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情炽之焚心(出书版) by 墨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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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情炽之焚心(出书版) by 墨竹(2)
· “你……”太渊正要反驳,却被东溟抬起的手止住了声音·· “我是想要跟你说个故事,只是这个故事实在太过复杂,我正担心一个人说起来有些困难。
正巧孤虹也在这里,这其中有些你会感兴趣的细节,他比我更加清楚·”·东溟一手托着下颚,瞧着他的眼神带了点诡异的兴味: “你这些年不是就喜欢那些迂回的、残忍的、折磨人的故事吗相信我,你一定会觉得,这是你所听过的,最曲折、最残忍、最折磨人的故事。”
“啊对了”他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你最好坐下来再听,这是个非常非常长的故事。”
太渊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疑问无数,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吧”不过这种情势之下,他除了镇定冷静,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应对方式,于是笑着说道: “我倒想要听听,是怎样一个精采的故事。”
“很好·”孤虹笑了: “那么我们应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自然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一旁的东溟说道: “不然的话,恐怕说不清前因。”
“很久很久以前”孤虹侧过头看向东溟: “那么就是要从炽翼出生之前说起了吧”·东溟点了点头。
“自大神盘古创造世间,四方天地初开,阴阳之气争斗不绝,水火两族都是由此托生而出·”孤虹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一直以为己身能与世间同存,可事实上神族虽然生命久远,却也是受法则所限的,就好比更久之前的远古之神,四方帝君那般……”·他看了眼东溟,并未看到丝毫愠怒,才讲了下去。
“你一定也察觉到了,炽翼是不同的·我虽对他不满已久,处处和他作对,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实力其实和他差得很远·”·太渊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一直都不服气,明明皆是纯血神族,凭什么他能比我强上那么多”孤虹扬起嘴角: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我之所以及不上他,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并非只是祝融之子”·太渊抬起头,和孤虹低垂的视线相对。
“你难道从没有怀疑过你相信那个祝融能生得出如此不凡的后代”孤虹嘲讽地笑着: “就说我们几个,纵然是我和奇练这般的纯血后裔,在神力上有哪一个能胜过父皇血脉一旦混杂,力量便会微薄,这是不变的定律。
炽翼力量远远超越了祝融,那是因为他本就不是单纯的火族·”· “我是不是该说『这怎么可能』或者『你在胡说』来配合这个精采的故事”太渊的目光越过了池,望着坐在那里的东溟: “你接下去不会想要告诉我,炽翼他是共工的儿子,你我的兄弟吧”· “果然是太渊会说的话”东溟掩着嘴笑出声来: “对可疑之事绝不轻言相信,这是谨慎良好的习惯。
但还是请先听下去,我已经说了,这个故事曲折漫长,最好是要坐下来听的·”·太渊侧着头想了想,竟然真的在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摆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他们都说在烦恼海里一切神族之力皆无用处,因为这是埋葬了大神盘古的地方·可你有没有想过,明明神族死后魂魄力量尽数化作乌有了,那么这下面埋葬的如果仅仅一具尸身,又为什么会对周遭有如此深重的影响”· “盘古圣君开天辟地,自然和普通的神族是不同的。”
“不对·”孤虹摇头: “盘古虽然是初始之神,但他的魂魄、肉身与力量还是存于一体,所以他死了之后,魂魄和力量也就随之消散了。”
“等等·”太渊想了一想: “你先告诉我,如果炽翼不是祝融的儿子,那他又是从何而来”· “这事情千头万绪,细说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回答他的却是东溟: “简单来说,炽翼的母亲叫做丹明,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可惜不知怎么就看上了祝融·她甚至为了实现祝融独占天地的蠢念头,做出了一件你无法想象的蠢事。”
“炽翼的确是祝融的骨肉,但是他的魂魄之中蕴含着的红莲之火,却是得益于另一位远古大神·”孤虹望着太渊: “你—定听说过,那关于纯血的火族女子,不善生产的传言。”
“我曾经特意查过,发现那完全就是个天大的谎言,之所以如此传说,是因为一旦祝融的妻妾有孕,多数都会遭到横祸,产下的孩子或死或残·只不过是下手之人太过高明,把这谎言圆得天衣无缝罢了”·东溟叹了口气: “凤凰全是些肆意任性的偏执疯子……”· “好吧”太渊点头: “那么所谓『并非只是祝融之子』又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在盘古圣君死后,曾经有一位中央天帝,名叫浑沌的大神。”
· “虚无之神”太渊皱起了眉头·· “九万九千年前·”东溟抬头望向天际: “浑沌是天地交感,孕育而生的大神,他和我们都不同……魂魄有形,生生不灭……纵然是意识已死,肉身与力量也不会完全消散。”
“那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一时也是说不清楚,不过那时候的浑沌,用凡人的说法,差不多就是『行尸走肉』的状态。”
“帝君,您不如说得直接一些·”太渊却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浑沌和炽翼是什么关系”· “这么性急完全不像你了,太渊,”虽然这么说,但东溟还是朝孤虹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炽翼的母亲怀了他以后,仿佛是入了魔障,她忧心自己腹中的孩子会如同祝融其他的孩子那样,被暗中伤害或是幼年夭折·”孤虹继续说着: “而她更担心的,是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若是个丝毫没有出色之处的平凡子嗣,她那无情的丈夫恐怕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于是,她有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她要让自己的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拥有世间无人能及的强大法力·”· “无人能及……”太渊默念了一遍,突然想到了那个幻象,那个炽翼说,自己宁可是从梧桐树上长出来的幻象。
“而她也如帝君所言,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的胆识和野心,我看这世上恐怕只有『七公子』你能够与之相比·”孤虹冷笑着说道: “她日思夜想,想着念着的只有『世间无人能及的法力』,然后她想到在数万年前,被四方帝君联手封镇在盘古圣君墓中的大神浑沌。”
“封镇”· “那时浑沌并无意识,但是他尚存神力的肉身盘桓在这世上,天地岌岌可危·我们几个用尽全力才制住了他,却无法彻底将其毁灭,所以只能把他封在这里。”
东溟对上太渊投射过来的视线: “那时浑沌已经被封在这里数万年了,也不知道丹明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能够从这重重封镇之下,偷走了浑沌的一口灵息。”
孤虹叹了口气: “炽翼有这样的母亲,不知是幸或不幸·”· “纵然灵魂不灭,浑沌的肉身应该早已朽烂不堪,就算只是想想,也会让人几百年吃不下东西。”
东溟冷冷地哼了一声: “真是难为她下得了口·”· “她把这一口灵息吞下,渡给了腹中的炽翼,那便是红莲之火的根本·”孤虹看了眼东溟。
 · “虽说她是纯血的火族,但浑沌的神力何其强大,又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承受的于是她在炽翼出生的时候,便被红莲之火烧成了灰烬,炽翼本也不能幸免,当时多亏帝君……”· “可别把什么事都算在我的头上。”
东溟挥了挥手: “帝倏对丹明一往情深,难得寻到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想要有所表现·”· “那赤皇印……”· “帝倏耗尽神力的封印,也是非同小可,因此炽翼才能勉强捱过这么多年。”
东溟抿着嘴角,右眼色泽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说起来,上古神族一脉往后延续了那么久的时间,他们这几个都是功不可没·”· “照着帝君的说法,当初南方天帝为了救炽翼的性命,把红莲之火封在炽翼体内,于是炽翼的力量才那么强。”
太渊皱起了眉头: “但帝倏已死,封印力量再强,总会慢慢失效……”· “不傀是太渊,三言两语就能抓住关键·”东溟抚掌大笑: “早在一万年前,炽翼来找我的时候,封印已经效用渐失,可惜他怎么也不愿意考虑我的提议,硬撑着自己和浑沌之力抗衡。”
太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帝君当初给炽翼的建议,又是什么”· “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当初把浑沌封在这里,为的就是依靠浑沌神力稳固四方,却没想到后来会少了那一口阳息,加上炽翼又烧了那棵梧桐,使得世间阴气日盛,让仰仗着阴阳平衡而存的神族开始步入衰亡之途。”
东溟叹了口气: “加上封印也已松动,万一有什么变数,浑沌重现世间,那么恐怕连下一个世代都不会再有·· “所以我当时告诉炽翼,唯一能够延缓的办法,就是要用其他火族的力量来填补缺失。”
“而彻底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将水火两族尽数献祭了,那么非但天地阴阳之序得以平衡,炽翼他甚至能够与我一样,成为超脱于法则之外的大神·”·太渊听着,眼角微微抽动。
“别人听了,一定会觉得我这法子太过残酷,但是太渊你的话,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东溟有趣地瞧着他: “反正神族都将覆灭,与其任由魂魄肉身消散,不如好好拿来使用才对啊是不是”· “那是为什么”太渊避开他的视线: “炽翼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孤虹的声音很柔和,就像是生怕吓到他一样: “你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Chapter.8· “我怎么会知道”太渊抬起头,眯起眼睛盯着孤虹。
“倒是皇兄你,你和炽翼不是势同水火,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火族的隐秘”·· “这个问题还真是愚蠢·”孤虹轻蔑一笑: “就因为是敌人,才会知道得更多不是吗”· “是吗”太渊立即还以颜色: “那么说来,皇兄你当初不了解北镇师青鳞其人,倒还真是情有可原啊”· “你”孤虹本要发作,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柔和了起来,语气也不再尖锐: “太渊,你猜一猜,本来打算放任水火两族斗到两败俱伤的炽翼,后来为什么会突然改了主意呢”· “我怎么知道”太渊沉下了脸。
“原因就在于,我们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赤皇大人,不知是哪里不对劲,居然会爱上了水族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懦弱皇子·”·太渊眼角一抽,慢慢地站了起来。
“帝君·”孤虹没有看他,而是向另一人求证: “我说的可是实话”· “几乎从炽翼一出生,我便开始注意他,他虽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关键时刻却还是足够果断的。”
东溟看着太渊: “我怎么也想不到,万事具备之后,他居然会为了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 “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冷眼旁观就行了,但是他却开始舍不得你,所以用尽了办法拖延战局。
可他再聪明再厉害,不过是一己之力,怎么能逆转这天地的兴衰”孤虹接口说道: “太渊,你永远纠结于细枝末节之中,其实只要撇开一切,从头细想,你就知道炽翼他对你有多不一样。”
“我知道皇兄你痛失爱侣,当然是心有不甘,希望我这『罪魁祸首』感同身受·”太渊笑道: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与炽翼之间,和皇兄你与青鳞大有小同,绝非几句言语便可左右。”
“你怎么说都好·”孤虹的笑容里满是怜悯: “但其实,撇开恩怨不论,我倒是有些可怜你的·被炽翼那样的人看上,未必是值得羡慕的好事。”
“这话说得不错·”东溟点头附和: “不过凤凰本就如此,他们是阳气之精,生来性情激烈·尤其是对待所爱之人,永远不会去管是非对错,一味照着自己的想法纵容袒护。
只不过炽翼有太多顾忌,所以表现出来也就更加……”· “够了”太渊一挥长袖,面上露出狠厉的神色· “在炽翼的心里,我永远比不过火族比不过天地我什么都比不过”· “你在意的就是这个”孤虹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和青鳞之间的误会是很荒谬,可多少也是有人刻意造就,但你的这个理由,未免也太过幼稚了吧”· “我此刻无心说笑。”
太渊面目阴沉: “两位适可而止”· “咳咳”东溟咳了两声,勉强止住了笑意·· “太渊,你可知道凤凰之间的誓言,讲究的是心意合一,永不分离。
而凤凰一生之中,真正认定的伴侣只会有一个,他们一旦被认定的伴侣背弃,不是玉石俱焚也会断绝生念·”孤虹噙着微笑: “虽然是一厢情愿了些,可凤凰只要爱上了,纵是明知绝路也不会回头的。”
“那是我和炽翼之间的事·”太渊面色铁青,却是半点也不让步· “你不用在这里说些废话试我,想要看我的笑话这种招数我早就用得腻了”·孤虹没有回答,过了片刻,突然轻声地问: “太渊,你可是在害怕你怕炽翼其实已经死了,对不对”·他也料想到会听到类似这样的话语,但当孤虹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太渊却还是觉得好似有一根尖针,直直地刺进了自己心上。
“帝君,你看我这最最聪明、最最狡猾的七弟他平时最善于察言观色,眼睛尖的让人心寒,可偏偏有些时候,又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在炽翼身上。”
东溟挑起了眉: “要是换了别的事情,只怕他一眼就看透了·”· “孤虹,你可是活得不耐烦了”脸色煞白的太渊僵硬地往前迈步,手探向自己腰间。
“我能杀得了你一次,就不怕杀不了第二次”· “还真是大言不惭”孤虹大笑起来: “太渊,你以为没有炽翼护着,你能有杀我的本事”·太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一声不吭地刺了过来。
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是两人离得不远,这夹杂怒意的一剑迅捷有力,眼看着就要刺到了孤虹身上·但到了孤虹近前三寸处,剑尖再也递不上半分·· “在这里打斗有什么意思”东溟站起身来,走到两人中间: “如果你们要打,尽可以再约时间地点,拼个你死我活,”·在这烦恼海里,东溟依然能够自由使用法力,换了平时,单是这点足以让太渊心神不宁,思虑万千。
但是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顾着用那双红了的眼睛直直瞪着孤虹,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孤虹看似不动声色,但他到底清楚太渊脾性,也全神戒备地与他对峙。
东溟左右看了看,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剑身上··这把毁意剑是当初诸神法器其中之一,也是太渊随身的宝物,但东溟只轻轻一按,就把它生生折成两截·剑尖坠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太渊低下头看着那半截断剑,目光变得迷蒙起来。
不会的……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的……这是个骗局……骗人……· “太渊,你过来看”东溟的声音传了过来。
太渊重新抬起头,看见东溟不知何时站到了万鬼崖的最高处·他闭了下眼睛,丢了手中的剑柄,慢慢地走了过去··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年炽翼纵身一跃的云梦山,但在太渊的意识里总觉得有些排斥。
加上他每次一来到这里就心情恶劣,又大多是在夜晚时分,所以即使来过多次,也在这里逗留过许久,却不曾有闲暇心思看过风景· ·如今看来,树木丰美,湖泊错落,不过一片繁茂树林,仅此而已。
“你不觉得,这些树木、石头、水的排列有些古怪”东溟提醒他: “你再好好看看,这树林可让你想起了什么曾经见过的事物”·太渊勉强定下心神,朝四周望去。
而他越看,越是心惊··有些时候,你长久地看一样事物,就会产生熟悉的错觉,可眼前显然不是,那些林木排列如同别有规律,狭长水泽好似扭曲纹理……· “诛神……”· “不完全是。”
东溟摇头: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创举,炽翼那家伙,总会做些让我也觉得惊奇的事情·”· “这不是诛神阵,虽然很像……可逆天返生也不对这好像是……”· “你看不明白了,是吗”东溟侧过头看着他: “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生与死之间,诛灭与重生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炽翼不过是把两者合而为一罢了。”
“但是这两种阵势未免相差太远·”· “天地初成之时,也是浑圆之形,所谓圆融可通,万事万物总有重合之处·”东溟回头看了眼孤虹: “青鳞虽然精于阵势,毕竟心胸狭隘,始终没有炽翼的见识胆魄,敢把诛灭与重生的阵势列于一处。”
· “这林地生成将近万年,难道说在那个时候,炽翼就已经……”· “你当年列阵诛神之时,炽翼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在那些神族的魂魄在诛神阵中消散之前,设法将他们移到了此处。
如此一来,就算肉身灭了,只要不踏出这个阵势范围,魂魄还是能有留存的机会·”东溟叹了口气: “这样的办法,就连我都觉得过于冒险,炽翼还真是豁出去了。”
“炽翼为了阵势能成,不惜毁损自身,释出半数的红莲之火·他甚至还为你救下了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如果不是他剖腹取出那个孩子只怕红绡和丹明一样,在生产之时就要尸骨无存。”
孤虹也走了过来: “早在万年之前,炽翼就开始为你打算,他为你耗尽性命,你却还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他心里没你”·太渊紧紧地抿着嘴唇,什么话都不说。
“当年炽翼要在这里杀了红绡,是因为这个地方能够保她不死·他把赤皇印转到红绡的孩子身上,是为了压制住那孩子的力量·”孤虹站在他身后: “他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有朝一日不得不应了命运,要永远被封在这里,在那天之前,他也要为你消除所有障碍,安排一个最好的结局。”
最后,孤虹轻声问了一句: “太渊,你明白了吗”·整个烦恼海里,一片死寂无声,太渊甚至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不信·”·东溟挑起了眉·· “我不信你们·”太渊神情森然: “我什么人都不信,除非是他亲口告诉我·”· “我不是跟你说……”· “帝君。”
出乎意料地,孤虹竟会替他说话: “若是太渊这么容易死心,那怎么还会是太渊呢”· “也是,那不如你亲自问一问他,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东溟抬起了手··天地间,风起云涌··东溟脚下的岩石慢慢裂开了缝隙,在地底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角白玉渐渐显露了出来··在等待砾石沙土完全落净的期间,孤虹一直看着太渊,看着他面色煞白,看着他呼吸不稳,看着他露出了近乎弱者的情态,孤虹的心里,有了一丝报复得偿的快慰。
太渊,我那时候所受的痛苦,那种无力回天的苦楚,你终于也尝到了吧·◇·那是一副白玉的棺椁,棺盖上密密麻麻绘满了鲜红的文字,孤虹也是懂得些上古神文的,看去却一个字也不认得,想来就是东溟所说的封镇。
盯着看了会,却觉得目眩无力起来,如同被什么东西汲取了魂魄一般,他慌忙错开了视线,却看到太渊直直地瞪着那棺椁,仿佛毫无所感··东溟再一挥手,那棺盖移开了一角,七彩光华弥漫开来。
太渊站在那里,迟迟没有挪步··孤虹和东溟知他情怯,也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才见他慢慢地走近了过去··是存在于遥远记忆之中的那个人,却又不太一样。
鲜红的鲛绡,漆黑的长发,华美的金冠,美丽的容貌,就算是静静躺着,也有一种凛冽飞扬的气势……· “这不是炽翼·”太渊站在边沿朝下凝望,喃喃地说: “炽翼不是这样的。”
炽翼他明明变了模样,换了容颜……· “我就说,不会是他的·”太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是炽翼,炽翼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有一滴无色的液体落了下去,却穿不透那层浮动的光芒,在半空碎裂开,溅出了一片破碎光华。
“怎么说哭就哭,平时不是挺绝情的”东溟一副很是失望的模样·· “那么……”孤虹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眼角似乎见到异象,他回过头去,看到那厢太渊弯下腰去,竟然想去碰触炽翼的肉身。
只是那封镇何等厉害,太渊一触流光,骤然引发了如烈火般的艳丽光芒,剎那之间让他的手变成了血红一片··东溟生性好洁,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炽翼一早已耗尽生命,就算你能解开封镇,也只能眼见着他烧成灰烬。”
孤虹走了过来,低声地说: “何况这封印,根本不是你我所能解开·”·太渊收回了手,从他手掌滴下的鲜血,无法穿透那无形的障碍,四下溅落开去……··也许孤虹说得没错,他自诩自负,以为自己如何厉害,可事实上,他得到的所有一切,都是这个人处心积虑,为他谋划安排而来的。
赤皇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炽翼婉转相就,交颈缠绵·这数万年来,自己因为这个人的两种身分、两种面貌,挣扎痛苦,爱恨难断·可到了最后,却有人告诉了自己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破绽百出的故事,什么阴阳,什么浑沌,什么封镇,什么牺牲……这些从不曾听闻的谬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毫无实证的,根本不合情理的故事· “我才不会……”·他一句话尚未说完,突然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涌来,一时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攀住什么东西,但对上静静躺在那里的炽翼,突然之间失却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千万年前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幕,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伸出手来拉住自己。
究竟为什么争为什么斗还有什么好争还有什么好斗……正当太渊万念俱灰之时,突然觉得腕上一紧一勒,向前倾倒的动作顿时停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生出感想,就被往后拽了回去·· “看来还是你更了解他·”东溟声音里带着笑· “不然的话,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太渊心猛地一跳,立刻反手抓住那卷缠在腕间的绳带,转身看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看似无力地倚着岩石,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苍白的脸色,让布满颜面的伤痕显得越发可怕。
不是炽翼,又会是谁·模样有些狼狈的炽翼瞥了太渊一眼,松开了手中紧握的绳索·那绳索一离开他的手,便开始萎缩变形,最后留在太渊手里的,不过是一片焦黄细长的枯叶。
“炽翼”太渊想要靠近过去,却被那冰冷的目光定在了原地··他握紧了手掌,目光移回了方才自己差点丧命的棺椁之上·那里面已没有红衣静卧的炽翼,而是一片隐约有光芒闪动的无边黑暗。
· “帝君,皇兄·”太渊怒到极点,反而笑了: “两位今日的作为,太渊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中,有生之年每日必思,绝不敢忘·”· “如果不是孤虹推这一把,炽翼绝对不会主动见你。”
东溟瞥了他一眼: “你的确该对他心存感激才对·”· “真是可惜”孤虹抿了抿嘴角,对炽翼说道: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孤身涉险,果然还是一路跟着呢”· “东溟帝君。”
炽翼望他一眼,转而向东溟问道: “你既然早已远离纷争,又何苦插手进来”· “原本这一切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的责任在远古世代终结之时,便已结束了,所以一直以来,你们闹得再厉害,我都懒得理会。”
东溟走到了那白玉棺椁旁,俯首朝里看着· “可是你不该像丹明那样,打这个封镇的主意·你应该非常清楚,这封镇是天地的基石,万物的本源,一旦出了丝毫差错,足以动摇三千世界的根本。”
“三千世界的根本”炽翼望着他: “东天帝君千万年来将此世界、彼世界盘弄于股掌之上,我还以为帝君你,方才是这世界的根本呢” ·东溟目中瞳色起了变化,显然是被这句话惹得动了怒。
“炽翼·”太渊见状上前几步,想要去拉他的手,顺道挡去东溟不善的目光: “你怎么了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炽翼目光转过来,丝毫不见喜悦厌恶。
太渊的心中一震,怔怔呆呆地看着他·· “帝君,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动这封镇的意思·”炽翼绕过太渊,朝东溟走去: “我甚至没有想到,会连你都惊动了。”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样兜着圈子说话了”东溟挑起眉来: “那你告诉我,你当年空做了个样子,让我以为你兑现了诺言,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的确是有些取巧,不过倒不是完全违背当初的约定。”
炽翼坦然地说道, “我想来想去,封镇需要的不过是我得了浑沌神力的肉身,那我把肉身舍了还它,不就行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听着的太渊心中却一阵狂跳。
凤凰与别族不同,他们的魂魄肉身本是一体,肉体上那些难以愈合的伤,都会投射到魂魄中,要分割灵魂肉体,又岂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情·反观东溟,倒是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舍弃身躯,寄生他物,你居然能想出了这么一个巧妙的方法来瞒天过海·”他点了点头,冷笑着说道: “我的确不可能想到,你炽翼居然甘心舍弃与天地同存的寿命,附在草木之上,学那些凡间精怪修炼化形。
可若不是你的『原形』被人带出了这阵势范围,你不是一样要永远被困在这方寸地域之中”·原本许多想不通的事情,突然之间慢慢清晰了起来,同时太渊觉得有一股寒意,沿着指尖朝全身蔓延开来。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平常不过的夜晚,他走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一株似曾相识的兰花……· “原来……”原来在更早之前,我们就已经再见,你却装作从不相识……· “我只是不相信。”
炽翼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虚弱的质询: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说的那些话·”· “你不信我”东溟大笑起来: “那你信什么难道你信这薄情寡义的太渊,还会真心真意地爱上你不成他要是真的对你有心又怎么会把你害成这副模样”· “帝君。”
抢在炽翼一开口回答之前,太渊缓慢而谨慎地开了口: “请恕我失礼打断,但是请您为我解说一下,我方才听到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是该把什么都摊开来说了。”
东溟双手环抱在胸前,翻飞的华衣好似巨大的羽翼一般,在他身后展开· “那是在很久以前,赤皇炽翼,曾经与我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约定·”· “什么样的约定”孤虹忽然插嘴问了一句。
“就是那样的约定·”东溟看着太渊,笑容里越发不怀好意: “如果说直到最后,他也不能让你对他付出真情,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那么他就跳进这封镇之中,抹杀自己的意识,永远地变做这天地基石的一部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约定”·东溟看向脸色青白的太渊,朝他笑了一笑·· “浑沌之息依附在他身上,照理说只要把他的魂魄肉身分开就行。
但凤凰的魂魄肉身本是一体,要分离他们的魂魄和肉体,几乎是不可能做到·· “偏偏凤凰却又有一种神奇的本事,他们能够在身躯衰竭之前,为自己重新塑造出一个新的肉体,而在他们重生的那一瞬间,灵魂与肉体的联系最为薄弱。”
东溟的目光在他和炽翼之间兜了个圈子: “我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所谓涅槃重生,其实便是血肉在毁灭之后重新融合,如果在那个时候,有人自愿将骨肉鲜血全数交付予他,那么他便能借壳重生,也就能摆脱这生来注定的宿命了。”
“说够了吧”炽翼缓步走到了东溟的面前: “什么约定重生之类,不过是拿来消遣的游戏,帝君你怎么当真了呢”· “我当然不会当真,你炽翼是何等样的人物,还怕迷不住一个小小的太渊不过要修补封镇,又需你心甘情愿,半点也勉强不得。”
东溟好笑地来回看着他们一个淡漠、一个呆滞的模样: “谁知这世上的事,有时总那么出人意料……”· “不对·”太渊想都没有想便反驳道: “不可能的”·炽翼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炽翼他……炽翼……· “有什么不可能的”东溟眼角微挑: “不过你别听我说得容易,这事要成功可不简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那人要把炽翼看得比自己更加重要,愿意为他不惜一切。
可若是那个人做不到……只要有一丝犹豫动摇,别说炽翼会有性命之危,那人自己也活不下去·”·太渊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连眼珠都不转了。
他当然知道东溟八成是故意的……就好像很多年前,炽翼在这里也曾说过一些话,他那时候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话,心中对炽翼生了怀疑,才会……才会那样……·可是,万一万一这是真的……那么太渊,你岂不是……要是这不是真的,为什么……炽翼你为什么不反驳他· “可如果他成功了呢”孤虹又问。
“那么,这拿来填补基石的……自然是其他的东西,而不是他或者上古神族的元魂·”·太渊僵硬的视线终于从炽翼的背影,转向了东溟所说的 “基石”。
他的眼眶有些酸涩,恍惚能见到那白玉上镌刻的诡异纹路,尔后惊觉,那赫然是从前盘踞在炽翼身上的印记··赤皇印,世人只当那是满载着荣耀,代表着上天眷顾的标记,却原来只是用作标刻祭品……· “为什么”他的声音微弱,更像是责问自己: “为什么你从来不说,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炽翼,你看看你,把太渊弄得如此伤心,实在有负凤凰痴情之名。”
东溟一脸惋惜地说: “是啊你为什么不说呢其实他对你也未必无情,单看方才他为你落泪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你。”
炽翼笑了,轻声地笑,但听在太渊的耳中却如尖刺一般,狠狠地扎进了心上,他的脸恍如死者般泛着绝望的青白·· “我说了他就信吗我说了他就做吗我让他把性命给我,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给吗”炽翼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早就已经失败了,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定错了人选。”
太渊浑身一震,东溟收起了脸上的轻慢,那惋惜神色倒是变得真实起来·· “炽翼……”·太渊走到炽翼的身后,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拉他,旋即却又收了回来。
站在另一侧的孤虹看得分明,他收回了手,其实是因为手抖得太过厉害·那个不可一世的太渊,居然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孤虹本想嘲笑几句,脑海中却闪过了另一个对自己亦步亦趋的身影,让他到了嘴边的挖苦变成了叹息。
“东溟帝君,其实我知道·”炽翼突然说道·· “你知道什么”东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关心这封镇,又为什么会突然在乎这天地生灵。”
炽翼的声音里带着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笑意: “其实,根本和这天地存亡没什么关系吧在这冠冕堂皇的借口下,你唯一关心的,不过就是……”·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摆明了是吊人胃口。
“是什么”东溟虽然笑着,但是表情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你倒是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他轻柔优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与危险的味道。
孤虹觉得气氛突然变了,原本只是隐约透着的紧张,剎那间如同拉紧的弓弦般一触即发,就连大半心思放在炽翼身上的太渊,也敏感地察觉出了不对··炽翼一微侧过头,用眼角瞟了一眼另两人,然后勾起了嘴角,朝着东溟更靠近了一些。
“帝君,可能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他和东溟相对而立,身子微微前倾,如同附耳轻语: “比如说,印泽之中的那一位,他就曾经对我说……”· “他”虽然东溟看来尚算平静,但在场无论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素来心思难测的帝君,因为这半句话已失常态。
· “正是他·”·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不过……”东溟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我倒是想不出来,他真要见到你,会跟你说些什么。”
东溟屏息而待,炽翼声音压得很低,他不自觉地凑了过来·· “他说,你……”炽翼的声音越发低了,低的除了他们两个,就连站得最近的太渊,都没能听清。
·Chapter.9·太渊正疑惑时,看到与自己正对着的东溟睁大了双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所以帝君,你说得半点不错·”炽翼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带着笑意说道: “在这寰宇内外,不论任何生灵,都会有那么一、二处的弱点。
纵然是在你看不到或者想不到的地方,只要你能够找得到,那么就算对方是最强大的神祇,也会变得软弱不堪·”·太渊一把拉住了他,炽翼倒也没有挣扎,任由他往后拖了几步。
东溟一手捂在自己的左肋下,紫色的帝服转瞬出现了大片深色的痕迹,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炽翼手中异光闪动,太渊仔细一看,竟是一根手指粗细的盈尺长针,碧色莹莹如同翡翠,上面镌刻着层层叠叠的缠绕花纹,中央却像是空的,里面也不知是水是光,只知金银闪烁流转,看上去精致华美,巧夺天工。
就像是一件稀奇巧妙的装饰玩物,但是一想到这东西竟然能够伤到东溟,却又让人生出了不寒而栗的感觉··东溟慢慢地后退,坐到了那把华丽的帝座之上,他挪开了捂住伤口的手掌,面上一片肃杀之色。
“是我低估了你的胆量·”他深紫的眼睛盯着炽翼,自身上流下的鲜血沿着座椅一直流淌到了地上,那鲜血的颜色实在怪异,在阳光下泛出七彩流光,有若虹霓一般。
“我总告诉自己不要小看了你,可还是着了你的道·”·太渊心中一凛,急忙挡在炽翼面前,生怕东溟有所异动··东溟看到他的举动,冷冷哼了一声。
“走开”炽翼一把推开了挡路的太渊,朝着东溟走了过去: “若不是帝君苦苦逼迫于我,我又怎会如此对待帝君”· “是他告诉你,用这种小小伎俩就能把我杀了”东溟扯动嘴角: “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和他两个,我只能相信一个,而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信他。”
炽翼走到他的面前: “至于好处,其实你我也心知肚明,就不用在这里说出来了吧”· “好一个心知肚明·”东溟怒极而笑: “不过想要杀我,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哪怕是当年的炽翼,也绝非帝君对手,何况到了今日·”炽翼也跟着笑了,只是那扭曲的面容笑起来着实有些吓人: “可偏偏就有人告诉我,在这个地方、这个时辰帝君你身上会有一处致命的破绽,我一时忍不住试了一试,想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 “他怎么会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东溟的眼睛,盯着他手上那根锋利怪异的尖针: “那老妖怪……他跟你要了什么样的好处”· “帝君果然知他。”
炽翼点头: “他也没有提什么古怪要求,只是让我等你动弹不得之后,取你身上的一件东西给他·”·东溟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吸了口气,然后说了两个字。
太渊只觉眼角寒光闪烁,直觉地想要躲开,但是那寒光如影随形,冰凉地贴到了他的颈边·· “别动·”有人和气地对他说: “不然你的脖子可就保不住了。”
太渊瞥了一眼,抵着自己的,赫然正是方才丢弃到地上的半截断剑,而那个胁迫着他的,当然只有孤虹·东溟喊的,并不是孤虹的名字,他只是喊了一声 “青鳞”而已。
“太渊,我可能真的没有你聪明,不过你是不是太相信自己这聪明的脑袋了”孤虹在他耳边笑着说: “或许你现在可以开始试着说服我,我会乖乖把剑放下也说不定。”
太渊当然笑不出来·· “炽翼,我不能冒任何的风险,你可以把什么都放下了,我做不到”孤虹抬起头,看着前方孑然孤立的身影: “我无所谓生死,但是我这条命是青鳞给的,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自做了献祭。”
炽翼举起了手中的长针,指向了东溟·· “就算你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不再在意他的死活,也该为自己想想·”孤虹手中用力,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太渊的皮肤。
“没有了他,你也是活不下去的·”· “没了你我也活不下去,你为什么不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炽翼没有回过头来,他盯着东溟,仿佛在考虑往什么地方下手更好。
“要是我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喊『你若动手,我便自裁』,你不觉得那很奇怪吗”孤虹笑出声来: “说不定我刚准备那么做,太渊的手不小心一滑,糊里糊涂地害了你我两条性命就更不好了。”
“你不是为了能让青鳞复生,什么都愿意做吗”· “对可他要是活转过来,我却死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孤虹皱起了眉,叹了口气: “哪怕真是像你所说,我和他都能够转生为人,可那些分分合合、生生死死,我早就已经受够了。
到了那时,恐怕他已不是他,我也不是我·转世重生这种法子,于别人或许是最好不过,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说他会让青鳞复生,然后让你们双宿双栖,你信吗”· “我不得不信。”
孤虹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 “不久之前,我才知道青鳞的元魂并不在这里,而是被收到了牧天宫中·”·炽翼一愣·· “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东溟的嘴角上扬,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其实青鳞死了之后,他残余的元魂的确是该被移到这里来的。”
“是你”· “是啊”东溟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手搭在了炽翼的肩上,除了脸色略微苍白一些,他看上去不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害。
“你瞒得了他们,又怎么能够骗过我的眼睛”·炽翼往后退了一步,东溟朝孤虹他们招了招手·· “过去·”孤虹用剑压着太渊,走到了东溟面前。
 ·太渊肩颈被鲜血浸染得狼狈不堪,他却恍若未觉,始终盯着不愿看自己一眼的炽翼·· “好了炽翼,把那东西给我·”孤虹朝炽翼伸出手,另一只手上用力,锋利的刀刃更深地刺进太渊的颈脖。
太渊脖子上的血涌了出来,炽翼却是疑惑地看了孤虹一眼,似乎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太渊啊太渊你难不难过”孤虹倒不着急,他笑嘻嘻地用剑脊拍了拍太渊的脸颊: “我们的赤皇大人,好像真的不顾你的死活了。”
太渊终于垂下了眼帘,嘴角微扬·· “你笑什么”他这样的反应太过一场,孤虹觉得奇怪··太渊用手遮住眼睛,仰头大笑了起来,那凄厉的声音在风里传出很远很远,让人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莫不是疯了”东溟挑眉问道·· “我看是被气疯的·”孤虹冷冷笑着,怨毒之情溢于言表· “太渊,你不是向来觉得自己最最聪明,别人都比你呆蠢、比你愚笨的吗现在你总算知道了,其实你才是痴傻愚笨的那一个,你把别人都当作手中的棋子,其实你才是那个早就被计算好位置的棋子。”
太渊突然停下了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他放下手的时候,沾了不少血渍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异常的神色·虽然不是平日里那如面具一般的笑脸,但也能算是冷静镇定,这样的变化出乎另两个人的意料之外,只有炽翼丝毫不为所动。
“我就说啊”东溟看了炽翼一眼: “哭天抢地可不是太渊会做的事情,他刚刚八成是看到你死了心里高兴,不小心淌了几滴眼泪下来。”
“炽翼·”太渊突然问: “你把我和孤虹找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孤虹是纯血水族,炽炎洌水都在他的手中,只有他能够帮我启动这阵势。”
炽翼答道: “至于你,若是缺了你,这阵势也是完成不了·”· “好·”太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东溟在风中轻声嗤笑: “孤虹,你可听清楚了炽翼的意思,怎么还不动手”· “慢着”·就在孤虹手指挪动的那一瞬间,炽翼终于按照在场所有人希望的那样,喊了出来。
炽翼与东溟对望了片刻,终于把手上的凶器朝着孤虹递了过去·孤虹把长针拿到手中,猛地推了太渊一把··炽翼一把撑住了太渊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
太渊终究是忍不住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了他的脸庞··痂结丛生,起伏斑驳,只能依稀寻到几分熟悉的轮廓……· “你……”太渊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炽翼幽深的瞳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并非是他所熟悉的那种深沉莫测,而是毫无起伏的死寂黯淡: “你我之间,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就已经都说完了。”
·他推开了太渊,再次转过身去,太渊看着他的背影,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帝君,幸不辱命·”那厢孤虹已经走到东溟面前,手中捧着自炽翼处得来的诡异武器。
东溟朝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中,好整以暇地望着炽翼,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方才对太渊说过,自何处得来,必将归于何处,你可同意这个道理”· “不错,万物归一,生灭恒常。”
炽翼站在那里,头微仰着: “但纵然蝼蚁,于生死之间也要一番挣扎,何况是我”· “若是有其他法子,我也不愿将你逼迫至此。”
东溟靠在椅中,叹了口气: “炽翼,你好生去吧”· “帝君·”炽翼一脸平静地说: “纵然你法力无边,但是妄图操纵三界命运,终究不过是为命运所惑”· “你跟着那朵花儿不过短短年岁,怎么也变得如此神神叨叨,不知所谓了”东溟流露出些微不悦: “这些愚昧论断,不过是窥天一线,用于本帝君身上,岂不是太好笑了”· “炽翼,你也不用拖延时间。”
孤虹接过话头: “帝君可是快要撑不住了·”·东溟闻言大感错愕,但抬头时七彩光芒已到眼前,他只得一手抓住刺来的长针,另一只手打飞了孤虹。
“放肆”自开天辟地以来,恐怕是第一次有人能够见到,牧天宫的主人流露出了如此气急败坏的表情· “竟敢对我使诈孤虹你不想活了”·他用手捂住腰侧,那里插着一把艳丽如同鲜血的短剑。
而被他远远摔开的孤虹慢慢起身,擦去唇角流淌下来的血渍,不无得意地笑了出来·· “碧髓只能伤及表相,琼血却可坏你脏腑·”炽翼走到他的面前: “帝君,如今你被伤本源,非数千年不得恢复,不如就此回去东天休养,不要再管这世俗琐事了。”
“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东溟瞧着孤虹: “孤虹,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难道连青鳞的性命也不在乎了”· “我可不是红绡,喜欢孤注一掷。”
孤虹笑着说道: “我对帝君你所知甚少,又怎么敢轻言信任,纵然帝君重诺之名盛传已久,可我知道这一时承诺是当不得真的·”··东溟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看得出那一针一剑确实令他受了重创。
“还请帝君恕我不敬之罪·”炽翼小心地靠近,在他面前躬身行礼·· “不论他给你何种许诺,我劝你都要三思而行·”东溟直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既然能够一手造就了你,自然也可以把你毁了。”
“多谢帝君提醒·”炽翼直起了身子,忽然将右手朝着东溟伸了过去,他的动作异常缓慢,以至于太渊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随着离东溟越来越近,他手上的皮肤仿佛被无数利器割开,开始只是道道血痕,片刻之后便已血肉模糊。
太渊正要抢上前去,但眼前白影闪动,孤虹挡住了他的去路·任凭太渊目光如何狠戾,只能换来嘲讽的笑容·· “上古至今,东溟天帝从不容人近身。”
孤虹好心为他解惑· “幸亏此时此地,他又为碧髓琼血所伤,否则的话,恐怕炽翼早就化作尘土飞灰了·”·这个时候,情势又生了变化。
炽翼的手终于伸到东溟面前的时候,已经不成形状,甚至多数手指被削去血肉,露出了森白的指骨·· “若是你敢用这么恶心的手触碰本帝君,我定不饶你。”
东溟似乎不能动弹,只好僵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手,右眼此刻化作了血红颜色,代表他已愤怒到了极点··但是炽翼却充耳不闻,他用那只几成白骨的手,挖出了东溟的眼睛。
东溟天帝的右眼非常特别· ·他的左眼本是极深的蓝色瞳孔,但右眼却会随着心情幻化出不同色泽,而炽翼将他的眼睛挖出眼眶之时,也未见鲜血溅溢··炽翼手中握着一颗黑色珍珠,而东溟双目紧闭,眼角缓缓流淌出了一丝七彩流光的血液。
“这四海帝君印鉴,理应由四方帝君轮流执掌·”炽翼将黑色珍珠收入掌中: “东天帝君辛劳已久,这看管印鉴之责就交由旁人去费心吧”·东溟并未回答,他不言不动地坐在那里,竟然化为一片流光虚影,随风消散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炽翼”太渊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炽翼: “你没事吧”· “嗯”炽翼站稳之后,用手臂隔开了他。
“好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孤虹慢慢走了过来· “你的承诺又要到何时兑现”· “她来了。”
孤虹与太渊不由自主地顺着炽翼视线看去,却见有一抹艳丽身影缓缓行来·· “那不是……牧天宫的总管”孤虹惊奇地说道。
“绯璎·”太渊垂下眼帘·· “赤皇,白王,七公子·”绯璎走到近前,朝三人一一行礼··牧天宫中宫规严苛,绯璎身为总管,数万年间恪守礼仪规矩,纵然此刻面色灰白,进退动作依然平稳规整。
“总管来得正是时候·”炽翼朝她点了点头··绯璎自袖中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递给了炽翼: “九鳍青鳞的元魂精魄·”· “有劳总管。”
炽翼接过,随即放到了孤虹的手中··孤虹紧紧地握在手里,看着那瓶中似有若无的浅淡光芒,一时间百感交集·· “帝君此次受伤不轻,少说需要千年方能恢复。”
绯璎看向那张空置的座椅· “不过帝君一旦复原,恐怕诸位的日子也不好过·”·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那么至此,我欠丹明的,算是彻底还清了。”
绯璎笑得有些勉强: “赤皇大人,你多保重·”·炽翼默默地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她这么做,是犯了东溟的大忌·”太渊平静地说: “可惜了。”
没人问他可惜什么,孤虹是完全没有心思理会旁人,炽翼却好像根本看不到他·· “孤虹,你先走·”炽翼说道: “我马上就到。”
· “时间不多·”孤虹与他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眼睛却盯着太渊: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炽翼皱起了眉。
孤虹虽然哼了一声,但神情却不见恼火··终于,烦恼海中,万鬼岩上,又只留下了两个人,一双影·· “你有什么打算”太渊看着脚边形影交接之处。
“太渊,你走吧”炽翼并未回头,轻声说道: “而且自此以后,我们都不必再见了·”· “你是当真的吗”太渊勾起嘴角。
“我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挥之即去”· “你应该都听清楚了·”炽翼幽幽说道: “我本是死胎,是我的母亲投了混沌一口灵息,才能留下性命活到今日。”
“既然活了下来,便是你的性命,和你母亲还有浑沌都没有关系·”· “我也曾经这样认为·”炽翼慢慢地摇头: “但是不行的,就好像东溟所说的那样,自何处得来,必将归于何处。”
“不是说浴火重生就可以了”太渊抬起了头,朝他笑着说道: “我分一半的骨血给你,那便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没有用的。”
炽翼叹了口气: “我方才那么说,只是为了应付东溟,我并不想让谁为我受那样的痛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法子根本是异想天开,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再说一次,好吗”· “什么”· “你对我说一遍,你是爱着我的,好吗”· “不好。”
炽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你爱我是吗”太渊看着他的眼睛··炽翼又摇了摇头·· “好,我不逼你。”
太渊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曾经爱过我,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是很久以前……也许你已经忘记了。”
炽翼闭起了眼睛,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中·· “有一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在我的身边,阳光照在你的脸上……那时我想,要是以后每一次睁开眼睛,这个孩子都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是那一天……”· “我从没有对任何人有过那样的想法,从来都没有·”炽翼的声音悠远而轻飘·· “然而就是那天,回舞死了……我对回舞并无爱意,我中意的是她的纯血,若是涅槃之时是由纯血的火族分我一半骨血,那么重生之后我的力量便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她死了以后,我的打算彻底成了泡影。
不过说实话,自远古之后,我已经活得够久,倒也不在乎自己还能活上多少时间,我只是不甘心为命运摆布·· “后来我被关了起来,对着四面墙壁,我总是不知不觉想到你……不知怎么就觉得或许不该轻易放弃,总还是会有其他的办法……比如说,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能够与我心意相通,分享骨血的……”·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却表达得非常清晰,太渊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对我有种特别的感觉,于是我刻意地和你亲近,想着要一步步地,让你死心塌地爱上我,然后我们就能分享骨血,把那一口阳息还给混沌,你和我就能毫无顾忌地长相厮守。”
炽翼笑着说道: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从没有爱过什么人,根本不知道这世间最不该计算的,便是所爱之人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别说了”太渊伸出双手,把他搂进了怀里: “你跟我回千水,不我们去可以栖梧或者无论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
就算你涅槃需要骨血,也尽管从我身上取用·”·炽翼并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靠在他的身上,呼吸可闻的距离,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或许喜欢过红绡,但那从来都不曾变为情爱,到了后来,更是那一点喜欢也没有。
我爱着的人,从来……”太渊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一寸寸地抚摸着他脸上丑陋狰狞的疤痕· “就只有你·”·话音落下,太渊感觉到了炽翼明显的僵硬,知道他并非无动于衷,不由暗暗欣喜。
过了很久,他等来了炽翼的叹息·· “我等这句话,曾经等了那么久……”炽翼无奈地说道: “但是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能给你了。”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太渊咬了咬牙: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Chapter.10· “好了,我信。”
炽翼抬手覆住了太渊的手背,如同长辈一般安抚似的拍了拍他· “你不用这样·”·太渊只觉得心口一阵冰凉,他慢慢地放开了炽翼,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在报复我·”他笑了出来,轻柔地朝炽翼说道: “不过炽翼,我不会后悔的,哪怕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那么做·”·炽翼抬起头看着他。
“既然你希望我那么做,如果我不那么做,就没有办法得到你了·”太渊笑着凑近他,在他耳边说: “我不是那种只要对方记得自己,就能满足的傻子。”
“太渊,你真的不用这样·”两人靠得很近,炽翼看到自己吐出的气息拂动太渊有些凌乱的鬓发,不觉有些恍惚·· “我们和别人不同,不是谁的过错,也没有谁误会谁,只是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所以,以前的事至此一笔勾销,你走吧”·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太渊伸手可及的范围··太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失魂落魄地垂下了手,眼角眉梢郁气沉沉,好似在这弹指间苍老了许多·· “我不走·”他声音沙哑,神情中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坚决: “你别以为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把我当做你掌中的傀儡,随意地为我决定任何事。”
炽翼深深地看了一眼,并未为自己辩解,而是转身离去·· “炽翼”· “我们几许离合,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可也有好几百年,凡人们相守百年,已是一生一世,我们好比已经度过了几生几世,也已经够了。”
炽翼并未回头,而是缓步前行: “你不用再来找我,我不会再见你了·”· “炽翼,你休想”太渊追了上去,一把捉住了他: “你以为这轻飘飘的一句算了,便能了结了这一切”· “那你如何才肯甘休”· “甘休”太渊笑了起来: “炽翼,你与我之间,哪会有甘休的一日”·但是他的笑声,却蓦地停住了,一截明晃晃的剑尖从他腰腹刺了出来。
炽翼只来得及伸出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孤虹”炽翼半跪在地上,好不容易扶住了他··孤虹站在那里,神情冰冷,把手中沾血的断剑丢到了地上。
“你别急”他自上而下俯视两人: “我没有伤他要害,一时半刻他是死不了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孤虹勾起嘴角: “这个家伙有多缠人,难道我还会不清楚吗我看你下不了手甩不脱他,只怕会误了大事,这才出手帮忙的,你也不用太感激我。”
“你”炽翼用力按住太渊的伤处,感觉鲜血汹涌而出,转瞬沾湿了自己的手掌衣袖,不由慌乱起来·· “我怎样我没有一剑把他刺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孤虹啐了一口: “我真恨不得把他撕个粉碎,然后剁成泥碾成酱·现在只是刺他一个窟窿,实在是太便宜他了·”·炽翼无心与他争辩,解开了腰带,缠在了太渊的腰间。
“炽翼”他打完结,手就被太渊抓住了: “我好痛……”·炽翼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看着两人交握的沾满鲜血的手。
“炽翼……”太渊朝他靠近了些,暗色的血渍渗出了布料,很快地在天青色的衣衫上扩散开来·· “你别动”炽翼皱着眉头,想要推开他却又无法用力。
“你够了吧”孤虹不耐地哼了一声· “方才我故意弄出了响声,你自己不闪不避特意受了这伤,故意想让炽翼心软,真是好不要脸”· “炽翼,被剑刺到原来是这么痛的。”
太渊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一味缠着炽翼: “当初你受的伤比这要严重得多,那一定是痛得非常厉害了……”· “太渊·”炽翼抬起头来,对他说道: “你的伤并不严重,我让孤虹送你离开。”
太渊闭起了嘴,惨白的脸上一片肃杀之色·· “不装了啊”孤虹嘲笑他: “那还不走,碍手碍脚”· “孤虹。”
炽翼站起身来,慢慢地朝着万鬼岩下走去: “交给你了·”· “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你了,自然会做到的·”孤虹弯下腰,笑着问太渊: “太渊,要不要皇兄我背你出去啊”·太渊一把挥开了孤虹伸到面前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 “你想去追他”孤虹在他身后嗤笑着: “别白费力气了,你聪明的就别耍花招跟着我走,要是不听话那我就再刺你几个窟窿,反正只要把你活着带出这里,我答应他的事情就完成了。”
“炽翼”·太渊顾不上其他,一心就想要追上眼前渐行渐远的背影,可是没想到跑了段路,却是离得越来越远,炽翼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灌木之间。
太渊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大树下,他回首望去,发现万鬼岩不知不觉已经离得很是遥远……他愣了一下,顿时面色大变·· “站住”孤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用去了,他不是说了,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见你了吗”· “让开”太渊目眦欲裂。
“怎么慌张了伤心了觉得气得快要死了”孤虹环抱双肩: “那实在是太好了太渊,你就气死吧这死法还真是很适合你这种多疑狭隘的小人。”
“孤虹,你和炽翼计画什么”· “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直接,我还真不习惯·”·孤虹叹了口气: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炽翼此刻仍在万鬼岩上,他要解开封镇,然后以魂替之,如果他成功了,那么天地阴阳便会重新恢复平衡,而困在这烦恼海中的水火神族便能解脱而出,如同世间那些凡族一般转世重生。”
孤虹说完这些话,等着太渊发疯的时候,却看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总这样,总是要做那些违逆我心的决定·”太渊竟然笑得出来: “不过算了,要不是这么独断独行的,也不是炽翼了。”
“阵势就要发动,你爱惜性命的话,就跟着我退到更远一些的地方·”· “那就是说,不论他成功与否,以后我都见不到他了”· “他方才不是已经与你告别过了”孤虹环抱双肩,悠闲地靠在了身旁的大树上。
太渊的手指抚上腰间炽翼为他治伤时缠上的腰带·· “我和炽翼的约定是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保证你的安全·不过你这样狡猾的家伙,出现意外状况也在情理之中。”
孤虹看他直冲冲地走过身边,提醒他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去可是有去无回·”·太渊头也不回,径直去了··重重黑云遮蔽金乌,烦恼海中昏暗无光,不知何时更是起了浓雾,越往万鬼岩靠近,雾气越是浓重。
因为无法飞行,太渊只能依靠双脚在密林中奔走·下摆为树枝芒草割破,甚至割伤了他的脚踝,阴寒之气侵入了单薄的衣衫··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窥伺周围,充满恨意的视线紧紧相随,他却恍若未觉。
再一次站在万鬼岩之下时,他的双脚早已沾满了鲜血污泥·· “炽翼,你休想”他抬着头,望着被层层黑雾围绕若茧的地方,想到那里有自己千万年割舍不断地思念,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若敢为无谓之人去死,我便让这三界为你陪葬·”·◇·炽翼周围满是魂魄虚影,脚下是正向四周慢慢漾开的暗沉血红··泉台目开,其下连通地狱血海,唯有将这些昔年枉死的神族魂魄引入地府,在血海之中蚀尽神力,在忘川之中放弃前尘,然后才能真正地踏上轮回往生之途。
一只半是白骨的手掌从那片浓稠晦暗的血红之中探出,朝炽翼的脚踝抓了过来,但没有触及便消融乌有··那是在世间犯下恶行重罪的凡人,在地狱之中受完刑罚,魂魄就被抛入血海之中,日夜浸泡在这污秽不洁的血水中,最终成了嗜食血肉的阴灵,不论活物或者魂魄,他们会撕咬吞噬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但是对此刻聚集在万鬼岩上的神族来说,可怕的并非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类恶鬼,而是这血海本身··神族源于天地自然,最讲究纯粹洁净,惧怕浑浊污秽,所以他们对汇聚了世间杀戮欲望的血海的抵抗之力,远远及不上半神甚至凡人。
所以,当血红之色慢慢流淌到眼前的时候,他们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炽翼·”·正看着脚下的炽翼抬起头,却看到了不同于周围灰暗魂魄的,一个穿着红色鲛绡的美丽女子。
也许是因为她身上衣衫的颜色过于艳丽,魂魄们不敢聚拢在她周围,纷纷避退开来,在她面前让出了一条通路·· “红绡”炽翼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了过来: “你果然没走。”
“你打算一个人带着他们通过血海”红绡的脸上满是嘲讽: “你也未免太过高估自己了·”· “你若是明白这里有多么凶险,那就快些离开。”
炽翼无心与她多说: “我把你带来这里,为你补全魂魄,可不是为了让你评论我的作为·”· “我要你告诉我那孩子的下落·”她的脸庞有些扭曲: “你当年并没有杀了那个孩子,那么是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这个梦你做了这么久,到今天还没有清醒吗”炽翼怜悯地看着她: “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多么难得,你为什么不趁着机会远离纷争,还要一脚踏进这个泥潭”· “你有什么资格告诉我该怎么做”红绡冷笑着说: “那可是我骨肉相连的孩子,你害我们母子分离,还从我身上取走了大半魂魄,害得我浑浑噩噩直到如今,难道我还要为你的恩德磕头拜谢不成”· “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炽翼低下头去: “等进了黄泉血海,我便告诉你那孩子的下落·”·话音刚落,他脚下的红色血水,突然朝着红绡站立之处迅速蔓延扩展·· “炽翼,你活该会有今日”红绡终于没有办法保持平静,慌张地往后退去: “就算你今日以身相殉,也无法抵偿曾经犯下的罪过”·炽翼却不再理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脚下,那红色的水中伸出了许多手来,把周围的魂魄一个个拖了下去。
空气之中充满了可怕的血腥味,红绡不停后退,最后终于忍受不住,转过身往岩下跑去··只有留下性命,才能再论其他,她才不要因为炽翼这个疯子枉送了性命。
“疯子”她一边跑一边恨恨地咒道: “你死了倒好,免得我往后还要日日提心吊胆·”·只是骂完之后猛一抬头,顿时骇然停步。
不远处,太渊站在那里··太渊从来都是从容深沉的,他总是一寸寸一分分地,将想要得到的东西尽数蚕食·你永远分不清这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可以前一刻还对你深情不悔,一转身就让你生不如死。
看他现在这一身凌乱,神情恍惚的狼狈模样,是数万年间不论波折起伏都未见过的,可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为了又一场的阴谋算计呢·红绡面露嘲讽,打算就这么视而不见地擦身而过。
两人真正错身之时,她本以为太渊会喊住自己,甚至连脚步都缓了一缓·可太渊并没有,他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她当然知道太渊在看着什么,就跟从前一样,太渊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的,就只有炽翼。
“傻瓜”她不屑地冷笑,眼中却落下了泪来··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方才那一瞬间,太渊本想要喊住她的· ·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所花费无数精力心血,在这一天突然之间结成了华彩烁烁的果实,又怎会有人愿意与之错失交臂太渊当然不愿,但是他突然想到,炽翼就在那里·就算黑雾阻断了视线,但是太渊清楚地感觉到,炽翼就在不远的前方,也许他正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如何面对红绡。
所以太渊并没有伸出手喊出声,没有试图做出任何挽留红绡的举动··既然炽翼还在,那么这具身体就派不上用处,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如果自己现在拦住红绡,流露出半点不舍,哪怕那种不舍只是针对花费在这具纯血之躯上的心力,也许会让炽翼生出误解……·感觉红绡去得远了,太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从踏入烦恼海起,所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古老年代所发生的往事,环环相扣有关世间存亡的秘密,尤其是炽翼周身隐隐环绕着的那种氛围,让他只能跟随着事态发展,成了无力影响全局的看客。
东溟说得半点不错,只要事情关乎炽翼,他就会丧失平常之心·直到刚才一路奔逃之间,他终于能沉淀下心情,慢慢地开始考虑前因后果,分析得失利弊,预测情势未来。
然后,把所有的事情梳理通顺之后,了解了每个人在这些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之后,他却非常无奈地发现,诸如被愚弄了,被欺骗了此类自己最为痛恨的感觉,却完全抵不上就要失去炽翼的惶恐。
也许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早就已经达到了无法用任何东西衡量比拟的地步·也许在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种感情,因为实在是害怕,害怕对方无法体会和给予自己同样的回报,才生出了毁灭葬送的念头。
可当年的太渊能够任由炽翼从自己眼前消失,现在的太渊却做不到了··重复地用同一个办法,对付别人或许有效,但是对他太渊,却终究是行不通的··他那时对待这个人的残忍,千百倍地报复到了自己的身上,那样愚蠢的错误,怎么可以再犯一次这一次……不论怎样也要抓住这个人,再也不可以被他抛下。
◇·最后一个幽魂归于黄泉的那刻,血海转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幽暗洞穴··那下面,埋葬着虚无之神混沌的肉身,还有……赤皇炽翼。
·太渊慢慢地走了过去,炽翼抬起头来看到他,镇定的表情一瞬之间崩裂瓦解·· “阵势已经封闭,你怎么可能进来”他几乎是尖利地责问: “孤虹是孤虹”·他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在阵势封闭之后,唯有与阵势息息相关之人才不会为阵势排斥,比如生出凤羽的红绡,还有就是拥有龙鳞的孤虹……· “我没有给她。”
太渊没头没脑地说··炽翼愣住了·· “你说……”· “那颗心,我没有给红绡·”太渊踏上了这片猩红血域,身形一晃之后再次站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你给了我,那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又怎么会交给别人”· “但是……”红绡,分明是成了纯血。
“总会有其他的办法·”太渊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了他的手· “可如果我将你的心给了她,那你就没有了复生的希望,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再活过来……所以,那日见到你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失态。”
你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之后看到我,你当然会愤怒之极,但是只要我苦苦哀求,软硬兼施,以死相逼,你一定会心软的,哪怕是一千年一万年,总是会有磨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因为自己对这过程设想了千万次,所以那天看到以全然陌生的姿态出现在面前的炽翼,才会那么猝不及防,又喜又惊之下又有些恼怒。
“够了”炽翼甩他不脱,恼火地说道: “谢谢你用心良苦,若是说完了,你就走吧”· “你变了”太渊皱起眉,旋即又舒展开: “不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也都是我的。”
“你”炽翼恼火之极,他此刻是整个阵势的中心,心绪一乱立刻引动异变,等到察觉不对之时,脚背已经陷入了洞穴之中·· “太渊,你好好听我说。”
他心中焦急,却只能不动声色,强作镇定地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你先放开我,往后退一些,等我送走了他们就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炽翼,你真傻。”
太渊笑了,张开手掌,强迫他与自己十指交缠: “我好不容易再抓到你,怎么会就这么放手呢”· “你给我滚”炽翼伤痕满布的脸一片惨白: “你令我变成了这副模样,又杀了无名,我永远不会再信你,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你知道我的。”
只有听到 “无名”之时,太渊的脸色有些变化,但炽翼说完之后,他又是一脸无谓· “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松手,所以不要白费力气的是你才对。”
炽翼心中一片冰冷,其实他与太渊相识万载,何尝不明白对太渊对如咒骂恳求都是无用手段,可此时封镇就要打开,再晚片刻就来不及了……· “你快些放开”他的脚已经完全陷入了暗处,太渊自然已经发现了: “这封镇会侵蚀你的神力,你没有了法力,还怎么掌握那些半神,怎么和孤虹东溟寒华他们……”· “嘘”太渊捂住了他的嘴: “那些不怎么聪明的家伙,我早就已经玩得腻了,至于孤虹他们……我有了你,还需要用他们来打发时间吗”·炽翼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太渊正随着自己一同往下沉落……· “你为什么要这样”炽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时我就决定,就算我能借着其他躯体存活下来,也再不会见你,不和你说话,让你以为我那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舍不得我的。”
太渊附在他耳边,喃喃地说道: “我这么听你的话,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没了你我一刻也无法闭上眼睛……”· “放手吧”炽翼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我不能共存……”· “是吗”太渊叹了口气: “不能共存那就同死,不论天上黄泉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我和你一起去不就是了”·炽翼推开了一些,看着太渊平静地面容,然后拉开了他的衣领,那里面用红线系着的,是一块暗红的血玉,那上头的纹路模样居然极其熟悉。
“这是……赤皇令”· “这是我的,就算是你,也不能拿走……”· “太渊·”炽翼握住了那块血玉: “我们认识了多少年”· “很久了。”
太渊闭起了眼睛: “可是想起来,好像还在眼前·”· “那么多年了……”· “我那个时候觉得,这个人真是美丽,比我所收藏的任何东西都要美丽。”
太渊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么美丽的人,要是我的,要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就好了·”· “你又在骗我·”炽翼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 “你要原谅我,我是个愚笨的人。”
他的手指停留在炽翼的眼角: “所以,我用了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才想明白·”·炽翼垂下了眼帘,不愿再和他对视··黑暗漫过了膝盖,然后漫上腰际。
“太渊·”炽翼的声音很温柔,恍如在梦中听到那般· “我常听那些凡人说,到了一世终结,最美好的,莫过于与所爱携手黄泉·你我虽然不是凡人,这下面也并非黄泉,但说到底,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就一生一世。”
太渊揽紧了他,将脸埋在他的发间· · “可是……”炽翼轻声地笑了: “他们携手共赴的还有来生,你要再不放手,却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
太渊也跟着笑·· “怎么办呢”炽翼闭上了眼睛: “就算我能够原谅你,也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可是到了现在,我还是舍不得你……”· “有什么值得烦恼”太渊对他说: “既然舍不得,那就把我带在身边,然后你可以一直欺负我,直到你的气都消了,能够原谅自己为止……”· “你这个人……”炽翼叹了口气,接着却又笑了: “不如,我们再试一次”·太渊没有来得及抬头,已经被金色的光芒耀花了眼睛。
“太渊,不如我们就信一次命,把一切都交给天意吧”朦朦胧胧之中,太渊听到炽翼这么对自己说··太渊素来不信命运,可是此后他也会想,这世间是否真有冥冥天意这一回事。
若是他没有把炽翼的心与赤皇令融化一处,若是那日仓促之间没有提及,那么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呢·但是那一天,终究还是按照冥冥中所注定的那般……金色的,仿若阳光一般的火焰,穿透了九霄,照亮了黄泉。
·Chapter.尾声· “公子,可是要买一盏花灯”·明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卖灯的小摊前站了许久,那守摊的老人正看着他,显然是希望他能够顾到自己生意。
“好的·”他点点头: “我买一盏·”· “要什么样式的”· “都可·”他递了银钱过去。
老人从架上取了盏灯给他,一看上面画着蛇盘兔的样式,他笑着接了过来··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他便提着那盏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他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他家里还有许多人,大家虽然说不上关系很好,却总是非常热闹的。
想着想着,突然之间变得意兴阑珊……他半低着头瞧着脚下的青石道路,慢慢地走着,直到一抹深红衣角自眼前掠过,他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吃惊地 “咦”了一声。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衣物的高挑男子,手上牵着个小小的孩童·那男子没有察觉到他的注目,倒是那孩子边走边转回头来··原本明珠是认出了那男子的背影,此刻看清了那孩子的模样,心往下一沉,生出无数讶异疑惑惊愕来。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模样,穿了一件天青的夹袄,容貌稚嫩可爱,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若不是捕捉到其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深沉,明珠差点就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太……”·那名字哽在明珠喉中,吐也吐不出来。
那孩子看似澄净的眼睛转了一转,回头扯着那红衣男子的衣袖摇晃,用童声软糯地说话,那红衣男子停下了脚步,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他趴在红衣男子肩上,满脸天真欣喜的笑容,捱捱蹭蹭地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看得明珠心中一阵恶寒。
“就你事情最多”红衣男子的声音远远传来,隐约带着些笑意: “小心惹恼了我,随手扔了你这烦人精……”·拐过转角之时,那红衣男子似乎瞥了这边一眼,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明珠呆站了半晌,脑子里糊涂成了一片··等到他回过神,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却被人自身后揽住了腰,他本能地曲肘回击,却击到了空处,他腰上的那只手却还在原地。
“你走得真快”好似撒娇一样的声音,让他忍不住觉得反胃· “你明明知道我不习惯用爪子走路,还走得这么快,根本就是故意欺负我。”
“你跟着我干嘛”他连回头去看的勇气都没有,干巴巴地说道: “放开”· “咦”他身后的那人却突然说: “那不是丹明……”·明珠浑身一震,急忙转过身去。
“你看到谁了”他追问: “你是不是看到炽翼”· “炽翼是谁啊”那人歪着头,非常无辜地问。
“你不是说了丹明,炽翼就是丹明的……” · “啊”那人突然大叫一声,用力勒住了明珠的腰,把他吓了一跳: “明珠,你手里的灯笼真好看”· “帝灏大人,请你自重”明珠恼火地想把他推开。
“此刻远离印泽,你便更应注重风范姿仪,怎可如此地、如此地……”· “明珠明珠”被喊作帝灏的这人,有着一双金银异色的双瞳,一头闪耀着七彩光华的墨黑长发,五官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丽,只是整个人却像没有骨头一般,紧紧地巴在明珠的背上。
“明珠,我走得好累,爪子好痛啊”· “那不是爪子,那是脚”明珠顿时心头火气: “你给我下去,这像什么样子”· “明珠,你背我……”· “不。”
“这个灯笼是不是给我的啊”· “不是·”· “明珠,你别走……”·◇· “炽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炽翼微微一笑: “夜色不错,我们再走一段。”
“好啊”太渊贴着他的脸颊· “你累不累,我自己下来走吧”··炽翼没有说话,只是略带笑意地看着他。
“我也不会一直这样·”太渊有些恼怒,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他此时声音稚嫩,配着那有些阴沉的表情,竟是意外地可爱,炽翼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焚情炽之焚心》全文完··后记·《焚情炽》是我自开始写作以来,拖了最久才写到最后的故事,归根结底,可能是因为这一对实在太能折腾了··这是个注定没有太多新意的故事,因为这个系列的《仙魔劫》成文已久,定下了许多无法更改的情节,当时并未考虑全面,所以到了写这一本的时候,整个框架都受到局限,只能按着 “注定的宿命”编排情节。
然后我最大的不幸,是由于写得过于欢畅,一路火爆激烈你死我活地下来,直到前三分之二完结,时间人物即将和前文重叠的时候,我才惊觉这两人积怨太深,和 “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差不多有隔了银河系那么远的距离……·结果我只能放弃 “太渊小朋友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这种可爱的设定,为他寻找理由开脱,转移大家的视线,甚至让华丽丽的帝君大人充当了一下炮灰。
可是到写完结局的时候,我还是郁闷了,这个结局太过平常太过无聊太过狗血,一点也不符合我一贯的风格··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太渊这个无耻狡猾的孩子,终究还是占尽了便宜,炽翼那么狠辣激烈的性子,最后还是逃不出凤凰痴情的天性。
于是,正义的力量死去了,邪恶的势力占了地球……请原谅我的无厘头,这是因为无法伸张正义而感到痛苦··相信你们看到这里,和我一样痛心疾首,为什么太渊就不能罪有应得,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把这对冤家给干掉一个……·好了,多说无益,结局就是如此·把郁闷痛苦不甘心暂且放下,我们来说一说这尾声里面出现的人物。
明珠是谁不用赘言,至于半抱琵琶的另一位……嗯其实倒不是我心血来潮,这是一早就在人物设定表里面的名字·至于他名字中的 “灏”,意为水势无边无际,由此可见绝非路人甲,话说我本想给白王大人配个老实本分的,可这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上古神众至此告一段落,但是这段时间重新开始怪力乱神,又勾起了我写文的欲望。
如果写,我应该会把下个故事取作做《列仙记》吧·古人说否极泰来,但愿诚不欺我,过去一年多有灾难,只望新岁中诸位与我同遇美好,少有伤怀。
 墨竹· 乙丑年腊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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