三,我和哥哥排行第五第六,所以叫百里五和百里六。
」·    「……」听到小六的话后,小三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道:「……对……」·    小六揉着小三的穴道,小三舒服地哼哼了几声,闭起眼睛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
    小厢房里唯一的窗户敞开着,回程的速度快了一些,微带着水腥味的风吹来,两岸美景尽收眼帘,这一刻的无声恬静而美好,三人自成一世界,无人打扰。
    ◇◆◇·    船一靠岸,小三的眼睛就睁开来,小五、小六原本还以为他在睡觉,谁知小三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起身下床就往外走去。
    愣了一下,小五、小六连忙追上,一个喊着:「师兄,你还没束发」一个喊着:「师兄,你光着脚」·    于是有些混乱地,小五、小六一个抓着小三的脚,试了好几次才把靴子穿上去,一个则手忙脚乱地帮小三把乌发牢牢束好。
    流朱处理得好,下船的时候没遇上人,只有一辆空马车在江边等着他们··    远处传来苏乱的呼喊,小五只是回头望了一下·苏乱这会儿肯定是吃饱了,才想起小三那日说到一半的身世之谜,可小五没想让小三在这时候见苏乱,小三正醉着,他们得护着。
无论是再天大的事,也得等小三醒来再说··    小三往回京的路上走去,连看也没看那辆马车,小五连忙说:「回家的路毕竟有一段距离,师兄你还醉着,用走的回去不太妥当。
」·    小三先听到「家」,又听见「醉」,当场嗤了一声说:「大男人皮糙肉厚,就这短短一段距离搭什么马车,又不是小姑娘,娘哩唧唧的更何况那点小酒醉得了本将军吗本将军醉了还能走得直直的吗」·    说罢还就真的直直地走,只是前方拐弯处长了许多树,三爷这般直直走,还走得忒快,小六差点没来得及拉住小三,让小三撞树去。
·    小六抓着小三走回来,觉得他家师兄怎么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喝酒不认醉可爱,呆呆地跑去撞树也可爱··    小五则是一听见小三脱口而出的「本将军」,就晓得小三这真是醉得不轻了。
    两个人合力想把小三往马车里塞,可三爷牛脾气一来倔得要死,不但一脚把车轮踢歪,还靠着小五、小六借力使力,扬起腿来往上踹,把车厢踹出了一个大洞来。
    对一个从来死任理,而且醉了就无法交谈的人而言,同他说再多话也没用··    小五、小六只好放弃马车,让他们家师兄挣脱开来一路往前走。
兄弟俩偶尔拉着这三师兄别去撞树,然后小心翼翼地护送这位大爷回京城··    小五、小六的心思全放在小三身上,也没特别注意小三往哪走·直到小三停下步伐抬头一看,五、六两人也跟着抬头看,结果「喝——」的一声通通吓一跳。
    那是一座门前有着两只石狮子的大宅邸,门上漆着朱漆,红漆大门上头挂着一块牌匾·牌匾和将军楼是一样的,黄金铸成,上头刻着金灿灿的两个字——·    「苏府」·    小三很自然地抓住门前铜环用力敲,边敲边吼:「开门呐,本将军回来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是怎么回事,我哩个#¥*@……」·    小五连忙捂住小三的嘴巴,和小六半拉半抱地搂着小三,一路把他拖回家里去。
    ◇◆◇·    小三这回喝醉酒有些折腾人,小五让这宅子的管事癸子去煮了碗解酒汤,待汤好端着往小三厢房里走,到了门口处,却听见小三叽叽咕咕地胡言乱语不晓得讲些什么,而小六则很认真地听着,无论小三说什么,他就直点头,还时不时应上一两句话,认真得很。
    看着两人如此自然和谐地待在一起,小五眼神暗了暗··    小五一直明白,从以前开始小三就喜欢小六比喜欢他多一些,纵使如今他与小三有了肌肤之亲,早小六一步和小三走到一起,但那不过是自己早发现对小三的感情,所以磨着泡着打死不放手,最后将军冢外雪境荒原上出现契机,让他因此得到机会罢了。
·    喜欢一个人,而那人也允了你,本应从此无憾,但小五却仍是不安··    小三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是沉溺于爱之人,自己想要完完全全拥有他,那得等到铁树开花,小三乐意才成。
    而小六,那是他最亲的兄弟,是从他身上分出去的另一半·小六也喜欢小三,只是小六自己还没察觉到这份喜欢有多深,倘若有一天小六明白了,小五不知该怎么对小六解释自己和小三的事情,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兄弟。
    他们曾是同一个人,亦是不同的两个人,两条魂魄共用一颗心,那颗心只为了一个人鼓动,曾经的苏三横,今日的百里三··    小五静静在房门外待了一段时间,等到解酒汤都凉了,小六还很有耐心地在陪小三说胡话。
    就在小五沉默地看清这一切时,癸子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五爷,阿辰说刚刚有一批人跟着您与主子、六爷回来,但还没到家里就被他截在外头了。
」·    「……」小五沉吟半晌·「苏谨华派来的」·    「是苏家军·」癸子道··    「阿辰以一对多,受伤了」小五问。
    癸子愣了一下,道:「受了点小伤·」·    「带我过去看看·」小五说:「师兄需要休息,这时候别打扰他·」·    癸子应了声:「是。
」随即先走半步在前引路··    小五随之在后,暂时离开了小三与小六··    自私与妒忌向来就是情爱中的一部分·虽然知道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但爱上了,就会有。
    然而那是自己的弟弟,与自己心意相通、一起长大、全心全意信赖着他的弟弟··    他不能让他伤心··    ◇◆◇·    没发觉小五来了又走,房里的小三还在使劲地念着什么将军、什么双狼、什么出兵迎击的,小六忙着帮小三解衣让他睡下免得隔日精神不济,可小三就是万般不配合。
    直到束发放开了,靴子脱下了,外衣也一层一层地扒到只剩最好的亵衣,小六松了一口气,就要把小三推倒上床时,小三忽然间揪住小六的衣襟,结果一个不稳,两个人同时往床上倒,接着一个不小心,小六把小三压了。
    小三被压得「噗」了一声,胸口里的气给挤了出来·小六吓了一跳,立刻撑起自己的身体,怕把小三给压坏··    小三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小六,伸出双手把小六的衣襟抓得紧紧的。
    身躯与身躯隔着两层衣料相碰触着,小三嘴唇开开合合,唇瓣的色泽带点淡淡的粉,由上往下望,就只这么一眼,竟叫小六心口怦怦地乱跳起来··    小六咽了一口口水,努力想把自己的视线从小三脸上移开,但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做起来却是万分艰难。
    师兄这张脸简直是杀人利器啊,小六都觉得自己的魂魄要被吸进师兄那湾水汪汪的眼睛里,这辈子都招不回来了··    「你干嘛压着我不起来」小三吐息间还有些酒味,混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让小六差点想把脑袋钻进小三怀里乱蹭。
    还有,还有师兄醉酒后双颊粉扑扑的,让人真想在他脸颊上咬一口··    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咬师兄一口师兄的脸肯定会痛的吧,但小六就是无法抑制这样的邪恶念头从心里面窜出来。
    小六伸出手,抚了抚小三红润的脸颊,以为这样可以减少心里头奇怪的想法··    但他错了·    在抚上那片柔软的肌肤后,小六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低头轻轻一啃,在小三脸上留下一个咬痕。
    突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小六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直直看着小三·怕他家师兄一生气,把他往床下踹去··    谁知,这时小六却听见一阵低低的笑声,接着有道天籁般的嗓音来到他的耳朵旁:「干什么啃我的脸,你属狗的啊」·    咦,师兄没生气还很温柔地对他说话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师兄喝太多酒把脑袋喝坏了吗·    这怎么行·    小六犹豫地起身,觉得应该去给小三请个大夫来看看。
师兄身体最重要,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不要动来动去」小三扯着小六的衣襟说,「你晃得我头晕·」·    「是不是很难受」小六一听,连忙摸了摸小三的额头。
    小三却朝小六笑着,那种温柔的表情,小六这辈子从未看过··    小三把小六拉下来,鼻尖与鼻尖几乎要碰到一道了·就在两人间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时,小三下巴微仰,一个若有似无的轻吻落在小六的唇上。
    那一刹那仿佛一道九天玄雷朝着小六脑袋打下来,劈里啪啦地,把他的脑子打成了浆糊,许久都回不了神··    师兄亲他了……·    师兄亲他了·    师兄居然、亲、他、了·    而且还是主动的·    老天爷啊——·    小六激动得都要发抖了。
师兄不但亲他,而且还好罕见地没有打他·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天爷发好心了他要去拜神还愿吗·    小三拍拍小六的脸颊说道:「好了,我要睡了,你去和小六一起睡,让小十四留下来……唉,不对……小十四现下当皇帝了……不能让他留下来……」声音慢慢停歇,小三歪着脖子睡了过去。
    咦,去和小六一起睡小六没注意到别的,只听见这一句··    他突然回过神来·这么说,师兄以为自己亲的人是哥哥吗·    可是师兄为什么亲哥哥还那么温柔。
    师兄为什么就没想到亲我呢既然师兄亲了哥哥,那应该也要亲我才对啊可是师兄的笑容不是给我的,是给哥哥的·    今天难得没把脑袋放在别人家的小六察觉了小三话语中的含意,唇对上唇后的满腔热情突然被一盆冰水浇熄,万匹马儿奔腾呼啸地跑过去,把他脆弱的小心肝踩得碎裂一地。
    将小三的歪脑袋摆正放到枕头上,替他盖好被子后,一时被刺激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的小六委屈地缩在床铺角落,看着他家师兄··    「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小六这么想·「不然怎么师兄会亲哥,还一副很自然的样子,却从来没亲过我」·    「我被排除在外了」可怜的小六哀伤地想。
    ·    第二章·    ·    隔日,小三在晨光中醒来,他睁开眼,而后迷茫地想着自己这是在哪里·    腿好像让什么给压着了,小三歪着脑袋往下望,就看见小六抱着他的腿一边摸一边蹭,还从脚掌一路蹭到他大腿上。
    初醒那阵短暂的迷糊过去,小三发现小六这破孩子动作迅速,脑袋就要蹭到他胯下时,那张脸顿时黑掉,跟着一个抬脚,瞬间就把小六踹下床去··    「唉」小六莫名其妙滚摔到地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被他的亲亲师兄给踢了,接着想起昨晚师兄亲了人之后才说想亲的人不是他,顿时不由得眼眶泛泪,心窝处疼了起来。
    小三看小六像被虐了的小媳妇般委屈地看着他,那梨花带雨的眼神让他浑身一抖,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干什么」小三有些恼怒地吼道:「踹你不成吗你脸都要埋进我裤裆里了,要不踹醒你,还真让你贴上来啊从小到大睡觉都不老实,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小六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睁着小狗一般的眼睛哀伤地道:「师兄这是嫌弃我了我是因为冷才抱着你的啊以前每回睡觉都这样,为什么今天不行啊」·    其实每回睡觉小六都会扑上去,小三也都会踢回来,只是这时的小六忘了这个。
以往没放在心上的事情,因为昨日那个吻而重新上了心,事情一上了心,也就各种委屈寂寞冷了··    「师兄踢我又说亲错我……」小六一直想着这件事。
「他想亲的是哥哥……」·    小三怒道:「谁嫌弃你了冷了就该盖被子,秋雪都快来了,你放着棉被不盖缩在床角,是想冷死吗都几岁人了,还不懂照顾自己病了怎么办」·    坐在地上的小六这会儿正自顾自地伤心着,当下没发觉小三看似严厉的言语后所隐藏着的关心,他只当自己如果是小五就好了,他哥最近不但成招师兄疼,人也整个不一样了,像是一下子多长了二十几岁,看起来沉稳好多。
    小六越想越觉得不被喜欢,一脸难过的模样,活脱脱就像个被坏婆婆欺负了的可怜小媳妇儿般··    小三看小六那比他高比他壮的身躯摆着一副弃妇相,当下背脊一阵恶寒升起,鸡皮疙瘩又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小三磨了磨牙,忍住想鞭死这破孩子的冲动,怒道:「你那什么表情一脸仇大苦深就算了,还缩得像颗球,给老子男人一些,脑袋清醒一些,老子是教你这么做人的吗要是看得老子反了胃,也同那孽畜一般把你扔下江里放水流你信不信」·    小六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看向小三,他声音高了许多,惊骇地说道:「师兄,你居然把我同那孽畜比成了一路货我是你教出来的,自然是心美人好、品德高尚,在家会煮饭,出外给你长脸的啊」··    跟着,小六突然一阵心酸,忍不住就把心里的计较说出来。
「其实我知道,哥比我聪明、比我冷静、比我懂事、比我厉害所以你比较喜欢他……」小六说得一个流畅,句子都不带停的·「跟哥一比,我就是落得和聂夙同坎的。
我还知道有时候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哥哥,就是你们单独在一起了,没叫上我·」·    小六言语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仰望着屋梁道:「反正你们俩就是一样聪明,一样厉害,你和哥有话说,只我一个笨的,老是犯错被你罚……」·    小六突然想起了一支曲子,贴切地形容了他目前的模样,他难过地用那把破锣嗓子,咿咿呀呀地唱道:「我就是一颗黄花菜,公公不疼、婆婆不爱……」·    小三顿时被道天雷打了个外焦里嫩,好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谁教的这肯定不是他教的·    三爷是个爷儿们,打生下来到现在,性格脾气比乌钢制的擎天战戟还硬,从没软弱过半分。
他认为男儿性该如此,铁铮铮的汉子,血流光死了就算了,软弱那种东西是跗骨之蛆,绝对不容许存在·他是这样,小五、小六也该是这样··    谁知小五一朝陷在情爱里,悲秋伤春苦瓜子脸,说啥没他这辈子就没意义。
娘哩个唧唧,活着的意义是要自己找的要是有一天,他魂飞魄散了个去,难不成他也要跟他去我衔个去·    打将军冢一趟回来后,当哥哥的小五好不容易好了,哪知他还没多喘几口气,又换这个当弟弟的小六开始犯病。
    「……」小三脸色黑黑的·他下床摸了摸小六的额头,没有发烧,抓起小六的手腕切脉,也没走火入魔··    小三随之一掌朝小六后脑勺扇过去,吼道:「这跟谁学的曲啊乱七八糟不知所谓,害老子一大早就胃不舒服,等一下还让不让人吃饭啊」·    小三的武功不是白练的,那力道让小六一阵头晕目眩,要再多使些劲,绝对死人这个小六相信。
    「小八教的·」师兄生气了,所以小六很没义气,立刻卖了赵小八··    「又是那破孩子」小三咆哮。
「早叮咛他不许带歪你们,还敢明知故犯最好别让老子在外头碰见他,见他一次,老子撕他一次·破猴孩子」·    跟着小三怒视小六,吼道:「把那首曲子从脑袋里摘掉老子要是再听你唱一次,就挖个坑把你种进田去,让你当一次真正的黄花菜地上坐够了没,够了就去煮早膳,今日炖鱼汤,去捞条五斤的鲟鱼来,起锅前多加些姜,治反胃另外鲟鱼和鲟龙鱼会分吧你要捞错把老子养的鲟龙鱼苗给捞了,老子就把你的脑袋扳下来当球踢」·    小六发觉小三的耐心就快用光了,见他家师兄越来越不爽快的脸色,也晓得继续窝在地上不煮饭,师兄生起气来,真会把他的脑袋扳下来当球踢。
    小六从地上站了起来,讪讪地道:「那个……师兄……其实我还想问问……那个……就是……我、我和哥同胞生的,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喜欢哥哥的话……那、那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啊……一点点就好……」·    小三的回答是:抽出了弑龙索——这条天地间最为凶残的鞭子。
    小六一见弑龙索马上就萎了·他灰溜溜地跑掉,而且边跑还边伤心地想赵小八教他的曲子还真没错,有远见,远到见着了他的将来——·    「我就是一颗黄花菜……呜呜呜……」小六边吸着鼻子边幽幽地唱:「师兄不疼、哥哥不爱……」·    那声音是,有多可怜就多可怜。
    当小六不着调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小三耳里,小三真有杀人的冲动··    双生子本来就一样,他给小五、小六的也全都一样,从未偏颇过。
    只是小五这苗子种着种着竟歪了,把一颗心挂在自己身上··    可小六心思单纯,以前也没见他有这些想法,明明长得好好的,怎么也同他哥一样歪了·    难道是那啥鬼的双子连心心有灵犀,哥哥歪掉之后弟弟连带一起歪·    他本还想清完京城这些烂帐后找个好姑娘让小六成家的,看样子只得缓一缓,先把小六揍清醒再说,否则日后一不小心误了人家姑娘,那可真是罪孽深重了。
    小三按着有点疼的脑袋下了床,这两兄弟生下来就是给他找事的,让他一刻都不得安生··    简单梳洗过后,从衣柜里捡了套平日习惯了的灰衣穿上。
    当小三迅速收拾好自己,跨出门槛时,就见小五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碗出现在房门口··    「师兄醒了」小五带着浅浅的笑容,将热汤递给小三。
    小三也没问那是什么,反正不可能有毒,再看汤水色泽以为是菊花茶之类,想也没想便一饮而尽,结果,这个错误的判断使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小五把小三手里的空碗拿走开,嘴角愉悦地勾起,在小三背上拍了拍,说道:「解酒茶是我特地让癸子煮的,你昨天喝了太多酒,我怕你今日不舒服。
」·    小三恶了一声,脸色扭曲·「癸子这手艺实在不行,天生少了根筋的,教了几年煮出来的东西还是一样·」·    「很难喝吗」小五问。
    「你说呢」小三眉皱得死紧死紧地··    「我尝尝是不是真那么难喝·」小五低头吻住小三的嘴唇,连声招呼都没打。
    小三一惊,差点抬脚朝小五踹去,可猛地想到小五和自己早不是普通的关系,他是答应了人家的,于是只得把已经抬起来的脚困难地收回去··    小五眼角带笑,借着小三的包容,趁着小三挣扎,舌头闯入了小三嘴里。
    小五的吻不像他外表那般公子翩谦、温文儒雅·他的舌头四处扫荡,以占地为王之姿把小三嘴里能吻能舔的全部仔细舔过一遍,直到小三被这令人发指的吻吻得没气,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呼吸紊乱,龟息功都要自行运转起来,小五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小三的嘴唇,放过了他。
    临退开前,小五暧昧地在小三湿润的双唇上舔了舔,表达他的依依不舍··    小三的脸微烫,膝盖有点软,他抬起手要把小五留在唇上的口水擦干,小五见着反抓住小三的手,一样是温柔浅笑、一样眼里盈满爱意,他先吻了小三的额头,再吻了小三因他的靠近而微微闭起的眼睛,后吻了小三的鼻尖,又吻了小三的脸颊。
    「全是口水……」小三有些抱怨地说着,但却也没推开他··    小五心里高兴,又知过之犹不及,就算再怎么喜爱眼前这个人,恨不得能把人揉到他心坎里去,但小三才刚开始试着接受他,绝对不能把人给吓跑。
    一点一滴,滴水穿石,他告诫自己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天一天,一些一些,把自己的身影慢慢融进这人的心里··    想要爱能有多深,就得付出多少的努力。
    突然,在这一刻,长廊远处传来小六开心的声音·小六中气十足地喊道:「师兄,我抓了条准五斤的鱼你看看这是不是鲟鱼」·    原本还黏在一起的小三与小五瞬间被惊到,立即弹开。
但小六愣愣地看着他们,早见到了以暧昧姿势抱在一起,拥吻的小五与小三··    四周一片寂静,三人目光对视,小六惊呆、小五尴尬、小三沉默不解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所有的声音瞬间失去,安静得可怕··    小五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人·他慢慢地开口,声音干涩地朝自己的弟弟喊道:「小六……」·    小五的一句小六,吓着了怔愣着的小六,小六突然「啊」的一声跳了起来,提着手里的鱼转身就往外窜,脸上表情惊慌失措,一下子跑得不见人影。
    「……」小三捂着额角,脑袋突突突地一跳一跳又一跳·原本鲜少宿醉的他,顿时整颗头就像被人用棒捶打到一样,闷闷地痛了起来。
    「我先去把小六追回来解释清楚,否则怕他会胡乱想·」小五对小三说道··    小三摆了摆手让小五去,没发出半点声音··    小五在小三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准备离去,却也在此同时发现一个几乎要淡掉,十分不明显的牙印。
    小五微微吸了一口气,抚了抚小三的脸颊说道:「小六昨晚咬了你」·    「嗯」小三给了小五困惑的一眼。
    小五无奈失笑·「我忘了你一醉,隔天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我记得我把聂大宝那畜生放水流·」小三道:「这就够了。
」·    「嗯·」小五应了一声·「师兄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快去找小六吧瞧他那反应肯定是被吓到,抓着条鱼就跑出去,傻了」小三眉头又皱起来。
「其实这事应该早点同他说的,是我疏忽,只想着先收了苏、聂两家的债,忘了顾及他··    难怪他早上会讲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啥我能不能也喜欢他还唱啥他是一颗黄花菜,师兄不疼哥哥不爱……看样子早就知道我和你的事了,但却硬憋着没说出来……这么能忍,真不像他的性格……」·    小五微微一笑,应道:「师兄放心,没事的。
」·    「去吧去吧,」小三再度甩手·「快点·」·    「嗯·」·    ◇◆◇·    小五是出来找小六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小六竟然躲着他,连找天干地支来帮手,小小一个京城愣是没发现他半点踪迹。
    小五心里隐约能感觉到另一头小六的情绪——酸涩、郁闷、难过、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天干地支召了回来,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去。
    小六心烦意乱,他又如何不是·    既然小六很明显地不愿见他,那他也该给小六一点时间··    一直不想面对的,终需要去面对。
    他们两人的世界里,皆都只有一个百里三··    他不愿放手,也不能叫小六放手··    所以他们必须静下来好好思考应当如何,等两人都想清楚、想明白了,这事才有继续下去的契机。
    昔时已逝不回首,往后太虚渺··    他们拥有的只有这生这世这个人,再无其他……·    ◇◆◇·    夜色昏暗,小六蹲在墙上动也不动。
曾经被赞是风流不羁、潇洒恣意的修罗双子如今面目憔悴、神情落寞,再也不复以往神采飞扬、肆无忌惮的骄傲模样··    于是当睡了一下午醒来,伸着懒腰跨出房门准备用晚膳的苏乱抬头,见到黑抹抹的夜里有个白衣人在他小院围墙上面容惨淡苍白地看着他时,一个惊呆,立刻就扯开喉咙放声尖叫,又抖又怕地喊道:「鬼啊——有鬼啊——阿岷救驾——二爷爷院子墙上出现了一只白白的鬼啊——」·    还没等庆王蒋岷有动作,苏乱院子外的精兵立刻闪身出现。
这些人是蒋岷在苏乱于将军楼外露了脸后特意放在苏乱身边,随时保护苏乱安全的··    苏三和苏谨华结下梁子,苏乱又坚持苏三是苏家血脉,恨不得第一个就跑上前去灭了苏谨华,替他孙子苏三横和不知到底是他曾孙还是也是他孙子的苏三报仇去。
    苏谨华从不是个好相与的,虽然将军楼外第一仗他因大意而落败,可蒋岷不会忘记这个人手里还有一批鲜少露面的铁血苏家军···    他们嗜血如狂、轻贱人命,尊苏谨华为天,杀人能耐比起苏凌最后领的那些苏家亲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人手起刀落,了结一条人命像切菜一样简单·要是苏谨华派那些人来刺杀苏乱,而苏乱有了万一,他这个庆王只得下地府朝他亲爹和他爷爷跪去。
    十名精兵七个拦住小六,三个挡在苏乱身前,各个面色肃穆屏息以对,不敢小觑··    然当小墙上那个身影跃下,踏着步伐朝苏乱而来,十人都在同时感觉到小六那股令人胆颤心惊的威压由上而下笼罩他们,顿时气息一滞,竟无人可动弹。
    小六心里正烦着,加上几天几夜没睡也睡不着,脾气吓死人地大,看什么什么就不顺眼·他抽出白色修罗鞭不要命地灌注内力,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周围一扫,那动作之冷冽,鞭势之迅速,以雷霆万钧之姿立刻让视死如归的精兵们伤残过半,强一点的吐了半口血,弱一点的吐血兼倒地。
    「大爷心情不好,蹲在墙上是惹了你们吗来啊、再来啊、再靠近看看爷不一个一个削了你们的头颅,爷就不叫百里六」·    这情势如弓在弦上,恶战一触即发,但当苏乱借着月光看清了这白衣潇洒、狂狷不羁、面如冠玉、冷情倨傲的男子时,心里一跳,差点喊出:「好帅啊——」这要死了的三个字。
    身为曾经的京城佳公子,年轻时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表率,脑袋是绝对机灵够用的·所以当苏乱察觉情势不对头时,立刻压下想吃眼前这帅小伙嫩豆腐的冲动,艰难地直言正色道:「这不是三儿的师弟吗怎么天黑了还不回家在外头乱晃呢三儿发觉你不在,肯定是要担心的」·    一听到小三的名字,小六身上那股狂傲狷气酷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哼了一声,别着脸低着头,一甩一甩地晃着鞭子不说话,这看在苏乱眼里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狮子,那模样一下子就叫苏乱心揪了··    苏乱心里狂喊着:「哎呦、哎呦,好想圈在自己家里养三儿也太残暴了,居然让这么个俊帅小伙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缺心缺肝缺脾缺肺加心眼一起缺,没天良喔」·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看你一脸憔悴模样,是要心疼死曾二爷爷吗唉,三儿欺负你了对不对有什么委屈直接跟曾二爷爷讲,曾二爷爷虽然不(敢)和三儿打,但还是能念念他帮你出口气的。
」苏乱一边慈爱地说,一边摆手,让那些煞风景的精兵们快快离开他的院子··    小三曾经答应要告诉苏乱任何苏乱想知道的事,虽然这事因小三那日差点走火入魔而没说成,但苏乱是谁他大二爷是那种认定了你是他曾孙,你就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家血脉的人,所以依小三的个性与苏乱自己的推断,他早把小三当成是他苏家的了。
    而既然小三是苏家人,两个被他养大,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师弟们自然也被苏乱纳为自己人的范畴·他举手发誓,真的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长得天杀的帅·    对于苏乱的问话,小六并没有开口回答。
    苏乱也不急,他笑眯眯地把小六招入屋里让他坐下,又倒了杯热茶给他后,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吃食尽快端上,这才回到屋里,往小六对面一坐··    小六动作慢慢的,好一会儿才想到杯子在手里,于是他喝了口茶。
    小菜都端上以后,小厮把房门关紧,不再打扰苏乱与小六··    苏乱等着小六先开口,这是年长者对后辈的关爱与体贴·可同时苏乱也色眯眯地看着小六那张脸,反正也不相违背不是·    小六沉默许久,直到苏乱以为他不会再出声时,小六慢慢开口了。
    小六问道:「你是那个死了的庆王娶进门的……你说……男人和男人,真的可以吗」·    苏乱闻言立刻正襟危坐,加重语气说道:「当然可以两情相悦心甘情愿,怎么不可以」·    「两情相悦……」小六喃喃念着这几个字,然后抬头往上望望、低头往下看看,沉吟了许久后缓缓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地道:「只能两个,不能三个吗三情相悦是不是不可以」·    要死了,有戏苏乱挑了挑眉,压住自己那八婆性子,露出询问的表情,极为真诚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是三个说来听听还有你捂着胸又是怎么了」·    小六脑袋卡卡的,每件事都得努力地想,才能把话说出口。
    他说:「不是胸,是胸口·」·    「对,胸口·」苏乱跟着重复一遍·「胸口怎么了」·    小六眼神迷茫地道:「胸口很疼。
」·    「很疼」苏乱吓了一跳·「莫非是跟三儿一样走火入魔了虽然我不习武,但也知道那很严重,会死人的别怕,曾二爷爷立刻去帮你叫大夫,你撑着」·    苏乱身形一动真要冲出去,小六呆滞了半晌开口道:「不是走火入魔,我不会死。
」·    「唉」苏乱听到时松了口气·就凭那张俊脸、那修长精瘦的身形,日后要是再不能看到,那他接下来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小六接着又爆了个大雷,把苏乱狠狠地给惊了·他说道:「我嫉妒哥哥,也嫉妒师兄……」·    「嗯嗯嗯」快说。
    「他们两个明明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当我看到哥哥吻了师兄,师兄静静地让他吻,我就好嫉妒好羡慕,师兄都没那样让我吻过·后来当我又看到师兄静静地让哥哥吻,哥哥脸上的表情好温柔,我就也羡慕嫉妒起师兄来。
哥哥最重要的人明明也是我(和师兄),为什么却对我以外的人有比我还深的感情,我们明明就是对方的另一半,一起长大的·」·    「所以」苏乱没察觉自己的声音一整个高了起来。
    「他们开开心心地吻在一起了,」小六捂着胸口道:「然后没有我·」·    他再道:「我的心像是被大石头给砸了,它一定是烂掉了,所以我才胸口痛。
」小六微微蹙眉··    「唉」这是什么情况苏乱立刻问:「这么说你不但喜欢你哥,也喜欢我家三儿」·    「师兄是我们家的」小六皱眉看着苏乱,但没有反驳他一个人喜欢两个人的事实。
    苏乱眼底放光,手指微微发抖,兴奋死了·他沉着气道:「那三儿喜欢你不你哥喜欢你不」·    唉唉唉,这三个师兄弟关系实在太好,出生入死、性命与共,加上小三那性子要不是真的在意一个人,哪会理人、训人、照顾人。
    苏乱不由得往那个方向想去,三情相悦这是什么混乱关系啊——他兴奋得浑身发抖·兄弟情加师兄弟情什么的最美好了··    小六愣了一下,嘴开开看着苏乱。
想了一会儿道:「我喜欢我哥,我哥自是也喜欢我的,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可说到底也不是他对师兄的那种喜欢,就是喜欢起来会涩涩的那种·师兄……师兄对我的喜欢也不是对哥哥的那种喜欢,他就爱拿鞭子吓唬我。
他会纵容哥哥,可是不会纵容我……还要我煮饭给他们吃……」·    想到这等差别,小六又心酸地想唱那首黄花菜了··    苏乱猛拍了一下桌,惹得小六目光往他那里瞥。
    苏乱笑道:「你不知道对吧」·    「不知道什么」小六问··    苏乱那张皱皱的脸差点笑出一朵花来。
他说:「苏家的厨子在外头那是日以继夜的炒菜做菜练厨技,一点也不轻松的,尤其是小三这种拔尖得没人超越得过的人才·所以回到家里,那是累得不进厨房不煮饭的。
」·    「你的厨艺是三儿教的吧」苏乱笃定··    「是·」·    「苏家的厨子回到家后,唯一会让他们有意动勺的人,只能是他们的媳妇儿。
苏家人疼媳妇儿那是传到一千八百里外的·傻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这么不会绕弯他教你厨艺,让你煮饭给他吃,你就没想过他是想吃你做的饭否则像他们这些对自己手艺傲得不得了的人,会让你们在关公门前弄大刀」·    苏乱说:「那就是切切实实,海一般深的喜爱啊——」·    「……」小六看着苏乱,眯了眯眼,一点都不相信这老头的说法。
「骗人师兄要是喜欢我,怎么会把我从床上踹下来·而且不止一次两次了」·    苏乱深吸了一口气·呦,都爬上床了还在这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地,简直矫情死了有没有·    「我说,」苏乱道:「踢下来不止一次两次,那不就表示爬上床也不止一次两次。
」·    小六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儿要是不想你爬上他的床,打第一次就踹死你了,哪还给你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继续爬」苏乱说。
    「唉……」好像真是这样·    「你这就叫当局者迷,」苏乱道:「我是旁观者清·」·    「……」小六脑袋又卡壳了,完全转不过来。
    苏乱看见小六发呆的模样直想笑·唉,本来越看越喜欢,很想养的,不过既然是三儿身边的人,他这个当长辈的当然无论如何管他谁爱谁谁不喜欢谁,都要帮三儿吧这株羡慕死人的帅桃花留下。
    被一个人爱,那是好;被两个人爱,那就好上加好·寻常人可没这福气一养就是两棵好苗子,长大后不但争气,更是死心塌地··    「三儿平常对你如何」苏乱一脸扼腕地看着小六。
桃花啊,多招人的桃花啊可惜这是三儿的,碰了准天打雷劈··    「师兄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小六眼都不眨一下立刻给了答案。
    「那你就不能放手·」苏乱说·「人生短短几十年,说死就死,一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你陷得这么深,绝对不能轻言放弃·你哥喜欢谁,那是你哥的事,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事。
这并不冲突·你想对谁好也是·」·    「……我想对我哥好,也想对师兄好·可是哥和师兄已经在一起了·」小六闷闷地道。
    「那又如何,爱一个人是爱,爱两个人也是爱,只要你衷心期盼他们好,这并不影响你对他们付出多少·」苏乱开始把小六直直的一根筋掰弯的计谋。
    小六想了想,猛然摇头皱眉道:「不,我一定会嫉妒·」·    蠢孩子·「那么只要让三儿也喜欢你不就好了·」·    「不……我就是一颗黄花菜,哥哥不疼、师兄不爱。
」小六悲伤地抬头望向顶上梁柱··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苏乱顿时被他的口水噎到,差点没咬死··    「你没事吧」小六关心地问道。
    苏乱咳完后努力喘了几口气才道:「没事没事……」他缓了一会儿后继续说:「世间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去做的人·」·    「嗯你的意思是要我努力让师兄也喜欢我」小六摇头。
「不行,这样我哥肯定会伤心·」·    「三儿喜欢你和你哥伤不伤心有什么关系」苏乱正经八百地说:「你让三儿喜欢你了,三儿就不会继续喜欢你哥吗他不是那般无情无义之人。
」·    小六又卡壳了,绕不过来··    「你也算是苏家的人了,看你心疼得都要碎了,我要不提点你几句,那真是枉为长辈·」苏乱说道:「第一,这种感情是好事,互相喜欢胜过互相伤害。
第二,一次喜欢两个人又如何只要那两个人同样也喜欢你,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什么不行·至于三儿,那就是个外厉内荏的,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心软得不得了。
·    我传你一招,回去后尽管对他好,变着法子对他好,能有多好就做到多好·接着无论他怎么打你、骂你、甚至拿鞭子折腾你,切记就是沉默、低头、装可怜、有多可怜就多可怜,不出三年,绝对得手」·    「三年那么久」小六瞪大眼。
    「孩子,三年很短的,勾践卧薪尝胆都得十年了·这三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三年,那是得日日夜夜、兢兢业业,时刻抱着没拐到人就一生孤单终老的觉悟,破釜沉舟、绝不回头,用力往前冲才能行。
」苏乱接着说:「最后再给你一句金玉良言,那就是吃得苦中苦啊……」·    小六插话道:「这我知道,师兄说过的·吃得苦中苦,方得踩别人」·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踩你师兄干嘛找死也不是这样的」苏乱给小六噎了一下,跟着继续道:「是『吃得苦中苦,抱得美人归』,你可别小看这几个字,当年我就是靠着这句话咬紧牙根、发愤图强、死追着阿岷他爷爷不放。
直到最后阿岷他爷爷终于看到我的真心,被我的诚意打动,这才把我给娶了的·」·    想起当年,大红花轿抬进门,一颗真心相与付,鸳鸯床被共缱绻,此生挚爱唯那人。
    那时原本是他苦苦缠着那个人不放的,可入了门,成了那人的人,那人一年比一年地对他好,待他如珠如宝,深入骨髓的反而是对方了··    因为爱着那人也同样被爱,纵使那人早他一步先走,可凭着回忆,凭着那人妥善的安排,就算天人永隔,他依旧可以开开心心到老。
    虽然很想他、虽然很想他,但他还是可以静静地在自己的小院,等到那日来时,与他九泉之下见··    「唉,阿琛,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年轻时候遇到了你……」苏乱喃喃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阿琛……阿琛……」·    小六看着前一刻明明还好好说着话,下一刻却目光迷离神魂不知飞往哪去的苏乱十分无语··    这样是教完了吗还是只教到一半接下来还有没有招·    「喂,醒醒。
」小六出声··    苏乱仍沉浸在他美好的回忆里,一直在那里:「阿琛……阿琛……阿琛……」·    小六等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想这事还得同他哥商量,他哥若不想,他也不爱··    只是气还没消,两人碰着了绝对尴尬,所以他决定等过几日他的心不那么痛时,再回去找他哥。
    ·    第三章·    ·    小三这几日明显地心情不好,他左脸写着「闲人勿近」、右脸写着「近者得死」,额头横批注明「大杀四方」,弄得新开幕不久,无论何时都是人声鼎沸、京城人士票选这生一定要来一次、没来绝对会后悔的食肆「米香」安安静静地。
    不但小厮上菜轻声细语,就连客人们吃饭喝汤也都细嚼慢咽,边咽边看三爷,就怕一个不小心闹得这尊杀神不好了,讨来一顿鞭··    小三坐在最角落,而他所在的方圆三尺内连个人也没有。
但三尺外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四方桌有挤六个的,有挤八个的,个个吃得胆颤心惊··    您说这些客官们既然怕死三爷,为何不走·    唉,您没看见各个都端着饭碗拼命扒着这「米香」食肆里最著名也是唯一著名的美味,「水晶臊子饭」吗·    正所谓爱吃就别怕死,怕死就别来吃。
更何况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味香米只三爷这店有,而且还一文钱一碗,吓死人的便宜·    与其让馋虫馋死,不如吃饱撑死··    更何况三爷几天来都在那个角落坐着不动有没有小厮也说了,就当他们家三爷是镇店之宝——保平安专用,那一片无人之地千万别进便好。
    三爷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你乖乖吃饭他也不会无聊走过来一拳揍死你·怕什么呢对吧·    呃……应该是吧……·    小三目光望向窗外,平日见着远方辽阔风景总能平静的心如今浮躁着,思绪一团混乱,本来想到米香来找点事做,要不看看书也好。
    谁知,米香在秀才回来后已经上了轨道·秀才、帐房这两个人把米香管理得井井有条,厨房里那几个小厨子也都一丝不苟地专注在做饭上,而他最后想看看书,却发觉那本「药膳」离家出走后就没回来过,让他实在是闲,闲得发慌。
    金乌西坠,一天就要这么过去了,小三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站起来,觉得实在不能这样·一个小六跑出去不见踪影就让他连该做什么都忘了,这可不是好现象,谁都不该为谁误了自己的人生,小三突如其来的一站,米香大厅里所有人手里的碗都抖了一下,伴着几声瓷碗的清脆磕撞声、几声落地破碎声,大厅里的客官们先是「哗」的一声表示他们的受惊,接着同一时间声音瞬间停止,仿佛刚刚的声响都是幻觉,没人因为三爷的举动而吓得捧不住饭碗一样。
·    「三爷要走了」·    小三经过柜台时,听见正在看帐本的帐房先生问了他一句··    「嗯。
」小三淡淡地回答··    「三爷如果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几日,店里有我和秀才看着就够了,你可以睡多一点、多睡几天,烦心事睡睡就会过去,否则你老在这里吓客人也不是个办法。
」帐房先生说··    「谁说我不舒服了你再吭一句,再吭一句我就让你不舒服你信不信」小三斜斜瞟了帐房一眼。
    「……在下与您无冤无仇……」帐房先生道··    「睡睡睡,年纪轻轻的就只懂睡,人死后自有大把时间让你睡,到时要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可以。
少壮时候不努力,遇到事情就逃避,越活越窝囊,我看我直接一拳送你下去,省得你继续浪费食粮·」小三说··    「……」三爷在迁怒,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帐房先生那双深沉的眼静静地看着小三,里头埋藏着无尽的话语。
其中有一条在说:「我为你算帐、为你打理店里,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苏三,你没有良心·」·    小三怒瞪了帐房一眼,他一看帐房摆着的那张脸和跑得不见踪影的小六有几分相似,要说出口的话一时间竟完全吞进了肚子里。
    两人对望,片刻后小三哼了一声,甩头离去··    帐房伸手拿出柜台底下的铁算盘,低下头继续拨珠算银子去··    米香里沉静了半晌,突然「哗」的一声整个热络起来,客官们吃饭的吃饭,嘴碎的嘴碎,纷纷猜测三爷这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所有人好奇得不得了。
    ◇◆◇·    小三一脚踏入旧书斋,就看见里头在刮大风,下纸片雪·一堆书被吹得飞过来又飞过去,夹杂练字的宣纸、绳子掉了的长书卷,说有多混乱就多混乱。
    唯有小老板一边品茗一边看书,风碰着他都绕过去,纸片连沾也不敢沾上他身,是书斋里唯一悠闲的存在··    「这是怎么了」小三走了进去,伸手挥落朝他脑袋盖来的一大片古竹简。
    「小孩子打架,书斋遭殃·」小老板说··    一本一寸厚的书从中间分开,书页「啪啪啪啪啪」地开开合合,从小三面前飞过。
活像个有嘴巴的,只是不知道是在捣乱还是在逃难··    在将军冢参观外人参精后,小三对于任何鬼怪轶事已经淡定·他都是个不在三界五行内的人了,又怎么能希望这世间像他以前以为的那样正常。
    「我家药膳是不是又跑回来了」小三来到小老板面前,隔着颇有些岁月的木制柜台同小老板说话··    突然间「唧——」的一声,不属于人所能发出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听得小三眉头一皱。
    接着「吱吱吱吱——」的声音传来,书斋内所刮起的风越来越大,甚至隐隐都有将几个藏书柜吹翻的情形出现··    跟着这两个声音之后,就不断出现:·    「唧——」·    「吱吱吱——」·    「唧唧——」·    「吱吱——」·    「唧——」·    「吱——」·    唧过来又咬过去的,仿佛两只小兽在对骂,吵得贼凶。
    然后一颗大蛋凭空出现,落在柜台上摇来摇去·之后一本书啪地掉在柜台上,书页「啪啪啪」地掀合格不停·这两者分据柜台左右,唧唧吱吱地如同在吵架般。
    不用多想,小三也知道吧书斋弄得这副模样的,定是这两个书斋老板口中的小孩子了··    可是:「……见鬼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书和蛋会吵架的。
    小老板还是看着自己的书,沉稳老练的模样,就像是泰山在他脚边塌了,那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表情··    柜台上的书很眼熟,正是他失踪了的药膳全集,小三伸手要抓书,没想那书居然啪的一声跳起来打了小三的手一下。
    三爷:「……」·    小老板开口道:「没规矩,当初就同你说过,出了这门,便是人家的书了·是你不堪寂寞,硬要同客人走的,客人也没嫌弃你,二话不说带你回家,之后你倒是拿乔了,骄傲、善变、无法无天。
书籍琐册要有的温文有礼全不见,一碰到什么不愉快就跑回来,还和小龟胡闹·小龟人来疯就算了,他都还没破壳,倒是你年纪比他大,却半点都没当姐姐的自觉·」·    小老板说话幽幽的,没有任何责备的语气,药膳朝着小老板唧唧唧,好像在控诉他嫁出去的闺女儿就这么不理了,被称为小龟的乌龟蛋大概是看不过去药膳没大没小和他哥哥那么唧唧,仰头长吱了一声,朝着药膳就压了下去。
    药膳可不认输,她奋力将自己的书页从乌龟蛋底下抽出来,翻开的两边用力对乌龟蛋咬去,跟着就又开始唧唧吱吱,继续打起架来··    直接被无视了的三爷在沉默半晌后,慢慢地抬起手,手握成拳,用力朝药膳揍了下去。
    遭受敌袭的药膳一口没咬好,嘴里的乌龟蛋顺着小三的力道被喷了出去,撞上一旁凌乱的书柜,落进地上乱七八糟的书堆里··    三爷磨牙,无视他拳头底下被揍凹了一个坑还瑟瑟发抖的药膳全集,阴狠狠地道:「没规矩就要立规矩,在我怀里来来去去让我找不到很开心是吧见我只要你离家就会亲自上门迎你回去很得意是吧你这本破书,年纪都不知多少了还使小孩子脾气,你当老子死的啊一个、两个都离家出走,不知道找不着人家里人会有多担心吗就不怕落在外头有个意外从此回不了家啊」·    三爷怒气全开,那毫不掩饰地外放的气场笼罩整个书斋,强大得令所有已成型的灵识恐惧。
    白虎乃四神之一,即使是被抹去白虎印的白虎魂,那与生俱来令众生颤抖畏惧的威压,依旧存在··    「想死是吗」三爷开口。
「想死就再唧一声老子连生火都不用,单用拳头就能把你揍成灰你信不信」·    在恶人拳头底下的药膳一直抖、一直抖,后悔当初怎么被屎糊了灵识,居然以为这人长得很善良,心地一定也很善良,可以尽情欺负,才和他走的·    苍天无眼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吱——吱吱吱吱——」旧书堆里的乌龟蛋又活了起来,在原地跳啊跳地兴奋跳个不停。
·    小三瞥了无视所有人,喝完茶接着吃起糕点的小老板,问道:「你弟是怎么了这么一直跳不会破壳吗」·    「他正朝你说话。
」小老板说··    小三看向乌龟蛋,皱皱眉·「乌龟话我听不懂·」·    「他在说……」·    「吱——吱吱吱吱——」·    「三爷威武……」·    「啥」·    ◇◆◇·    灶下燃起了火,干木材传来劈里啪啦的细微声响,大锅注水至一半,放下木架,架上摆置一个使用已久的陶锅。
    取五斤鲟龙鱼苗,片肉后剁成泥,水滚以勺成球状,烫熟后捞起浸凉水中备用··    以纱布滤净,独留鱼汤,汤色乳白,略稠,自然香甜,带软糯绵密之感。
    下红枣、枸杞、姜、灵芝少许与适量健脾补气药材于汤中,微滚半个时辰,再沥药材,独留红枣、枸杞做色,加些许麦芽,凉水中的鱼球置回,大火滚汤,一刻后功成。
    另一灶开火,将备妥的柿干切碎,同磨细的香米粉加水下锅煎成小饼状,不下油盐糖,仅以食材本味呈现··    捡黄耆、陈皮等几味性温甘润药材于小包中,棉线绑起,放进滚水茶壶里慢泡。
    拾竹篮,将三道药膳一一封紧后,置入篮中盖好,花费少许时间整整厨房,清水洗手,拎篮离去··    小五刚回来,就见小三拿着个竹篮出门。
小三没发现他,驾起轻功足点三下便跃到小五看不见的地方,小五只犹豫半晌,立刻抄轻功跟随小三而且··    ◇◆◇·    苏家,即便是许久没回来的地方,但就算闭着眼,小三也知道花园该怎么走,那个囊括他过往所有美好回忆的女子闺房,在何方。
    小三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口走,越过石狮红门,落一干身着黑衣,袖口绣着咆哮白虎的侍卫中,而后他在那群人反应不及的目光里,瞬间一闪,于苏家宅内消失了身影。
    虽然已是曾经的家,但三爷想来那便来,一点都不需要遮遮掩掩··    其身正,光明正大又何畏人言··    在那些侍卫回过神来面露惊愕地派人四处搜索时,小三已经来到花园深处,那与苏、穆两家围墙相近的地方,寻得了穆小柔所居的小院——这原本是苏三横曾曾祖母远离主宅杀戮之气、为苏家一脉念佛消业之所。
    矮矮的院落围墙只半人高,由内往外望去便是花开百种的花园··    这处十分清静,不管是以前老人家在的时候,抑或换了个主人之后,一样不会有人来打扰。
    小三站在百花深处,默默凝视坐在凉亭里、借着微弱灯火低头绣着帕子的女子·带着光泽的白色锦缎上,一针一线落下红色的丝线,仿佛夜里绽开的一抹血色,令人不忍、令人心惊。
    一别三十年,过人间寒暑无数,女子容颜已不复当年青葱年华时娇憨清丽、活泼灵秀的模样·今如蒙尘明珠,面色清冷、形销骨立、发色枯黄·一袭白衣里身,似在为谁服丧。
    小三眼眶微热··    穆小柔与苏三横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无话不谈,看着年少时的玩伴如今变成这样,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离开的这些年,她遭受了什么、自责着什么。
    小三慢慢走近,进入院子,来到穆小柔面前··    穆小柔抬起头来,对突然出现的人露出怔愣的表情··    小三开口说道:「苏远远说你想见我。
」他神色平静,态度自然·仿佛此时此刻出现在一个已婚妇人院子里并不是什么大事··    穆小柔不是别人,纵使再世为人,但在他的心里这名女子永远是他的小柔妹妹,是他要一辈子护着、疼着、捧在掌心里珍惜的人。
上一世的诺言,只要他还记得,便不会忘——已得太后懿旨,平南越后,归家成亲··    穆小柔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只有提及她女儿苏远远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你应该就是三爷了吧」·    穆小柔的声音平静温和,因为从苏远远每日的叨念里知道眼前人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是以并不惊讶人称「三爷」的男子为何会在夜里出现她的小院中。
    「……你可以叫我小三·」小三说··    穆小柔仍是温和地笑着·「远远多亏你照顾了,苏师父·」她换了一个称呼,弃了三爷,变成苏师父,因为小三的一句话,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穆小柔音调柔软,目光平和地说道:「远远自小被惯得无法无天,所有人都头疼不已·亏得她有这个福气受教于苏师父,约束了她的脾气,让她不仅收起了顽劣性子,厨艺也日进千里。
身为她的娘亲,我无以为报·」·    「远远就算有错,那也是苏谨华的错·」小三说道:「养不教,父之过·苏谨华不负责任,才让远远不辨是非。
然小姑娘天性颇好,手艺也不差,我只是稍微提点一下,她便会意·远远是你生的,聪颖自是随你,这不是我的功劳·」·    穆小柔愣了一下,虽然觉得眼前之人模样不过二十多,但语气却似她的同辈,她奇怪了一下后却感觉并无不可,仿佛小三用这样的态度同她说话本就自然。
    「你倒是第一个这样说那孩子的人·」穆小柔的目光里不由得加入了一份笑意··    「不奇怪·」小三在穆小柔的对面坐了下来,将竹篮放在桌上。
「京城多是眼瞎人·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任她再乱来,那群人看着她苏家孙小姐的身份,也会视而不见·不过以后不会了·从她叫我一声『三哥』,而我应下起,我自然便要看着她的。
还有,你知道聂夙品行吗关于远远的归宿,我在这里先知会你一声,聂夙绝非良人,日后我会换了他·」·    穆小柔道:「苏师父快人快语。
」·    「我只是不爱拐着弯讲话·」小三边说边把竹篮里的菜肴拿了出来··    他道:「远远说你老是不吃饭,不然就是只吃一点。
瞧你瘦得只剩骨头,这般折磨自己有好处吗你爹娘要是知道了,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穆小柔愣了一下··    「我给你做了点东西,开脾胃的药膳,你若吃不下就喝汤,用不着勉强。
至于远远,她的手艺还差了那么一点,等改天我空了些,再好好教教她·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我才安心·」·    「你……」小三方才说话时穆小柔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但她以为那是苏三太看重远远才说出的肺腑之言。
毕竟在穆小柔看来,苏三是远远的师父··    但当小三第二度再提及她们两母女的事时,穆小柔却在苏三古怪的话语中,听见万分熟悉的语气··    曾经有一个人训着她时也是这般快言快语,他总说:「你要好好的,我在千里之外才能安心。
」·    看着眼前的人,穆小柔恍惚想起当年,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每回从边陲回来,他总和她一起躺在她家后院的梅花林里,说着许久不见,他在边陲做了什么,与对看不到她时的担心。
    穆小柔的眼睛有些红,听着这男子的语气,发现这男子在与她见面开始就自然地表现出对她的关心·透过言语,她突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感觉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并没有离开太远,还是在自己身边。
    小三摆好菜肴和碗筷,抬头见到穆小柔红着的眼眶时呆了一下,而后说道:「你不要哭·」·    穆小柔突然怔怔地掉下眼泪来··    为何分明就是不同的长相,但他给她的感觉却是那么像他。
    泪水一颗一颗,滑过她苍白柔弱的脸庞,聚在她坚毅不屈的下巴,而后一滴、两滴缓缓地落下来··    小三看着穆小柔,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我知道你不吃饭,是因为为你做饭的人叫苏谨华。
我知道你委屈,因为他你这些年来都没办法跨出苏家一步·我知道你难过,因为干爹干娘被那畜生逼得一死一离·干爹最后去了哪里,我至今都还查不到·我也知道你自责,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苏谨华造的孽,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担·」·    穆小柔惊愕地抬起头,说道:「你说什么」·    小三继续说道:「你要好好的,就像当初一样,就像每回大军凯旋归来,你站在街道旁挥舞着手帕朝我笑,那么的开心。
禁锢你的牢笼我会破开,缠着你的跗骨之蛆我会挑开·苏谨华不会太好死,他欠我们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你……」穆小柔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段不可思议的话连结了她的过往,那些没有人知道的事,她竟从这个青年嘴里听到··    她在这青年身上看到了那个离去多年的人的影子,但这不可能,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但她忍不住那么想、忍不住……因为这人的行事作风,甚至连说话的模样都像他,无一不像··    穆小柔忍不住心酸,轻声叫了一声:「……阿横。
」·    「嗯·」小三却是就此应下··    他说:「好了,吃饭,不要哭了,再哭眼睛会瞎掉·想来你还没尝过我做的菜对吧,你不晓得,现下老子可厉害了,以前在战场上光会吃馒头,现下不仅馒头,给我小半天,老子包子都能做出几十笼花样还不带重复。
」·    「……你……阿横」穆小柔惊讶地张大双眸··    小三瞧穆小柔震惊的样子,就知道从一开始说那么多她都云里雾里,直到他应了她后她才发现是自己。
    不知为何,小三觉得好笑,下一刻竟也就笑了出来·「你怎么到现下才发现是我我记得你以前听聪明的啊」·    他从来没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因为不想说,没必要说而已。
    但对着这个女子,他觉得有必要·若不是今日来见,他不知穆小柔被苏谨华折腾成这样,食不下咽、自我谴责,她明明是他见过最温柔、最贴心、最美最好的一个女孩儿,却因为记挂当年的事,伤心欲绝到如今。
    虽然不可思议,但穆小柔再三判断后,终于发现眼前之人说的是真的·阿横出现时周遭总有一种氛围,那是强大且让人心情安定的感觉,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需害怕,他不会放任任何不公不义之事在他面前发生,他会用最直接的方法,解决掉那些肮脏事。
    霸王蟹苏三横强大、直接、且无所惧怕··    穆小柔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想问:「阿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来你在哪里,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初棺木里那个没了气息的定波将军她是亲眼看见,守灵后亲手扶棺,与阿横爷爷苏凌一起送至将军冢的。
    阿横身上的伤口那么狰狞,直中要害,没有人会以为这样的情况下阿横能活过来··    但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承认他是阿横,还称她父母为干爹干娘,当初爹娘认阿横当养子的事除了爹娘和她,没有别人知道。
    加上虽然样貌不同,但这人给她的感觉却是意外地熟悉,穆小柔连想否认也不行,阿横真的回来了·    穆小柔急切地想问眼前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一想到那或许是阿横的伤心事,就开不了口。
    阿横安在,平静地坐在她面前,于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们有生之年能再相见已是上天垂怜,于此之外她不再想其他。
    他们,是一生下来,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便知道的,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永远支撑着对方的,没有血缘的亲人··    因为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她必须听从父母之言被许出去,他也得按家里的意思娶个女子,尚还懵懂、不知情为何物的他们于是天真地许下一个约定,他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    怎知,世间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苏谨华··    于是,他们措手不及……·    小三把盛好鱼球和乳白色汤汁的碗和调羹送到了穆小柔手里。
    穆小柔低头看着手中香气四溢的鱼汤,还有在汤碗里浮浮沉沉的红枣与枸杞,那一阵的香、那盼她好的心意,促使她拿着调羹,用微微发抖的手,一匙一匙,饮入干涸荒凉的心里。
    小三看着她喝了几口汤,吃了两颗鱼球后说道:「没胃口就别勉强自己,我知道你吃得少·」·    「不,是这汤很香……我没闻过味道这么香的汤……所以……」穆小柔好不容易让自己止住泪,不叫小三担心,但只要听见小三的声音,她的眼眶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红起来。
·    小三嘴角微弯,浅浅笑意绽放·「好了丫头,吃饼·」·    穆小柔放下碗与调羹,拿起摆放在青瓷盘上的蜜煎柿子饼。
    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嚼碎后吞下·她道:「很甜·」·    「我没放糖·」小三说:「虽然你喜欢吃甜的,但饮食之道讲究平衡,酸甜苦辣咸,人间五味,哪个都不能缺。
以后你要慢慢什么都吃一些,把自己养好一点,不要拿自己的心思却惦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要顾着自己,要活得开心·」·    「嗯·」穆小柔红着眼眶应下。
    ·    第四章·    ·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此起彼落,周围埋伏着的人在被下了命令后,逐渐朝苏府里这个偏僻安静的小院靠拢围堵。
    苏谨华来了,听见有人擅闯苏府便来了·他在猜测对方入府的目的不是自己后,马上便想到了那个小院,于是他仓皇匆忙地聚集起留在府内的高手,直奔而去。
    当苏谨华面色难看,一脸不愉地赶到妻子所在的小院,身后一排黑衣苏家军也落地立定··    苏谨华抿着唇扫了凉亭里的人两眼,最后视线落在小三身上。
    他开口说道:「苏三,你真以为自己在京城能只手遮天了是吗先是欺凌吾女远远、吾婿聂夙,现下竟还敢擅闯苏府,冒犯吾妻·你不过是只小小蝼蚁,却屡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以前是看在你于远远有用的分上饶你不死,但今时今日你已无用,还不离开吾妻,立刻束手就擒」·    苏谨华目光清冷,表相斯文,但就算他气度雍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且有温文尔雅之态,却怎么也掩饰不了眼底那深沉的刺骨杀意。
    打苏谨华出声开始,穆小柔便全身僵硬,她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小三,苍白的双唇轻轻颤抖··    「快走……」穆小柔心急如焚。
对着苏谨华数十年,她又如何会听不出苏谨华话里的杀机··    阿横……快走……他想杀你……·    然,还未等到小三开口,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从天而降,手持修罗鞭立于凉亭入口之前。
    小五那双森然冷冽的眼直视苏谨华,满身杀气毫不掩藏·黑衣下爆起的筋肉与额边浮现的青筋,在说着他是如何厌恶眼前人,多想将其杀之而后快。
    小五冷冷地说道:「我劝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师兄说话,苏谨华·你要敢冒犯我师兄,修罗鞭下绝不留情」·    面对这个令人犯恶心的人,只要小三允许,他会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人头颅打碎,剔尽其全身骨肉,扔到街上喂狗。
    然而这时的小三压根没看苏谨华半眼,看了眼睛会瞎;苏谨华说的话他也没听入耳,听了耳朵会烂··    小三只顾着和穆小柔说话,说完后拍了拍穆小柔的手,道:「那我就先走了,你要记着我说的事。
」·    穆小柔红着眼,慢慢点下头··    三爷表情很欣慰·之后他招了招他们家难得露出凶牙的狼崽子,道:「好了走了啦师兄知道你很想咬他,但像这种一看就知道坏掉了的东西不要乱咬,会拉肚子的。
」·    小五回头,一脸阴郁地看着小三·「我宁愿咬猪咬狗也不想咬他·」·    「欸,苏谨华你听到没有,你猪狗不如耶」小三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很满意小五的答话。
    下一刻两人身影一闪,黑衣与灰衣模糊了一下,其他人再眨眼,已不见小三、小五踪迹··    那轻功之高啊……·    神仙谷谷主百里悬壶的弟子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弄得江湖天翻地覆,何况这会儿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出了名的踏雪无痕。
    只要他们想离开,追得上,那叫做有鬼··    ◇◆◇·    回家路上,小五安静地走在小三身旁,对小三夜里亲手煮了几道菜送到苏谨华妻子所在的小院里,还和那名女子亲密地坐在一块的事,半点质疑也没有。
    小三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他晓得小五听得明白··    小五道:「将军冢下老苏家村里,见到你的镇魂珠时。
」·    「那时候就知道了」小三有些意外·「知你素来聪明,却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小五微微一笑。
    「你也晓得我遇上师父前是谁了·」小三说··    「师父叫你将军·」小五说·「苏将军·」·    小三也不废话,直言道:「没错,我曾是苏三横。
本来应该找个时间同你和小六讲,但想及你们与我多年师兄弟,不差这个,所以也就没特地提起·毕竟夺舍之事太过诡谲,省得吓着你们·」·    「你不是夺舍,你不会做这种绝人生路的事。
」小五说:「你说聂小三是被人扔进湮波江里的,又发誓要为聂小三报仇·师父既然是在湮波江里救了你,那便可以合理解释一切·聂小三死了,他的躯体空着,他或许以此交换求了你,于是你进了他的躯体活了下来,而他放心之后离去。
」·    「呦,你还真了解我,真是我肚子里的虫啊,我干什么事你都知道」小三语里带着淡淡洒脱与笑意··    「我知你为人。
」小五淡淡笑着··    小三满意地点点头·「所以苏谨华杀了苏三横,苏三横莫名其妙死了后,发誓要找出杀他的凶手·回到此处时苏乱说出一切皆是因苏谨华贪恋小柔的美色才干出这种事,所以杀人的是苏谨华,而我会报这个仇。
    聂小三给我一条命,让我这一路活下来还挺有滋味的,他予我有恩,又把杀了他娘与他的人交给了我,因此聂家我会拆了,聂夙与聂张氏上半辈子踩在别人尸体上恣意快活,下辈子就得尝尝什么都没有的痛苦。
」·    「师兄如果不想杀人,我可以替你动手·」小五说··    小三狠狠地横了他一眼,一个巴掌重重扇在小五后脑袋上,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许你们杀人」·    「……不知。
」小五老实回答··    「我不信二师兄没说·」小三道··    小五想了想·「二师兄只说过如果因为我们而让你有任何意外,他会把我们逐出神仙谷。
」·    「二师兄说过这样的话」小三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说过,」小五点头·「就我们刚入谷那时候。
我们害你给药彘伤了,二师兄大怒之下说的·」·    「……你这是记仇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师兄搞不好已经忘记,就你还记得。
」小三说··    「二师兄说的话就是规矩、是门规,师父说的,不听他的话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听二师兄的话·神仙谷里师父不作主,作主的是二师兄。
」小五说:「我还记得小七以前就是被二师兄撵出谷的,不过犯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错,否则二师兄不是将他逐出师门,而是了结他的性命了·」·    「啧,这个阿二。
」小三叨念了声后说道:「你和小六以后不用理他,你们两兄弟是我养大的,要怎样也是我动手,他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动了我们,你会如何」小五望着小三,嘴唇微微上扬,温柔地问。
    小三猛地一下被小五这柔情似水的表情给迷了,愣了大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恶狠狠地咳了一声怒道:「我就把状告到师父那里去你以为他不怕师父师父只要皱一皱眉头,他比谁都要在意。
」·    「那你呢如果我们有事,你会怎么样」小五停下了步伐,他握住小三的手,使得小三也一起停下··    小三看着小五,看他温柔且全心全意信任他的眼神,忽然一个恍惚,而后被小五拉入怀里,下颚抬起。
小五的唇缓缓落下,轻轻啄吻··    小三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借由这么一点一点的碰触来表达,是小五让他知道,只要闭着眼,只要接触对方,深藏在心里的情感就会如同波涛汹涌的浪潮喷薄而出,之后转为涓流不息的小河,融入对方心里。
    在路上被吻得七荤八素,等小三回过神来时已是气喘吁吁··    小三被放开时,小五的眼里嘴角皆含笑,笑得那么地愉快,笑得像拥有了人间至宝,无关情欲。
    「我哩个#&%@」又用美男计·    笑成那样是有多开心啦不知道这是在大街上吗·    小三举起手臂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瞪了这不知廉耻、趁黑把他亲得啧来啧去的青年,怒道:「你以为这么晚了就不会有人看到吗不会有人看到也不能这样要亲只能在家里亲,这样幕天席地的成何体统」·    「那回家再亲一次。
」小五顺着小三的话软软地说·「我想睡你房里·」·    我操百里小五你这小模样是在撒娇吗是吗、是吗·    我操,就是在撒娇吧·    敢问阁下今年贵庚二十好几都快三十了有吧·    轰动武林,说出名号可止小儿夜啼的修罗双子,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您这是掉价啊、掉价啊、掉价啊·    小五见小三眼睛睁得大大的,水灵灵的双眼就这么看着他,那一脸凶恶的模样或许以前会怕,但现下只觉蛮横得可爱。
    情人眼里,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甜的·于是本来只想浅尝即止的小五,忍不住又低头朝小三吻了下去··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小三努力把小五的舌头从自己嘴里顶出去,喘气怒道。
    「师兄你乖,就再吻这一回就好,吻完我们回家继续·」小五唇里逸出叹息,真是越亲越觉得不够,这人怎么就叫自己这么喜欢呢像是着魔了,心甘情愿地深陷,永远都不想离开。
    「乖你个头,老子比你大……欸……」·    小三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小五拉进一旁的暗巷里··    夜色下,小五的声音低沉,带着那么一点点情欲,温柔而诱人。
「这里没人会看见,我是不是能吻你久一点……」·    小三软了,被抱着他的这个人吻到膝盖软了·听着小五离开他唇时偶尔会发出的低笑声,他就有点不爽快。
    软了是事实,但不表示他大爷很乐意··    于是小三的手从小五的肩上移到胸口,再从胸口挪到腰上,最后滑到小五的屁股上,食指与拇指狠狠掐住,用力一拧。
    他单纯要在这不知死活的兔崽子屁股蛋上留下乌青,但拧完却惊觉,兔崽子居然硬了……·    冲动的年轻人啊……你别再继续禽兽下去……你师兄我只是外表看着还不老,其实内心早已沧桑……实在禁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欸欸欸还越来越硬、越来越硬·    你小子有完没完啊·    ◇◆◇·    小五天未亮就醒了,他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三那张清秀的脸。
    还睡着的小三脸上没有一贯嚣张跋扈的表情·小小的瓜子脸蛋、长长的睫毛、秀挺的鼻梁、粉色的双唇,褪去一切后显露出的最初模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恬淡安逸,那么的不设防,这一切都令小五感到无比的心醉,无比的喜爱。
    他看着小三,嘴角微微弯起·不知道小三有没有发觉,昨夜在自己怀里,他从无奈到纵容,最后全随了自己··    虽然那样翻来翻去又折来折去一整晚,小三最后实在发火了才揍了自己几拳,但那拳头的力道别说没尽全力,就连那双警告他的眼眸和几声从喉间发出的哼哼,都是那么地柔软,那么地容易便让人感觉到与最初拒绝完全不同的,他对自己敞开的心。
    小五看着心爱的人,觉得万分的幸运··    他隐约明白昨日被自己所截断的话里,小三不让他双手染上血腥的原因··    有种东西叫天道,有种规条叫天理,累积善而为善,若天道垂怜,杀孽过多之人也许得有顺遂终老的一天;行恶而积恶,恶业追随,虽逞一时之快意,但总有因果报应的那天。
    小五是信这些的,若不,苏家多少将军魂魄背大罪恶,入地府后受尽折磨才得转生,连从不滥杀无辜的苏凌都失了一条魂魄,以残魂入地府,同样是苏家人的苏三横为何能重得新生,活得比上一世更加有滋味·    苏三横为人良善,心思单纯。
当年白石城铁冀山他能以一句祖训:「愿天下无一饥之人·」甘冒大不韪,让白泽一族将山林种稻之法传至敌国南越,让为饥饿起兵的南越人最后有了温饱·这一举,救活的是上千上万的人,还有往后一代一代,将生在南越的每一条性命。
·    苏三横为仁义而生,却死在亲生父亲手里,在天理而言是功过相抵,抵去那些死在他擎天战戟下的敌国人性命··    但他亦有福报,他的福报更大,聂小三给他身体,百里悬壶予他新生,他无父母却有神仙谷师兄姐弟敬爱疼惜,他无高官厚禄可有一身不凡厨艺无人能及。
    傻人有天爱,为善亦得善··    于是他这辈子可以活得恣意,可以随心所欲,可以脚踩一震惊九州,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    但也因此,那年,当他知道自己与小六行事越来越荒诞,才会那么紧张将卖面卖包子的钱银全洒了出去,建天干地支只为看着他们别出一点差错;甚至收到他们欲弑至亲父母的当下,千里飞蹄赶来制止。
    每个人入神仙谷时拿到的乌木令并不是随意分取,那有别的意义·拿到什么颜色,那代表往后将会如何··    兰罄的黑色,他掌管的乌衣魔教血洗江湖;百里二的褐色,他愿一生留在神仙谷不出;小三的天蓝色,他心如澄空广阔无垠;宴浮华的白色,她忘却过往重展浮华宫浮华;赵小春的桃红色,他如春里桃花明媚使端王深陷;自己与小六的赤红色,似前世追到今生的鲜血,半点不容得小觑……·    百里二乃天机门一脉,卜算如神,有大能耐。
    或许自幼时取得了乌木令,百里二便注意着他们,而小三与百里二同为神仙谷两大支柱,百里二不会不告诉小三这些·甚至,会说得更多··    是以小三才忧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别因再染鲜血而积恶难改。
    小五知道小三很在意他们兄弟,甚至甘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们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    最初的感情,是亲情··    但贪狼,贪如饕餮、凶狠如狼。
好不容易再度遇见这个人,他们又怎能控制住对这人的思念,与想完全占有这人的心··    「你发过誓的,小螃蟹·」小五轻轻抚着小三的睡脸,用低沉的声音诉说道:「你说下辈子会来找我们,你说会还清你欠我们的情债。
可你怎么全忘了你承诺过的誓言·你不记得,但我全想起来了·所以,没关系·你没来找我们,可是我们寻你而来了·」·    小五在小三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小三睡梦中感受到小五的气息,他在床上蠕动两下,嘴里念着:「吵死了……吵死了……」但之后不见清醒,竟是又睡了过去。
    小五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    「好,不吵你……」他的言语温柔,他的动作轻缓·在将一只手搭于小三腰上,明示着这个是他的人后,他也闭起眼睛,随小三一起睡去。
    ◇◆◇·    曙光初露,小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看了眼身旁还在睡的小五,起身越过,下床穿衣··    房外有人敲门,小三喊了一声进来,就见癸子端着温水和干净的巾子到他身前。
    待他穿好衣衫后简单漱洗,这时小五也醒来了··    小五饶有兴致地以手撑额,侧身在床上看着他动作··    小三瞥了一眼小五,将弑龙索盘到腰间后说道:「还不起来,想在床上待到什么时候」·    小五淡淡地说:「领子捂那么高,腰带缠那么紧,真令人有股冲动想把那身衣裳全扒下来。
师兄,你的身子只需让我温暖便好,那些衣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贴在你身上,真是叫我嫉妒万分·」·    「咳」癸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发了一声后立即忍下,这让他憋得满脸通红。
    小三淡淡斜了小五一眼·「再这么胡言乱语,当心老子拿针把你的嘴缝起来·」·    小五轻笑·「有外人在,所以师兄害羞了吗」·    「害羞你个头」小三回道:「快起来,找到小六在哪了。
你等会儿去庆王府把他给领回来,我待会儿有事,不同你一起过去了·」·    小五听到小六的消息,这才起了身··    癸子本来要退下去换一盆水再给小五洗脸,但小五却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过去,竟就将着小三用过的水直接洗脸。
    要是以前,癸子还会感慨这人与主子的师兄弟情谊真是好,现下他才明白什么同门情谊都是浮云,五爷对主子那是赤裸裸根本没想过要隐藏的爱··    奇怪……主子是在什么时候变断袖的,他怎么连个风声都没听见,回过神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癸子退下后,小三倒了一杯凉茶喝。
    小五边穿衣边问道:「师兄今日还是不煮饭吗」·    小三悠闲地说道:「饿了京城有许多馆子,自己找喜欢的吃去·之前做饭的活是小六揽下的,他不在我也不想做,你想吃家里的饭就等他回来吧」·    小五打趣道:「这么多日不见,想他了吗」·    三爷翻了个白眼给他看,而后顺手放下杯子,懒洋洋地朝外头走出去。
    小三这时可不愿同小五说太多,小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脑子哪里坏掉了,昨晚不但缠了他一夜,还说了一大堆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话··    他让小五别再讲了,那破孩子还色眯眯地看着他,满脸写着邪念,爆出了句什么:「师兄你一打冷颤下面就一阵一阵紧,埋在里面我简直舒服得要疯了,只恨不得被你夹断,怎舍得叫你松开。
」·    啊呸·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小五·    肯定是哪个淫贼死了没处去,附上他家小五的身·    中邪了·    ◇◆◇·    秋日,落叶缤纷。
    庆王府里的一隅,小六正拿木棍蹲在花园里挑着灰烬里的番薯·找到一颗最大的直接拾起,他半点都不怕烫,对半剥开就直接吃··    苏乱闻香而至,一看见小六手里颜色黄澄澄、还冒着热气的番薯,他就忍不住口水直咽,跑到小六对面蹲。
    「小六啊,」苏乱笑咪咪地望着小六,说道:「这番薯真是香,也给曾二爷爷一个吧要大的」·    小六木然地抬头看了苏乱一眼,说:「十颗番薯都是我的,我自己烤给自己吃,你要想吃就去厨房找你的厨子烤去,我才不让师兄以外的人吃我做的东西。
」低下头又开始吃·「就算是胡乱弄的也不行·」·    「唉呀」苏乱是个食家,肚子里养了几千几百条馋虫,要有好吃的在他面前而他吃不到,他绝对不善罢干休。
    苏乱指着小六的鼻子骂·「臭小子,你这几日住我的吃我的,我还用心日日开导你,现下不过要你一颗番薯罢了,你竟然连这个也不给·我说,那番薯是我家的,不给就给我吐出来,我吃不到你也甭想吃」·    小六淡漠说道:「我在蒋岷房里放了十张百两银票,他没同你说吗」·    苏乱噎了一下瞪大眼睛,好奇多过惊讶地道:「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你很有钱」·    小六啃完第一颗番薯,将残余的番薯皮扔进灰烬里后,又挑了第二颗掰开继续啃。
「我的银票都是师兄给的·他说男人行走在外,身上没半点钱银是不行的,我们之前就是因为银子的关系差点被聂夙给拐了,后来师兄就一人给了我们几千两防身,说用完再去找他拿。
」·    「你师兄对你们可真好·」·    苏乱听得内心扭曲,又羡慕又嫉妒·三儿怎么就没拿个几千几万两来孝敬他老人家,毕竟他可是三儿血脉上的亲人啊·    虽然住在庆王府吃穿用度都不缺,可三儿说得很对,男人就是要有钱啊像他每个月都要伸手跟阿岷讨例银,这讲话就会没底气啊·    小六点头。
「那是,我师兄对我们好得没话说·」·    「给我一颗吧」苏乱再说··    「不行·」小六很坚持。
    「别这么小气·」苏乱说··    「不是小气,是原则问题·」小六道·「你要吃多得是人会做给你吃,别来贪我这些。
」·    「那怎么一样」苏乱怒道:「平常的厨子哪能和苏家的名厨相比你师承三儿,就这点我就晓得你的手艺不会差。
何况……」苏乱吸吸鼻子,为这独有的焦香气息而陶醉·「我一闻就知道,那些厨子的火候掌控不会有你好,三儿中意的传承者果然不错·」·    一听见中意两个字,小六就像冬日里的花,萎了。
他低声道:「师兄才不中意我·」·    苏乱趁小六沉浸于情伤之中无法回神,伸手就往番薯堆里摸,但是刚离火的番薯烫得很,苏乱一碰就叫了出来,眼眶含泪地收回自己的手不断吹气。
    「我这细皮嫩肉啊……」苏乱痛得不得了,手指差点就熟了··    「……是鸡皮吧·」小六慢慢地说。
    「浑小子,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次」苏乱跳了起来,脸上恶狠狠的表情仿佛要和小六一决生死那样··    纵使年华老去,当年一出门就引得京城动乱的苏家二爷还是很自豪自己的美貌,更何况他是靠这张脸、这双手、这身皮囊得前前庆王蒋琛之爱,自然不许任何人污蔑议论他。
    「……你生起气来,脸更皱了,脸上的皮都挤在一起……」·    小六还没说完,只见苏乱在嚎叫一声后捂着脸飞奔离去,完全受不得一丁点的打击。
    小六看着苏乱消失的背影,心里惆怅地想道:「如果师兄老了,长出的皮折子比苏乱还多,我一定不会觉得师兄难看·而且……一起到老,一起变得皱皱的,那表示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还有空闲去想其他……」「你还记得要一起终老这件事吗」··    一阵声音飘来,小六猛地一抬头,见着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落在不远处的小径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朝他看来。
    小六的喉咙有些哑,试了半天之后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声:「……哥·」·    「还记得我是你哥」小五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小六。
    小六被看得缓缓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小五的不悦,可小五不悦,他也不悦啊是哥先和师兄抱在一起的,是哥先和师兄亲嘴的要不是那日撞见,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一想起最亲的两个人把自己排除在外,小六的心就又开始痛起来··    小五慢慢走到小六跟前,对蹲在地上的小六说:「站起来·」·    小六以要死不活的模样缓缓起身,可眼睛却看着地上,不想与小五目光对视。
    「我知道你埋怨我·」小五再度开口,声音已稍微缓和··    「没有·」小六在小五说话的这一刻,鼻子不知怎么就酸了,眼眶也随之红了。
    「别把话积在心底,有什么就说出来·你难受就是我难受,你心痛就是我心痛·」小五说··    「要说什么」小六吸了吸鼻子。
「说你和师兄在一起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五突然伸出双手,将小六揽住··    小六急忙把手里的番薯丢掉以免弄脏了小五的衣服,然后随即也将小五抱住。
    花园里一片宁静,只有秋风偶尔梳过树叶响起的沙沙声,和两人一起跳动的心跳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小六把脑袋靠在小五的肩膀上,脸庞贴着小五颈子,小五也把头颅倚在小六肩上,脸颊贴在小六颈边。
    感受着相同的体温,感受着一样的脉动,他们仿佛回到最初的自己,共享一颗心的时候··    「我不会抛下你·」小五低声说:「你是我的半身,虽然有点傻,但我待你如同你待我,永远不会有分开之心。
」·    小六眼眶都湿了,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我不想被你和师兄丢下,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我想我们和以前一样·师兄疼我们两个,你疼我和师兄两个,我疼你和师兄两个。
」·    「会的·」小五说:「我们还要回到神仙谷,平平淡淡过完这生,同你想的一起变老,一起数着对方的皮折子·」·    「嗯」小六点头。
    「师兄让我来叫你回去·他很担心你,你别让他操心·」小五说··    「回去了肯定又会看见你们抱在一起……」小六声音闷闷的。
    「可是你不回来,时间久了,师兄的心就要偏到穆小柔那里去了·」小五说:「昨日,师兄去见了穆小柔·」·    「什么」小六惊得抬起头来,脑袋往后仰,直直看着他哥的眼神,以确定这件事是真是假。
·    「他还特意为穆小柔做了一道药膳、一道点心、一壶药茶·」小五说··    小六的声音高了起来·「苏乱说苏家的厨子回家后只会为自己的妻子下厨,所以师兄这是不要我们了他要那个老女人穆小柔」·    小六整张脸都青了。
    小五见小六一脸受打击的模样,心口也随着小六一起痛,忍不住皱眉问:「你听谁说苏家厨子只为自己妻子下厨的」·    「苏乱」小六说出这个名字。
    「……」小五这才知道小三为何一得到小六在庆王府的消息,就立刻叫他来此的原因·苏乱这人为老不尊,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师兄绝对是担心小六继续待在这里,会被苏乱给教坏。
    「你别听苏乱的话,那个人唯恐天下不乱·」小五说:「你只要听我和师兄的话就好,我和师兄才是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们真心为你想,不会害你,更不会骗你半分。
」·    「既然师兄心里还是惦记我的,那……那为什么师兄不亲自来找我」小六声音讷讷的··    「你是想他亲自来,然后把你揍回去吗」小五将额头抵在小六的额头上说道:「而且,有件事情我反复想了几日,觉得必须告诉你,以免你落下心结。
这趟我来是最好的,我会把一切都说与你明白·」·    「明白什么」小六疑惑地问··    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伴着呼吸,小五先合上了眼,而后小六也慢慢合眼。
    小五开口,束音成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这要从苏三横还是镇守白石城铁冀山的定波将军时说起……那时的我们……是共用着一颗心的人……」·    ·    第五章·    ·    苏乱趴在长廊下,竖起耳朵偷听小五和小六说话。
    前面是全听到了,就他家三儿很有能耐,让两个男人同时为他神魂颠倒这样子,但当小五开始神神秘秘起来,勾起他的好奇后,那声音竟就完全没了完全没了·    苏乱爬起身来坐在长廊上双手环胸看着那兄弟俩,他原本因为听不到秘密而遗憾非常,却没料在见着小五、小六两兄弟相拥时双眼放起光来。
    他知道小五、小六本来就俊得天怒人怨,可以前都是分开看,看哥哥迷煞人的沉稳内敛,看弟弟让人心动的潇洒爽飒,但当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一起映入眼帘,那可不是俊上加俊这么简单了,而是立刻形成了一种氛围,两人自成一世界。
    双子模样,傲然天成、风姿翩跹、夺人眼目··    苏乱甚至一时愣得忘记呼吸,神魂全被吸引,久久不能自已··    「三儿怎么这么有福气啊」苏乱许久后回神,吸了吸口水,牙酸地道:「这么样的神仙人物对他死心塌地,而且还不是一个,足足有两个都没想过会羡慕嫉妒死人吗」·    不过那兄弟俩亲密地抱在一起,还暧昧地头抵着头,鼻子跟嘴唇几乎要碰住一起,感情这么好的兄弟,苏乱苏大二爷表示:「这不单纯」而且哥哥刚那说啥你难受就是我难受,你心痛就是我心痛。
    苏大二爷再度表示:·    「当年我追着我家阿琛跑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是爱吧、是爱吧、肯定就是爱了·    两兄弟亲密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不是爱是什么·    唉呀三儿啊,你得好好改改自己的脾气,外加注意点你的两个师弟啊·    万一有天你的臭脾气气走了你两师弟,叫他们手牵手一起远走高飞不理你,你就得落到孤家寡人的田地去了。
    ◇◆◇·    小五离开了小六的额头,慢慢睁眼,对小六道:「这样你明白了不」·    小六也张开了眼睛,不过眼里一片的愣,嘴巴因为惊讶而有点分开,模样又傻又呆。
    小五笑笑地松开了环着小六的手,说道:「回去吧」·    小六还在恍神中,小五只得牵起小六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
    他们的阻碍从来不是彼此,相反的,他们是对方最大的助力··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小六回魂后问道。
    「大抵和镇魂珠有关·我想过两个可能,一是苏凌一剑刺穿我的胸口,剑尖碰到师兄的镇魂珠,抽回剑时把镇魂珠奇特的力量带进我身体里;一是老苏家村里师兄取下镇魂珠救我,将镇魂珠放在我手里时,他紧紧不松手,而那时镇魂珠裂了,以此为媒介,我记起了以前的事。
」小五回答·「除了这两件事,我想不到别的·」·    「……」小六皱起了眉·「镇魂珠裂了,很严重吗那毕竟是师兄保命用的珠子,这样一来师兄会不会有事还有,他怎么都没跟我们说镇魂珠裂了的事,有些时候师兄真像个小孩子,出了事也不说,他不知道我们最要紧的就是他吗」·    小五摇头,也是忧心忡忡。
「他那个人习惯了自己处理自己的事,不会叫旁人为他操心·我这阵子都有注意这事,这段时间师兄并无任何异样或不舒服,我猜,大抵镇魂珠不碎,他不会有事·」·    「那倘若不小心碎了呢毕竟它已经裂了要是没注意有个碰撞让珠子绷开了,那该怎么办」小六越说越担心。
    小五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小六·「……如果真是那样……师兄的魂魄是靠镇魂珠镇着,所以最坏的结果,也许是魂飞魄散……」·    小六抓着小五的手一紧,一股寒气从他的背脊开始往上窜,窜至脑袋,让他头皮发麻。
「怎么会哥你不要乱说」·    小五摇头道:「不止这个,师兄魂魄若散去,我们亦可能不会有来世,你懂吗就如同我方才告诉你的,我们是应誓而生,是以世间再无那条将军魂、再无这个百里三,我们也不会存在、不愿存在。
」·    所以我们能待在他身旁的只有此生此世,这个现在··    ◇◆◇·    大中午的时候,街上热闹得不得了··    小三拿了把椅子,坐在苏家围墙的对角。
·    他跷着二郎腿,两手闲适放在扶手上,随意靠着椅背,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无意中散出,如同王者一般,震慑着所有人··    小三注视着墙外那一群穿着苏家军衣衫,却明显武功非常差的苏家侍卫拿着写了「不自量力」的纸,一张一张往围墙上糊。
    当日将军楼外,苏谨华带了这批人营救聂夙,但其实力真是弱得连小三都为之觉得丢脸,多亏苏谨华带得出来··    相较当年苏三横的那群亲兵,苏谨华后来养的这些大概十人才得抵真正苏家军一人。
    这么弱,不败在三爷手下都不成··    且三爷那时开口,要这些人各自写上一千遍「不自量力」,贴到苏家围墙外以示惩戒,但他们似乎当三爷说的是玩笑话,听都没听进去。
    三爷本也没太记得,可小六跑出门那晚,三爷饿着肚子却没心情煮饭,于是越饿脑袋越清楚,越清楚的结果就是将这群人记了起来··    墙外人龙一列排开,每个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斜眉歪嘴,加上双目瘀血眯眯眼。
他们怀里也都同样塞着一沓纸,每个人动作一致,用抽筋的手拿着刷子一抖一抖地沾糨糊涂好墙后,再把怀里的纸一张一张摊平贴上去··    如此重复一千遍。
    周围许多人在围观,许多人捂着嘴偷笑,许多人幸灾乐祸,许多人议论纷纷··    苏家侍卫有的窘、有的气,整整一排看过去,脸都是红的。
    你说他们身为苏府侍卫,代表着苏府颜面,被逼着做这种掉面子的事怎么不反抗··    反抗个鸟没见他们后头几步外正站着二、三十个灰衣人吗·    这些人够狠,抓到他们就往死里打,哪里最痛哪里下手最重,而且更令人发指的是,打完还给他们塞补元丹·    补元丹是干啥的那是一颗要价十两金,回春堂所出,只要服下就能吊着你的命,让你绝对不会死的灵丹妙药。
    于是就这么打完塞药、打完塞药,以这灭绝人性的残忍手法,打到他们都觉得再也看不见明日,这才给拖出来晒街的·    苏三简直不是人不是人的主子才会教出如此凶残的手下·    难怪主子要灭掉苏三·    除掉苏三简直就是为天下除掉一大祸害。
·    ◇◆◇·    一整条长长的围墙被贴得完全不见本来的颜色,只有白与黑在阳光下闪耀··    纸上尽是一片的「不自量力」,就这样从大门口墙边开始一直「不自量力」到转角,然后继续「不自量力」往街末而去。
    苏府这四方宅唯有与穆家相邻的墙和红漆大门外的两头石狮子没给糊上,但那可是小三特意不贴的·要全贴满了,经过的人又怎么会晓得这片「不自量力」墙是谁家的所以那门和门上真金足两的苏府匾额自是要留着。
    一想到当苏谨华看到这片墙时脸色会黑成怎样,小三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三爷老早看苏谨华不顺眼了,拿着苏谨华颜面来踩这事,他干得无比快活。
    ◇◆◇·    当小五、小六接到消息来到苏府外时,正好见到小三风光明媚的笑··    他放意畅怀,毫不遮掩所为,正午艳艳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是那么地明亮耀眼,那么地叫人无法移开目光。
    小三这番爽朗率性的模样,看得小五、小六心里一动··    小六忽然发现,这么长久以来跟在师兄身边,最希望的不就是师兄天天都有这样的笑容吗只要师兄开心、只要师兄快意,师兄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一直用力喜欢师兄就好。
    小五转头看了小六一眼,眼眉温和,嘴角带笑··    小六突然间就有些后悔离开小三和小五,独自在外晃荡那么多天了··    小五和小六一起走到小三身旁,小三抬头瞥了小六一眼,哼了一声道:「这谁啊还想到要回来吗」·    小六低头不语,纵然方才听见小五说的事之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小三说,但一来到小三面前,不知怎么就孬了。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像根木头一样站着没法动··    「早上忘了问,师兄是怎么知道小六在庆王府的」小五先开口,打算缓和一下小三与小六间凝滞的气氛。
    「阿岷派人来说的·」小三随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阿岷」小五皱起眉,和小六两人心里瞬间冒出了酸意。
    「怎么」小三问道:「不就是庆王蒋岷,你们也认识,干嘛一脸不舒服的模样」·    小五纠结地说道:「师兄和庆王很熟吗熟到这么叫他的名字」·    「他是苏乱的孙子。
」小三道··    言下之意,苏乱是自己人,而蒋岷这些年将苏乱照顾得很好,三爷本来就喜欢孝顺的孩子,自然也就把蒋岷这个年轻人给放进眼里··    「说到底你就是没有已经和我在一起的自觉,更没有你多提起别人一点、多看别人一眼,我就会吃醋的认知。
」小五在心里表示,对于忒爷们的小三,他很无奈··    小六则想道:·    「原来外面敌人是很多的以前师兄说要娶妻,所以所有女子都是敌人;现下师兄喜欢哥,哥是男的,于是全部的男人也都变成敌人我那天跑出去后,家里肯定一团乱,要那些有坏念头的人趁机把师兄拐走,那哥绝对会是继师兄之后,第二个想拿鞭子鞭死我的人……」小五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思绪一定,转了个话锋,不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师兄今日怎么记起这些人」小五朝苏谨华的侍卫们望去··    依旧低头不语的小六耳朵动了动,听着小五讲话。
    小三哼哼笑着看向那堆人·「不小心记起来的·」·    「苏谨华不在府内」小五猜测道:「否则动静这么大,他早就出来了。
」·    「我昨晚已经见了他一次,短时间内不想见他的脸第二次,会犯恶心·」小三说:「他天没亮就带着几十个工匠朝将军楼去了,这几日我没部署人在那里,昨晚被我一激,今日便招人修缮将军楼,这是打算让我没面子。
」·    小五笑道:「师兄派人去阻止了」·    「那自是」小三仰高脖子抖着双脚,得意道:「放他去是因为我大部分的人手都抽来这里,等会儿忙完了,人自然会丢回去继续拆楼子。
他自己笨,无怪别人耍他·」·    「苏谨华这次脸丢大了·」小五说·「不管是将军楼抑或这里·」·    「那自是」小三心情舒畅地道。
「不让他体无完肤捶心肝,我就对不起小柔,也对不起自己·」·    「小柔」双子内心再拧了一下··    小五说道:「师兄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擒住这些人的他们虽不是绝顶高手,但要全数生擒也得费些功夫。
」·    小六一直在旁没讲话,只是静静听着··    小三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色泽温润价值不菲的碧玉天青瓶扔给小五,说道:「赵小八留在京城回春堂里的——「春梦无尽处」,只要洒上一点,武林高手都能直接睡成死猪。
」·    「春梦他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小五将瓶子扔给小六,小六把它举高,透过阳光观看·瓶子里的药连渣都不剩,师兄全用光了。
    「小八做那些药倒是都有用,就是药名随了他的性子,没一个正经·」小三边说边斜眼看了看小六··    小六感觉到小三的目光后抬头微微看了一下,在眼神相互接触的那刹那,立即又将脑袋垂下。
    小三以为自己看到了条大狗,垂着脑袋塌着耳朵,像被欺负得狠了似地··    「……」小三有些不耐烦··    这个小六,这么久了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开口有那么难吗他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说到底,小三还是不太能理解小六那天为什么转头跑得不见人影。
    两兔崽子的心思真是忒难猜··    小三顿时心感烦躁,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烦躁,反正他就是不爱小六露出那种眼神··    小三起身朝那些灰衣人喊了句:「阿辰」·    灰衣人中立刻闪出一个身影,迅速来到小三面前。
    「主子·」阿辰垂首恭敬道··    「接下来交给你·」小三说:「在那帮伪苏家军把苏家的围墙全贴满之前不许放人,就算苏谨华来也一样。
」·    小三吩咐完转身就要走,这时小五突然用脚尖踢向小六腿后的麻筋,小六双膝一软,就往地上跪了去·而他情急之下想抓住东西稳住跌势的双手也就那么往前一伸,在滑过小三屁股后,捉住了小三大腿根部的衣料。
    被狠狠摸了一把屁股的小三看见跪在地上的小六后顿时一把火冒了起来,怒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老子有教你随随便便就对人下跪的吗还不起来」·    小三骂完后瞪了小五一眼,眼里在说:「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踢了你弟」小五朝小三笑了笑。
是男人就要禁得起自家男人的怒火,况且这也算给小三一个台阶下,小三明明担心小六担心得不得了,却因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而拉不下脸先开口··    现在,只要小六先示弱了,小三绝不可能继续气下去。
    果不其然,在小三抬起脚来准备踹死这个丢死人的小六时,小六双手连忙一环,用力抱住小三的大腿,在小三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后,小六开口道:「……错……」小六声音比蚊子还小。
    小三怒道:「要说话就大声一点,老子耳朵不好,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小六这才努力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放声喊道:「师兄我错了,你和哥互相喜欢我应该替你们高兴才对虽然你现在不喜欢我,但哥说只要我每天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也会对我像我对你一样好,让我不要担心。
    你原谅我吧,不要生我的气·我可以等到你觉得我够好了,再和你亲啊,还有,回去后我们还是一起睡好不好,自己一个人睡好痛苦,都睡不着」·    小六这话一说完,街上原本围观苏宅的群众当下一阵哗然,就连忙着糊墙的苏家侍卫与在后头盯着他们的天干地支也一齐「刷刷刷——」地,转头往小三那边看去。
    「我没听错的话,苏三和他两个师弟关系不简单」某国公府的小姐躲在人群中说道··    「这两个站着的和一个跪着的都是男的吧三个男人」国公府小姐的手帕交之一,京城最大丝绸店的老板女儿惊讶万分。
    「你没看错,都是男的……苏三竟和他两个师弟一起睡了……这真是没天理……我那么喜欢他……」手帕交之二,潜渊阁的小公子不知为何,语气万分惆怅。
    「苏三就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京城里没一个男人比得上他」手帕交之三,某郡主一脸仰慕地望着三爷··    「闭嘴你们吵得我都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了」手帕交之四,偷溜出皇宫的某看得专注的公主怒道。
    ◇◆◇·    小三和小五在听见小六的大喊后,同时都低头用手掌把脸给盖了··    这个小六,太丢人了·    小五突然非常后悔自己踢出的这一脚,就因为这一脚,明日京城沸沸扬扬的肯定会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
    小三在用力抹了一把脸后,先朝小五一吼·「让你去叫你弟回来,你又和他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小五心肝颤颤,努力挤出笑容说道:「只是一些小六应该注意的寻常事情而已,没有其他」·    小五当然不会说他把所有记得的都告诉小六了,包括上辈子有人说要还他们一段情,结果转个身忘得精光,还有因为那人没去找他们,所以他们只好自己追上来的事。
    小三吼完了小五后,随即对上小六的视线,咆哮道:「明明在外人面前还算有点聪明,怎么只要到我跟前就不知把脑子抛哪去名声是什么你懂吗名声、名声、名声你在这么多人眼前跪下,以后还要不要做人还用不用在江湖上走动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教你武艺、教你做人、教你厨技,是拿来让你今天毁的吗」·    小三怒道:「站起来」·    小六一个哆嗦,立刻爬起身,膝盖打直,站得直挺挺的。
    小三继续吼:「每件事都只会听你哥的,没有自己的主意,好在你哥现下听得懂人话了,若不他又让你和他去杀人,你还真去杀了自己的将来自己打算,别靠别人告诉你应该做什么修罗双鞭至强,修罗双子甚傲,这是每个碰到你们的江湖人都会说的话。
可现下看看你,你应该有的傲气呢,滚哪里去了——」·    小三并不担心小六说出口的那些事会让别人如何评断他,他既然已经答应和小五走下去,就不会在乎那些闲言闲语。
    他只在意这两兄弟的将来··    小五已经不需人操心了,而小六只要再敲打敲打,应该也能长得与他哥齐平··    可当小三骂完了,却发现小六一反常态,正定定地看着他。
    「我在你面前别说傲气了,连脾气都不会有·」小六认真说道:「我听哥的话,是因为哥是另一个我,比较聪明的我·我听你的话,是因为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只是为我好。
师兄,你就一直气我不成器吧,我对你们才不可能会有傲气·傲气那是给外人看的,我这么尊敬你们、喜欢你们,哪可能在你们面前假装那些给你们看·」·    小六声音不高,却句句真切,小三在听了小六这番话后,原本气得七窍生烟的他脾气竟诡异地缓和下来。
    小三不由得想,小六这些话是谁教的,说得忒真诚忒道理有没有而且还顺道拍了个漂亮的马屁···    小三一对清澈过头的大眼在不掺任何情绪时看着人的时候,总会让对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所以当他静静地看着小六,小六一时间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真话」小三问道··    「真、就是真话」小六连忙道。
    「既然你有理,那便是师兄错了·」小三眨了一下眼,收回那种审视的眼神,视线不再冰冷,化得清亮,一丝笑意也随之爬上嘴角··    他对小六说:「师兄向你道歉,是师兄太自以为是了。
」·    小六在呆滞了一会儿后,脸上突然露出惊恐的眼神,转向小五紧张问道:「哥,师兄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师兄说了「道歉」两个字,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师兄哪会对人道歉你用力掐我一下好不好」·    小五还没开口,小三就先他一步伸出两指,用力朝小六的脸蛋拧下去。
    「呃啊啊啊啊啊——」小六被拧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抓住小三的手腕说道:「师兄放手,很痛、很痛」·    「醒了吗还是在梦中」小三阴阴笑着,笑得很恐怖。
    「醒了、醒了一直都醒着」小六眼泪汪汪地道·真的很痛·    「老子生平第一次向人道歉,你应该感到无比荣幸才对。
可你不但不回礼还以为在梦里,现下这么多人看着,你是存心让老子丢脸对吧」·    「师兄,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该对我道歉,是我应该对你道歉才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师兄你松松手好不好,脸颊肉要让你拧下来了。
」小六说··    小五摸摸自己的脸颊,小六的感觉传了过来,的确很痛··    小三这才松开手,哼哼两声转身离开··    小五、小六两个都捂着脸颊,赶紧跟上。
    一边往前走,小六一边盯着他哥看·「这事就这么揭过了是不是」小五一脸嫉妒,酸意传到了小六心里·「师兄明明就对你比对我好,连这么大的事都不舍得与你计较,他哪里不喜欢你了」「蛤」「啧」小五真的嫉妒了。
    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个人还是他亲弟·    ·    第六章·    ·    小三来苏家闹事后,过了几天,苏谨华才重回花园深处穆小柔所住的小院,见穆小柔。
    苏谨华手里拿着食盒推开门走进穆小柔的房里··    穆小柔正坐在长榻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听见苏谨华靠近的脚步声却没有反应,她神色平静如常,对苏谨华视而不见。
    「小柔,我做了几道菜,你尝尝看味道好不好·」苏谨华每回来看穆小柔,开口的第一句总是一样·他一直记得当初那令人动心的女孩儿尝到他手艺时,那说着好吃,甜甜笑着的模样。
    因为那个笑,纯真而自然,毫不受尘世污染;因为那个女孩儿,由衷说出的赞叹,完全别于外界的阿谀奉承,他才深陷下去,从此以后心里只有她··    他的厨艺是世间最好的,他精心烹制的菜肴只愿让她一人品尝,这些年来他总爱看着她吃,然后在她苍白的脸上寻找过去为他手艺着迷的模样,日复一日。
    食盒里的八道菜肴被一一端了出来,每道皆是华丽精致的宫廷菜肴,色香味俱全,闻者为之垂涎,可惜穆小柔的目光从没放在这些千金难买的珍馐之上,她手里捧着一杯温茶,这是小三日前带来的药草茶,她的心只在其上。
    「小柔,那杯子里的茶水是苏三留下来的吗我闻着味道不太好·来,把杯子给我,他送来的东西你别再碰了,苏三屡屡与我作对,不得不防他在吃食上下毒。
你是我的爱妻,若伤了你便是伤了我,你要当心苏三,以后别再见他,别让他得可趁之机害了你·」·    苏谨华伸手夺取穆小柔手中的杯子,一想起杯中茶水不是他所制,而穆小柔捧着杯子不放,苏谨华就犹如心上被扎了万根刺,厌恶至极。
    穆小柔把杯子护得紧紧的,不让苏谨华拿走,但苏谨华毕竟是力气大,穆小柔只是个女子,当苏谨华决定想做什么,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小三送来的药草茶被苏谨华强抢走,茶水在争夺中溅了出来,弄湿了穆小柔的衣裳。
白衣上的淡黄水渍格外明显,苏谨华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我就说了苏三的东西不好,看,现下都弄脏了你的衣服,等等立刻去沐浴,再把这身衣服烧了,苏三的东西进了你的小院,真让我不舒服。
」·    穆小柔低头不语··    苏谨华下一刻又变回了方才好丈夫的模样,和颜悦色说道:「用膳吧,这些全都是我精心为你所烹调·」他将筷子放到穆小柔手上,说道:「来,快吃。
」·    穆小柔根本没有接筷子,是以苏谨华松手后,那双象牙筷子便从她手中滑落摔到地上··    苏谨华仍温柔地说话,半点也没生气·「不想动筷子的话,我喂你。
」苏谨华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你一定会喜欢·」·    然而那只是当年年幼的穆小柔所喜爱的菜色,不为如今的穆小柔接受··    苏谨华说罢,伸手掐住穆小柔的下颚,力道一点一点增强,直到穆小柔痛到不得不张开嘴,他才满意地一筷子、一筷子,将那些菜都塞进穆小柔口中。
·    「你能吃我做的菜,只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不爱你碰外人做的吃食,我不爱你趁我不在时与其他男人见面·小柔,我惜你、疼你,无事不依你,若你连这两点都做不好,无怪我要对你生气了。
」·    苏谨华自顾自地将一堆食物塞入穆小柔的口中,完全看不见穆小柔脸上痛苦的表情和泛红的眼眶··    他一直以来都只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那里有着他编织了数十年的美梦。
    梦里,小柔年纪尚小,偶尔会和他闹脾气,不过他长小柔许多,自是万分包容他的爱妻··    梦里,他还有一个女儿,女儿继承了他的厨艺,耀眼非凡,女儿还爱和他撒娇,笑容甜美,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穆小柔吞下了许多东西,那些油腻的菜肴使她作恶··    她厌恶苏谨华,用身上每一处地方来厌恶他·她是他强取豪夺而来,她根本不愿成为他的妻。
尽管他用再温柔的眼神看她,也无法改变他天性嗜虐、唯我独尊的事实··    穆小柔红着眼眶,但并没有因此柔弱地掉下眼泪·她明白眼泪要给她放在心上的人,苏谨华完全不配。
    ◇◆◇·    「你在做什么」·    一道尖锐的嗓音传来,苏谨华抬头,看到多日不见的女儿,带着笑容道:「原来是远远回来了。
」·    苏远远跑到苏谨华跟前,用力将苏谨华的手扳开,她推开苏谨华,挡在自己娘亲身前,满脸怒气,死盯着这坏人看··    「娘不愿吃你做的菜就不吃,你干嘛要逼她你就是老这样欺负她,我和娘才会讨厌你」苏远远朝着苏谨华吼,那咆哮的模样竟和小三发怒时有几分像。
    苏谨华柔和地说道:「远远别胡闹,你娘只是要爹亲自喂她罢了,她是在对自己的夫君撒娇,爹没有逼她·」·    「你才撒娇你全家都撒娇没有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的」苏远远再吼。
    当苏远远声音停歇的那会儿,面色苍白的穆小柔突然一个恶心,将方才苏谨华硬是让她吞下的菜全数呕了出来··    苏远远回头看了一下她娘,而后震惊地朝苏谨华喊:「她吐了你看她都吐了娘根本不想吃你做的菜,也不想见到你你走、快走啊,你要是再待在这里,我也要吐给你看了」·    苏谨华脸上略显无奈,看女儿气成这样,他只能再看自己心爱的妻子一眼,而后摇摇头转身慢步离开了。
    待苏谨华走出门后,苏远远立即将她娘从长榻上扶起,搀扶进了内堂··    苏远远赶忙端了杯茶让她娘漱口,又端了盆子让她娘把脏水吐在里头,然后扶她娘躺下,再赶紧拧了湿巾子,一点一点地帮她娘亲擦面洁手。
    穆小柔双眼无神地望着床顶,直到听见苏远远不断的呼唤,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己满脸担忧的女儿,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柔声说道:「娘没事,你别担心。
刚才那幕有没有吓着你」·    苏远远磨了磨牙·「苏谨华就是个混蛋,谁会被他吓着」·    苏远远把脸盆和巾子往地上一放,抓紧穆小柔的手后一个倾身,半躺在穆小柔身旁。
    苏远远心酸地道:「娘,等我成亲后你搬到聂家和我一起住好不好我才一天不在他就这么欺负你了,如果我嫁出去,他肯定会开始虐待你的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到夙哥家好不好成亲之后,夙哥也会和我一样,都这么孝顺你的,到时在聂家,爹就不能继续为难你了」·    穆小柔静静地抚摸着女儿的发丝,片刻后才道:「聂夙……是真心对你好的吗」·    苏远远立刻回答:「他是我的夫婿,不对我好要对谁好他自是对我好的……」说到一半,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只是因为前阵子三哥又捉弄他,让他在江里泡了几个时辰,染上了风寒。
三哥一向对我好,夙哥不待见三哥,所以卧病在床的这阵子对我……脸色也有点不太好,不过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我相信等夙哥气消了,就会恢复以前模样的。
他是生病了身上难受,脾气才会坏了一些·我能忍的夫妻不是要互相包容吗我就要过门了,不会因这个而生他的气·」·    「娘的远远,真的长大了。
」穆小柔说··    苏远远脸上浮起红晕,小姑娘害羞了··    穆小柔问道:「那你觉得是你三哥对你最好,还是聂家的小伙子对你最好」·    苏远远想了老半天,就此纠结许久后才回道:「他们两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    「为何不能相提并论」穆小柔柔柔地道··    「三哥他,一开始的时候对我很坏,可是后来相处久了,我才知道他心里就是一块软豆腐,只是外表包了层铁皮而已。
三哥教我厨艺时很严厉,有一点不对就开口骂人,他训我的时候很凶,每次都让我的自尊碎一地,可我越是被骂,越是想做好,等我真的做好了,三哥也不对我凶了·反正他那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坏,除了这个,其他都是好的。
」苏远远说:「至于夙哥,我打小就想嫁给他啊他很温柔、会帮我管理将军楼,也对我很好,很少生气的·夙哥是个读书人,怎么说……就像个君子一样,风度翩翩的,长得好看,而且他会一辈子都疼我,这样的人很难找的」讲及心上人,苏远远笑得很害臊。
    「而且,等我们成亲后,夙哥说他会帮我打点所有事情,让我只专心钻研厨艺就好,他整颗心都向着我,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不像三哥那性子,要和他混熟了才明白那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    穆小柔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静静反刍着女儿说的话,再想她和聂夙见过的几次面后,下了个定论··    那个年轻人是温文儒雅,手里摇晃着一把玉骨扇,若不说他在将军楼当总管,会以为他是个书生无误。
    他也如远远说的那般,对远远那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好,无论是深情的模样,还是处处无奈与容忍的表情··    但那一眼就被人看出来的好,十年如一日未曾改变。
    也就是这点,让穆小柔觉得小三当日留下的话有些值得深思··    所有人都看得见,从未发过脾气,百般容忍远远的性子,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
·    是做得太明显了……明显得无心人都觉得他待远远之心无可挑剔,脾性完美无缺……··    只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聂夙如此,在穆小柔看来,的确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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