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渡+番外 by 流水无情/流水潺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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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渡+番外 by 流水无情/流水潺潺(2)
·一瞥冷于秋的脸色不对,赶紧加上一句:“你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冷于秋的双眼直直的望着火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就在楚行云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终于开了口:“我从来就不喜欢那里,每个人都是表面善良,内心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若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连自己的亲人都毫不犹豫的杀掉。
我之所以留在那里,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楚行云试探着问:“那个当初帮了你的人” ·“不错,他教给了我许多东西,包括……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骗了你” ·楚行云还想再追问下去,可冷于秋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睡吧,罗刹教的人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咱们,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
 ·他扫出一片空地,用树叶堆起枕头的形状,当先躺了下去·过不多时,微微的鼾声已经传来,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 ·也许他只是想借此来避开这个话题而已,尽管一无所知,楚行云却能感觉得到,“那个人”对他的伤害很深、很深。
 ·火舌依然在吞吐着,映着冷于秋苍白的脸·楚行云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象小扇一样,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眨动几下,看来竟似忍受着难言的痛楚。
 ·“你是昊天堡的少主,天之骄子,父母钟爱,万众瞩目,可曾尝过被人欺凌辱骂的滋味可曾试过被人唾弃、瞧不起的难过可曾有过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别人轻视眼光的辛酸可曾尝过被人出卖的绝望无助……如果这些你都承受过,就会明白我为何这般不通人情。”
 ·冷于秋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不错,这些事他从未经历过,但可以想象得出,这些经历会带给人多少的伤害·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里好痛。
 ·他曾经想远远的离开,离开冷于秋的身边,重新当回他的少堡主,过回原来的日子·可是经过了这一晚,他又有些怀疑,自己还能离得开么 ·*** ·天刚蒙蒙亮,楚行云就被冷于秋摇醒了。
 ·“快走,咱们一定要赶在罗刹教搜山之前离开·” ·楚行云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轻呼一声跌倒· ·“啧啧,你的脚可以媲美熊掌了。”
 ·相比于昨天,楚行云的伤处明显肿了两圈,说那是熊掌还真不为过· ·“要不要我背你” ·楚行云脸一红:“不用,我自己能行。”
 ·冷于秋居然也不再坚持,退后一步,欣赏他一拐一拐的样子,心里则在默数着:一、二、三…… ·当他数到十的时候,楚行云颓然倒下。
他居然还是不着急,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着· ·楚行云回头想求他,可以看到他那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又闭上了嘴· ·“不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不好,想说什么就说呀,扭扭捏捏的不象个男人” ·楚行云咬咬牙:“请你背我行不行” ·“我还以为你能倔强到什么时候呢。”
冷于秋一笑,觉得昨天被迫服软的怨气似乎消了一些·走上前去躬起身子:“上来吧·” ·楚行云真是拿这个男人没有办法,有时成熟极了,可怄气起来却又象个好胜的小孩子。
可更奇怪的事,自己明明被他气的牙痒痒,偏偏又忍不住喜欢他这样子· ·这个冷于秋呀,外表看似冷漠,内心却是一团火,明明饱经沧桑,却还能保留着一颗天真的赤子之心,矛盾又极端,可又要命的吸引人,自己只怕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陷进去的吧现在就算想要回头,只怕也难了。
 ·沿着山壁走了有大半个时辰,眼前的景物居然没什么变化,除了山壁还是山壁·到底身体还很虚弱,冷于秋开始觉得有些吃不消了,但他实在太要强了,仍然咬紧牙关挺住。
 ·楚行云一直在留意着他,对他这副强撑着的模样是在无可奈何·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出言劝他歇息,他一定会一口否决,只得叹了口气:“咱们歇歇吧,我累了。”
 ·冷于秋一笑:“一直呆着不动的人也会累”原本是笑着说的,说完后脸色却变了· ·“有人来了” ·(十八)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冷于秋闲敲着棋子,含笑问坐在对面的山中子。
 ·说实话,当时听到人声真是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魔教来找他们了·以他们那时的身体状况,实在没有把握能应付得了·直到看到吴不知那张痞子脸,才长长松了口气。
 ·“卦相上是这么说的·” ·“卦相”冷于秋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对了,世人都说你能参透天机,‘神机妙算无双’。
你还能算出什么来” ·“我还能算出你一生坎坷,日后还有一个大劫·” ·“什么样的大劫”冷于秋问的也不是很真心,反正他这一生劫难也多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山中子落下一枚棋子,清脆有声: “生死攸关” ·冷于秋眉心一蹙,想到了冷寒:“可以化解么” ·“劫只可以应,却不能化解。”
 ·“这算什么玩艺那你还算个什么劲” ·山中子端起茶碗来轻啜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解闷呀。”
 ·“一个人躲在红尘之外,看别人为了命运苦苦挣扎,最终又无力摆脱的样子”冷于秋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嘲弄之意,“果然有趣得很,是个解闷的好法子” ··尽管和山中子意气相投,但他绝不是个与人交好就可以为之隐恶的人,有什么不满还是要明明白白表现出来。
 ·山中子注视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一向对什么事都很坦白,只是……” 他的话音一顿,“别人的生死我可以不加理睬,独独你却不能,劫虽不可以化解,却可以转嫁到别人身上。”
 ·“哦不知要转到谁的身上”冷于秋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是绝不屑做这等损人利己之事,但听听也无妨。
他也很想弄清对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山中子那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来,他是十二万份的不相信· ·“与你最亲近之人·” ·“寒儿”冷于秋双眉一挑——这时他要发火的前兆。
 ·“我知道你是绝对舍不得的·”山中子笑了笑,“现在除他之外你最在乎的人是谁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我哪有什么在乎的人”冷于秋虽然这么说,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他的这点神色间的变化当然逃不过山中子的眼睛·山中子看在眼里,眼神有着一瞬间的黯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是有吧我知道你一定不肯下手,所以我不介意代劳。”
 ·“什么”冷于秋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给他吃的当真是消肿止痛的药……” ·他的话音未落,冷于秋的人已冲了出去。
 ·精舍之中,一名白衣侍从正在服侍楚行云喝药·他无疑是个很尽责的仆人,即使面对的不是主人,仍然表现的一丝不苟·将药细细的吹凉,这才小心翼翼的端到楚行云的面前。
 ·“麻烦你了,其实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楚行云含笑接过,药碗在唇边顿了顿,正待一饮而尽—— ·“不能喝”一道旋风冲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闻,在楚行云微愕之际,挥手打翻了药碗· ·“当啷”一声,青磁大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黑的汤汁流了一地·原本屋里的两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的看着来人。
 ·这人当然就是冷于秋· ·楚行云皱了皱眉:“你做什么” ·冷于秋正想说话,忽听身后一声悠悠的叹息——山中子跟在他身后也来了。
他回过身,一把抓住山中子的手腕,厉声道:“解药呢” ·山中子不答,只是用平静的眼眸直直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是了悟又似是伤感。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慢慢的,冷于秋的手松了· “你没有下毒,你在试探我” ·山中子没有说话,但不回答不就是默认了么 ·“为什么”冷于秋只觉心里乱糟糟的,心事被戳破使他感到狼狈,不知该如何应付。
毕竟他已经把自己的心牢牢地封闭许多年了· ·“因为我想让自己死心·”山中子居然还笑了笑,只是笑容中难掩苦涩· ·冷于秋默然。
山中子对他的心意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他不说,自己也就乐得装傻·现在想起来,只有满腔愧意· ·“我太了解你,而你,也太了解我·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其实刚才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知道我在试探你,可是你却没有想。
因为你的心已经乱了·” ·楚行云一直在一旁听着,隐隐明白似乎是与自己有关,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一出口,就被冷于秋吼了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楚行云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山中子看着两人的情形,心想大概只有楚行云才受得了冷于秋的坏脾气吧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你心里既然如此在意于他,为何不愿承认堂堂七尺男儿还要学小女儿惺惺作态么” ·“谁惺惺作态了我只是还不能确定而已。”
 ·楚行云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巨大的喜悦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但他直觉地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觉得可以接受我那一天” ·冷于秋看看山中子淡然笑着的脸,又看看楚行云真挚坚定的目光,一时百感交集,不由呆住了。
 ·“我本想出口挽留你下来,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说你命中还有一个大劫,这倒不是信口雌黄,只是还不能参透而已。
总之,一切小心为上·” ·冷于秋一行人已经走了很远,但是回头望去,仍能看见那个山峰上久久伫立的白衣身影·他立在山峰之上,一如以往般的孤高绝傲,可是现在在冷于秋看来,却透露出寂寞的影子。
 ·高处不胜寒·有谁是甘心情愿的独享寂寞 ·都是无可奈何呀 ·冷于秋叹息着转过头来,正对上楚行云关切的眼,心中莫名升上一股暖意。
他长叹一声:“走吧” ·一直走到山脚下,所担心的墨教众人仍是没有出现,有些奇怪,但又都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吴不知拱了拱手:“咱们就在这里作别吧” ·事情已毕,实在没有理由再挽留他,何况远离了自己等人也等于远离了麻烦,楚行云也只有由他去了。
 ·目送着吴不知的背影离开,楚行云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要远离他们父子,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又有变故,但冷于秋到底没有明确表示过要他留下·厚着脸皮跟上去吧,觉得自己象个无赖;离开吧,又舍不得,一时难以决断剑。
回头看去,冷于秋父子已经走得远了· ·冷寒回头招招手:“楚叔叔,快来” ·楚行云应了一声,却仍站在原地不动,只看冷于秋有什么表示。
 ·冷于秋似乎是什么都没听到,仍在往前走,走了几步,终于停下,转身,一脸的不耐:“你这人怎么回事还不快来” ·楚行云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十九) ·在山中住了将近半个月,下山来已是深秋了,树叶一片黄似一片,清风一吹,纷纷落到大路上,厚厚的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舒服极了· ·冷寒被父亲牵着手,走在地毯般的落叶上,心里也觉得快活极了。
父亲的病好了,楚叔叔也回来了,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开心·如果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就是父亲和楚叔叔离得好远,而且两人的表情都是冷冷的,根本不说话· ·他不喜欢这样冷寒大眼睛一转,忽然拉住父亲走了几步,空着的一只手掌握住了楚行云的。
发现这两人都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则回以一个无辜的微笑· ·日光投在地上,也勾出了三人的影子,两边两个长一些,中间那个短一些,构成个“川”字的形状。
 ·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三口吧冷寒满足地想:一个爹爹,一个叔叔,还有一个他·咦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不管它了三个人能永远这样下去不要有人来打扰就好了。
 ·想的是很好,偏偏天不从人愿·冷寒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对面已有一对人马疾驰而来,堪堪停在他们的面前· ·明显的感到楚叔叔的手一僵。
怎么了冷寒诧异地抬起头,发现他的楚叔叔脸色变了· ·顺着楚行云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着为首的那个老头·那个老头长的好讨厌,眼睛象刀子一样,一脸的凶相,不过仔细看看,他的眉眼倒和楚叔叔有几分相像。
哼,楚叔叔长得可比他好看多了 ·“二叔,怎么是您”愣了一愣,楚行云这才开口· ·老者也在看着楚行云:“云儿,果然是你。”
 ·这老者正是楚行云的二叔,昊天堡的二堡主,号称“一剑擎天”的楚维扬·他生性严厉,不苟言笑,连楚行云平时都畏他几分·只是他近年来都在昊天堡里纳福,已经很少理会江湖中事了,会来到这里还真是奇怪。
 ·“您不是在堡里么为何会在这里”发现楚维扬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打量,楚行云直觉的放开握住冷寒的手。
 ·不明白为什么楚叔叔会放开他的手,冷寒想问,可是身子一紧,已经被父亲拉到怀里,困惑地抬头看父亲,只见他面沉似水,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楚维扬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了你前些日子听说你和一干江湖人士去寻那冷于秋,为武林除害,结果竟半途没了踪迹。
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我和你爹娘委实担心的得很,你爹爹身子不好,只好托了我来寻你·如今见你无恙,总算松了一口气·”说到这里,他刚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暖意。
 ·楚行云心中感动:“行云不孝,有劳二叔了·” ·“平安就好·”楚维扬神色一敛,“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与你同行的那些人呢是不是被冷于秋那厮杀了” ·“不是”楚行云直觉的反驳,“他们是被魔教所杀,不关冷于秋的事” ·“谁不知道冷于秋原是魔教的人,定是他们串通一气,借机残害武林同道。”
 ·“不,冷于秋已经离开魔教,他自己也几遭魔教迫害,九死一生”楚行云越说越是激动,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义务为冷于秋辩白。
 ·跟随楚维扬来的都是名门大派的高手,与魔教都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他这般一个劲的为冷于秋开脱,早有人看不过眼,楚维扬身后的一人喝道:“楚少堡主,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你和冷于秋是一伙的不成”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附和,矛头齐齐指向楚行云。
 ·楚维扬脸色沉了下去,手中马鞭一扬,指着冷于秋父子:“这一大一小又是谁” ·“他们——”在这种情况之下,楚行云又怎能说这人就是冷于秋可他又不善撒谎,憋了好一阵才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楚维扬冷笑一声,“云儿,你还骗我他就是冷于秋对不对这恶贼到底用什么手段迷惑了你,让你这般回护于他” ··一句话让楚行云惊得变了脸色,只想:叔叔怎么会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还怎么搪塞过去 ·没有容的他想出对策,身后的冷于秋已经冷冷的开了口:“不错,我就是冷于秋。
这人是路上遇到的,我不认识,更不是什么朋友·说我迷惑他,那还真是冤枉,对你们这些侠客,我还真不敢高攀,只怕什么时候把我卖了都不知道·” ·楚行云只觉的叔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连忙站出来:“二叔,您——” ·楚维扬一挥手,打断了侄儿的话:“云儿,你还不快过来与这等邪魔外道站在一起,难道不怕失了身份” ·积威之下,楚行云不及细想,自然而然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才猛然想到,这无疑是与冷于秋划清了界限,他那么敏感的人,只怕又不知要怎么想·回头看时,只见他神色漠然,似乎无动于衷,可是楚行云却有一种感觉,觉得那身影正在飘出一阵淡淡的哀伤味道。
 ·楚维扬见侄儿听了自己的话,脸色终于缓和了些,马鞭一指:“姓冷的,你是要我们动手,还是自己乖乖的束手就缚” ·冷于秋轻蔑的一笑,根本不理他的话茬,低头告诫儿子:“寒儿,你以后可要记得,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要用马鞭指着人,这可是很失礼的,只有没有家教的人才会这样。”
 ·“知道了·”冷寒大眼睛眨了眨,了悟般地指着楚维扬:“那这个伯伯就没有家教爹爹,你看,他怎么发抖了,抖的好厉害,是不是羊颠风犯了”说到这里,小小的身子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他曾见过羊颠风发作的情况,当时吓坏了,至今记忆犹新· ·冷于秋忍住笑:“别怕,别怕,这不是羊颠风,大概这位老伯不爱洗澡,所以长了痱子·” ·冷寒一听,连忙退了一步,小手还连连扇风,好像真的闻到了臭味一般。
 ·这父子俩人一搭一档,小的状似天真,大的别有用心,可把楚维扬气了个半死·他成名多年,威高望众,放眼江湖哪有人敢对他说句不敬的话更别提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肆意调侃。
 ·不过没有等他发火,已有人迫不及待的替他出头了·一名身材高壮的男子越众而出:“姓冷的,你死到临头还在逞口舌之利,看我‘游龙鞭’葛成来会会你” ·“游龙鞭”葛成是什么样的人,冷于秋不知道,也并不在意。
见他长鞭挥到,伸手一抄,已经抓住了鞭尾· ·葛成吃了一惊,用力想要拉回来,可是怎么拉也拉不动·心里这才知道不妙,想不到这个看来文文弱弱的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冷于秋微一运力,已将葛成带了过来,飞起一脚,正中对方腰眼·葛成眼前一黑,手掌松开,人也飞了出去·冷于秋挥起长鞭,在地上一甩,“啪”的一声轻响,震的所有人都是一凛。
他则抓住鞭柄,冷冷的看向众人· ·首战失利,众人都有些胆怯,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忽然想到己方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还怕了他不成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家一起上”顿时纷纷跳下马来,蜂拥了上去。
 ·楚行云眼见冷于秋被团团围住,这样打下去,只怕累也累死了,忙冲着楚威扬说道:“二叔,以多凌寡,胜之不武,传出去不仅被人笑话,而且又将‘道义’二字置于何地呀” ·说得楚威扬倒是有些动心,正想叫众人下去,由自己亲自上阵,场上已经有人叫道:“对付这等武林败类,还讲什么道义楚少堡主话未免太过迂腐” ·楚威扬一想也有道理,点头道:“大不了咱们不伤他性命就是。”
 ·楚行云正想出言反驳,冷于秋的话音远远传来:“你还不明白么‘道义’两个字是说给人听的,这些大侠客们,打得过的时候就讲道义,打不过的时候就不讲,这叫‘变通’” ·他四面受敌,又得护住冷寒,兵器也不顺手,这一分心说话,立刻险象环生。
 ·楚行云观望战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相助冷于秋,就等于和叔叔以及整个武林为敌;若是不帮,难道还要看冷于秋再被抓住饱受折辱忽听到战圈中冷寒困惑的声音:“爹爹,为什么这么多人欺负咱们,楚叔叔也不来帮忙他不要咱们了么” ·天真的童音却象大石一般重重打在楚行云的胸口,对呀,寒儿一直是将他当作亲人一般敬爱的,他怎能伤了这孩子的心 ·“傻孩子,爹不是跟你说过么永远也别指望别人来帮你,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声音高傲中透着无奈,正是冷于秋· ·是要经历过多少冷漠与背叛,才会如此怀疑人性,甚至把这种观念当作信条教给孩子楚行云想起冷于秋不堪的过往,心中难过已极。
而他现在好不容易开始相信接受自己了,难道就这样再一次让他失望 ·不 ·想到这里,楚行云只觉热血沸腾,什么叔父,什么昊天堡,什么江湖武林,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是想去牢牢地抓住冷于秋,牢牢地去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二十) ·“爹爹,楚叔叔为什么不来帮咱们” ·冷于秋听到儿子的疑问,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酸。
 ·他不怪楚行云,真的,在大事面前,人总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已经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奇怪·楚行云还算是好的,至少没有倒戈相向,他已经知足了。
 ·他只是有些失望,原以为会遇到一个例外,不想…… ·唉 ·微微一分神间,一把钢刀已经横至胸前,急忙向后闪开,终于还是慢了一点,左臂的衣襟被划了道口子,幸好没有受伤。
 ·“爹爹,你受伤了” ·“没有,乖,别怕·”冷于秋边安慰儿子,边观察四周形势,希望找到相对较弱的一环,冲杀出去。
然而放眼望去,却是黑黑的一堵人墙· ·他这里暗自估量,人墙外圈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还没有容得弄清楚情况,一道利剑一般的身影夹带着一团白光已然冲入战圈,白光所到之处当者披靡,很快就已来到冷于秋父子的身边。
 ·看到这个人,冷寒几乎要叫起来 ·来人一袭青衫,身长玉立,英挺的脸上有着一丝欣慰的笑意,不是楚行云是谁 ·他直直的看向冷于秋:“我来了。”
 ·冷于秋也道:“你来了·” ·两人都再没有说话·冷于秋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楚行云也没有多作解释,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楚行云来了,不已经说明了一切么 ·冷于秋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笑意从眼中传出,慢慢舒展开来,凝成嘴角边一个绝美的微笑。
 ·——你来了,没有令我失望,我真的没有看错你· ·这一笑几乎令人屏息,美的不可思议·楚行云从没见过冷于秋如此舒展的笑容,记忆中冷笑、篾笑倒是见得不少。
 ·他曾经无数次在心目中描绘过冷于秋笑起来的样子,然而这个笑容却远比他所能想象更为动人· ·这笑颜简直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 ·不仅是楚行云,连周围的人也被这笑容所倾倒,四下里传来一阵抽气声。
 ·冷于秋看准时机,足间向下一铲,扬起一抔土来,一拉楚行云的手:“快走”两人互相借力,施展轻功,从众人头顶上飞过,如两只大蝴蝶一般,轻轻巧巧落在了两匹马上。
 ·变故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等到群雄回过身来,冷于秋和楚行云已经手握缰绳,拨转马头准备离开了·他们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男子,还是‘魔教的妖人’给迷惑住了,以致给了对方落跑的机会,不禁露出懊恼之色。
老羞成怒之余,纷纷叫骂开来: ·“楚少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姓楚的,难道你想帮冷于秋这妖人不成” ·“莫非你真是被他迷惑住了” ·楚维扬就是在这片指责声中分开人群来到前头,脸色之难看自是可想而知,先是狠狠的瞪了冷于秋一眼,这才森然看向自己的侄儿:“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楚行云面对叔父仍是有几分怯意,但心意已决,却是不肯更改了:“二叔,这其间确实是有天大的误会,向铁龙等人决非冷于秋所杀,侄儿不忍见他被无辜冤枉,只好出此下策。”
 ·“你难道不知此举是与整个武林作对么” ·楚行云看了冷于秋一眼:“侄儿知道·”他紧接着又道,“侄儿自问无愧于心,即便是与天下为敌,也绝不改初衷”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绝无回转余地,气得楚维扬全身哆嗦,半晌才道:“好,很好,咱们楚家怎会出了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道理不明的逆子好,你走吧,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说自己是楚家的子孙” ·楚行云眼见叔叔正在气头上,心想现在说什么也是白搭,叹了口气:“二叔,日后侄儿再向你请罪。”
 ·正想策马离开,忽听有人喝道 :“什么人躲躲藏藏的,出来” ·随着这一声呵斥,一个黑影从道旁的岩石后窜出,掉头就跑 ·楚行云和冷于秋一看那人,都吃了一惊 : ·“怎么是他” ·(二十一) ·冷寒小手一指:“那不是那个怪叔叔么” ·他口中的“怪叔叔”就是吴不知,冷寒从没见过象他那样痞里痞气的男子,背地里就叫他怪叔叔。
只是吴不知跟他们分手时走的是另一条路,按理说现在已经行出很远,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而对方的人也已认出吴不知:“他是‘万事通’吴不知,跟姓冷的是一伙的,上山的时候还跟着他们一起”早有几人闻言追了上去。
 ·吴不知虽然号称“万事通”,武功方面却着实不通得紧,眼看几下便要被人追上·知道他绝对逃不脱,楚行云低声道:“你带寒儿先走,我去救他。”
 ··冷于秋有些迟疑,这一去只怕救不出人来反会被抓,有心和他同去,又放不下孩子·楚行云笑了笑:“即便我失手,他们也不会对我怎样·” ·知道多说无益,冷于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不许失手,我等你。”
 ·这大概是相识以来冷于秋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的关心依赖,楚行云忽然觉得全身充满力量,反手握住他的:“你放心” ·说完这句话,他的人也已经飞身而起,冲向敌阵,与此同时,冷于秋也策马离开。
 ·群雄大概没有想到楚行云回去而复回,一时间竟忘了动作·毕竟是楚维扬反应得快,看到楚行云的身子从旁跃过,抢步上前,双掌上翻,一招“举火烧天”拍了出去。
猛听他叫了一声“叔叔”,心头一软,心想难道真的抓了他任人处置不成楚行云是一定要罚的,可也不能由得外人看热闹· ·这么一想,这一招就没有使出去,眼看着楚行云从身边溜了过去。
 ·“吴兄,我来帮你” ·吴不知早已被对手逼得狼狈不堪,一见楚行云,呆了呆:“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我又回来了。”
楚行云嘴上说话,手上也不停着,几记快剑,已将围攻吴不知的几人击退几步,但同时,身后的群雄也已追了上来· ·吴不知眼望面前执刀仗剑的敌人,叹了口气:“为什么回来,这下咱们都跑不了了。”
 ·“那就一起被抓好了·”楚行云的口气倒是一派平静,“咱们朋友一场,何况你又是被我连累,我怎能弃你于不顾” ·顿了顿:“相信换作是你,你也会如此。
” ·吴不知一呆,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事实上也不容得他开口了,对面已有四人抢攻上来,他的几手三脚猫的武功,只剩下了躲闪的分儿。
 ·相比之下,楚行云的情况好了很多,围攻他的两人虽然都是高手,但实力还是远逊于他·只是杀退了这两个人,后面还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他,这般打法,何时是个尽头何况不时还要分心照顾吴不知。
想到冷于秋还在等着他,只有拼到底了· ·这边吴不知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对方横扫来的一刀,大腿被划了一道,鲜血登时如泉涌出,忍不住大声哀号起来,楚行云被他叫心惊,抽身想去看看得他的情况,站住他的两人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甩也甩不脱,他心急则乱,一连遇了几次险招。
 ·吴不知大叫:“你快走,别管我” ·“要走一起走” ·“你——”吴不知还想说些什么,一条长鞭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鞭稍在他腰上一卷,他只觉身体有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啊” ·“啊” ·哀叫之声不绝于耳,声音之惨烈,相信只有刑堂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你下手轻一点好不好你这是治伤呀,还是想杀人呀” ·已经收割好的庄稼地里一片狼藉, 吴不知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左腿的裤脚挽得高高的,露出伤处,楚行云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这个“医生”的医术实在是不怎么样,吴不知只痛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叔叔,你忍一忍,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样哭好难看。”
冷寒睁着圆圆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瞧着,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男人受了伤还哭,爹爹受过伤,自己也受过,都没有哭呀·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我就是又流血又流泪,管得着么” ·“寒儿,别理他,这种人就该让他痛死算了。”
冷于秋刚从附近的农家卖了些食物和水回来,正在一块较为平滑的石头上一一摆开· ·从敌人手中夺下的长鞭正死蛇一样躺在地下,两匹马拴在道旁的树上,追兵被甩得不见踪影了,他们才敢停下。
 ·吴不知瞪了冷于秋一眼:“你这人有没有良心别忘了我是被谁连累的·” ·冷于秋哼了一声:“我只知道有个蠢才明明已经离开了,又巴巴的赶回去让人抓” ·“那不是因为我看见有人要对你们不利,才想来通风报信——” ·“哈,通风报信我看你是来帮倒忙的,若不是你,我们早就脱身了。”
冷于秋撇了撇嘴,真是服了这个笨蛋· ·“好了,大家都饿了,吃东西·”楚行云一听两人斗嘴,赶忙以最快的速度包扎好伤口,抱着冷寒坐到一边,并以最有效的方式打断他们的唇枪舌剑。
奇怪的是,吴不知一开始痛得叫个不停,一斗起嘴来,居然也不喊痛了· ·战事暂休·冷寒吃着父亲递来的煮蛋,咬了几口,忽然叫了起来:“这颗蛋有两个黄” ·吴不知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希奇,小孩子少见多怪。”
 ·冷寒仍然对这一新鲜事物感兴趣不已,左看右看,忽然问:“爹,你说这蛋孵出来,是不是会有两只小鸡呀” ·冷于秋指着吴不知:“这你得问这位万事通。”
 ·吴不知歪头想了想,正色道:“大概是一只鸡两个头·”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引得冷寒咯咯直笑,就连冷于秋也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四人自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相处得和睦融洽· ·饭后又歇息了少许,四人催马前行,冷于秋父子合乘一骑,楚行云和吴不知勉强凑得一骑,临近傍晚时分,终于来到市镇上,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月上中天,夜已经深了· ·深秋的夜有些冷,楚行云披了件衣裳,一个人来到庭院之中· ·他睡不着· ·在人前虽然装出笑脸,可在他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今天一役,他已经是等于与中原武林决裂,那么今后他将要如何自处呢 ·自幼身在江湖,以匡复道义为己任,从没想过有一天回被排除在正道之外。
 ·还有他的家人 ·二叔已经被他气得不轻了,爹娘知道了又会怎样他简直不敢去想 ·冷于秋对他又是怎么样的心思自己能呆在他身边多久 ·这一切的隐忧都萦绕在他的心头,使他的心无时无刻不沉重。
即使相处的快乐能让他暂时忘掉这些,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再也无可回避· ·他该怎么做呢不由望着木架里的菊花怔怔的出神·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一人曼声吟道: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二十二)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充满调笑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腔调令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楚行云转过身来,就看到冷于秋的笑脸·大概真的是如此星辰如此夜的关系,冷于秋的脸竟显得说不出的温柔· ·“寒儿呢” ·“早睡着了。
开始还说要找你来玩,我才转个身的工夫就爬在床上睡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投缘呢冷于秋至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这里吹风,为什么有心事” ·是有心事,可是不能和冷于秋说的,怕他多心。
“没……没什么,我有些倦了,我回房去·”楚行云有些慌张地回到自己房里,才想带上门,冷于秋已经跟了进来,吓得他险些惊呼出声· ·冷于秋皱起秀挺的眉毛:“为什么这般惊慌,难道你屋里藏了什么”说着,推开楚行云向里观望。
 ·自然什么都没有·楚行云才想叫冷于秋出去,忽然发现俩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脖子轻轻一伸,就能碰触到他的脸颊—— ·蓦的,他的脸红了。
 ·该死,他又在心猿意马了,若是象上次一般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只怕又要被他误会· ·“夜深了,你还是走吧·” ·冷于秋一双星子般明亮的眼睛直直看了他半晌,忽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啊” ·冷于秋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淡淡的无奈:“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你能做到这一步,我很感激。
可是你的前程、家人该怎么办你是武林新秀,天之骄子,总不成象我这样被万人唾骂,整日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吧”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了解了游戏规则。
不怕你杀人,不怕你放火,怕的是你得罪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从此难于立足· ·已经不能再否认了,不错,他喜欢楚行云·从那一刻,楚行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一切的闯进去救他的时候,就已经完完全全的赢得了他的心。
 ·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能不为对方去想一想·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楚行云有时虽然在笑着,却也难掩眉间忧色· ·“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走,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
日后我若落在你手里,还希望你要手下留情呀·”心里纵然难过,纵然失落,却已习惯了不去表现出来,甚至于还有心情说句玩笑的话·从此以后身后再不会有个傻小子巴巴的跟着,父子俩人轻松不少,只是,都被他跟了这么久了,突然少了个人不知会不会不习惯…… ·“我不会回去”楚行云几乎是立刻就张口否决,“不错,我是有些担心,不知该如何面对爹娘。
但今日之事若是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我也绝对不该初衷·” ·他的声音放柔,神情的眸子对上冷于秋的:“我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我相信我所作的都是对的,也绝不会后悔。”
他越说越是动情,只觉得眼中的那双眸子也越发晶亮起来—— ·好美 ··不行,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冷于秋:“好了,你走吧” ·什么跟什么冷于秋被他弄得糊涂,前一刻还深情款款,现在马上就变了脸色要赶他走,这人莫非病了不成冷于秋当然是愈发不肯走了。
“你怎么了阴一阵阳一阵的·” ·“我……”楚行云不知该怎么解释,憋得面红耳赤,“你若要不走我又要对你做怪事情了。”
 ·“那你就做呀·” ·“啊” ·冷于秋有些不耐烦,一手勾住他的头,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很快又放开,微笑道:“这不叫怪事情,我有时也会做的。”
 ·被他的笑容所感染,楚行云终于鼓起勇气吻了下去·只觉这一次吻得更深、更沉,也更甜蜜·这莫非是所谓的两情相悦冷于秋容许自己吻他,是否就代表他也接受自己了想到这里,一颗心欢喜得几欲炸开了。
 ·冷于秋也情不自禁的沉醉在这一吻之中· ·不是没有被男人吻过,被强行侵犯的感觉只剩下屈辱与悲哀·然而现在他却从楚行云生涩的碰触中感到了一阵甜美的颤栗,只觉得热度从他的唇传向了自己的,进而扩散到四肢百骸,忍不住想要更多……就在他感到陶醉的时候,楚行云的唇却离开了。
 ·怎么了冷于秋张开略带水意的眼眸,看向面前不知所措的男子· ·“还要怎么做” ·什么冷于秋要昏倒了。
“你难道从未和人有过肌肤之亲么” ·“不……不曾·”他生为世家子弟,自幼家教极为严格,见了女孩子说几句玩笑话也觉得是越礼,更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妓院娼馆之类的地方也没去过” ·楚行云吓了一跳:“那种地方,家父是从不肯让我们去沾染的·” ·冷于秋简直是用看圣人的眼光去看他了:“你多大了” ·“二十一岁。”
 ·冷于秋长长吐了一口气:“看来我是遇见了一尊佛爷·”越想越觉有趣,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楚行云被他笑得更加尴尬,脸更红了。
他从来不觉得不曾沾染过情事有什么可笑之处,可被冷于秋这么一笑,又觉得不对劲起来,好像自己多么奇怪似的·见他笑得那么夸张,不禁有些老羞成怒· ·冷于秋忍住笑:“没什么,没什么。”
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再一次确认:“你真的不曾有过” ·“不曾·” ·“那就好办了。”
 ·“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来教你·”话音柔和中透着诡异,最终消失在楚行云的唇边—— ·(二十三) ·一缕晨光越过窗纸的屏障,逃过床幔的遮挡,终于得以窥清床上的情形。
床上的人儿似是春梦未醒,依然拥被高卧·他的全身都藏在厚厚的棉被中,只有一头乌发露出来,丝缎一般铺在水青色的褥上,万般的引人遐思·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袭白衣、满面春光的绝美男子迈步走进来,将手中装满食物的托盘放在桌上,然后拉开幔帐,坐在了床上。
 ·他的脸上本来就带着浅浅的笑意,看来心情好得很,尤其是在看到床上人的时候,眼神更是温柔极了,让人就算在这眼波中溺死也是甘愿· ·“喂,懒猫,起床了。”
 ·他的话音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口气更是溺宠的象是在哄小孩——他本来就比较擅长哄小孩· ·也许是睡得太沉,没听见他的叫唤,床上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起床了,太阳都照到屁股了·” ·声音抬高了些,但仍如泥牛沉海· ·白衣男子有些不耐烦了,他本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心想这要是我家寒儿,我早就一掌拍上他的小屁股了。
 ·可惜不行,因为他就算再不讲理,再蛮横,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愧疚的,因为他把床上人的给“吃”了· ·所以为了表示补偿,他一大早就跑去厨房,亲自做了一些最拿手的早点特特的端来。
够体贴了吧 ·“起来吧,早点快凉了·” ·奇怪,床上的人好像动了动·冷于秋眼珠一转,好象有些明白了,于是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让你在下面是有点委屈,可大家都是男人,总有一个要在下面的,不要太小气好不好大不了下次我委屈些,让你在上面好了。”
 ·什么“上面、下面”的床上人终于装不下去了,翻身坐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 ·大概是起得急了,楚行云直觉腰腿一阵酸软,向后倒去,被抢上前来的冷于秋一把搂住。
一看见冷于秋的脸,楚行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红的跟个柿子似的,做稳了身体,赶紧把他推到一边·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冷于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脸,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害臊吧” ·他这么一说,楚行云得脸就更红了,无疑是默认了。
 ·冷于秋心想这么单纯的家伙这世上只怕已经绝种了,实在是想笑,可又碍于楚行云的面子只得强行忍住,憋的脸都快变形了· ·楚行云叹了口气:“你想笑就笑吧,我怕你忍得中了内伤。”
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两腿刚一着地,股间的疼痛又席卷而来,不由坐了回去· ·“很痛吗”心里知道这应该是很痛的,已经很小心了,结果不想还是伤了他。
“下次还是让你来好了·” ·其实是很痛的,不过看到冷于秋难得一见的关切眼眸,楚行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那不是换你痛了与其你痛,不如我痛。”
 ·昨晚到后来他本是可以拒绝的,只是不忍拂了冷于秋的意·就象冷于秋说的,总有一个人要承受多一些,就让自己来承受吧,谁让自己先爱上他了呢 ·“与其你痛,不如我痛”,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听在冷于秋耳里,却是心潮起伏,不知是惭愧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只是情不自禁的将拥住对方的双臂圈得更紧、更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偎依着,倾听对方的心跳声·只觉两颗心从没有靠得这么近,两个身体 ·也从来没有这般温暖· ·楚行云小心翼翼的撑起身子,回过头来,凝视着冷于秋绝丽的面庞,一双手更是紧紧握住了他的,:“你放心,于秋,我一定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都不会辜负了你。”
 ·他的面庞是那么的温柔,眼神是那么的深情,语气又是那么的诚挚,冷于秋只觉一股热流在胸中回旋,然后冲上头顶,使得眼前一片氤氲,急忙转过头去,喃喃的道:“傻瓜,这话要说也是我来说吧好歹我也是上面的那个……” ·(二十四) ·由于吴不知腿上的伤,一行人不得不在小客栈里多停留几天。
好在这里极为偏僻闭塞,一时间倒也没人找到他们·而魔教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众人虽然安心,又都隐隐觉得似乎又有什么阴谋在酝酿着· ·这几天冷于秋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眼神都比平时柔和许多,这最先是冷寒发现的,到后来连吴不知也开始察觉出来,忍不住偷偷把楚行云拉到一边寻问:“你们两个最近出了什么事了” ·他倒不是另有所指,只因现在能左右冷于秋心情的,除了他那宝贝儿子,就是楚行云了。
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楚行云顿时红了脸,嗫嚅着道:“没什么……吴兄怎会这么问”难道他们太不小心了,被人察觉了什么 ·“那就怪了。”
吴不知一脸深思状,“你没发觉他最近满面春风的么” ·“没有,我看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这时候,只有装傻了。
 ·吴不知居然还是不肯松口:“不对,一定有什么,他近来非常的不对劲,最奇怪的是,一连五天了,他居然都没有骂我,没有糗我,没有抢白我,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非要被人骂他才舒服不成楚行云想问又没好意思问。
 ·吴不知还在那里费神琢磨:“就拿早上来说吧·轮到他替我换药,一点也不小心,痛得我哇哇乱叫,他居然也没有趁机嘲笑我·若在以前,他一定就会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一点痛就叫得比杀猪还难听。
’怎么回嘴我都想好了,到时我就会说‘你见过杀猪么怎知道杀猪怎么叫不然你叫一个我来听听’他当然不肯叫,又会说……然后我就会说……哎楚兄,你怎么走了” ·傍晚时分,小镇上开始有了炊烟,袅袅依依的,直升向天空,在落日的映衬之下,透出几分安定祥和的美。
 ·走出阵子,是一片平坦的黑土路,土路尽头,横卧着一条小河·河水蜿蜿蜒蜒的,绕过小镇,流向远方·而远处,几百亩的田地全仗它来滋润· ·余辉洒在河面上,给流动的水波镀了一层金。
河边有几个赤脚的孩子正在摸鱼嬉戏,小的有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几岁,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笑闹声· ·“想去吗”冷于秋笑着问一脸希冀的儿子。
憋了几天,冷寒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央求着要出来玩,所以冷于秋和楚行云就带他出来透气·至于那个吴不知,夹在中间实在碍眼,就以腿伤未愈为名让他留下来看守门户。
 ·冷寒着迷的看着这些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们,听父亲一问,下意识的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一个黑影迎面朝他飞过来,吓的他退了一步,这才发现那掉在地上不停扭动的东西原来是一条鱼。
冷寒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皮肤黑黑的,打着赤膊的少年正在冲他挤眼睛,他又受惊似的退了一步· ·少年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起玩,他本还有些犹豫,结果身后有人把他推了出去,他就有些害羞、有些胆怯、又有些期待的跟了去。
 ··冷于秋和楚行云就一起坐在一块大石上看他们玩·头一次看儿子玩得那么开心,冷于秋禁不住感慨:“这孩子总跟我住在深山里,从小就没什么玩伴,说起来是我这当爹的亏待了他。”
 ·楚行云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微笑着说:“我看这里很好,风景如画,少有人来,民风也纯朴·小隐隐于野,咱们干脆在这里定居下来好了·” ·冷于秋一愣:“咱们” ·“是呀,你,我,还有寒儿。”
楚行云笑笑,“难道现在你还跟我分的那么清楚么” ·冷于秋有些欢喜,又有些犹豫:“你不想再重归武林,扬名立万了” ·“我本就没想过什么扬名立万,我只是想以自己的有用之身为武林做一点事罢了。”
他含笑注视着冷于秋,“现在我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 ·冷于秋幽幽地道:“是么外面多么繁华热闹,你难道一点都不留恋” ·楚行云叹了口气,反手揽住他的腰:“你这人就这么疑心,我难道是个口是心非之人么” ·“你当然不是。”
冷于秋笑了笑,笑容中却透着无奈,“我虽然总说你榆木脑袋,又迂腐,可说心里话,你这人倒是个不折不扣的真君子·反而我又小气又多心,是小人。
这辈子,小人见得多了,没见过君子的模样·我常常在想,我运气这么差,象你这么个好人怎么就偏偏让我遇到了” ·楚行云笑了:“你也是个好人呢。”
 ·冷于秋苦笑道:“那就更糟了·你是好人,我也是好人,怎会落到这四面楚歌、无处容身的地步我这辈子争过、求过、真心付出过,我想要的东西却从没有真正得到。
现在我不争了,不要了,却遇见了你,就好像天上掉了一块大馅饼,偏偏就砸在我的头上·你虽然就在我身边,我甚至连你的体温都感受得到,却总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好象你总会离开似的。”
 ·这种恐惧实在经历了太久的沉淀,以至于根深蒂固,无可解除·楚行云听得心痛,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宽慰他才好,只有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对他更好、更好。
 ·许久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晚风吹来,只有小孩子们的嬉戏声· ·在他们的身后就是大路,这时候居然还有行人·两个江湖客打扮的人边走边聊:“听说昊天堡的楚堡主病了,可是真的” ·“应该不会错,我兄弟认识昊天堡的人,就是他亲口说的,听说还病得不清呢”说话的这人是个中年汉子,相貌平常,衣衫随便,一看就是个跑龙套的角色。
 ·他的话刚说完,觉眼前一花,一个青衫青年已经站了他的面前,吓了他好大一跳· ·“这位兄台,你刚才说的昊天堡,是哪个昊天堡” ·这青年神出鬼没,态度倒是有礼得很,中年汉子的胆气顿时壮了,看着对方,又有些鄙夷:“江湖上还有几个昊天堡当然是湖山边上的昊天堡了。”
 ·青年的脸色一变:“兄台说堡主病了” ·“不仅病,而且病得很重·” ·“是么” ·“这堡主本来身体就不好,后来被他儿子一气,就一病不起了。
说其他这儿子,原是个好样的,年纪轻轻,武艺高强,江湖上哪个提起来不赞声好可惜也不知怎的,竟叫个魔教妖人给迷惑了,公然助他逃跑·你说,这楚老爷子能不气么若换了是我,只怕我也要气病了。”
 ·他罗里罗唆说了一大堆,瞥眼见青年脸色苍白,问道:“你没事吧你难道认识楚家” ·青年摇了摇头,勉强笑笑:“没事,我……不认识他们,多谢兄台。”
 ·中年汉子还想再说什么,那青年已经走得远了· ·河水仍在不停的流着,岸边的嬉戏声却已经听不到了·沙地上留下无数个小脚印,只有一个孩子孤零零站在那里。
 ·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他:“他们呢” ·“回家了·”孩子语气中难掩寞落之情·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想不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悠悠的一声轻叹,牵起孩子的手:“咱们也回去吧” ·夕阳无声,流水无声,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在这无声的世界中走得那么慢、那么孤单…… ·(二十五) ·正当黄叶纷飞时,寂寂离情深锁院。
 ·任谁也不会把‘闲情’这样的字眼和吴不知联系起来,但此时,他确实是坐在庭院中望着一堆落叶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尽然,楚行云一踏进院来他就察觉到了。
 ·“你们不是一起去散步了么怎么那对父子先回来,你却隔了这么久你的脸色不大对劲,出了什么事”走到近前,吴不知才发现楚行云的脸色苍白,与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相差太远。
 ·楚行云神情倦怠,声音更加倦怠:“我在路上听到人说我爹病了,病得很重·” ·“啊”吴不知吃了一惊,吃吃地问,“那你……” ·“我爹的病是因我而起,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吴不知漫声附和,心里却不知实在想什么,以至于楚行云叫他的时候吃了一惊· ·“吴兄。”
 ·“啊楚兄有什么要交待” ·“我会尽快赶回来,所以我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吴兄能替我照应着他们父子些。”
 ·吴不知先是一呆,随即笑了:“且不说我们是冤家,冷于秋的武功高我十倍不止,我哪有本事照应他他照应我还差不多·” ·“我不是说玩笑话。”
楚行云的目光恳切已极,“于秋的武功是很高,但他性子倔强,很容易树敌……” ·吴不知插口道:“这我知道·” ·“相比之下,吴兄你处世灵活,人面又广,有很多需要仰仗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值得依托的朋友” ·从没被人这么说过,吴不知一时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吃惊,其实吃惊还要远远大过欢喜:“我你又在说笑话了。”
 ·楚行云笑了笑:“吴兄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他回忆着,“那时是在西子湖畔,有个孩子不慎落入水中,当时第一个下水救人的就是吴兄。”
 ·“不错,我那时急了,想也不想就跳了去,等到了水中,才想起自己是个旱鸭子,结果救人不成反成了被救的那个·”提起当年的糗事,吴不知就臊红了脸,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偏生人家记得很牢。
 ·“不错·吴兄或许认为那是丑事,但在我看来,这才急人之难的真汉子当时我就对自己说,这样的人我无论如何也要结识一番” ·一袭话说得吴不知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奇怪,以楚兄的家世人品,怎肯折节与我这种武功低微的小人物的结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的神情更是变幻不定。
 ·楚行云沉声道:“武功高低,多半是靠后天勤奋,侠义风骨却是与生俱来·武功高的人,不见的有侠骨,这样的人,武功再高,权势再大,楚某也是不屑一顾 。
倒是吴兄你,只因我的缘故,就为于秋四处奔走,毫无怨言·这样的人,我怎能信不过呢” ·他本就不是作伪之人,一番话字字恳切,好像有千斤之重,压在吴不知的胸口。
吴不知只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大声叫道:“你不要信我,信我没用的你若是放不下他,为何不自己留下来怎么这么巧,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也会有江湖客来,还偏偏谈论你爹爹的事,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我刚刚去城中证实过了,消息不假。”
 ·“城中”听这里的掌柜说最近的县城也在八十里外,难怪楚行云会显得如此疲倦·然而最疲倦的,应该还是心吧 ·“无论我爹是不是真的病了,我都必须回去一趟,把我们的事情说清楚。”
楚行云苦涩的一笑,“我想来想去,其实别无选择·即使这真是个圈套,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钻了·” ·他拍了拍吴不知的肩膀:“所以这里的一切只好拜托吴兄。”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那里还在点着灯,隐隐的有个人影· ·“我要进去了·” ·吴不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说。
楚行云已经从视线中消失很久了,他还在那里站着·一片落叶从他身前飘落,他伸手接住· ·枯黄的叶子已经再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他忽然笑了:“你居然相信我这种人连我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你居然相信我哈,哈” ·大家有没想过,真正的阻力也许并不是楚行云的家里。
 ·(二十六)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是一阵酒菜香气 ·油灯被点燃了,罩上纱罩,平添几分朦胧的美·而灯下男子的绝美容貌,此时看来,竟象空中的烟花一般,那么遥远,那么可望而不可及,也许,伸出手去,就消失不见了。
楚行云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寒意· ·“怎么会有酒平时没见你喝·” ·“我是不大喜欢喝酒的,不过,今天一定得喝。”
冷于秋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寞落:“因为,这是给你饯行的·” ·他不给楚行云说话的机会:“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不会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一定会这么做。
可惜我父母都不在了·” ·楚行云沉默着,走过去坐下,冷于秋替他把酒杯斟满,他看也不看,端起来一饮而尽·“放心,我一定会回来。”
 ·“但愿吧·” ··“不是‘但愿’,是一定”楚行云有些不高兴,如果他都对他没有信心,两人还怎么继续下去 ·“不要说‘一定’,这的词才是最不一定的。”
冷于秋笑的已经有些凄凉,“我以为我这辈子一定会把那人当神一样敬仰,结果我恨不得杀了他我以为我和月儿一定能白头偕老,结果月儿去了。
我以为从今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结果你出现了·世事如棋,难以预料,‘一定’这两个字还是不要说的好,说了,徒惹伤心·” ·灯影闪动着,有只飞蛾扑闪着翅膀想钻进纱罩里,被冷于秋挥开了。
 ·两人都再没有说话,一个斟酒,一个喝,很快的一壶酒已经空了· 楚行云忽然站了起来:“无论你相信不相信,这辈子我都再爱不会爱上别人了·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也好,所有人都咒骂我也好,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开你。
就算你将来讨厌我了,不要我了,我还是会缠在你身边,除非我死 ” ·“死”字说到嘴边,已经被温软的唇堵住,紧接着,冷于秋的手在他身上的敏感处不停的摸索着。
 ·所有的豪言壮语都被堵了回去,楚行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融化·直到冷于秋的唇离开,他才喘息着吐出几个字来:“你的手……好冰。”
 ·冷于秋轻笑:“那是因为你喝了酒,身体太热了·”他并没有喝酒,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脸颊酡红,眼波也朦胧醉人,显得格外的情动。
 ·纠缠之间,两人衣服已经脱下,散落了一地·冷于秋抱着楚行云,就势滚到了床上·床幔一抖,滑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人影· ·楚行云自觉全身都象在火烧一样,偏偏冷于秋还再挑逗着他的敏感带,让他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只好闭上眼睛哀求:“于秋,不要……” ·本以为冷于秋一定会像往日一样,在他说‘不要’后变本加厉,想不到他居然真的停了。
 ·“于秋”楚行云诧异的张开眼睛询问,这才发觉冷于秋就在他上方的咫尺处,那张脸美得让人屏息· ·“说的也是,你明天还要赶路,今天就算了。”
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冷于秋真的躺到一边,说不做就不做了· ·这可怎么办楚行云有点傻眼,点燃的一把火叫他怎么熄呀“于秋,别戏弄我了。”
好难受 ·“傻瓜,我不做,你可以自己来嘛” ·“你是要我……要我……”楚行云已经吓傻了,自己来在他面前他还不如去死算了。
 ·就知道这个傻瓜会错了意,冷于秋有心再逗逗他,又觉得他这样很可怜,终于还是发了善心·“傻瓜,我不对你做什么,你可以对我做什么呀” ·“啊……”一声轻呼还没完,人已经被一双白于般的手臂勾了过去,呼声消失在两唇相接中…… ·半遮半掩的幔帐里,纠缠的身影,急促的喘息,充满诱惑的呻吟,编织成了这个瑰丽的夜晚。
 ·天快亮时,楚行云才在冷于秋熟睡的身体旁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冷于秋是怎么想,可是再他来说,今生今世,他再也不会象这样爱一个人了·不,应该说,他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于秋,于秋…… ·心满意足的一遍遍在心里呼唤着这个名字进入了梦乡·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他——这个他最珍稀的人。
 ·直到楚行云均匀的鼾声传来,冷于秋才张开了眼·侧过身子,借着微微的晨光打量爱人年轻的英俊的脸庞· ·他一定不知道吧,自己每晚都是在他睡后才会入睡,以便能够肆无忌弹的把他看个够。
他也一定不会知道,从第一晚开始,自己就在心里默数着,数着这样的幸福能够维持几天· ·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眼前的脸孔年轻得令人心痛。
是的,他还太年轻了,太天真了,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挫折和苦痛,所以不知道人力即使再强,也强不过头上的一个天 ·十几年的敬爱崇拜,一夕之间风云变色。
原以为的天长地久,也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年·这一次,似乎更短……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这一次,又到头了…… ·(二十七)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秋叶已经落的差不多了,留下光秃秃的树干说不出的臃肿可笑。
细细一数,楚行云离开也有近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中,吴不知一直在观察着冷于秋·他心里有些好奇,这个冷于秋对楚行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他可曾如楚行云一般真心相待为什么楚行云的离开对他来说,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住在客栈里还是太过显眼,他们就将房退了,在镇东口租了一间小屋。
冷于秋的生活很简单,也很有规律·尽管楚行云走时留下了足够的钱,他还是每天都到河边去捉鱼,然后提回来卖·再有就是整理家务,陪孩子玩· ·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的就象他们从一开始就住在这里似的。
吴不知偶尔会离开一两天,到外面打探消息,但除非他主动提及,冷于秋绝对不会问· ·在这段没有楚行云的日子里,冷于秋也绝口不谈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未存在于他的生命中似的。
相比之下,还是冷寒有几分良心,时常会问问楚叔叔怎么样了,但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掉· ·吴不知常常想,在冷于秋的心里,楚行云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角色呢或许,一切的柔情蜜意,都只是这傻小子一相情愿幻想出来的,在冷于秋看来,他只是一棵用来遮风的树而已。
风雨来的时候,躲在下面避一避,风平浪静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会很为楚行云不值·所以当他带着些试探的味道,状似漫不经心的说出下面这个消息时,他也没有期望冷于秋会有什么超常的表现。
 ·“他要成亲了·我到大名府转了一圈,那里的人都在传说昊天堡的少堡主要和淮阳夏家的千金成亲,聘礼已经收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冷于秋的反应,他看到冷于秋举着斧子的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很快的又“噼噼啪啪”劈起柴来。
吃饭的时候,帮儿子洗澡的时候,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倒是吴不知自己,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事,直擂到半夜,才朦朦胧胧的睡去· ·天亮的时候他是被冷于秋叫醒的。
迷迷糊糊张开眼,就看见冷家父子俩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的面前,最扎眼的还是冷于秋身后背着的包袱· ·“你们要去哪里” ·“无忧谷。”
 ·吴不知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无忧谷是山中子隐居的地方·“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他知道楚行云靠不上,转而去寻找另一个依靠 ·“与你无关。”
冷于秋话音顿了顿,“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让你也好另作打算·”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不知叫了起来,“楚行云呢你就放任他去成亲了”明明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不知为什么,吴不知却有一种被打了一巴掌的感觉,好像被背叛、被抛下的人是自己一样。
 ·“你和他,乱七八糟搞了一堆的事,难道都是发梦不成”他越说越是激动,就想跳起来,忽然发现外面的空气冷的骇人,又连忙缩了回去,好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气势却是荡然无存了。
 ·“楚叔叔要成亲了”冷寒不知所以的看着自己父亲,“成亲是什么呀他是不是不回来,不要咱们了” ·冷于秋爱怜轻抚儿子的头:“傻孩子,别多问。
走吧·” ·“喂,你们——”吴不知望着远去的父子俩人的背影,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口· ·还要说什么呢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对大家都好。
 ·无忧谷仍是没什么变化,依然孤傲寂寞·不知是否是天气的原因,看起来更冷了· ·“你好象早知道我会来·” ·初冬其实是很适合山中子的,他坐在那里,就好像树枝上的霜花一样。
洁白、晶莹、冰冷,给人一种凄神寒骨的感觉,自然而然的与冬色融为一体· ·他在这里下棋,却早早派了白衣侍从在谷口处等待·连冷于秋都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有非常人所及之能。
 ·“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山中子平静的看向冷于秋,“我不答应·” ·冷于秋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把寒儿寄放在你这里实在很不方便,可是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信赖托付·” ·山中子站起来,寒潭般的双眸锁在冷于秋的脸上:“我不答应,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去送死。”
 ·冷于秋双眉一挑:“你认为我是去送死” ·“我只知道,你这一去,想要回来就难了·” ·“这就是就你说的那个大劫” ·山中子点了点头,脸上神情之慎重,让冷于秋也不敢等闲视之。
 ·“你也说过,劫只能应,但不能躲·” ·“不错,不过……” ·“不要说不过,你知道我非去不可。”
冷于秋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回来,我的寒儿还在等我呢·那人欠我一个解释,不问清楚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是那么坚定,让人觉得再多的话也是多余的。
山中子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悠悠地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二十八)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昊天堡的规模如此之大。
它并不同于一般武林世家,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座城堡,里面有住民、有商户、有客栈、有酒楼,而楚家则是这里实际上的统治者,一方的领主· ·昊天堡的大门永远是开着的,而这几天,气氛似乎比以往更为热烈,因为他们的少堡主就要成亲了。
 ··新娘子也是出身武林世家,门当户对,更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楚夏两家是世交,这两人可以算得上青梅竹马,几乎人人都看好这对才子佳人· ·堡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添了几分喜气。
他们虽然不姓楚,但多年以来的唇齿相依,楚家与他们已经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了· ·尽管离婚期还有一段日子,但以昊天堡的声名,前来恭贺的客人已经是络绎不绝了。
这天午后,一名男子来到了堡中· ·这人相貌很平常,衣着更是平常,也没有带来贺礼·引起堡中人注意的是,他自称是少堡主的朋友· ·没有人怀疑他这个说法,即使没有人认为这样的人也配当少主的朋友。
他们的少主生性豪爽,喜欢四处结交,而选友的眼光更是出人意表· ·很快有人进去通报,但第一个接到通报却是二堡主楚维扬·这是二堡主的命令: ·“如果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找上门来,自称是少堡主的朋友,就先带他来见我。”
 ·于是现在这个名叫丘寒雨的人就站在楚维扬的面前了·面对楚维扬这样的武林名宿,他的表情还是很从容,丝毫没有任何拘谨不安·甚至在对方威重的目光下,还能应对自如。
楚维杨开始有些欣赏起这青年人来· ·“不知丘公子是怎生与舍侄结交,为何老夫从未听他提起过” ·“在下一介书生,为人迫害,幸亏楚兄仗义相救,后因谈话投机,这才结为知交。
似在下这般无名无望,想来楚兄定不会向老先生提及,即便是提及了,相信也早已忘记了·” ·他这话说得倒是在理,楚维扬对这个丘寒雨的身份又不禁信了几分:“秋公子此次前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是……”丘寒雨刚要回话,就听外面脚步声响,一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二叔,听说有人来找我,不知是谁”来人正是楚行云,他走进来目光就落在了丘寒雨身上,而丘寒雨也正回过脸去看他,四目相交,楚行云愣了愣。
 ·丘寒雨抢上一步:“楚兄,可还记得丘寒雨”背对着楚维扬,他正好向楚行云使了个眼色· ·楚行云很快会意过来,满脸堆欢:“原来是……丘兄,多时不见,丘兄怎会来此” ·楚维扬咳了一声:“你们有事相谈,我就不打扰了。”
他瞧这人一副斯文瘦弱的样子,脚步虚浮,不是习武之人,应当会不惹什么麻烦· ·尽管如此,临走时仍不忘将侄儿拉到一边叮咛:“前一阵子我才好不容易将你倒戈相向之事向武林朋友解释清楚,可莫要再搞出什么乱子来。”
 ·楚行云应了,恭恭敬敬目送叔叔的身影离去,顿时眉间一宽,满脸喜色:“于——”想到这里耳目众多,一拉对方的手:“到我房里去” ·楚行云的住所在西头,是个独立的小院。
里面假山池沼一应俱全,布置得极为精致·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的下人全部支开· ·“于秋”确定再没有人来打扰,楚行云一把拥住了眼前的男子,叫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时时在梦里萦绕的名字。
 ·然而对方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应他的热情· ·楚行云微感诧异,抬起头来看向那张陌生的脸,忍不住笑了:“于秋,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我都险些没认出你来。”
 ·这个“丘寒雨”自然就是冷于秋了,他本是忿忿而来,想到楚行云居然一眼就认出是他来,心情好了许多,哼了一声:“没听说易容术么我若不改头换面,你那二叔能轻易就放过我” ·“可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易容。”
 ·“又没说是我,是你那好兄弟吴不知”从无忧谷出来,想不到吴不知居然守在外面,一脸贼笑着说什么就知道他会去昊天堡,还好心的帮他乔装改扮。
 ·“他人呢”若说吴不知会易容楚行云倒不觉希奇,反正这人似乎三教九流都凑上一脚· ·“没跟来,他怕了你二叔。”
冷于秋还记得临别时吴不知的眼神,好像自己要去送死似的,昊天堡又不是龙潭虎穴,还难不倒他冷于秋 ·一时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冷于秋拉下脸来。
“我是非来不可的,你欠我一个解释·” ·“你……你知道了”实在是废话一句,他人都在这里了,怎会不知道楚行云的脸色一黯,显得焦急又心虚。
 ·“看来那件事是真的了·”对方的神情其实已经是说明一切了,冷于秋一路上想好了许多质问之词,此时却突然没有了说的力气,只想速速离开这个地方。
 ·“于秋”眼见冷于秋转身欲走,楚行云手疾眼快地拉住他,“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事情不是很明白了吗”一把甩开楚行云,他冷笑,“拉拉扯扯做什么你可是要成亲的人了。”
 ·他刻意把“要成亲”三个字说得重重的,楚行云一愣之下,突然笑了,上前揽住他的腰:“于秋,你是在嫉妒,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嫉妒哼,哼,我为什么要嫉妒”一声快过一声的反问中透出心事被揭穿的恼羞成怒,冷于秋扭动身体想摆脱他的怀抱,却反而被拥得更紧。
 ·楚行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于秋,你既然来了,就表示心里有我·既然如此,为何不听我把话说清楚”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安静了些,他才接着开口:“那日我回来后才知道原来我爹爹并未生病,一切都是二叔他们放出的假消息。
之后他们就商量着要给我订一门亲事,好让我收心·我自然是不肯答应,争了许久也没有结果,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是我在这里日夜都有人监视着,形同软禁,一时也脱不开身。
于秋,这些日子 ,我时时都在想着你……” ·最怕的就是他听到消息以后愤然离去,从此天涯海角再也遍寻不着·尽管两情相悦,但冷于秋始终也没说过一个“爱”,也没给过一个明确的承诺,这一直是楚行云的一块心病。
打从离开冷于秋的那天起,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惴惴,就怕他会不辞而别,幸好—— ·“幸好你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子把楚行云所有的反应忠实传达给了冷于秋,包括他说这话时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害怕。
他的声音中却透露出巨大的喜悦· ·冷于秋在心里叹了口气,身子后退,好留出一些距离来打量眼前的这个青年 ——他的确是清瘦了许多· ·“你瘦了。”
先说话的是楚行云,一只手已经爬上了朝思暮想的脸,细细的摩挲着· ·“傻瓜,我这副模样你怎知我瘦了” ·“我搂着你就知道了。”
 ·冷于秋哼了一声,想起自己才应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于是扒开乐楚行云的手,反过去搂住他的腰· ·楚行云当然不会说什么,怎样都好,只要他能跟于秋在一起就行了。
 ·“你打算怎么办当真去成亲”冷于秋的手在楚行云身上游走着,惹得他的喘息一声急似一声·想到不管怎么说他还订了亲了,心里着实不快,指尖划过他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时,狠狠的捏了一把,换来楚行云的一声惊呼。
 ·“自然……自然不会,你知道的,今晚……今晚咱们就想办法离开,啊”勉强说完了这几句话,楚行云再也支持不住,软软的挂倒在冷于秋的身上。
 ·“今晚吗那还有时间聚一聚·” ·“聚一聚”是什么意思,这种情形之下已经是不言而喻·直到这时冷于秋才真心笑了出来,半扶半抱的带着楚行云,向着床的方向走去—— ·一室春光难以遮掩,透过窗纸上的细孔传到屋外,也落入了……一双错愕的美眸中。
 ·(二十九) ·十七八岁的姑娘家心里都有些秘密,夏紫嫣也不例外·她的心底深处有个很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关于楚行云——她的楚哥哥的。
 ·夏楚两家,一方隐然是江南的武林盟主,另一方在江北也是根深蒂固·交情虽好,相隔却甚远,夏紫嫣只随着爹爹来过昊天堡两三次,但一住往往就是十天半月。
那时候她还是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就已经成天跟在楚行云身后跑了· ·两人还在私底下勾过手指,约好将来是要做夫妻的·虽说这只是儿时的戏言,但她是记得很清楚的,相信楚哥哥也不会忘记。
 ·所以当昊天堡来人提亲的时候,大家虽然都嫌事情太过仓猝 ,她却硬劝着爹爹应承了下来·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在父亲的护送下,随着迎亲的队伍来到了昊天堡。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四天了,她始终没有机会见到楚哥哥·奶娘说成亲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她虽然有些失望,但一想到几天后她就是楚哥哥的新娘子了,也就心平气和下来。
 ·几年不见,楚哥哥一定变得更加英俊挺拔了吧总听爹爹说他如何如何好,每次听了都象是在夸自己一样心里甜滋滋十分受用· ·从花园里望过去,那棵光秃秃的垂柳后面就是楚哥哥的院子了,这时候也不知楚哥哥在做什么有没有也在想她 ·一个黑影毫无预兆的闯入了视线,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谁敢在昊天堡里胡来昨天还听爹爹说,这里表面虽然一派喜气,其实警惕并未放松,反而比平时更严格·然而这个黑影并不是幻觉,还在墙上冲她招手。
 ·也许是哪个叔伯在跟她开玩笑呢她一来没遇过危险,二来又仗着自己有些功夫,竟然忘了喊叫,运起轻功也追上了墙· ·等她飞上了墙,黑影又在地上了,还在冲她招手。
夏紫嫣好胜心起,心想我一定要追上你,看看你是谁不可又跟着追了下去· ·就这样你追我跑,几个起落,黑影终于在一片屋檐下停住,爬在窗前,似乎在看什么。
见她来了,挥挥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里面有什么好看的不成夏紫嫣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上去看个究竟· ··窗纸被捅破了一个小小的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床上的情景。
幔帐虽然被拉了下来,但那一丝缝隙却泄漏了里面的秘密——那两个纠缠的身影 ·即使没见过,猜也猜得出这两人在干什么夏紫嫣满脸通红,正想转过去不看,床上的两人变了个角度,底下的那人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 ·夏紫嫣惊得呆了,即使几年没见,容颜变了好多,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 ·楚哥哥 ·老天呀这一定是恶梦夏紫嫣只觉得眼前天地都崩裂了,脑海中只留有一个画面,就是她的楚哥哥赤着身体,嫣红着脸,在男人身下媚人喘息的模样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直到撞在一个人的身上,被那人着急的摇晃着,神志才回来几分。
 ·“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直勾勾的,不会是中邪了吧” ·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奶娘……” ·“是我,是我我的好小姐,你别吓我呀” ·“奶娘”夏紫嫣象是找到了什么依靠,扑在对方身上大哭起来。
直到哭累了,这才在奶娘的劝说诱导之下抽抽啼啼说出了她的亲眼所见· ·“奶娘,你说,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不行我要去找他” ·这时才想起要去兴师问罪,夏紫嫣转身欲走,却被奶娘一把拉住。
 ·“小姐,不能呀·你还不是楚少爷的媳妇呢,去问什么再说,他们既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无耻之事来,想必是没有顾忌,你去了岂不是自取其辱” ·“那……那我该怎么办”夏紫嫣一颗心乱糟糟的,早已六神无主,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奶娘眼珠一转,露出她这个年纪妇人特有的老谋深算的神情:“小姐,我问你,事已至此你还要楚少爷么” ·“我……”夏紫嫣呆了一呆,想到楚行云,心里一阵刺痛,但这些年的爱恋又岂是轻易割舍得下的“楚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那人引诱他的” ·“那好,你就听奶娘的。
再怎么无所顾忌,有个人他也一定会畏惧几分” ·欢愉中的人儿并不知道他们的秘密已经被人洞悉,仍然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之中· ·冷于秋这才知道除了心里牵挂之外,身体对对方的渴求也已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
他本不是个纵欲的人,但今天却陌生的连自己的都觉得奇怪,似乎一碰到楚行云的身体,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 ·楚行云也显得格外的热情,嫣红的脸颊比以往都要诱人,引得他不由自主沉迷在其中…… ·若在平日,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形之下,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情,然而适才所有的危险都似被他抛到脑后去了,只想着怀里的人儿是多么的诱人 ·还有楚行云,不必看他这时的甜蜜又心虚的模样,凭了解就知道他绝没有胆子在自己家里,在他双亲的眼皮底下胡天胡地总之,今天一切都透着奇怪。
 ·在整理衣物的时候,冷于秋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花瓶里的几枝粉红色的娇艳花儿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这花有几分似海棠,但即使是海棠花,这时节也谢了。
这应该是…… ·冷于秋脑海灵光一闪,是了,这是“千媚”这种花无嗅无味,没有毒害,只是当它和檀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用处,而且只对相爱的情侣起作用——催情 ·而这间屋子里,却是用檀香熏过的,他一来就嗅到了,只是没有在意。
 ·“那花是哪来的” ·“花园里的吧每天都会有丫鬟送来插上·”楚行云不讨厌花,但也称不上爱。
摆在那里,他几乎不会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也许这只是巧合而已·尽管觉得不对劲,但冷于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阴谋,只好安慰自己别去在意。
“别忘了,今晚我去生事,等到没人注意你的时候,就趁机溜出去·吴不知备好了马在城外接应,我也会去会合,只要离开了昊天堡的地头,一切就好办了·” ·楚行云点头应了:“你要小心。”
 ·“走吧·”冷于秋正想开门出去,又被身后的楚行云带了回来,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吻· ·“于秋,我爱你·” ·“傻瓜”冷于秋的回答仍然是故作漫不经心,但在心里也觉得,这一刻好像比以前的所有时候都来得真实,幸福似乎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了。
 ·微微侧了一下头,不知怎么的,视线又停在了那瓶“千媚”上,艳丽的花儿却给心上蒙上了一层黑色阴影· ·尽管暗自压抑,不好的预感还是悄悄的爬上心头。
 ·(三十) ·这位名叫“丘寒雨”的客人被安置在一间客房之中,尽管他其貌不扬 ,尽管他衣着寒酸,但少堡主对他的器重是有目共睹的,这些底下人自然就也不敢怠慢,选的自然是最好的上房,服侍的也是周到有礼。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房门关上,冷于秋这才轻舒了口气·楚行云已经大致把这里的情形告诉给他,等到夜中时一切行动就开始,现在还可以浅眠一两个时辰。
 ·坐在床上,被褥光滑柔软,还隐隐透着异香,看上去宽敞又舒适·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了,东躲西藏的生活,有片瓦遮头,有床被褥取暖,就已经很不错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混入昊天堡了,天知道这里除了楚行云,有多少人想杀他而后快冷于秋的臭名,江湖上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嘲的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这世上有多少人想方设法想要成名而苦于无路,自己没做什么,却能“名满天下”,难道不该偷笑么 ·有时候也会想,人一生到底要经过多少劫难才能修成正果呢为什么有人的道路平坦宽阔,有人就注定了崎岖坎坷呢想来想去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声苦笑。
 ·怪不得谁,这一条路其实是他自己选的·即使被欺骗、被伤害也无话可说 ·想起重逢时楚行云那副惊喜神情,嘴角边不由挂上一丝微笑。
这个傻瓜,或许还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他离不开自己,而是自己离不开他呀· ·没有人甘愿寂寞,那清冷出尘的山中子是,自己也是· ·寂寞太久的人,心里这把火烧起来,也会比别人炽烈得多而点起自己这把火的,就是楚行云。
 ·从来没说过爱楚行云,并不代表对他的爱会少了一分·相反,只是因为爱得太深,才不敢表露出来·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美梦成空的破灭,才会患得患失,明明都已经把心掏出去了,却天真的、自欺欺人的想着,如果少说一句誓言,也许就会少爱一分,到时候也就不会伤得太重、太痛 ·楚行云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看他和风般的笑容;多喜欢看他真诚的、情意绵绵的眼睛;多喜欢那种走在前面,想到身后有人跟着,有人在关切注视自己时,情不自禁想回头的那种安心感;多喜欢两人赤裸相拥时,从他的身上慢慢渡到自己心头的那股暖意 ·几乎没有办法忍受变回一个人孤独的日子,所以不顾一切的来了。
 ·临行的时候对默默自己说,也对老天说:就再任性这最后一次,就再为自己争这最后一次·虽然自己一直是个运气很坏的赌徒,而且已经没有了赌本,还是想再祈求一次幸运 ·到此为止,事情似乎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出人意料。
过了今晚两个人就会重在一起,逃到海角天边去,再不受世人的束缚,他一直可望不可及的幸福也将唾手可得· ·然而每当这样想的时候,伴随而来的却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深深的恐惧。
事情好像太简单了,太顺利了,简单顺利得令人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为了相识楚行云以来身边一连串看似巧合的事件,也不单单是那束美丽的有如毒药的“千媚”, 他隐约有种感觉,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向他慢慢逼近,在他的身边窥探着,只等时机一到就会上前来狠狠攫住他的喉咙 ·好几次他都做到这样的梦,真实得有如现世。
 ·如果这话告诉楚行云,他一定会笑自己疑神疑鬼,可是鬼遇见得多了,怎能不疑 ·头脑中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始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起来看看窗外,月亮升上树梢,已经是二更天了·遥望远处楚行云的居所,想来他此时此刻也必定难以安眠,不知是不是在跟自己想着同样的心事· ·但愿一切顺利 ·刚刚在心里祈祷完毕,敲门声便已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谁呀” ·“丘公子还没睡么” ·门打开,出现的是安排他住到这里的昊天堡管事,好像姓廖。
模样倒还顺眼,只是那双眼睛实在太复杂,时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让人喜欢不起来·一如现在· ·冷于秋皱了皱眉,作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是廖管事,有事” ·廖管事笑了笑,这笑容在冷于秋看来似乎别有用心:“这么晚了来打搅丘公子实在是万分过意不去,只是有个人一定要见您。”
 ·“什么人” ·“我家老爷,也就是这昊天堡的堡主·” ·(三十一) ·“我家老爷,也就是这里的堡主想见丘公子。”
 ·什么冷于秋暗中吃了一惊,直觉的想到莫非事情有变可是自问没有任何漏洞可寻,即使对方心存怀疑,也只应是在暗中防备,断不会在毫无证据之时将事情闹开。
 ·“这么晚了,楚堡主招在下何事” ·廖管事一脸皮笑肉不笑:“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丘公子,请” ··冷于秋向外看了看,见跟廖管事同来的还有两名仆役打扮的青年,即便有些武功底子也不会很高。
他现在若是击退众人强行离开倒是不难,只是今日事情不成,日后楚行云想走可再难找到机会·事到临头,即便是刀山油锅,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随着廖管事绕过花园,在回廊上拐了几拐,又穿过月亮门,终于来到一座独立的庭院之中。
花木掩映中,一间厢房似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廖管事走到门前就停住了脚步:“请” ·房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透出几丝光来,似是有人,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很平静呢,就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在等着他·冷于秋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不过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而已,布置成客厅的模样。
正当中是一把檀木椅,椅子上坐着一名老者·多年训练出的直觉告诉冷于秋,这里只有这老者一人· ·这老者自然就是昊天堡的现任堡主,楚家的集大权者楚维名了。
 ·冷于秋本以为似他这般呼风唤雨的人物,必然也象他的胞弟一般冷傲固执、气势凌人,然而事实正相反,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很和蔼的老人·他身上的那种威重与敦厚兼备的气质,象极了楚行云。
再仔细看,眉目其实也很相像· ·到底是父子不自觉的,冷于秋对这老者产生了些好感·但他也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有些人天生就招人厌,他不幸就是· ·“丘公子·” ·冷于秋礼貌性的拱了拱手:“楚堡主·” ·“请坐。”
 ·冷于秋就寻了张椅子坐下,只等对方开口· ·“听说丘公子与犬子是朋友,不知怎么认识的·” ·这问题在冷于秋进堡之时,楚维扬就已问过了,冷于秋仍旧是那套说词,只说自己无意中得罪了某些江湖客,幸得楚行云相助,进而两人结为知己。
 ·“不知丘公子得罪的是些什么人” ·在决定化名来此之前,冷于秋早已把对方可能会提出的问题都想得很周全,这一问当然也在意料之中。
他正想回答,不料楚维名已然接着说了下去:“莫不是‘八面灵龙’向铁龙、‘杜鹃山庄’的杜圣心等人” ·他双眼一睁,精光暴射,落在冷于秋的身上:“丘寒雨,冷于秋嘿嘿,你可把咱们都唬住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了,可冷于秋还是纹丝不动,隔了半晌,才笑了笑:“到头来还是逃不过楚堡主的法眼,事到如今,我不承认也不行了。
只是有一件事还望楚堡主见告·” ·“你若是想问是谁将你的身份告诉老夫,请恕不能直言·” ·冷于秋的确是想问这个,退一万步想,对方即使知道他已用的是化名,也断不会猜到他是冷于秋,这其间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只是还没等他问,楚维名已经将话堵死了· ·不过这也至少证明了他的猜测不假,知道他来这里的人并不多,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楚堡主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不知要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这武林公敌呢”冷于秋冷然注视楚维名,心里则在提防着他的举动——也许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从四面八方冲出无数伏兵来。
唯今之计,只有先发制人· ·“不必担心·”楚维名倒是看出他的心思,“这座院子里也不过你我两人而已·” ·“喔楚堡主难道不想抓冷于秋或者是还不清楚姓冷的这颗项上人头在市面的价钱”不是他小人之心,只是口蜜腹剑的人见得多了,总得多个心眼。
 ·面对冷于秋的防备眼神楚维名也只是笑笑:“我已经老了,还要这些浮名做什么似我这般一脚踏进棺木的老朽,所挂牵者,莫过于膝下这一子了。”
 ·冷于秋不语,等他说下去· ·“有人告诉我说,说阁下与犬子的关系有些……有些……”他不知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还是根本耻于将这两人不可告人的关系说出口,说的甚是含糊,但眼里的轻蔑与不赞同已经让冷于秋很明白了。
 ·“我和他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是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永远不要企望好运会降临在自己这种人身上·面对楚维名又惊又怒的神情,冷于秋则回以无谓的一笑。
明知道这样只会加深对方的厌恶,却怎么也无法作出诚惶诚恐的可怜模样· ·“原来是真的·”这个打击对楚维名来说着实不小,他全身一震,向后重重的靠在椅背之上,一时间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原来是真的那人告诉他时他还在将信将疑,儿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规矩守礼,一直是他的骄傲,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儿子一定被迷惑住了魔教的人不是都有邪术么他看向冷于秋,目中的厌恶简直难以隐藏:“不管你想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能离开云儿。”
 ·他该不会是认为自己迷惑了他的儿子吧也对,冷于秋这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勾引个把人倒也不算希奇·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跟他客气了,冷于秋淡淡的道: ·“我若是不肯呢别怪你不客气是不是不知楚堡主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已经被我迷昏了头,如果我死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楚维名一愣,原本握紧的手又松开,颓然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才再抬起头来。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冷于秋忽然觉得他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我听维扬说,你也有个儿子” ·他的话音也显得有些苍老,而且流露出一些祈求之意,冷于秋微觉不忍,应道:“不错。”
 ·“那么我想你一定明白一个父亲的心情·这世上没有一个父亲不希望儿子这一生能够平平安安,能够有所作为,若真是如此,就算是死了,他也是开心的。
反之,若是儿子走了弯路,最痛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做父亲的,是不是” ·冷于秋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问自己,若换了自己是他,换了寒儿是楚行云,自己该怎么难道任由寒儿去走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么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只是有些伤人而已。
 ·痛心的父亲还在诉说着;“云儿不仅是我的希望,还肩负着楚家的希望,昊天堡的希望·难道你忍心见到他成为为天下人所不齿的异端、败类忍心见到他成为昊天堡的千古罪人,落得一世骂名……如果你对我云儿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情分的话,我求你放过他吧” ·夜已经深了,早已过了和楚行云约好的时间,那个傻瓜现在在想什么呢一定是急的团团转,猜想着为何自己还不来吧 ·想去见他,又怕见了之后不知该说什么也许一看他的眼睛,自己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就又软了。
可是不见他,又怕他会傻傻的闹出事来· ·就这样走几步就退回来,退回来再走出去,来来回回的,在后门吹了半晌的风·冷于秋苦笑着摇头:还说他是傻瓜呢,自己更象。
 ·从那房间出来走不了几步,就是楚家的后门·猜想起来,那院子便是接待一些不能从前门进的、不体面的客人用的吧一如自己· ·走吧当是做了一场美梦。
 ·梦总是要醒的,不是么醒了就别再留恋· ·虽然这么想,情不自禁的又回头向楚行云住的方向望了一眼·惊奇的发现,安静的重重院落忽然间灯火通明,还在想是发生了什么事,嘈杂的声音也隐隐可以听到了。
 ·冷于秋脸色一变,难道那傻小子沉不住气自行逃走被人发现了直觉的想回去,楚维名的话却又适时的在耳边响起,告诉自己所作的一切只会害了楚行云。
 ·罢了,罢了一声长叹,转身欲走,却浑然不知他已经是走不成了· ·“嗖嗖”声响,几道身影已经跃到跟前,将他团团围住。
 ·“恶贼,你害死了堡主,还想走么” ·(三十二) ·昊天堡的大厅之中,临时搭起了两张软榻·楚行云就跪在软榻旁边,低垂着脸,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挑开遮挡的幔帐,冷于秋看到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人体·那容颜与半个时辰之前所见的一般无二,却透着阴沉的死气·双目圆睁,震惊的表情凝结在脸上,显示出他的死不瞑目。
胸前的剑创足有一寸长,鲜血殷红了前襟,惊心动魄的跳入冷于秋的眼帘· ·楚维名真的死了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具尸体,是个华服的中年妇人。
尽管此时给人的感觉有些狰狞,但仍然可以看出生前必定是个美人·而她的面目倒与楚行云有七、八分相似· ·冷于秋已经猜到她是谁了——楚夫人 ·连她也死了楚行云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 ,一定悲痛欲绝吧忍不住向他看了一眼,心中首先涌上的是深深的怜惜。
一时间竟忘了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确定四面八方都有人把守,冷于秋已是插翅难飞,楚维扬才道:“廖管事” ·“小人在。”
 ·“你说说今晚发生的事·” ·“是 ·”廖管事充满怨毒仇恨的眼睛先在冷于秋身上扫过,这才说话,“秉二堡主,今天夜里二更的时候,堡主突然将小人叫起,命小人请丘……请这姓丘的恶贼到后院小屋去。
堡主似乎是有很机密的事情要对他说,命小人将他带到那里就自行回去·然而到了三更天,堡主仍然没有转回·夫人担心,就命小人再去看看,没想到小人一到那里就看见堡主……堡主……躺在那里,已经气绝身亡了。”
 ·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昊天堡的人听了,都是悲愤难当,有人甚至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冷于秋神色平静,毫无惊怒之情,大概是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已经有了抗力。
他在意的只是楚行云·他看到楚行云的身子一震,又惊又痛的眼光直向自己看来,似乎是在问:当真是你杀了我爹 ··冷于秋心中一痛,缓缓摇了摇头:你应该信我,你说过信我的。
 ·大厅内已一片哭嚎之声,楚维扬一挥手,喝道:“哭什么要哭也得等到报了仇再哭蓝儿,你再说说夫人遇害时的情形” ·那名叫蓝儿的丫鬟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叫她,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楚维扬面前:“回……回二堡主,当时夫人正在等堡主回来安寝,结果一人拿着剑冲进来,二话不说,就一剑将夫人刺死,还刺死了一旁服侍的青儿。
奴婢……奴婢当时正在铺床,见状躲在床后,这才逃过……逃过一劫·” ·“你可见到凶徒的脸孔” ·“见、见到了。”
蓝儿回手一指冷于秋,咬牙道:“就是这恶贼,我到死都记得他” ·她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任谁无法心存怀疑,就连冷于秋都几乎要相信人是自己杀的了,更何况昊天堡众人早已认定了他是凶手 ·有人就叫起来:“杀了他为堡主报仇”这一呼,立刻得到不少响应。
 ·“且慢”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行云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冷于秋,又转向众人:“杀人总有要有动机,可我实在找不出他要杀我爹爹的理由。”
 ·这倒是一个漏洞·这‘丘寒雨’同堡主素不相识,又与少堡主是好友,实在没有理由杀害堡主,众人一时哑然· ·“我知道。”
 ·一袭紫衫的少女越众而出,美丽的脸上一片苍白:“我知道,我知道他为何要害楚伯伯” ·“紫嫣,你可不要胡说。”
说话的是夏紫嫣的父亲夏雨楼,他想楚家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女儿又怎会知道 ·“我没有胡说·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还告诉给了楚伯伯。”
她转向楚行云,“楚哥哥,你们白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什么都看到了·” ·冷于秋和楚行云都是一震,尤其看到女孩凄凉哀怨的神情,一下子明白他们的事她果然都知道了。
 ·楚维扬心急的催问:“到底什么秘密,丫头,你快说呀” ·夏紫嫣的目光停留在楚行云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温柔不舍:“楚哥哥,我听见你叫那人的名字了,我听见你叫他‘于秋’。”
 ·“于秋”楚维扬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冷于秋,他是冷于秋” ·事情到这里已然很明白了。
楚堡主发现了冷于秋的身份,于是被冷于秋杀人灭口·而他一不做、二不休,又杀了楚夫人·反正在众人的认知里,冷于秋凶残成性,这种事情多半做的出来。
 ·“这恶贼,杀了那么多人,想不到这次居然害了堡主”人人心中怒意又增了几分,但碍于武林中关于冷于秋的种种传说,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楚维扬喝道:“姓冷的,你还有什么好说” ·冷于秋没有说话· ·别人骂他也好,怒视他也好,咬牙切齿叫嚣着要杀他也好,他似乎都没有看到、听到。
他的目光始终只看着楚行云· ·在这些人里,他只在意楚行云,楚行云的一句话,对他来说比别人的一千句、一万句都还重要· ·“你也相信是我杀了他们” ·楚行云抬眼望去,见那一双美丽的眸子中流露出哀怜祈盼之情,似乎自己的一句话,就已经能够决定他的生死。
真的就想这样上前去把他搂在怀中,柔声的安慰,反复诉说自己对他爱恋,诉说自己对他的信任·可是,廖管事的话、蓝儿的话,还有夏紫嫣的话都令他不得不去怀疑 ·以父亲刚正,既然知道了他和于秋的事,不可能不去阻止,而于秋又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父亲和冷于秋争执起来大打出手的画面 ·这血腥的画面令他如触电般的全身一震,喃喃地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冷于秋笑了,笑得凄凉:“你不是不知道,你也相信了,不是么” ·这笑容令楚行云的心都纠结起来,他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楚维扬抢了先。
 ·“好侄儿,你总算明白过来,不再受这妖人的愚弄·哼,这姓冷的妖人凶残卑劣,天下间还有什么坏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大家一起上,将他乱刀分尸,好为堡主报仇” ·“好”齐齐的一声回应之后,刀出鞘、弓上弦,只等楚维扬再一声呼喝就冲上去。
 ·站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人中央,冷于秋还是很平静,看不出半点要出手的意思·他的目光缓缓在一簇簇雪亮的刀锋上扫过,忽然间笑了起来·大声的笑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震惊的看着他,只因他们没想到冷于秋到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也不明白一个人怎能笑得比哭还难听——这也许只因为他们虽然伤心,却从没尝到过心痛欲绝的滋味。
 ·“不错,人是我杀的,天下间的坏事都是我冷于秋一人所为,杀一两个人又算什么你们想报仇就只管来吧” ·一干妇孺都已经退了出去,其余的团团围在冷于秋身前,唯一没有动手的是楚行云。
 ·早有人把剑塞在他的手上,但他怎么能对冷于秋动手呢那是他曾经誓言用一生去守候的恋人呀但同时也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抬起头,越过重重的人影,终于看到了冷于秋——那飞舞的长发,那迅雷一般穿梭的身影,还有那凄绝的脸孔,都让他的心刺痛着。
 ·于秋于秋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心……乱了。
 ·楚维扬久战不下,心里越发着急·他性子本极刚烈,越极就越气,一瞥眼见侄儿站在那里发愣,更是心头火起· ·“云儿,你在做什么难道不想为你父母报仇了么”说着伸手一推,一把将楚行云推入战团。
众人一见少主上阵,纷纷退让到一边· ·楚行云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是凭着本能去应战·只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想也不想,长剑随手挥出· ·“哧”的一声,剑锋没入了冷于秋的身体 ·(三十三) ·冷于秋并不是没有看见楚行云的剑刺过来,也并不是躲不开,他只是没有躲而已。
 ·或许他是认定了楚行云不会伤他,又或许他想再赌一赌——那自己的命去赌楚行云对他的一颗心· ·然而,很不幸的,他是个运气一向不好的赌徒,这一次,又输了,而且输的彻底 ·“哧”的一声,长剑没入了冷于秋的肩胛,一阵剧痛由肩头传到心底。
冷于秋愣了一愣,忽然笑了,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刺偏了,应该刺这里·” ·如果刺到那里就不会痛了,哈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于秋为什么要用那样凄绝的眼神看着自己 ·剑锋切入肌肤的触感使楚行云恢复了神志,紧接着他赫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剑,而剑的另一端就在于秋的身体里 ·他……伤了于秋 ·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子懵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手一颤,下意识的将剑拔出 ·鲜血迅速的从创口溢出来,染红了冷于秋胸前的衣襟,凄艳夺目,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实在想不到楚行云随随便便的一剑竟能重创顽敌·到底是楚维扬身经百战,应变奇速,瞅准机会偷偷上前,重重一掌结结实实的拍上冷于秋的背心 ·掌力将冷于秋打出一丈开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维扬大呼:“这妖人受了重伤,快将他拿下” ·人群“呼啦”一声向冷于秋逼近,而冷于秋似乎被这一掌击昏了,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有人来到他身前,要去抓住他的胳膊,他才猛然抬起头来,嘴一张,一口鲜血激射而出 ·“血里有毒,大家快退”楚维扬一下子记起以前曾听人说过,魔教中有一种“天魔解体大法”,可以将鲜血如暗器一般喷出,而且血液中含有剧毒,他不知这是绝命的打法,只是觉得邪门,所以印象倒是尤为深刻。
 ·众人听他这么一叫,纷纷退开,只有楚行云呆呆站在那里,身上溅了几点血迹· ·楚维扬这一惊非同小可,拉住侄儿:“云儿,你怎样”眼见血色鲜红,当是无毒,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有人叫道:“妖人逃了” ·楚维扬脸色铁青,一挥手:“追” ·“当啷”一声脆响,众人回头去看,只见楚行云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人也晃了几晃,倒了下去。
 ·*** ·脚步踉跄的出了楚家,冷于秋糊里糊涂的向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他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手指缝流下,滴在地上,他就把衣袍下摆卷起来堵在上面,微一迟疑,向着反方向跑去。
 ·他躲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靠在冰冷的墙上,依稀听到有人叫着:“这有血迹,他往那边逃了”然后听到追兵的脚步由近而远· ·他松了口气,只觉得双腿再也难以支撑,颓然坐到在地上。
 ·袍子已经殷红了,一定流了很多血吧他甚至能感到生命正在从身上一点点的流失·一阵咳意涌上来,他赶忙捂住嘴,以免发出声音,可是喉间的腥甜告诉他:他吐血了。
 ·楚维扬老儿这一掌中只怕用了全力·他只觉得全身上下、五脏六腑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然而最痛的,还是肩头上的伤 ·脑海反复出现的都是楚行云那一剑刺来的情景,幻影里每一剑的刺出,都伴着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呵呵,他还是对自己动手了 ·不能怪他,是自己的对他的期望太高,想的太好,以为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在自己一边。
冷于秋呀冷于秋,这还要怪你呀,吃了那么多的苦怎么就记不住教训呢 ··所以,活该 ·这样想着,情不自禁笑了出来,一丝鲜血也顺着嘴角流下。
 ·“你放心,于秋,我一定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都不会辜负了你·”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楚行云嫣红着脸对自己说过的话,当时只有满心的感动,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为什么在这种什么偏偏又想起来了呢清晰的象昨天发生的一样自己总是说世事难料,所以每当他想说些情意绵绵的话的时候,都打住话茬,只怕日后情变之时徒增伤感。
 ·想想自己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呀可是既然料到了,为何当初还要陷进去呢弄得现在一身狼狈,痛苦不堪 ·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凉,是要死了么死了也好,就不用再受苦了。
 ·寂静的巷子忽然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接着年轻母亲的声音响起:“是饿了吧乖宝别哭,咱们来吃奶奶·” ·然后是父亲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你快哄哄他,吵死了” ·对了,孩子寒儿 ·真的是糊涂了,他还有寒儿,寒儿还在等着他回去呢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勉励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指在怀中摸索,取出一瓶丹药来,拔开瓶塞,张口尽数吞了下去 ·他要活着 ·(三十四) ·天蒙蒙亮的时候,昊天堡一天的活动也开始了。
人们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悦中,浑然不知一夜之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的堡主已经被一个名叫冷于秋的恶贼给害死了 ·所以他们一如既往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家家户户起床收拾,吃早饭,然后准备去工作。
 ·卖早点的小贩一早就支起了摊子,点燃了灶,当第一位客人来的时候,热腾腾的肉馒头已经出锅了·一只野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围着他的脚打转,害他的馒头掉在了地上,那狗则是叼起了馒头一溜烟跑了。
想到还有客人等着,他也只好悻悻的骂了几句了事· ·叼着馒头的野狗穿过大街,来到小巷口上,青砖砌的墙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掌拍在狗头上·那狗“呜”的一声逃跑了,留下印着狗齿印的馒头滚落在地,又沾了满地的灰。
 ·手的主人拾起馒头,拨开一层皮,将馒头撕成一块一块的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他的头发散乱,身上沾满了血污,神情委顿,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火一样的光彩。
 ·他受了伤,而且看来不轻,以至于吃东西都成了一种辛苦的劳动·但他还是勉强自己都吃下去,他必须要补充好体力,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活着逃出去· ·他已经经历过了那么多的磨难,度过了那么多的生死关头,他相信自己这一次也能熬过去因为……寒儿在等他呀 ·受伤时的愤怒绝望心情现在已经平静下去,多年以来的逃亡生涯使他对困境有着超出常人的适应能力,所以他深知这个时候冷静的头脑才是至关重要。
 ·他暗自估量了下形势,现在楚家的人必定已经把所有的关口把死,而且动员一切力量寻他·只有先躲起来,趁夜的时候再想办法离开·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混过白天,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难以移动,而这条小巷虽然偏僻,迟早会被人找到的,那时该怎么办呢 ·事实证明,越怕什么什么就越来得快。
脚步声急促的响起,一人欢呼:“在这里了没错,就是他” ·几个劲装青年团团围在了他的身前· ·冷于秋抬起头,从一张张写满仇恨、紧张又兴奋的脸上看过去,却没见到他想见的身影。
 ·“楚行云呢” ·青年们都是一怔,想不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一人答道:“我家少堡主不在这里,他若是在了先将你抽筋扒皮” ·抽筋拔皮呀,冷于秋笑了,大笑,笑得放纵,大笑着道:“他若是真想要我这条命,给他又何妨” ·贴紧墙根慢慢的站了起来,尽量控制自己虚软的双腿不去发抖,冷于秋神色却是傲然的:“至于你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奈我何想要抓我就一起上吧” ·大概是被他的狰狞的模样,还有无所惧的气势震住了,青年们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等想到这个举动是懦弱的表现时,这才高叫着冲杀上前。
 ·刀光,剑影,血花翻飞· ·躲过了迎面而来两把刀,反手一掌打飞身后的一人,轻轻一带让攻过来的长剑转而去阻住自己人……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现在对冷于秋来说每一招都要用尽全力,最糟的是头脑也越来越昏沉 ·终于,当一把大刀要劈上头顶的时候,冷于秋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 ·楚行云行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卧房里,他的脑子有些乱,昨天晚上好象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记忆零零碎碎的,很难一下子把它们连贯起来· ·他记得自己这几天一直都很困扰,因为自己并不想成亲,想回去找于秋,可偏偏又被看住了。
 ·后来于秋来了,自己很高兴,两人定好了计划夜里逃走·然后自己就等呀等,等于秋的信号,结果有人来禀报说:爹娘死了,杀人的就是于秋 ·想到这里,楚行云一凛,中断的记忆全部被激活起来,他记得于秋受了伤,是自己是他自己把剑插入了于秋的身体 ·不 ·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天空中一束明亮的焰火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报信用的焰火 ·神台在一瞬间清明,他们发现于秋了他们要杀于秋,于秋受了伤,会送命的 ·再也没办法想到其它,就这样赤着双脚奔了出去。
心心念念的只有一点,去找于秋 ·至于找到之後是救冷于秋,还是帮着众人拿住他,而他自己将陷入怎样的尴尬境地,楚行云都已经顾不得了。
 ·他只是不停的飞奔 ·那一天,昊天堡的许多百姓都看到一个散发赤足、衣衫不整,面目有些象他们少堡主的青年,在街上发疯一样奔跑。
 ·当楚行云赶到的时候,昊天堡的人都已经到了·他们都呆呆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青石板的路、青石垒的墙,现在都已被血污成红色。
除此以外,没有人,也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冷于秋,还有昊天堡的几个青年都象凭空消失似的,无影无踪了· ·人呢逃走了还是……楚行云忽然蹲了下去,不停的呕吐。
 ·(三十五) ·身子象沧海中的一片叶子,不断起伏颠簸着,恍恍惚惚中,冷于秋似乎做了一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小时候· ·那时只有七岁吧,他在准备饲料的空当儿偷偷练从校场里偷学来的武功,结果被几个出身好的孩子看见了,他们嘲笑他、作弄他,说他不配练武,然后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那一天他伏在地上,全身热辣辣的痛,平生第一次有了种愿望——他要便变得很强很强,再不让人看不起他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从地下往上望去,那人很高大,背着光站着,太阳在他头顶镶上一道耀眼的光晕·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神祗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左护法的独子,同时也是教主的徒弟,只比他大七岁,却有一张少年老成的脸,一双慑人的眸子,而且已经为教中建了功。
 ·那人收下了他,请最好的师傅教他武功,有空的时候也会亲自指点他,还教他读书识字·娘说他遇见了贵人,他也这样以为· ·他叫那人“举鹏哥”,而那人总喜欢摸摸他的头,叫他“小秋儿”。
 ·举鹏哥待小秋儿很好、很好· ·他记得有一次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动,举鹏哥偷偷来看他,柔语温言地安慰他,哄着他吃药· ·“小秋儿,乖,别怕,不苦的。”
 ·“小秋儿,乖,别怕,没事的·” ·“小秋儿,我喜欢你呀,我一直喜欢你呀” ·“忍着点,不痛的” ·举鹏哥的脸忽然变得很诡异,很可怕,双手在他身上游移着,忽然扯开了他的衣襟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举鹏哥,那张脸,像野兽一样 ·他突然发现,他所在的并不是教中他的房间,而是一间黑暗的小屋里面。
那小屋,是他一生的梦魇 ·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而梦中的恶寒仍然停留在身上,让他情不自禁抱住双臂· ·“小秋儿,你终于醒了。”
 ·似是从恶梦中追来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冷于秋吃惊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他这一生都不愿再看见的面孔· ·这张面孔说起来很英俊,英俊的可以使人过目难忘,这张脸上有一对象征霸气与傲气的斜飞剑眉,有一双锐利精明胜过鹰隼的眼睛,还有一张一句话可以让人享尽世间荣华,同样也只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打入地狱的嘴 ·他是罗刹教的教主——华举鹏 ·冷于秋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冷于秋了,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小秋儿,你终于醒了你受了重伤,昏迷了足有十来天,我都担心你醒不过来了·” ·微微一愕,是的,他受了伤,是……那个人刺的。
心头一痛,却不愿意表露出来,借故打量四周· ·“这里很眼熟,是你救了我,把我带回罗刹教来了” ·“是呀,总坛的圣药才能治好你的内伤。”
 ··冷于秋暗暗调息,果然发现身子好了许多,淡淡的道:“多谢你呀·不过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远在这里,结果我一受伤就马上赶过去了·” ·“你知道我很关心你,不过是教中的兄弟们先查到了你的消息,及时将你救下,之后我才迎过去将你带回。
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依然是那样的温柔眼光,依然是那样关切的声音,那一晚发生的事似乎真的只是他的一个噩梦而已,冷于秋冷笑道:“你放心什么我是教中的叛徒,下毒谋害了老教主,又将你刺成了重伤,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不是应该我死了你才开心还是你想留着我慢慢的折磨” ·“小秋儿,你这是什么话”华举鹏皱起双眉,“老教主的死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至于我……” ·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伤疤。
“当年你刺了我一剑,害得我几乎丧命,但是我一点都没有怪过你,没有恨过你·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怪你,真的·” ·冷于秋的目光停留在那道伤疤上,当年他怀着恨意刺过去的,刺得很深,现在虽然全愈了,还是留下了很深的疤痕。
望着这道疤痕,冷于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见他似乎有一些软化,华举鹏握住他的手:“小秋儿,你留下来吧,让我好好补偿当年对你的亏欠,我发誓,绝不再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你的性命,至少……也要等你伤好了再走·” ·冷于秋抽出手来,淡淡的一笑:“是呀,外面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就算你什么都不计较,教中的兄弟肯放过我么” ·华举鹏大笑:“傻孩子,现在我是教主,我要保护的人谁敢动” ·这一笑大有睥睨傲视的态度,冷于秋看了他狂傲的脸孔半晌,喃喃的道:“是呀,你现在是教主了,自然不用象以前一样。”
 ·长叹一声:“一切都随你吧,只是我想先去拜拜老教主的墓·” ·(三十六) ·罗刹教的西南方是一排树林,树林后是教中的禁地,历代教主的灵柩都安放在这里,只有现任教主以及他认可的人才有资格进去。
 ·华举鹏现在就守在禁区入口处,因为冷于秋说想一个人跟老教主说说话,所以他将人扶进去又出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一个把风放哨的,如果被教中的兄弟看到了一定吃惊得紧,教主的威严说不定也会受影响。
不过,他不在乎,小秋儿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只要能搏佳人高兴,要他做什么都行· ·等了足足八年,这一次他是不会再让小秋儿从他身边溜走了· ·风中传来一丝异动,华举鹏双眉一紧,“出来” ·一个人影从树林中越出,在半空中一个优美的翻身,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单膝点地:“属下飓风门副门主木天罗参见教主” ·华举鹏神色缓和了些,点头:“起来吧。
回头跟你们门主说,人已经回到我身边了,飓风门这件事办得很好,我会一一酌情嘉奖·” ·“谢教主·”木天罗口中这么说,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属下还有事情要禀报·” ·“哦”华举鹏的神情有些不耐,心里盘算着冷于秋还有多久会出来,可不能被他看见。
 ·“属下觉得门主有些举动有异,似乎有叛教的迹象·” ·“怎么说” ·“属下同门主一起奉命去刺杀姓楚的老匹夫,然而门主却似不忍下手,白白错过了许多大好机会,最后还是属下一剑结果了老贼。
事成之后,本应是属下与门主一起来此复命,但门主却失了消息·前一段日子他与那楚行云交往甚密,属下实在是怕他……” ·“不必说了”华举鹏目中精芒一闪,缓缓的道:“传令下去,飓风门主私自结交中原武林人士,意图不轨,今查证据确凿,有见之者格杀毋论” ·“是那这门主之位……” ·“就是你了” ·木天罗眼中露出一丝得色:“多谢教主” ·风吹着开始变黄变干的树叶,沙沙作响,使这片空旷的土地显得格外的寂静。
 ·在这里,长眠着罗刹教历代共二十六位教主·二十六个亡魂在这里漂浮着,守护着这一片土地· ·上代教主的墓建在一棵百年的梧桐树下,梧桐的叶子随风飘落,为这景象又增几分萧杀之气。
 ·冷于秋的思绪也象这飘落的叶子一样飘向了远处—— ·当他用血汗立下无数功劳当上护法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九岁·那时老教主的身体状况江河日下,教中一片人心惶惶。
 ·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担心老教主,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下一任教主是谁·这其中,也包括了老教主的三个徒儿· ·他们都是一时之选,谁也不甘心屈居人下,早已在暗中培养好了自己的势力。
 ·精明的老教主自然也有察觉,所以在最后的日子并不常召见三个弟子,即便是召见也是三人同时·相比于其他人,老教主更为信任他,这大概是因为他和华举鹏的关系较为隐秘,谁也不知道他们竟是一路。
这使他看来无朋无党,也没什么野心· ·老教主病中的日子对他很是依赖,衣食住行都要他来照顾,煎药喂药也是·还记得老教主过世的那一天,老教主喝了他的药,全身突然开始痉挛,半个时辰後便七孔流血而死。
 ·后来查出药里有毒,结果自然要着落在他身上· ·可是他怎么会毒死老教主呢他记得他煎药的时候举鹏曾偷偷来坐了一会儿·老教主曾跟他说这天要宣布新教主的人选,而且偷偷告诉他是二弟子葛飞鸿,他是举鹏哥的耳目,这话当然也要告诉举鹏哥。
 ·大家要审他,要杀他给老教主报仇,要将他碎尸万断,他跪在地上偷偷抬头望过去,举鹏哥也在人群当中,也附和着大家的提议· ·那时候,心里好痛好痛,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即使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受着教中兄弟的毒打,他还是相信举鹏哥是迫不得已的,举鹏哥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果然过了几天他被救了出去,安置在一间偏僻的小屋里。
整整半个月,举鹏哥都没有露面,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 ·终于在一天晚上,他从睡梦中被摇醒,举鹏哥一脸兴奋的坐在床头,告诉他: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他作了教主,还把所有的反对势力都一并铲除。
 ·他当然也很高兴,举鹏哥的夙愿终于实现了,这比他自己当了教主都还高兴 ——那时候他还单纯得不知道恶梦就要降临在他头上了· ·举鹏哥脸色火红,呼吸急促,边撕开他的衣服边对他说:小秋儿,你知道么我成功之后最想什么 ·他不知道,只觉得害怕。
 ·举鹏哥说:就是你呀,我的小秋儿我那时总对自己说,等我当上教主,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成为我的 ·举鹏哥的表情是那样的可怖,举动是那样的疯狂,任他挣扎反抗、哭喊求饶都没有用。
 ·那一夜,天塌了,地陷了,所有他所坚信的东西都随着那一阵剧痛被完全打碎 ·记不得他是被关了多久,被侮辱侵犯了多久,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刺了举鹏哥一剑,然后趁乱逃了出来。
 ·从此以后,就是无止境的逃亡生涯,到现在,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过去,他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人生如棋,步步难测,是天意还是人为 ·“在想什么这样呆站着会受凉的。”
一件披风披上他的肩头,也唤回了他的神志·回过头去,对上华举鹏情意绵绵的眸子,心中微微一恸,又转为漠然·“没什么·” ·树叶沙沙的响,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华举鹏才问:“小秋儿,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怨我”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冷于秋口气淡淡的,象在谈天气:“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被人欺负了,是你教我武功;我娘死了没钱下葬,是你给她买的棺椁墓地,让她的尸身免遭恶狼分食;我出身不好,总被教中兄弟排挤,好几次都靠你在暗中解围;我被几位长老设计陷害,也全仗你才脱了险,这些我都记在心里的。”
 ·华举鹏心头一热:“小秋儿……” ·“别这么叫,现在不比当年了,你是教主,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说着,冷于秋一笑,那笑容淡得就好像天边被风吹散的那朵轻云一样。
他撇开华举鹏,自己一个人向回走,风吹卷着他的衣襟,他也好像就要随风而去· ·(三十七) ·自然变幻,沧海桑田,也许需要几千万年的积累,然而人世间的变化,却往往只是一朝一夕;影响人一生的巨变,其实它的发生也只在一瞬间而已。
 ·一夜之间,昊天堡喜事变丧事·堡主的猝然过世使得堡内蒙上了一片阴云,放眼望去满是萧条凄凉的景象· ·悲戚之余,人们对堡主的死因也作了多方猜测,尽管知道是为奸人所害,但于细节却是不甚清楚,众说纷纭,越说越是煞有介事,渐渐的揣测变成了事实,流言慢慢滋生开来。
 ·“听说那贼人是少堡主的朋友,他怎能与贼人结交呢” ·“也许是被骗了吧” ·“可我听府里厨娘的娘家弟弟的媳妇的二姨说,这少堡主与那贼人的关系还真是不寻常,着实透着暧昧。”
 ·“什么是暧昧” ·“就是不干不净、不清不楚呗·据说少堡主一听那贼人死了,当场就晕过去了·” ·“不会吧,我瞧给堡主送葬的时候他那模样很伤心呢。”
 ·“你看着是那样,暗地里你知道他是为谁伤心” ··“这,这他不是引狼入室” ·“哼,那还稀奇了谁家难保不出个不肖的子孙豪门多败儿,你可记住了” ·“哎,真看不出,看不出……” ·这些风言风语并没有传到楚行云的耳中,外界的任何事情都已经不能对他有所作用。
他的脑子空空的,心也空空的——只有什么都不想才能使他暂时从痛苦矛盾中解脱出来· ·从那天开始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即使吃了也会吐出来·只要一吃东西就会想到那天小巷中满地的鲜血,进而眼前浮现出冷于秋横尸就地的模样。
久而久之,他甚至开始从中有了种自虐的快感· ·这个当初意气风发的青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 ·他睡着的时间也长了起来,睡梦中他常常会梦到死去的父母,以及不只所踪的冷于秋。
在这时候,他会感到与他们无限的接近· ·这天睡梦中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在耳边哭,他张开眼,看见个人影坐在他旁边,依稀是夏紫嫣· ·见他醒过来,夏紫嫣哭得更厉害了:“楚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说完这句话,她就哭着跑了出去。
 ·楚行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糊涂,又似有些明白,终于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目光转动之间,定在屏风后· ·一个人慢慢的从屏风后踱出来,一袭青衫,头上竹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看见楚行云在看他,就把斗笠拿了下来· ·“楚兄,还认得我么” ·“吴兄啊,你怎么来了”楚行云笑了起来,“快请坐” ·吴不知却没有坐,只是惊奇又有些哀伤的看着他:“你怎会变成这样” ·“我很好呀。
我今天很高兴,你是这些天来第一个来看我的朋友·”说着,楚行云苍白的脸上似乎真的露出一些喜气· ·“朋友”两个字使得吴不知心中莫名的一痛,几乎有一种转身欲逃的冲动,苦涩的一笑:“楚兄,你错了,咱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朋友。”
 ·楚行云象个迷途的孩子一样,抬起困惑的眼:“怎么说” ·吴不知不答,仍是走回到屏风后面,而楚行云也不好奇,就坐在床上等他。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出来,楚行云一看那张脸,怔住了· ·“于……秋” ·那张脸就是冷于秋当初化名入昊天堡时的模样 ·“楚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山中的气候似乎总是比外面要冷一些。
罗刹教的总坛就坐落在一座山峰之上,四面峭壁,无处攀援,只有一条铁索为架的木板桥连着对面的山峰· ·这是进出总坛的必经之地,把手的人却都安排在山下。
这座桥一直是寂寞的,只有近来才有个人喜欢在这里陪它· ·人人都知道这人是教主的贵客,不能冒犯,也知道他喜欢清静,都远远躲起来不敢打扰· ·所以冷于秋常常是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对着这座桥,对着地下深不可测的山涧发呆。
 ·山崖上一抹红色吸引住了他的视线·那是一种野菊花,记得以前他还在这里的时候常常会见到,很顽强的一种花,开在山崖边,风吹不倒,霜打不凋· ·冷于秋忽然想,若是有人在它的花茎上踩上几脚,折上几折,甚至于将它连根拔起,它还能像以前一样再挣扎着挺起腰来么 ·这个想法很有趣,忍不住探出身去,却被一双大手带回,然后被紧紧的圈在对方宽阔温暖的胸膛。
 ·“小秋儿……” ·耳中传来男子深深的、夹杂着些许恐惧的叹息声·冷于秋笑了: ·“你以为我要跳下去” ·感觉到身上环绕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接着道:“放心,我不会死。
我要死就不会等到现在,那么多难过的日子我都过来了·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人就象野草一样越被人践踏长得就越高,天生一条贱命·” ·“别这样说,你不是野草,你是养在御苑里最美的花。”
 ·冷于秋笑笑,也不和他争辩· ·“这里风大,回去吧·” ·点了点头,任由他揽着自己向回走· ·“我记得你还有个儿子,回头把他也接来吧,我会好好照顾他,象自己儿子一样疼他。”
 ·对于华举鹏这几句肺腑之言,冷于秋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应着: “等我伤好再说吧·” ·说话间已经来到冷于秋的住处前面,左护法殷动天早已候在那里。
 ·“教主” ·华举鹏眉心一蹙:“有事” ·殷动天似有迟疑,看了一眼冷于秋,冷于秋淡淡的道:“你去办正经事吧,不用管我。”
 ·“快些回去,我叫丫鬟给你准备了一碗参汤,记得趁热喝·”匆匆交待了几句,华举鹏跟着那人走了· ·冷于秋却不急于回房,反而向着不远处一片梅林走去,梅花还没有开,光秃秃的枝干有些可笑。
 ·一名罗刹教徒来到他身边:“公子” ·冷于秋无聊的扫了一眼,见他低垂着脸,态度倒是很恭敬· ·“你们教主去前厅议事了,不在这里。”
 ·那人站着不动:“我是来找公子的·” ·冷于秋这才有些诧异:“找我” ·那人抬起脸来:“于秋,我就是来找你。”
 ·(三十八) ·“于秋,我终于见到你了” ·那人抬起头来,面容形容消瘦,精神却奇异地好,尤其一双眸子熠熠有神,闪着喜悦的光芒,语音更是激动得有些呜咽——竟是楚行云 ·冷于秋看着他,一时间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忡怔之间,早已被拥入对方怀中。
 ·“于秋,我好想你” ·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冷于秋眨了眨眼,终于确定这不是梦,脑子里乱轰轰的,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终于来了 ·反射的只想去回拥住他,手一颤,又缩了回去。
 ·楚行云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此刻在他心中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四周的一切都已被他抛在脑后,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怀中得这具躯体 ·于秋还活着,真好他就完好的站在自己的眼前,真好 ·“我以为你死了,以为咱们今生今世再没有重逢的一天,我真的再不想活下去老天保佑,你还活着我现在知道你是无辜的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也不要了,什么也不管了,咱们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起好好过活,好不好” ·深情的倾诉,一字一句动人肺腑,然而听在冷于秋的耳中,一点一点浮起心头的竟是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了,可那又如何事到如今,还能像以前一样么 ·何况,这世上真有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么若是,为何他躲了八年还是还是重新被卷到纷扰中来楚行云,他还是这么天真呀 ·“你……”想让他放开自己,却不料已经有人先喊了出来: ·“放开他”一阵劲风袭来,将楚行云逼退几步,紧接着一只大手将冷于秋带到一边,却是华举鹏杀到了。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齐声发问,又同时住口,交错的目光中火花一闪,四周顿时充满了浓郁的火药味。
 ·“本座华举鹏”华举鹏的神情甚是倨傲,他已经可以猜出对方是谁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跟他争于秋嘴角边扯开一丝冷笑。
 ·华举鹏,魔教教主 ·“我易容成了冷于秋的模样,害死你父母,再嫁祸于他,全是奉教主之命离间你二人的关系·” ·吴不知的话在耳边响起。
这人才是罪魁祸首楚行云又惊又怒,叫道:“于秋,就是他一切都是——” ·话未说完,已被一阵掌风打断。
 ·“大胆狂徒,擅闯本教该当何罪”华举鹏根本不容楚行云有说话的机会,抢上去又是一掌·楚行云想起这人即是杀父害母的凶手,哪里肯退让两人顿时斗在一起。
 ·一道人影迅速无比的插入两人之间,一掌挥退楚行云,转过身来不避不闪,直面华举鹏的掌风·但华举鹏哪里会伤他一掌将要触及他的身体,又硬生生的收住。
 ·冷于秋转向华举鹏:“我有话要对他说,行不行”见他面露迟疑,又加了一句:“你可以在一边听·” ·华举鹏一笑,退到一边。
 ·“于秋”于秋要跟他说什么楚行云的心很慌,很不好的预感悄悄爬上心头· ·冷于秋垂首想了想,涩然一笑:“我心里乱得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事到如今,你我真的还有话好说么” ·心中一痛:“你还在怨我,是么” ·想说不怨的,这些日子以来,本以为已经释怀了,可一见到他,心中的苦涩却又不断地涌上来,才知道这份伤痛已经深深扎在心里了。
 ·“我不该怨你么别人冤枉我,伤了我,我可以不在乎,反正我被人冤枉惯了,可是你不能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冤枉我,独你不能”因为我连心都已经掏出来给你了呀 ··美丽的眼中闪闪过深深的伤痛,看得楚行云心如刀绞,却找不出话来为自己辩解。
 ·“你说过你要保护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说得那么真,我竟傻傻的相信了·可是我没想到,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的人,亲手把剑刺入了我的身体” ·明明已经痊愈的伤口,此时却又剧痛难忍,冷于秋痛楚地闭上双眼。
楚行云担心地上去扶他,却被他推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继续说道:“你知道么这里很痛,真得很痛痛到我不能原谅你 ·“我不能原谅你对我的不信任 ,更不能原谅你的软弱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不会还有下一次” ·“不会的” ·“你用什么保证你的誓言么”他凄然的目光让楚行云情不自禁退了一步,“你当然可以再信誓旦旦地对我保证些什么,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印证一次了……我累了” ·真的累了,他其实比不上悬崖边的小花,也比不上古原上的野草;他会累、会痛、会寂寞、会心碎。
“我已经过够了漂泊的日子,只想找个安静的港湾好好的些一些,这些,你给得了我么你扪心自问,你给得了我么” ·他转过身来,指着华举鹏:“可是他给得了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你伤了我,我还是不能原谅你。
然而这个人,我曾重重的伤了他,他却始终如一地待我,对于这样一份情意,我怎能不动心从你刺我那一剑起,你我之间的情分便也被你亲手断送了,你走吧,免得自取其辱” ·于秋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他竟有些听不懂楚行云直觉头脑昏昏沉沉,茫然的眼睛看向华举鹏。
后者露出得意的微笑,炫耀似的搂住冷于秋,亲昵的在他耳边象是说些什么,冷于秋竟没有回避· ·楚行云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几乎跌倒·长期的自我折磨,再加上长途跋涉,已经使他的身体濒临崩溃,全凭心中对冷于秋的一份执念才支撑到现在。
 ·“于秋——”这一开口,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在嘴角边溢了开去· ·冷于秋叹了口气:“你身子不好,还是赶紧离开,找个地方养伤去吧” ·这还是于秋么以前的于秋虽总是骂自己,笑骂声中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情意,而现在他口气虽然温和,却透着决然的漠然。
 ·不,这已经不是他的于秋了,即使看到他伤心吐血,眉头也不会皱一皱 ·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真的是自取其辱么胸中又一阵血气翻滚,又要吐血了么吐干了才好。
可是,不能在他们面前 ·咬了咬牙:“你保重” ·毅然转身离去,却没注意到那一瞬间冷于秋眼中闪过的凄绝。
 ·闪风吹着,吹得人心骨生寒·楚行云的身影已经过了铁索桥,消失在对面的山坳中·冷于秋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消失的那一点上· ·“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华举鹏正立在他身侧,为他挡住风· ·“这人虽已和我恩断义绝,但总还有些情份,你放过他好不好” ·华举鹏眸光一闪:“小秋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冷于秋侧头看他:“举鹏哥,我以前对你言听计从,是敬你,爱你,可并不是傻子·你的个性我还不知道么我猜你早在下山的路上设下重重埋伏,是也不是” ·澄澈的目光中有着了然 ,华举鹏与他对视半晌,终于败下阵来: ·“来人” ·一名罗刹教徒应声而至。
 ·“传下令去,放那姓楚的下山”看了眼冷于秋,又道:“今后也不许伤他·” ·那人领命去了· ·“小秋儿,这里风大,咱们回去吧。”
 ·冷于秋不答,反而走到桥中心去了·山风吹他的长发,轻舞飞扬,衣袂飘飘,更是衬得人飘逸如仙· ·华举鹏痴痴地看着他:“小秋儿,你是我见到这世上最美的人,真的好美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不会爱别人了” ·“是么”冷于秋涩然一笑,轻声道:“你爱我,你是怎么爱我呢你爱我所以要欺侮我,你爱我所以千方百计害我,让我走投无路” ·扬起脸,他冷笑:“你的爱重如泰山,我承受不起” ·华举鹏脸色骤变:“小秋儿,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不是么那时我化名入昊天堡,知道真相的只有楚行云和吴不知,楚行云不会害我和他父母,那就只剩下吴不知了,这道理就好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我本来一直奇怪,为何我的行踪罗刹教会知道得那么清楚那是因为吴不知就是罗刹教的内应是不是”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凌厉,华举鹏忽然觉得自己象个被审的犯人。
这才惊觉,八年过去,冷于秋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热情单纯的小秋儿了·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哎小秋儿,你变了” ·冷于秋冷笑:“我变聪明了,是不是这些日子我想到了很多,这才发现原来我即使离开了罗刹教,也没逃脱你的掌握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大致想清楚了,不妨说一遍,你听听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八年前我伤了你后离开,你并没有就此打算放过我·你养好了伤,或许还在你养伤之时,就已经定好了计划·你命人在中原武林大肆杀戮,然后嫁祸给我,你想逼得我走投无路,好乖乖的回到你的身边。
可是你没想到,我居然躲了起来,任谁也无法找到·然而你并没有放弃,你命吴不知潜入中原,暗中打探我的消息,又把这个消息散布开来,引得各方人士抓我,一方面你想渔翁得利,另一方面你这时仍然想让我明白,你才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说的对不对” ·事到如今,想隐瞒已是无用,华举鹏叹了口气:“不错,只是我没想他们居然让你受了伤,只好命吴不知带你到山中子那里去。”
 ·“只怕你更想不到的是,半路竟杀出了一个楚行云,而我竟然爱上了他”提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会痛,想起他吐血时的模样,多想上去扶他一把,可是不能自己当时只要露出一点软化的意思,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华举鹏面露怒色:“哼,那个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对他全心全意我听了这个消息,心想即使把你带回来,你的心还是在小子身上,有什么用只好改变计划,设计杀他父母,好让你对他完全死心。
你自己也看到了,那样一个软弱的东西,怎配得上你” ·口气一软:“小秋儿,你乖乖回到我身边,这世上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只有我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还不明白么” ·“明白,我当然明白了。”
闭上眼睛,冷于秋笑得沉痛·这个毁掉自己一生的人,居然还在口口声声地说爱自己多么可笑“我明白了只要有你在的一天,我,还有我身边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他手指着渡桥,“这下面的铁索已经被我削断了,只有木板在上面支撑着,平时走的时候察觉不出,只要用力一震——” ·他的脚用力一跺,板桥顿时轰然中裂 ·“小秋儿,你疯了么” ·华举鹏一惊,飞身想去拉住靠向崖边的断桥,手脚却被冷于秋牢牢地缠住 ·华举鹏脸色惨变:“小秋儿,你——”,挣扎了几下文丝未动,终于长叹一声,惨笑道:“罢了,罢了,能和你死在一起,夫复何求” ·冷于秋只觉身体箭一般的坠落,死亡就在脚下,这一刻心中竟是无比平静 ·他想到了父母,想到了死去的月儿,想到了山中子,想到了寒儿,最后还是想到了楚行云。
 ·他会因自己的绝情而伤透了心吧没关系的,情爱如烟,伤痛总有一天会淡去·就象自己虽然失去了月儿,有遇见了他一样·只希望他在找到幸福的时候,还能够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冷于秋的人,曾经与他有过一段过往。
 ·如果他能谅解,就记住自己的好;如果不能谅解,即使是恨,也不要把他这个人忘掉 ·风在耳边掠过,隐隐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的他的名字。
 ·那么遥远,似在天涯;又那么真切,似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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