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负 by 酒色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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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负 by 酒色五十
虐恋情深怅然若失闻人斐最后一次见到李璟时,又是四月,鞭炮声声,那人高头大马,一身喜服,喜庆得刺目·闻人斐站在城墙上,紧抿的唇中泄露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
红尘万丈,来往之人熙熙攘攘,那人,那眉眼,熟悉却又陌生无比·良辰吉日,十里红妆相送,往后他官居将相前程似锦,若花美眷在怀·世人都道一声好郎君,佳偶天成,谁又还记得一个闻人斐·纨绔年少,强颜欢笑,家破人亡——一生短暂,可他闻人斐这一生却比那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戏曲还要精彩,是否也不枉这一生,不枉他浑浑噩噩,错信良人·最终卷袖掩住自己的双眼,精致绝伦的面孔满布凄惶与绝望依旧不减半分颜色,昔时意气风发得少年跌跌撞撞得爬至高高耸立得墙头,深深得再看那人一眼,下一刻纵身一跃,溅起一地艳丽。
这世间的最后一眼,花开正好,满地残瓣,血色残阳,成全了谁得青史留名,又灼烧谁人的双眼··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闻人斐李璟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壹·奈何桥,千年不停的小雨淅淅沥沥,。
桥头搭起的竹棚下一袭绯色长衫的女子捻着帕子擦去额角的汗水,长吁一口气停止了用细长的铲子搅拌面前锅炉里的汤汁,盖上木质的锅盖后探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几步开外,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先朦胧水雾中若影若现,女子习以为常得啐了声“呆子”,将手中得锅铲清洗过后小心得安放在手边得锦盒中,想了想,不自觉得皱起眉头,又叹了声,从门后抓起一把簇新的伞,头也不回的往窗外远远得掷了过去。
竹棚外,书生形容得男子,仿佛正弱冠之年,一身半旧深蓝色长袍,衣角早已被打湿,却不曾为躲雨挪动半步,黑色的油纸伞已经裂开了几条长长得缝,仔细看,底下遮挡得身影狼狈不堪,连后背都湿了大半,晕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原本齐整的发馆散开了几缕,如墨的发丝带着润泽的水色,紧贴在鬓边显得书生的肤色更为苍白·他看了眼在他面前堪堪顿住的青色纸伞,默了默,回身对着竹棚的方向做了个揖,声音温润。
 “多谢·”·女子已经板凳坐在门口,不躲不让得受了他的礼,却也不多说什么,半倚着门栏,远远地望向桥的另一头··片刻过后,奈何桥另一头,一曲离殇悠悠的回荡,女子笑弯了眉,细白的右手握拳,轻轻锤了锤发麻的腿,站了起来走倒锅炉前揭开锅盖。
浅褐色的汤汁如同这忘川河水,冰凉,带着微微的咸涩·女子就着汤勺抿了一口,满意得点了点头,身边得案板上摆满了空碗,一勺一勺的为它们注满··桥那头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书生举起伞,抬头望去,目光灼灼。
 “这么多人,怕是那区通途空了大半吧·”· “姑娘说得是,”领头的鬼差笑着回了女子的话,“今个儿大帝喜事临门,下令凡是服了百年以上刑狱的罪犯皆算是刑满,再入轮回。
可惜便是三世之内,这群人怕是难有什么福气可享·”· “那也算是他们的造化”女子淡淡的说道,“罢了,也不等其他几重的上来了,既然你们先到就先喝汤吧。”
鬼柴连连称是,扭头又呵斥着让后头的人快些上前,别耽搁了时辰,一时间空旷的桥面,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魂魄··站在竹棚旁的书生不知何时混入其中,正弯下腰一个一个得打量。
这许多人,生前怕都是一方大吏,历经百年折磨却早已不复人形,蓬头垢面,面色青白·形容颇为可恐··书生面色如常得抬步走向一个背向他跪坐这的身影,只是原本一双但若琥珀的双眼亮得惊人。
女子趁着空隙抬头瞟了他一眼,神色微微柔和··忘川河畔,奈何桥头,一把青伞遮住那人残破的衣衫,书生弯下腰颤抖得伸手握住他孱弱的手腕,浅色的眸子柔和得就像月光。
 “闻人·”·那人身形一僵,沉默不语挣扎着,欲起身离去·· “我求了孟婆允你我不喝那那一碗孟婆汤再入轮回·”书生牢牢的抓住他,沉声说道,“前世种种,是我负你,我知晓你不愿再见我,你当补偿也好其他也罢,我只求你我再结一世因果。”
那人静默不语·· “我是不会去喝那碗汤的,若你愿意下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我纠缠,我也是肯的·”· “只是到时,还望闻人兄多多指教才好——”·书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儒雅的笑意,云淡风轻,俊秀无双。
 · “李璟,何必呢·”那人低下头嗤笑一声,音色嘶哑“我从来不曾想过与你再有和瓜葛·你自认欠我,我却觉得是我不自量力,更何况你这样的人,我闻人斐受不起你的偿。”
书生紧了紧握住他的手,笑容不变,柔声道:“我还道再入轮回前是听不到你对我说话了·”·那人却再不言语·· “下一个——那边的做什么呢,赶紧的排好”·递汤的鬼差高声喊道,余光扫视见有一人竟还闲散得坐在地上偷懒,不满得呵斥一声。
 “一碗孟婆汤,前世因果皆成空——”那人喃喃着,轻笑·用力抽出自己得手腕,摇摇晃晃得站直身子,慢慢得一步步向前方跺去··书生终是忍耐不住,上前将那羸弱不堪得身影拥入怀中。
青色的油纸伞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入忘川河中··雨水溅起漫天雾气,离殇后再起一曲君长安,有人幽幽得开口唱了一句;·“良辰好景奈何天,此去经年与君别,一曲相思说不尽,泪满面,浮生缘。”
余庆三年,富春城,小巷深处得小院中··五月天气尚且微凉,荷花池中一池荷叶隐约可见几朵还青涩着得花苞,在风中摇曳·· “闻人兄,承让。”
最后落下一枚黑色棋子,书生打扮得青年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洁白如雪的容颜,只那眉浓如墨,倒是衬出一对眸子眸色浅淡,温和可亲· · “承让。”
对面端坐得锦衣少年笑着将手中得棋子随意抛入漆盒中,右手手肘曲起托住尖尖的下巴,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半掩着嘴,困倦得打了个哈欠·整个瘫软在石桌上“真是无聊得很,下次我带些时新的小玩意儿来给你耍耍,一天到头就拨弄这些真是辜负了大好时光。”
书生收拾棋盘的手顿了顿,淡然道;· “闻人兄说得极是·”· 对面的人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细细得打量了他一番,迟疑片刻才道;· “其实——下下棋也没什么不好。”
 “换些时新得小玩意儿调剂调剂也并非不可”·书生淡淡得扫了他一眼,神色寡淡得不露半分情绪·· “我,我是说真的·”对面那人慌了神,坐直起来,目光闪烁得盯着他,“我性子急躁,多下些棋磨一磨也好。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臭棋篓子就好·”·书生也不回应,只是默默理好了棋盘·· “是真的——”闻人斐急得面颊微微涨红,费力想着该如何解释却只能干巴巴得挤出最后一句。
眼见书生起身,忙也站了起来·· “在下说的也是真的·”· “我——”他还想辩解些什么,刚开了口才猛然反应过来。
书生嘴角隐隐带着些笑意,正回头看着他·· “你,你作弄我”锦衣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却有些惊疑不定,“我还当你生气了——”·那一抹极浅得笑又扩大些许“李某自认还是有些许的容人之量。”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羞恼得回道,片刻后又反应过来“你又作弄我·”·书生不再回答,将棋盘带回屋安置后打量了下天色,夕阳西斜,微风带走正午艳阳高照留下的最后一丝热意,远处已有人家燃起炊烟,袅袅的在半空中散开一片白雾。
 “天色不早了,闻人兄可要留下来用了晚膳再回府”·少年正暗自愤愤,被他打断后一口气郁结于胸,半饷才从牙关中挤出几字。
 “不必,就此别过·”·李璟拱手相送,看着少年走出大门明明愤然不已却依旧只是把门轻轻得带上,发觉他得目光后更是连耳尖都红透了··明明只是个纨绔子弟。
闻人家三代单传,唯有这一代情况才稍有改善,却也是在长子出世十三年后才有了次子闻人斐·因着不用继承家业,更是闻人府上好不容易盼来得嫡次子,自小便备受宠爱,长大后倒是成了远近闻名得绣花草包——除了一张男生女相的美人脸,内无点墨,任意妄为,索性心性倒是不坏,从未犯下大恶之事。
第二日,一大早,李璟就听见了敲门声·开了门,少年站在晨光中桃花眼微微眯起,妩媚至极,懒散得半倚着门前的榕树下毫不在意得说着·· “我又来找你下棋了。”
李璟点了点头,侧身放他进去·· “《庄子》”少年似是诧异得拿起他书案上才翻了一半的书,见上面用小楷端正了写满了注解,随手翻了翻,竟发现通篇下来连一丝空白之处也无,“我原本以为你只欣赏孔儒之说。”
书生含笑看着他··少年白嫩干净的脸上有些不自在,解释道·· “我家请来的先生也是教过我四书五经的,虽然没有往深了读,可说的是些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闻人兄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李璟摇头··少年抿了抿红润的唇,脸上有些许难堪,沉默得将书放了回去·书生早已在荷花池边摆好了棋盘,两人坐下你来我往得下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对面少年声如细蚊得说道。
 “我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顽劣愚昧——”··虐恋情深怅然若失 “承让·”书生笑着,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今日以三局为数,输者罚酒三杯,闻人兄,不知你意下如何”·少年呆楞了片刻,明朗得笑道。
 “好主意”· “那这一局便作罢,以下一局开始计数·”· “好,我就占了你这便宜·”·三局过后,闻人斐拉了李璟挖出他上个月埋在院子里得梅子酒,几杯下肚,就昏昏沉沉得睡了过去,李璟皱了皱眉头,扶着瘫软如同一滩烂泥得少年在书房的塌子上躺下,又为他披上外衫,这才在他身旁坐下,揉着眉角重新拿起那被搁置一旁的《庄子》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算太久前发的一篇老文·第2章 贰·闻人斐疲惫的睁开眼,看了眼窗外有些昏暗的天色,声音带着些困倦的沙哑·· “几时了”· “回少爷,才刚卯时呢。”
随侍的梅香见他醒了,忙为他披上外衣,柔声的答道· “这都卯时了啊·”闻人斐喃喃着,神色有些茫然·· “少爷,天色尚早,您都好些天没有歇息了,不如再睡会儿吧。”
梅香劝道·· “不了,就这么躺下我也是睡不着了,倒不如早些起来·”前些日子各地铺子里又送来好些账目得早日核对了他才放心,心中装了事便是想睡怕也只能再床上辗转反侧。
“——是,少爷·”梅香有些不落忍,犹豫了一会儿才应道··拿巾子仔细的擦拭过脸,又用柳条沾了些盐粒清理了口后,闻人斐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双手有些呆愣起来。
大哥在三年前意外去世,原本草包无用的嫡次子仓促拾起了继承家业的重担·下有虎视眈眈的外戚原本时八杆子打不着的,这时候倒是一个个都冒了出来,上有年迈的老父老母,想到那一双双如狼似虎得挑衅目光和已然满头白发得父亲,他自嘲得一笑,若是他能及上大哥的一半,如今也不会人人都把他们闻人府当成一只谁都能分一分的软弱羊羔了吧。
向父母请了早安,闻人斐心中苦涩更甚,不过短短三年,丧子之痛再加上年事已高却还要为不堪大用的次子分担家业,父母竟年迈了看似不止十岁·抬头望向园中老树光秃的枝桠,闻人斐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却依旧感觉心中如压了块大石般憋闷至极。
 “梅香,我要出府一趟,你将书房的账目先交了柳管事,令他先核对一遍·”· “是,少爷·”梅香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又从房里拿了一袭狐裘出来为他披上,“天冷,还望少爷多保重身体。”
闻人斐面色一柔,对她点了点头··江南冬日无雪,但寒风阵阵却仿佛能刮入骨血中一般,闻人斐将半张脸都没入狐裘中,仅露出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小巷中慢慢的走着。
 “公子·”小院中正在扫落叶的小厮见了他忙弯腰唤道·· “李璟呢,回来了么”闻人斐扫了眼空荡荡的院落,皱眉问道。
 “李公子在书房呢·”小厮恭谨得答道··闻人斐唇角忍不住向上勾起,被寒风刮得苍白得面颊都显出几分红润来,一双桃花眼,艳光四射。
那小厮不敢再着他,面红耳赤得低下头··打开房门,果然见那人正站在书案后,十指修长,骨骼分明,正挥洒书墨,闻人斐带着笑,也不去烦扰他,径自解了狐裘端坐在软塌上,眼巴巴得看着他。
 半刻钟后,那人才停了笔,看了过来·闻人斐忙起身抚平衣上的褶皱,凑到他身边,软着声音道·· “你这一去多日,一切无恙”· “京中事忙,劳烦挂念了。”
书生资容的男子,样貌不改当年,依旧俊美温和,回道··见他指间沾染上星点墨渍,闻人斐转身拿起一旁搁置的巾子,在温水中沾湿,凑上去低着头为他擦拭干净。
唇角似是抿了抿,抬起头又笑着道·· “我昨日新寻了一本棋谱,挺有意思的,拿在我手上倒有些浪费了,今天拿来想给你看看·”·一时不察,两人离得颇近,吐息交融。
李璟正低下头看着他,浅淡得眸子里渐渐染上浓重得暗色··待到双唇相接,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克制得闭上眼,掩去眼中深切的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了,闻人斐蜷缩在被褥中急促得喘息着,长发凌乱,黏腻得紧贴在额头和身上裸露汗湿的肌肤上,绯红的面颊,水润的唇微微张开吐纳着气息,精致的锁骨在被褥下若隐若现,身量虽然比三年前抽长许多却还是一副稚嫩的少年模样,只是容貌更较三年前要精致上许多·李璟别过脸,披上中衣起身下床。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尚有些沙哑和情欲意味,犹如一把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令人酥痒难耐··李璟回头,轮廓在幽暗的室内晦暗模糊。
“我去准备些沐浴的水,你先歇息吧·”·“劳烦了·”·身后那人轻声应道··李璟走出了房门,唤来小厮准备热水,便回了房,背对着他的身影未着寸缕,越发显得单薄消瘦,肌肤白皙滑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不含一丝杂质,在昏暗中似乎也能散发出一层透亮的莹光来。
闻人斐套上一层里衣,系上衣带,长发被撩出来披至脑后,这才回头盘腿坐在软塌上看向正站在书房正中央望着他的书生,问道·· “这次能呆上几日”· “尚未定下,书院的事大半都了结,想来能有一段时日不用回京都。”
 “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闻人斐心中一动,开口道“我前年酿下的桂花酒时候正好,若是你不嫌弃,今次七夕来我府上如何”·他看着那人浅色的眸子,言语中带着些希冀,又满怀不安,见他兀自不语,又忍不住一点点失望起来。
“也好·”·李璟回道,看着少年艳色的唇不自觉的勾起,惑人的桃花眼也眯成一条弯弯得弧线,瞧着倒傻气憨直起来,心中有些气闷··闻人斐第一次看遇见李璟的时候才不过十四,那年四月富春城外杏花林漫山遍野得好景色吸引来众多文人骚客,也来了不少未出阁得少女,不知又留下多少佳话。
闻人府上于郊外有一处别院,正好有一小片杏花林,闻人夫人不爱凑热闹,但也爱看美景,正好求了两全,就带了整日无所事事得小儿子到别院上赏花··闻人斐从小不爱读书,自然乐得能不去见闻人老爷请来得教书先生,颠颠得就准备了行李跟着娘亲去了别院。
开头几日少年虽气盛也能耐下性子陪着他娘亲赏赏花,与其他府上得夫人唠唠家常·几日过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得的了,闻人夫人怜惜幼子,允许他出府玩乐,却也不放心得再三叮嘱他务必带着家丁,别走散了。
闻人斐嘴甜得哄了他娘亲几句就一路小跑得出府找乐子去了··那杏林不远处,早有寻得商机小摊小贩满当当得摆出一里长的集市来,闻人二公子自小养尊处优,但也不曾见过这些摊贩卖的许多小玩意儿,兴致盎然得瞧瞧这个,摸摸那个,犹豫着要不要全买回去。
等身后得几个家丁手上早已再也拿不下什么,这才笑嘻嘻得决定打道回府··“公子且留步·”·有一人从一旁快步上前急切得拦住这一行人··闻人斐惊了一惊,反应过来后打量着那人几眼,似乎是个书生,一身蓝色襦衫,白玉发馆上半点装饰花纹也无,即使在纷纷扰扰得人群中也装容纹丝不乱,看着就文邹邹得像极了他的教书先生,虽然容貌俊美,举止温和可亲,也让他心中发怵,就连说话也拮据起来。
“不知兄台拦住在下有何事”·那书生见他并无不耐,更无骄横态度,松了口气般道··“在下唐突了,只是在下听闻公子在一处书摊前购置了一把绘了鲤鱼戏水图样的折扇,不知兄台还记得否”·闻人斐皱着眉想起自己确实曾在一个书摊前买下了一把扇子,点头回道。
“确有此事·”·“在下路过那摊子见那折扇绘制得甚是雅致本已打算买下珍藏,却因随身带得银两不够,匆匆回了趟宅院,原本是想让那摊贩预留,却还是被公子抢先一步,在下厚颜,不知公子可愿割爱只是实在囊中羞涩,或只能以原价偿还公子。”
闻人斐虽然从小被娇宠长大,更因为不通诗书被背后叫做绣花草包,但是性情却很好,毫不在意得挥了挥手,道··“不必了,这扇子拿在我手上也没什么用处,你喜欢就拿去吧,就当交了个朋友。”
那书生或许也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公子哥儿,笑道··“多谢公子·”·闻人斐看着他清俊的面孔上露出得那抹笑,宛如冬日初阳,一时竟然看呆了,心口如遭重击,满脸通红得胡乱将家丁取出来递给他手上折扇塞给了那书生,逃也似得飞奔着离开了。
闻人斐第二次见到李璟时,李璟正在酒楼里喝酒,依旧是一身蓝色得襦衫,衬出得他越发面如冠玉,气质温和·修长得五指攥了一只小巧得酒杯正要送到唇边,抬头见他正带着仆从走进酒楼,微微一愣,遥遥的对他温和得一笑,举杯示意。
年少的公子哥儿就鬼使神差般得向他走去,稀里糊涂得冲他问道··“我叫闻人斐·书生,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浅淡的眸子倒映着他,闻人斐想到这些读书人最重礼节,自己却这般放浪形骸,恨不得当众掌自己的嘴几下。
耳边适时传来回应··那人站起身来,对他作了一揖,正是姿容绝世··“在下李璟,乃京都书院不成器得教书匠,承蒙公子相助,厚颜相交。”
闻人斐最后一次见到李璟时,又是四月,鞭炮声声,那人高头大马,一身喜服,喜庆得刺目·闻人斐站在城墙上,紧抿的唇中泄露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
虐恋情深怅然若失·红尘万丈,来往之人熙熙攘攘,那人,那眉眼,熟悉却又陌生无比·良辰吉日,十里红妆相送,往后他官居将相前程似锦,若花美眷在怀·世人都道一声好郎君,佳偶天成,谁又还记得一个闻人斐·纨绔年少,强颜欢笑,家破人亡——一生短暂,可他闻人斐这一生却比那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戏曲还要精彩,是否也不枉这一生,不枉他浑浑噩噩,错信良人·最终卷袖掩住自己的双眼,精致绝伦的面孔满布凄惶与绝望依旧不减半分颜色,昔时意气风发得少年跌跌撞撞得爬至高高耸立得墙头,深深得再看那人一眼,下一刻纵身一跃,溅起一地艳丽。
这世间的最后一眼,花开正好,满地残瓣,血色残阳,成全了谁得青史留名,又灼烧谁人的双眼··作者有话要说:·文笔还不够好,希望大家包涵·第3章 叁·潮湿阴暗的角落,终年不见光亮,散发出浓重的腐朽气息。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苍白着面孔侧身靠着阴冷的墙壁上··背后的伤口历经多日重复的叠加,挣裂,不必看也定是一副模糊不堪的模样·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出剧烈的疼痛,干裂的唇因为流失了太多血液而发白。
“嗤·”·不可抑制得发出一声轻笑··牢房外看守的狱卒悄无声息,相比是偷懒睡着了·闻人斐失神得望着潮湿得地砖上那被切割成一小块月光。
快要重阳了吧·熙熙攘攘的人群,每年重阳都要喝上一杯的菊花酒,富春河上彻夜燃起的花灯,这些都成了记忆中的虚影,一触即破··今日锒铛入狱的闻人一氏,还哪来的闲情去赏花煮酒。
只是不知爹娘他们如今如何了··淡淡得扫了一眼栏杆旁冷掉得饭菜,厌倦得闭上双眼··天牢入口,牢头拘谨得偷偷在衣摆上抹了一把手心的汗液,颤颤巍巍得躬身拜道。
“小人张虎拜,拜见两位大人”·一袭竹青色麻布长袍的老者端坐在代步的乌木轮椅上眯着眼,干瘦得双手静静得搭在扶手上,状似不经意得问道··“襄王谋反计策暴露现已在那逃亡的路上,闻人一氏昔日乃是襄王集结物资,暗中联络其它部署的得力手下,如今闻人一氏几悉数伏诛,余下数人更是闭口不言。
实非圣上所愿,李寺卿以为该如何”·牢头额际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水,暗暗叫苦,恨不能伸手就这么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从耳中抠出那些字字句句。
 ·重阳月光清冷如霜,层层叠叠干枯光秃的树枝投下狰狞的阴影,背对着两人的人影身形高而瘦削,紫色的官服,他沉默良久,转过身,浅色的眸子在通透得就像上好的琉璃盏,尽染光华。
“还请欧老代为转告圣上,三日之内,李璟必得到襄王去向·”·老人咳嗽了几声,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静候李大人佳音了·”·七夕月如勾,富春城南那头有家极其出名的糕点铺子名为宣仁阁,七夕时特供玫瑰糖馅儿的巧果,那家铺子享誉极广,听说就连皇城里的贵人都请过那糕点师傅好些次,只是那老师傅年事减高就连每日出售的糕点都才寥寥几盒,还怎么去伺候那些贵人。
“——这才平白便宜了我们这些土财主们·”闻人斐笑着将桌上摆着的糕点往对面推了推,“快尝一尝,我遣了家丁前一晚就候在那铺子旁才抢了一盒来,稀罕着呢,府上也就我和我爹娘那儿能分到几块。”
修长白皙的十指捻起一块制作得小巧的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芬芳的花香满溢口中,外皮酥脆,玫瑰糖腌制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确实不错·”·“今晚我还请了珍味楼的掌勺大厨来府上掌厨,你口味清淡,我叮嘱过大厨少放酱料。”
李璟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少年弯起的唇角,轻声道··“你无需如此,我本不是多精细的人·”·“这又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更何况我爹娘年事已高,大夫早吩咐过了少吃些重油重酱的,我跟着吃清淡的也早习惯了,”少年别过脸,庭院中一丛又一丛树叶中繁星般密布着白色点点,“我娘偏爱茉莉,茉莉花香浓郁,也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李璟抿了口已经凉透许久的茶水,只觉得苦涩得难以下咽··晚膳之后,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得雨丝溅起一世红尘,又不知何时悄然消逝,犹如一位善变多情的异族舞娘。
雨后的月光尤为轻灵如洗,李璟看着闻人斐站在茉莉花丛中弯腰摘下一小簇花枝,抬头看向月色倾城,五官比女子更为秀致无双··“我已经吩咐了下人准备好客房,今晚就住下吧。”
“好·”·魅人的桃花眼笑得眯成两道弧线,分明的傻气·李璟弯了弯唇角,就看到眼前如玉的面孔染上绯色的红晕·就是今晚了吧。
梦境戛然而止··闻人斐皱眉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后背的疼痛已经麻木,空气中隐隐有腐肉的气息·也不知还有几日活头,他面无表情得想道··身旁突兀得想起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牢门被打开,两名健壮黝黑的狱卒走了进来,不屑得瞟了缩在角落得人影一眼,不发一言得走上前去,蛮横得扯过他两只手腕上绑缚着得锁链将他拖出牢门。
踉踉跄跄得走在昏暗的通道上,前方的黑暗就像巨兽张开的可怖的大口,不知何时就会吞噬一切,突然出现的光点渐渐变大,仿佛绝地中突兀出现的希望,却谁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顽劣的精怪给予的幻象。
“草民闻人斐,见过大人·”·他匍伏于地,对不远处那熟悉的面孔恍若未闻··李璟坐在公案后,挥退随侍的狱卒,看到他背后大片暗红的血痂后眸光动了动,开口道。
“闻人氏,暗中相助逆贼襄王招揽军马,搜集钱财,堪称是襄王的得力膀臂,如今襄王事败潜逃,若你等真心悔过供出所知,本官可允你等向圣上求情,从轻发落·”·瘦弱的人影,伸出颤抖得双手撑地,拜道。
“谢大人怜悯·”·黯然无光得眼眸,一双曾经灿然的桃花眼,干枯得就像两眼死井,满脸血污·他接着说到··“草民乃闻人家主,勾结逆贼结党营私,自知罪孽深重,但求父母家人无虞,虽死无憾。”
·上好的玉色茶盏在他身前清脆得崩裂,溅起的碎片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交错的血丝··“闻人斐,你便那么急着去死么”·温和清俊的脸上满布寒霜,一身紫色的官服上一片暗色的茶渍李璟目光凛冽。
“你资质平平,你爹如何放心将这等大事轻易交在你手上,你当襄王是蠢得不成”·囚衣上绽开几点艳红的血花,他抬头与那人对视··“大人此言差矣,家父乃是忠厚之人,断不会与此等谋逆之事有半分关联,草民虽资质平平,却野心勃勃,仗着家资勉强得襄王青眼,还望大人明察。”
烛台上,红烛跳动的火焰,烛泪在灯台下凝结出一滩粉白,李璟浅色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挺直的鼻梁在他的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显得格外冷峻疏离··“闻人,我不想你再有事。”
心底的恨意在瞬息间失去控制疯长成蒙蔽心智的庞然大物,擦去唇边渗出的血珠,闻人斐克制得闭上双眼,上挑的眼角微微泛红··“小人惶恐,商人重利却也为肉体凡胎,有心有情,此番连累父母亲人已是万死莫辞,岂敢再欺瞒大人。”
一室无言··“你终究恨我,”·他说,我原不想与你如此,可若放任逆党逐渐势大,终将后患无穷,为祸一方,历时万千被殃及的百姓何辜·“道德伦理,家国天下,哈哈,”纤长的睫毛颤抖着,眨了眨,满是汙垢的脸上划出一道鲜明的泪痕,惨白泛青的嘴唇被血液染得妖媚,一身囚衣的少年扬唇笑得明艳,“李大人,您说的这些,于我何干”·“李璟,你说的这些倒是唬人的很,今日你助圣上剿除逆贼同党有功,圣宠正隆,一路踏着姓闻人的血骨步步高升,只道我闻人氏罪有因得。
即使是昔日我真心托付,甘愿雌伏于人只求伴君左右,世人知晓恐怕也要敬你李大人忍辱负重·”·“家父有过,助襄王为祸天下·可即使如此,我引狼入室,致使家破人亡,难道如今我还要助你逼供身生父亲成全你眼中的大义,我闻人斐才德疏浅,恐怕学不成您的摒弃私欲以全大局。”
“既然错,就错到底,我闻人家亡,便让这天下为葬”·抬起的双眼,眸色深重,目光就像淬了毒的利刃一般··端坐在书案后的青年眼底晦涩,目光停留在那艳红的唇上许久,右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覆上那人满是憎恨的面孔。
勉强压制住心底升起的激荡,他叹了口气,早有预料一般,轻轻磕了磕桌上的铜环,一排衙役鱼贯而入··“带他下去吧·”·李璟走出大理寺的大门,远处天际微微泛白,大片阴霾渐渐散去,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袖,李璟皱了皱眉,彻夜不眠后的面色有些苍白,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跨步攀上在他身前堪堪挺住的马车··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马蹄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跨过一道道宽大的宫门,凝视着眼前恢宏的建筑,剔透的琉璃瓦在初阳下光芒四射,精巧的雕刻在支撑的拱柱上的盘龙鳞片分明栩栩如生。
袖中厚厚的一叠纸张早已被他攥在手心之中,官服上的茶渍早已干了,留下既不可见的淡淡印迹,心中却泛上重重苦涩··“李大人,皇上宣您觐见·”·尖细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定了定心神,抬起头,面白无须的内侍谄媚得冲他弯腰,神色恭敬至极。
“臣李璟,见过圣上·”·跨过最后一道门栏,李璟郑重得正对高居龙椅上得那人弓身行礼··“闻人氏已将历年所得讯息悉数吐露,臣已得出襄王去向。”
作者有话要说:·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想到一句话 你看这个人 嘴里说着喜欢我又让我那么难过·第4章 肆·快到四月了,瑞王府庭院里得杏花树结了一茬又一茬的花苞,却只有零星几朵颤颤巍巍得张开了花瓣,春柳走进雀揽阁的小楼,见会客厅一旁的茶几上散乱得摆放着一些的玉佩发馆之类的配饰,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半分异样,转身上了阁楼。
二楼的布置较一楼要朴素许多,只是细看仍旧能看得出每一件小物件都质地极佳,香炉中白烟袅袅,香薰浅淡雅致,正是京中如今炒得一片抵万金的沉香··春柳将食盒放在小巧的茶几上,谴退了随侍在一旁的小丫鬟,伸手勾起月白色的床幔,轻声唤道。
“公子,春柳让厨子煮了些药粥,您先起来喝些吧,您都两日没进食了·”·半躺在床上的那人面色有些苍白,只着了里衣,胸前微微敞开,露出瘦削的胸膛。
他咳嗽了几声,眉心皱起,睁开细长的眼,哑声道··“拿给我罢·”·“是·”·春柳一边应和着,一边从食盒中拿出一只小碗揭开上面的盖子,拿起勺子舀了舀,吹散升起的雾气,才递到他手上。
粥色乳白色,煮得烂熟易于进食,有些许的药味和食材的香气,刚煮好的粥还有些烫口,好不容易吹凉一些,入口却又是止不住得从喉中泛起一股不适,闻人斐面色又难看些许,强自忍耐着灌下去大半碗,才放下。
春柳接了过去,将剩下得小半碗粥放回食盒中,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回过身沉默了好一会··“春柳,今日该初九了罢·”·望着窗外探上得枝条,叶片顶端尚存有半分嫩绿,天色湛蓝,是难得的好天气。
闻人斐有些恍惚得问道··“已经十二了,公子·”·春柳强笑道,咬了咬下唇,才开口··“——我回来时王爷身边得凝霜托我转告公子,王爷三日后设宴要公子作伴——”·春柳看着那人看向她,笑道。
“嗯,我知道了·——我见你犹犹豫豫的,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春柳狠了很心,继续说··“——听说大理寺的李大人也在受邀之列。”
那人眼角上挑,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里波澜不惊··春柳拎着食盒走下阁楼,就见那两个小丫鬟正围在一起,手中捧着那些金玉配饰,一脸艳羡得叽叽喳喳。
“——王爷对闻人公子可真好,三天两头的就赏东西下来·”·“就是就是,我要是闻人公子,还不把我活活乐死·”·“你想得倒是美,我说呀,只要你有闻人公子一半容貌,就算王爷看不上你,出去也有大把得公子哥儿捧着金山银山要娶你回去做姨娘。”
“那可不,我还是第一次那么好看的人,虽说是个逆党余孽可凭着那张脸还不是把王爷给迷得向皇上讨了来做男宠,福气可真是——”·春柳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走过去,劈手夺过她们手中的细软,俏面含霜。
“你们这些小浪蹄子,一天到晚不学好尽学着市井妇人嚼舌根,瞧瞧你们这幅模样,还敢在背后编排公子王爷,我呸下次再给我听到我非上管家那儿狠狠告你们一状,将你们卖进窑子里去”·那两个小丫鬟被她吓得战战兢兢得,稚气未脱得脸上满是泪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春柳满是厌烦得撇了她们一眼,呵斥道··“哭什么哭,这次给我记着,不知好歹的东西·还不快去把脸擦一擦上去服侍公子”·小丫鬟忙慌慌张张得起身向后院走去。
春柳心中烦闷,拂袖冷哼一声··闻人公子乃乱党余孽之事整个瑞王府上下无人不知,那日王爷带他回来时随手便指派了春柳去伺候,春柳走进王爷的书房就见一衣衫破烂的人影背对着他侧卧在软塌上,铅灰色的囚衣几乎都被干涸的鲜血染成暗红色,大片的豁口处还能隐隐看见狰狞的伤口。
春柳自幼在权贵之家服侍,何曾见过这般惨烈的伤势,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为他褪下衣衫,却仍然难免牵扯到伤口,那人却依旧一言不发,待为他梳起发馆,擦净了面孔,春柳看着眼前即使一脸病色也艳丽至极得面孔,紧闭双眼满是麻木,忍不住劝道。
“公子,快活是一日,痛苦也是一日·”·鸦黑得睫毛颤抖了几下,泪水无声的划过眼角··春柳今年不过十六岁,在这华贵的王府却已看遍了世事无常,她伺候过两位姨娘,一位初时也是受尽王爷宠爱,后来却在生育时出血不止而死,第二位不过时王爷的一时兴起迎进了府,转眼就被王爷忘在脑后,却自以为时王爷的红颜知己,在一次次失望中抑郁而死。
闻人公子据说是王爷在圣上问罪时当众讨下的·进府不久,王爷的恩赐便流水似的摆满了王爷安置他的雀揽阁的角角落落·此等恩宠实属难得,春柳作为伺候他的大丫鬟,几次三番得就被那些姨娘打发来的下人拉住询问闻人斐究竟时用什么狐媚招数迷住了王爷。
也频繁听见过那些个嘴利的下人如何恶意得揣测,言语污秽··可一个心如死灰的人在乎什么恩宠荣华·服侍闻人公子的时日长了,春柳自然是知道公子活得有多像行尸走肉一般,可待下人是难得的好,犯了什么错几乎没有什么惩戒,最多只提点几句,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秘闻,大多是听底下的人嚼舌根来的,还有那人半夜模糊的梦话。
这样好看心肠又好的人,却就这样在王府的盛宠中竭尽最后一点生气,时常在半夜中辗转反侧,喃喃自语,又在半夜中惊醒,泪湿长衫·严冬时分,府里的下人多要起夜为主子添火炉,春柳自然也谨记着。
时常夜半,模糊得听见有人在说些什么,凑近了才听到他声声呼唤··“李璟——李璟——”·明明未醒,却已经满脸泪痕··瑞王府宴请群臣规模那必然是不小的,府里上上下下忙成一团。
春柳对着铜金仔细的为他束起发馆,再细细得用梳子粘了点香膏,梳起碎发··“公子点些胭脂吧·”·闻人斐闻言一愣,看着镜中自己难看的颜色,点头道。
“劳烦你了,春柳·”·眼底有些酸涩,春柳着眨了眨眼,强笑着说··“公子说什么呢,这是春柳分内之事·”·有些苍白得唇色点上几许朱红,用指腹抹开后遮掩住大半的虚弱病色。
“公子可真好看·”·春柳笑着夸道,转过身取了外衫为他穿上··一身雪白的长衫,仅外袍衣襟处有一道墨绿色的滚边,发间的青玉馆样式古朴,削减了眉宇顾盼之间的艳色,倒是称脱出几分出尘之气。
春柳自是知道这一身看似简单的装扮价值有多么不菲,这落在别人眼里或许又是恩宠的象征,可那令多少人垂涎不已的宠爱,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而言,与他们臂弯间抱着的珍奇的宠物有何两样·搀扶着那瘦弱的手臂走进歌舞喧嚣的庭院,在一众姬妾或是嫉妒或是嘲讽的目光中引着闻人公子在王爷不远处的桌案后坐下,春柳乖顺后退几步站在公子的身后。
就听到有人轻佻得说道··“美人,几日不见本王甚是忧心你的病情,今日看来你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实在是心中宽慰啊·”·闻人斐转身对上那满嘴疼惜面上半分不显的人,淡然道。
“闻人斐惶恐·”·“美人这倒是见外了,你可是本王的心肝啊,就是伤着点皮肉,本王也是不允的·”·瑞王哈哈一笑,轻浮至极得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左手揽着他,右手探入他的衣间,探指在搓弄着他光滑的肌肤,鼻尖凑近在他颈后,深深吸了口气。
转眼宴会已过泰半,人人桌面上都是一片狼藉,脸上都有了几分放纵之色·瑞王贪杯不少,口中酒气甚重,古铜色的脸上升起两团坨红,手下也更为孟浪起来,闻人斐一时不察竟扯开了衣衫,被埋首胸前,男人粗粝的唇舌勾住他胸前的突起,发出暧昧不清的啧啧水声,右手不知何时竟探入身下。
座下突兀得传来鼓掌之声·瑞王顿住动作,抬起头,眯眼望去·就见一衣着蓝色儒衫的人,正拍手不止,就像有所觉一般,抬头对着他温和一笑··“王爷见谅,卑职见这姑娘舞姿惊艳,情难自禁。”
“李大人好眼光,此乃飞燕楼头牌清月姑娘,一支邀月舞即便是我皇兄也慕名已久·”瑞王毫不在意得端起桌案上的酒杯,对他遥遥示意,“好酒当配如此好景,本王先干为敬。”
李璟举杯浅笑,琥珀色的眸中有暗潮涌动··闻人斐低垂着眼帘,面色如常,似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只低头整了整衣衫,任由身旁之人的大手不安份的揉捏着他的腰肢。
“说来本王还未恭喜李大人不日将迎娶娇妻·”·宛若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波浪般,座下之人闻言都纷纷拱手做恭贺状·李璟一一回敬,待要回应,又听到首座那人又说道。
“那钟尚书家的二小姐听闻也是个才貌出众的,李大人艳福不浅啊·”·“王爷谬赞了·”·“郎才女貌,壁人成双,有何谬赞。”
闻人斐冷漠的面具迅速龟裂开来,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能得尚书青眼,果真是前程似锦·旁若无人得抬起头打量起那人,半载未见,却见他依旧是儒衫温雅,白皙的面孔上微微带笑,当真是意气风发,丰神俊朗,那是否也依旧的绝情绝意一时心中波涛涌动,激得喉中涌上阵阵腥甜。
如玉的面孔泛起就连昏黄的烛光都掩盖不住的苍白··瑞王见状,忙唤来春柳耳语几句·春柳见公子神色异常早已心中大急,连连点头,就搀扶着闻人斐从小路离开了。
“诸位勿怪,本王爱宠一向身体不好,前几日更是患了风寒,今日令他出来见客,却是本王不够怜香惜玉了·”·座下诸人忙连连摆手,口中称瑞王多情京城小娘子中乃是久负有盛名闻人公子身体不适王爷必定疼惜万分,端看刚才那形容就可窥见一二。
虐恋情深怅然若失·隐忍的看着闻人斐的背影转角消失在眼前,连最后一片衣角也不曾留下,李璟闭上双眼克制住心中的冲动,再睁开眼又是一番风光霁月··“王爷海涵,卑职想起府中还有要事,告罪了。”
瑞王靠在座椅上,依旧是平时的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眼角的余光扫向他的余光却是玩味甚浓·随即,捏起酒杯一口饮尽掩去面上泄露的情绪··“哦这倒是有些不凑巧了,也罢,本王也不强人所难。”
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甘洌,又为自己满上一杯后,他才笑着又道·“出府的路正好能顺道去阿斐的雀揽阁,我观摩着他们应该走不远,还劳烦李大人帮忙照看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评价这文 评价不太好 我会改进·第5章 伍·大约已经是深夜了,提着王府备好的灯笼,王府铺地用得砖块是上好得汉白玉,被打磨成恰到好处得光滑,既不会磨鞋,雨天也不至于太滑,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莹莹得白光,称得那一身白衫的背影缥缈得就像一个下一刻就将烟消云散得梦。
李璟不远不近得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前方·就见他们在一道拱形的门前停住脚步,那小丫鬟磨磨蹭蹭得从怀中取出木门的钥匙,似有似无得瞄了他一眼··“开门吧,春柳。”
“可是,公子——”·春柳欲言又止,杏眼中带着担忧得看着那人,见他面色似乎好了一些,神情在微弱得灯光下模糊不清··木门被轻轻得推开,发出轻微得嘎吱声。
主仆二人相谐入了院子,李璟走近了,抬头正看见院子上题了的三个大字——雀揽阁··春柳扶着闻人斐在椅子上坐下,点起油灯,正打算倒壶茶为他润润喉,伸出手背试了试茶壶的余温,待要下去重新沏一壶,见李璟正静静的站在门前,一时踌躇起来。
“既然有客人来了,就快下去准备准备吧·”·春柳回身应了一声,去了后院··游离的目光慢慢汇聚起来,落在那蓝衣玉立的人身上,微微上挑的眼角没入晦涩的阴暗中。
“李大人深夜造访在下的雀揽阁,招待不周,见笑了·”·李璟望向他,半晌,才道··“是我唐突了·”·闻人斐倚在靠背上,半磕着眼,淡淡得说道。
“不知大人有何要事·”·正值春夏交替时节,夜风还带着微凉,从身边刮过时还能听得到微弱得破空声,李璟看着他坐在椅子上,形容较从前消瘦许多,两颊甚至有些凹陷,眼下也是一片青色,只那唇,艳丽得过分。
“你,过的不好·”·细长得眼,慢慢得睁开,古波不惊得眼底映出他的身影,又垂了下来,细细打量着地毯上精致的钩花··“自是比不过大人生活得如意,”顿了顿,艳色的唇弯了起来“钟二小姐才情过人,李大人恭喜了。”
李璟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道··“钤束她确是良配·”·“只是不知钟尚书身上又能榨出多少功禄来为李大人您的仕途再添一笔。”
如琉璃般光华四溢的琥珀色眸子似乎在一瞬间碎裂成一地残骸,修长的双手在袖中死死的紧握,李璟看着那人弯了弯眉眼,眼中的冰寒却堪比千年不化的雪峰,而那雪峰上锋利的风刃,在他的心口肆虐妄为。
“我闻人家一介布衣,几十口人命不过能助李大人升官富贵,钟尚书据说乃是累世世族出身,这条鱼可是大得很,李大人也不怕把胃口给撑坏了”·闻人斐偏头与他对视,语气挪揄。
“——钟尚书为人磊落,你误会了·”·袖中的双手又用力几分··闻人斐看了他一会儿,依旧笑着说道··“那倒是我下乘了,也是我蠢钝,钟二小姐那等身份的人,价值几何自是不能与我这身为男子却以色侍人的相提并——”·“我派遣部下将你的家人带去了江南的小镇,待你从瑞王府离开会有人带你去寻他们。”
打断话语,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这些是他们寄给你的家书·”·闻人斐看着他走了过来将书信轻轻放在茶几的桌案上,沉默片刻··“不知我可否问李大人几个问题”·不等他同意,艳红的唇角弧度又扩大几分,问道。
“不知家父家母近况如何”·回答他是窗外风吹过的一阵树叶沙沙声··挺拔的身影在春风中满是颓唐之色,薄唇动了动,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不知我兄长去前,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交代”·浅色的瞳孔里是面前那人满含恨意的面孔,再也支撑不住嘴角那最后一丝伪装,李璟深深得看着他,相顾无言。
世人总笑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非得已,殊不知落在自己身上的庸碌一生,有时也是叫人羡慕万分·每每闭上双眼,只有那勾起的的唇红的就像要滴血一般满含嘲弄,连同着眼底的恨意,清晰可辨。
他高估了自己,终究无法经受住他的仇视,也无法忍受住他在他人怀中承欢··可若是能再选一次,他又如何能只求与他一生白首这世间万千人的爱恨痴缠,偏偏就容不下他的一句动心和不弃。
那年杏花开得那样烂漫,他用满心算计的面对那张干净的笑脸,亲手让他落得满身血污·那高堂之上,话语间便是生死交锋,他愿为那龙椅上之人,为百姓,谋求一个百年的安乐王朝,却私心奢求了一个闻人斐。
时也错,命也错·是他不够狠心,也太过狠心··月挂在天际,将圆未圆·空荡宽广的走道上,有一蓝色长衫的身影,慢慢的走过一道道门栏,步伐有些凌乱,垂下的双手满是斑驳的血迹。
走出王府的大门,李府车马早已等候着,一旁正站着一人,衣冠华贵,手中正把玩着一把折扇,长长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见他出来了,对他客气得笑道。
“李大人与阿斐许久未见,本王还当你们定有许多话要说,不成想那么快就出来了·”·“瑞王千岁·”·李璟垂下眼,拱手拜道。
“李大人在席上落下了折扇,看着颇有些年头了,本王以为是李大人的心头之物,想着要亲手交到李大人手上才放心·”·墨色扇骨的纸扇,无论从材料还是纹样都极为普通,李璟虽两袖清风,一笔丹青在京中也是久负盛名。
瑞王笑容不变,目光闪了闪,趣味盎然··李璟走下石阶,在瑞王面前站定,脸上已是一片温和沉静之色··“王爷体恤卑职之心,卑职受之有愧·”·“李大人乃国之栋梁,本王乃皇兄胞弟,虽才能疏浅,但为皇兄爱护臣下之心还是有几分的。”
接过那递过来的纸扇,扇柄在经年抚摩中十分光滑·指尖抚过有些毛糙的折皱处··“天色已迟,卑职先行告退·——还望瑞王不负所托。”
微微眯起双眼,像是有些陌生的重新打量过眼前那人,一脸庄重大义的王侯忍不住轻笑出声,泄露出心中的嘲弄轻视··“倒是看不出李大人还是个痴情种——李大人自是放心,本王最是守信之人。
只要李大人依约娶了那钟钤束,我便放了那闻人斐——”·眼角扫过那人十指点点血迹,狭促得靠近他的耳边,语带暧昧··“虽说可惜了美人的好滋味。”
夜色如墨,四周一片静谧,只有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声音和马蹄声,在街道上声声突兀·卷起车窗上的竹帘,借着月光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虽说保存得小心,边缘还是不可抑制得有些破损。
浅色眼眸在月下破碎,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沁出水渍,沾湿了颤抖得睫毛··月光下扇面上恰是一副勾画细致的鲤鱼戏水··多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道出的何止是心中的感慨凄凉··这一世,即便名留青史名留,最无能为力,最心有不甘,不过一个闻人斐··第6章 陆·卸下装满了药材的竹筐,李璟直起身,抬头四顾,目光掠过角落里一身红色喜服的男子,对院子里正指挥着一众鬼差研磨药粉的鸦青色罗裙女子尔雅得一笑。
“你倒是勤快·”·女子走到他跟前低头打量了一下筐中得尤带露水的月台花,满意得点了点头,从腰带中取出几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得石头递到他手中。
“月台的花期将要过了,你自己好好打算吧·”·李璟接过去,唇边笑意清浅··“多谢孟娘·”·女子顿了顿,蹲下身取出筐中的月台花,淡绿的的花芯,花瓣丰厚是极冷的白色,生长在忘川河畔边,每至花期便会散发出一种能置神魂昏厥的迷雾,可也只有盛开的月台,才能入药。
是孟婆汤的一味药引··“谢我做什么,”她将取出的月台捧入怀中,状似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袖,“跟我过来帮着处理药材吧,干好了我再多付你两块定魂石。”
李璟低低的应了声是,院中药材堆积,一时半会儿怕是处理不完,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家中尚有要事,可否容在下先回一趟,待回来了定将工时加倍补上”·细长白皙的手指将颊边落下的细发馆至耳后,孟娘顿了顿,淡淡的回道。
“是担心你家中的那位吧,放心,他好的很,早上刚活蹦乱跳得跑到六道那儿想入轮回,让我给拦了下来·我在你屋子外下了符咒,一时怕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那河桥对岸刮来风声,扬起淡蓝色的衣袍,孟娘看着面前男子温和的眉眼,光华的浅色眸子就像是浑浊不清的琥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苍白的面容上很快又露出些许笑意,敛去眼中的晦暗,轻声道谢。
·虐恋情深怅然若失破旧的竹屋内,摆设朴素至极,可倒也打扫得干净利落,角落的床铺上躺了一个瘦弱的人影,黑发如泼墨一般散乱得遮掩住他的面容,仅能看出大约是个少年。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得躺在床塌之上,形若死物·等到竹屋的门被从门外打开,传来沉闷得声响·他才似乎动了一动,露出后颈处的一抹白··走进屋里,将空了的竹筐放在角落,整理好屋内散乱得桌椅,骨骼分明的双手从怀中取出几枚泛着幽蓝光辉的石块,缓缓的在指尖碾碎,碎块中飞出数道极暗的蓝光就要遁走,那双手反应迅速得打出一道手决困住了那几道蓝光,引入床上那形如死物的人体内。
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好气息后,闻人斐双手后撑,慢慢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露出他的面容·他的肤色极白,隐隐透着死气沉沉的青色,干枯黯淡,眼窝极深,两颊凹陷,眼底的黑色就像是油彩画过一般,只一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还勉强看得过去,正古波不惊得屋中央那人。
“你经久劳损魂体极为不稳,我打入的这些魂气只能暂时稳住你的魂体·此为旧疾,绝非一两日之内就能根除·”·他温声嘱咐道,又从怀中又取出一墨黑色的发馆,放在桌上。
“你素喜白色,可这地府简陋,遍寻不着白色的玉石·”·李璟淡淡得笑了笑,见那人正望向他,瘦削的身躯在宽大的袍子下越发摇摇欲坠,目光似有似无得落在他身上,黯淡无神。
转过身,道了一句会晚些回来,他又踏出房门·合上的木门刹那上闪过一抹白芒,转瞬即逝··等到处理完了孟娘的药材本就不亮的天色彻底暗沉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一点火折,他弯腰点亮灯笼,待直起身,那鸦青色罗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又倚在门栏处,神色散漫。
“你应当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就算拖延时日也改变不了结果·”·暗沉沉的天色模糊了一身的淡定从容,他面沉如水,垂下眼帘克制住眼中的晦色。
“一百余年,该想清楚的早该想清楚了,该料到的也早该料到·也是我多嘴·”·等不到他回答,女子又淡然道了一句,扭头回了屋··走过寸草不生的平原,远远的望见山脚下那一抹黑影,李璟又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正是他住了一百余年的小竹屋,融入一片昏暗中。
点起木桌上锈迹斑斑的烛台,室内的黑暗就像是一滴墨滴入清水中快速的化了开来,李璟看着那瘦削的人影坐在床上背倚着床头,闭着眼··似是感觉到光亮,他缓缓的睁开眼,依旧是一双古井不波的双眸,只是眼底的暗色在光影下越发深重。
“我回来了·”·李璟对他笑道··那人依旧不语,目光落在自己如同枯木枝般扭曲粗砺的十指上,披散的长发黑压压的掩去他的大半身形,发尾落在他的手心,突兀出那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浅淡的眸子闪了闪,李璟走到床边,弯腰投影笼罩在他上方,骨骼分明的双手虚空抚过他的头顶,最后拉起被子,覆在他身上··“睡吧·”·低沉温和的嗓音就近在他的耳边,闻人斐抬起头,落入一双熟悉的浅琥珀色眸子里,他举起双手,捧住眼前的面孔。
·“你想要什么”·那双眸子只温和得看着他,眼底有流转得光华,是他曾经千万回首却又终不可得的追寻··瘦如枯柴的双臂从半空落下,他骤然收回双手,背过身,语带嘲讽。
“你想要什么只管拿去便是,只怕你在我身上白费了这许多力气又得不到想要的罢了·”·修长的双手虚空划过又克制的放下,一身蓝色儒袍的男子对着他的背影,勾起一抹浅笑,温声道。
“睡吧·”·瘦削的身影在角落缩成一团,烛光摇晃着,白色的烛身滑落了一道烛泪,在桌面上汇聚成浅浅的圆形印记·然后静静的熄灭,余光消失在琥珀色的眼中,他坐在角落的靠椅上,闭上了眼。
天色刚亮,李璟站了起来,脸上却有些许疲惫,拿起墙角的竹筐,开门顺着熟悉的道路往前走,眼前渐渐出现忘川雾气翻腾的河面,不时有凄厉的嚎叫从不远处穿来·是亘古徘徊不去的怨魂在河底解不开心中怨恨。
顺着河岸踩过湿润的泥土,河面刮来的风摇曳了一整片洁白的花丛,却吹不散如烟似纱的白色瘴气,雾气浓重,只看得清方圆三尺之内的物事·四周突然变得寂静,半点声音也听不到,仿佛天地只剩下那一身蓝色儒袍的书生,和他身边的一丛又一丛冷色的月台花。
修长白皙的手指拦腰摘下一株成熟盛开的月台,投入身后的竹篮,抬头望向朦胧不清的前方,呼吸间冷冽潮湿的气息,让他胸口一阵刺痛,周身的金色微不可见得又黯淡几分。
踏上来时留下印迹走出死寂一片得瘴气,耳边又传来怨魂尖利的叫声·拐过几个转角走进奈何桥头的院落,卸下身后的竹篓,换了一身湖绿色罗裙的孟娘迎了上来。
“月台花期到了,怕是这生意也到头了·”·女子秀气的柳眉轻轻一挑··接过她递来的定魂石,温润如玉的脸上神情浅淡的露出一抹笑意··“他神魂早已非单靠定魂石就能补上亏损,可若是没了定魂石的稳定,不用数日,这世上怕就没了闻人斐了。”
如玉的面容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目光落在蓝莹莹的定魂石上,才出现一丝决然··“孟娘——多谢·”·“罢了吧。”
女子取出月台花束,走回屋中··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第7章 柒·天色渐亮,李璟推开竹屋的门,床上还清晰可见一个鼓起的人影,他走到床边,脚步轻不可闻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暗色的水渍。
小心得拂开那人墨黑的长发,看着他苍白泛青的面孔,即使是睡梦中也紧紧蹙起的眉头,修长的指尖画出的手决困住了破碎的定魂石中窜出的幽兰引入那人魂体之中,中又点了一星白色的微光落在他眉心。
损伤的魂体凝实了一些,耳边的呼吸也越发悠长平静,抹平他眉心的褶皱,琥珀色的瞳孔凝视着他安详的闻人斐安详的睡脸,修长的十指梳理过他柔软的发丝,才抬起头目光在屋内探视片刻,落在了静静得安放在桌上得墨色发馆上。
墨色的发馆触手冰凉,制作得极好,打磨得光滑花纹精细,他等了他一百年,时间在等待中那么长,他站在奈何桥头,看着地狱即使最明亮时也那么阴沉沉得天空,想着他对他说过得每一句话,一遍遍告诉自己等下去,他总会来的。
他曾经那么全心全意得对他笑,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最是能带起一世的风流,他是富家公子,是绝世风流的少年郎君,他告诉他,他只是个教书先生,他便信了,挖出了自己的心,可他却让那颗心血淋淋得落入尘埃。
他告诉自己,他没错,可谁又有错··那日大婚,他一身红色喜服,高头大马,无数人赞他一句好郎君,他仰头望向天际,就看见他站在城墙上,如折翅的飞燕,连最后一声哀鸣也发不出就落在了地上。
那一瞬,血色倾城··数十年后,当他奄奄一息的缠绵在病榻上,身边只有一个跟了数十年的老奴,世人道他是最仁德的当世儒相,唯一的污点只怕是当年悔婚钟家小姐,可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他为这天下鞠躬数十载,痛失所爱,他没有错,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更加污糟得去见他。
哪怕他已经不要了,可他会等,他用黯淡苍老的浅色瞳孔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想起那年七夕他指尖雪色的花朵和唇边的那抹浅笑,叹息着心想只是如果时间再快一点就好了。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知道了闻人斐代替他的父亲投下了第十七层地狱,那里是区通途,永世受石磨压身,肉身成泥,等重塑之后,循坏往复··他问判官可否代替他。
“你们可是血亲”·“不·”·白衣的判官含笑看着他··“不是血亲就没有代替这一说——那便是你欠了他了”·他跪拜在地府得大殿之上,答道。
“是·”·我欠了他一世长安··女子湖绿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轮回池边,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怀抱着一个人的背影,破旧的蓝色儒袍,整齐的发馆。
精巧的绣花鞋落在开裂的土地上,孟娘走到那人身边,居高临下得看着他,只见他魂体破碎,气息溢散,娇艳如花瓣的唇露出一抹冷笑··“傻子·”·苍白俊美得面孔,低垂着眼,静静得看着怀中得睡颜,指腹抚过紧闭得双眼。
“我与判官约好等月台花期过了就送他转世,”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等待的时间那么长,我怕下一次我等不到他·”·“你的神魂溃散,不喝我的汤怕是连草木道都入不了。”
女子冷冷得说到,“文判要了你的道德金光”·生前攒下许多功禄者,死后会有金光护体,驱除邪祟,阻隔百毒阴气,延寿增福,庇佑百世,是连神仙都为之心动的珍奇,因为它也能增长修为,他能不惧瘴气摘取月台也是得益于此。
“一半·”·“那另一半呢”·女子的目光落在他怀中那人身上,梳理整齐的发髻,月白的衣衫,面色泛青但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虽然仍旧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却魂体凝实。
目光聚集在他头顶那墨黑色的发馆上,笑容中带上了一丝嘲讽··“是了,我怎么总问这些明摆着的事儿·”·身后不过数十步外,有一艳红色的身影,笔直的站在轮回池伴生的镇魂树下,静静的看着她,她余光扫到了一眼,扭过头去,看着池面的倒影。
“你允过我不喝你的汤”·那人说··“可你必须喝·”·她寒声道··“是了,我必须喝·”白玉般的手托起怀中那人的头,在他眉心,落下羽毛般的轻吻,“所以他也必须喝。”
·“我若是我记不住这一切,若是我连人身都不可得·我不愿只他一人被记忆苦苦折磨·”·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我欠他那么多,若是再欠怕就还不清了。”
女子望着平静的湖面,沉默不语··李璟抬头对着她浅笑,琥珀色的眼,宛若上好的琉璃盏,华彩流光··这世间总有那么多情非得已,若是能选择,我又何尝不想与你箪食瓢饮。
我欠你那么多,饮下那一碗清汤又怎么还得清··即使记忆变成空白,我在心中将你铭记百余年,我的魂魄会记得你的气息,记得我欠你良多,以后的每一世都为你而活。
即使天下不再,我想要的其实只有怀中那一个闻人斐··作者有话要说:·yooooo,我有木有说过这是一篇短文[doge脸]·【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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