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Liu寄微(西夏皇朝系列之二/出书版)+番外 by 彻夜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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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Liu寄微(西夏皇朝系列之二/出书版)+番外 by 彻夜流香
    绿叶森林系列559·    书名:《风流寄微?上》·    作者:彻夜流香~·    绘者:yueyun·    出版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10/09/21·    封底文案:·    虽出身贵胄,可元英只想逍遥人间,岂料一场刺杀,却让他撞上胡不归这个变数。
    身分对立、性格迥异的两人,为调查太子的失踪,迫不得已并肩同行··    胡不归原以为元英贪财成性又玩世不恭,却在次次的危难之中窥见对方的那点真性。
    冤家似的斗嘴转变为知己般的交心,在这乱世千秋、深宫侯门,谁懂元英求的不过是一份难能可贵的真心……·    封底文字:·    我一口气跑到紫式微的窗下,见他正在写扇子,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扇子是「千里豪侠」,后来再见的时候就成了「千金难求」,这次不知道又要改成什么。
    我看他的手上上下下,比划了很久,才落笔,那四字刚好我熟悉得很:风流寄微··    紫式微写完了一抬头便看见了我,似乎吓了一跳,似乎略有一些不知道是搁下先招呼我,还是搁下我先招呼扇子。
    我跳进门,大叫一声道:「胡不归,你是不是心里头念着我,所以才要把我写在扇子之上啊」·    紫式微呸了一声,道:「风流以寄微,你不过刚好叫寄微罢了。
」·    楔子·    王爷是一个高危险的差事··    人都说王爷权重位高,却不知道王爷最招人惦记··    西夏皇朝有二位开国高祖,元帝跟紫氏,两人是异姓兄弟。
我的祖先元帝为始皇,承诺兄终弟及··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元帝刚崩,紫氏太子谋逆·至于为什么皇帝崩了太子还要谋反,这我就不太好说了。
    听奶娘说,当年太后皇奶奶在宫里替我摆百日宴·宴不过三巡,我突然大哭了起来,皇奶奶猛然惊醒,发现了刺客··    她老人家耳聪目明,知晓是太子所为,立即派兵把太子府上的人砍得人仰马翻,脑袋掉了一地。
整个太子府跟西瓜地招了马贼似的,满地鲜红,一塌糊涂··    「王爷,您又说来吓奴家」我怀里的小美人揉着胸嗔道··    「王爷,您前面说王爷招人惦记,后面说太后,嘻嘻,王爷,您是想说您还刚满百日,就招太后惦记了一会吧」我身后的小相公揉着我的肩笑道。
    我啧啧拍了拍他的手,所以说男人永远比女人要会看问题·这倒是跟聪不聪明没关系,就好比我令人拿上来一坛上好的竹叶青露,男人就只看到了好酒,女人却关心送上来的是一个几品级的太监。
    我说得兴起,刚想把这故事再延伸开去·门匡一声被人撞开了,一个穿着明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要说那件黄色缂金九龙缎袍做得真是非常精致,四爪金龙腾云驾雾,下方深浅金线堆出层层水纹,象征着江山万里,绵延不绝。
    我身边的四个美人一起大叫了一声,拉过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其实大家刚才彼此都看了一个通透,我倒不知道他们这么在乎多一个人看··    棉被一拉,唯独剩我一人光臀坐在那里,倒也不是全然一点不尴尬。
    那人站在那里说,道:「寄微,我们重新开始吧……」·    此人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暮春·江边的柳絮棉飞,东风一卷,那些白如雪子的棉絮便穿庭入院,犹如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跟我当年与他相识那时一般,虽然还没似足十分,六、七分总也是有的。
    只是我认识此人是初冬,如今却是暮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我想了想,抽过边上一件外罩,将它系在自己的下面,然后挪到床下,跪地行了一个礼,道:「臣给皇上请安。
」·    忘了说重点,来人是西夏皇朝第一位紫氏皇帝,式微·而我则还是三朝金山不倒,最受帝宠,始终是当朝第一王爷──晋王元英··    第一章·    我出生于西夏皇朝十二年,因为百日的时候救过皇太后奶奶一命,被她老人家亲口御封为:金童。
    我娘当时说了一句:「太后是老佛爷再世,英儿是金童,自然是为佛爷保驾护航·」·    皇奶奶大为高兴,指着我娘道:「身分尊贵,果然说话也与众不同。
」·    也不知道是不是娘太高兴,回去不到一年便驾鹤西去·再过一年,父亲同驾而去·所以本王没事就爱在府里养着这种动物骑乘,不做景观,方便探亲访友也好。
    皇太后奶奶指我过继给了当今的皇上为第十九子,其实皇上的儿子并不多,统共只有四位·但在太后奶奶不遗馀力的招兵买马之下,皇上的亲干儿子加起来一下子超过了二十位。
    爹娘二人一去世,我这孤儿王爷备受皇奶奶的恩宠·这事其实我也不是非常想要,因为送礼的人多,背地里使暗枪的人就更多··    当朝的皇子当中,我最受人宠爱,自然就有人最不受宠,那就是我二哥太子元林。
    元林的母亲是紫姬,正宗紫氏的女儿,很多人都说皇奶奶之所以选了二哥,那纯粹是为了权衡势力,毕竟紫氏太子虽然灭了,可是紫氏的势力却仍然还在。
    紫氏分为东紫与西紫,都说东紫出谋士,西紫出术士·我当时就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美名,琢磨琢磨,都感觉是在说紫氏出骗子··    我二哥倒是一个实诚的人,一是一两,二是二两,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样我反而踏实,毕竟知道代价总比不知道的要好·所以我不但是最受皇奶奶的恩宠,也是太子哥哥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弟弟·常听有人叹气,道:「别看晋王年幼,长大了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听着这些风言风语,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敢肯定他一定不是西紫的人。
    那年时过立冬,我跟太子下扬州··    这天,天上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江南气候温暖,即便是这绝寒之日,大地也始终积雪而不冻冰,洁白的雪花打着圈落入瘦西湖中,在湖面上旋转了一下便任水流去,湖水依然是清澈如碧,千丈见底。
·    这么个寒天冻日,原本瘦西湖中应该人鸟声俱绝,但扬州是出了名的烟花地,不多时便一艘花舫徐徐而来,有几个文人骚客拥着毳衣炉火往江心赏雪。
这几个文人骚客嘛……自然就是我跟太子哥元林了··    花舫绕了一周靠岸,我听有人大喊:「妈呀,这位客官看你面带乌云,双目带赤,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穿着黄旧道士服的瘦子一把拦住了路人。
他瞎了一只眼,不过露在眼罩外面的那只好眼睛倒是神采烁烁,精神得很··    「臭道士……」那汉子一把纠住道士,吼道:「你敢说老子有血光之灾」他面红耳赤,嘴里的唾沫横飞。
    道士一边辛苦地躲避唾沫,一边讪笑道:「非也,非也,这位大爷·是您的面相说的,非小道士信口胡说·」·    那汉子嘿嘿笑道:「那你……有没有照镜子」·    道士陪笑道:「小道清晨出门自然有照的,方才就没照。
小道长得不如大哥你这么神猛,不用时时照镜子」·    那汉子哈哈大笑了一阵,断断续续地道:「既然照过镜子,那你、你……你怎么不知道自己今日有血光之灾呢」·    「血……血光之灾」独眼道士还没回过神来,那汉子已经一拳砸下。
    「大事不妙,快跑啊」·    那汉子一拳就砸在了一柄摺扇上·他使劲往下砸,却难以撼动它分毫·    他瞪大了眼珠子,用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拳头,却见那柄摺扇陡然打开。
眼前一晃,摺扇结结实实打中了他的额头··    那汉子跌跌撞撞退后了几步,只听那个道士摇头道:「血光之灾,血光之灾啊」·    那汉子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果然见掌心中一缕血痕。
他站在那里一阵发呆,一抬头,却见一位落拓年轻男子雪天里晃着摺扇··    大汉似乎意识到伤了自己的人就是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只听那年轻男子嘀咕道:「倒也,倒也」·    那汉子果然扑倒雪中,居然在冰天雪地当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啧,啧,二叔,你又走眼了·」年轻男子摇头摇扇叹道··    「这人面红耳赤,额头发青,还不是血光之兆」道士不服气地道。
    年轻男子一笑,他长相其实一般得很·只是这一笑,有一种看破世情,来去了不相关的潇洒··    他道:「这人面红耳赤,口喷酒气,分明是个酒徒。
」·    道士指着倒地的醉汉,强辞夺理地道:「他见血了,还不是血光之灾」·    看来这大汉也算倒霉,碰上了一个带保镖的术士,我微微一笑。
    岸上一片吵闹,又恢复了平静·这种荒年灾月,除了我这个坐在船上看热闹的人,别人都是行色匆匆,生怕惹上是非··    花舫靠了一会儿岸,又接着游湖。
船漂出去老远,我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子,他一头长发,用一根麻绳草草系住,脚上穿着一双破鞋,样子潦倒至极··    但那年轻男子手中摇着一柄摺扇,彷佛身着锦装,神色间颇落拓潇洒,哪里有落魄之态,满天雪花之下,他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要说当今的皇上,其实是我第一眼见到的··    我们游过了湖,便回了客栈用膳·扬州富甲天下,但周边闹饥荒,所以城里的流民甚多,尤其是各个客栈周围,围的人更是多。
    太子元林淡淡地吩咐给灾民一点钱,既然是太子吩咐,那自然是旨意,但他素来只有旨意却绝不给款,手下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这人最要命的地方就是心软,但每每心软过后就会后悔。
因此一阵忙乱过后,我摸着空空如也的腰包就一阵后悔··    这个时候有人闯了进来,正是我在湖边看见的年轻男子·他一路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或者是动静太大,我二哥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时就愣住了·我二哥的相貌,不要说是西夏皇朝,即便是整个西夏国也很难找出第二个··    二哥虽然出门在外,但全然不是江湖人的行头。
是那种宽袍,层层叠叠的里衣、中衣、外服的领口、盘旋而下的袍服,簇拥着他,令他看看上去雍容无比,有一种难以描摹的贵气,彷佛天生便是高高凌驾于他人之上··    他长眉入鬓,眸黑如漆,俊美异常。
衬着客栈外摇曳的树影,落叶凌乱飘下,如同一幅一气呵成的画卷,天人之色··    因此,胡不归看得目瞪口呆,其实我也是可以谅解的··    我上去吆喝了一下,道:「喂,你刚才撞了我一下」我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甲虫,那只小甲虫已经被撞了个稀巴烂,含怒道:「你撞死了我的爱虫,怎么赔我」·    那男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眼睛转了过来,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发现这个男子的五官长得或者平常,一双眉毛却是英挺漂亮之极,眉浓而乌黑,眉型干净如两道远山,透着着一种睿智···    二哥本来已经把头转过去了,我一闹,他又转过头来。
那年轻的男子立时转换了脸上的不耐,于是冲我长长作了一揖,起身打开摺扇潇洒地笑道:「这位小兄弟,刚才撞了你,是我胡不归的不是·」·    也许我说第一眼见到的人是紫式微,那是错误的。
因为我第一眼见到的应该是胡不归,我挑了挑眉道:「那你马马虎虎,赔我一百两银子吧」·    「一百两银子」胡不归失声叫道,刚才那潇洒之态陡然尽失。
他拼命地摇着扇子,挡着嘴低声道:「小哥,你看我穿的,破衣烂衫,哪里能掏得出一百两银子·」·    我指着他的衣衫,笑嘻嘻地道:「你这麻衫看似破烂,却是江湖第一兵器手成东来所造。
里面所嵌的金丝陨石,令此衫刀枪不入,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珍品·你这双破鞋子,面子虽破,但可以看出里面是用裘皮、千狐之腋做成的一双鞋里子,没有千金,百金也是有的。
」·    胡不归的扇子摇得上下翻飞,上下打量着我,嘴里低低叫苦,喃喃地道:「出门不吉,出门不吉,碰上一个当铺的朝奉·」·    胡不归收起摺扇,摆出讨价还价的架式:「只是你这只不过是只小甲虫,要不了区区一纹钱,哪里又值一百两银子。
」·    「小甲虫,你说它是小甲虫」我含泪道:「它有名字的,叫元宝」·    「好吧,好吧」胡不归似乎很想快点摆脱我,从怀中摸出二纹钱,道:「就赔你二纹钱好了」·    「你杀了元宝,就赔二纹钱」那我愤怒地道:「你可知道我待它如兄如弟如今它去了,你就赔我区区二纹钱」·    胡不归被我吼得耳边一阵嗡嗡,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还没拆开就被我一把抢了过去,把里面的钱都倒了出来。
    一共十多两碎银子·我脸上的泪立即收了个干净,颇有一些鄙夷地道:「看你穿得深藏不露的,原来是真没钱」手一翻,哼道:「这钱褡子破归破,倒是绣着金丝,就算拿来抵帐了。
」·    「我还当是当铺的朝奉,原来你分明是一强盗」胡不归眼中冒火,头上生烟,有意要动粗··    我转头对屋内的年轻男子,叫了一声道:「哥……」·    胡不归眼中的火立时灭了,他立即挺起了胸膛,淡定地摇起了扇子,一派世外高人,不与俗人争长短的风范。
    二哥站起了身向外走去,路过胡不归的时候,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胡不归看起来似乎又是一阵耳热心跳,等他心跳过去了,我二哥自然没了人影··    他大叫了一声,立时冲出门去,只见街头人影幢幢,哪里还有二哥的踪影。
他气得跳脚,都不知道是可惜自己冤枉大方了那十数两银子,还是失了二哥的踪影·其实我就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路的地方,他居然都没有发现……委实可惜。
    隔了一条街的行苑里,我将那钱袋丢到桌上··    旁边一个小厮数了数钱,低声道:「王爷,进帐十五两银子,我看这破袋子倒是能值不少钱……」·    他拿起手指刚数了个数,我已经道:「五两金子。
」·    小厮眼皮跳了跳,道:「王爷,你算得这么准」·    我掂了掂那钱袋,笑道:「这是苏州沈三娘的刺绣,但不说这刺绣,就是这上面的金子,也值不少钱,五两金子只多不少」·    「这是只肥羊啊」小厮咂舌道。
    我摸着下巴道:「可惜了,怎么最近本地官员进献这么少」·    小厮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眉毛一挑,道:「有话就说」·    小厮才道:「十日前,左县令上门,进献王爷一幅沉香子山。
王爷你就说要用黄金做托,还要你一人这么高,又说这样才能春风拂面,香似春花,如今听说左县官正在四处卖自家的房子··    「五日前,李道台向王爷进献墨宝一幅。
你又说非羊白子玉做轴不能突显此幅墨宝的价值,还要两个轴头有您拳头这么大·听说道台大人因为筹不够钱买这两个拳头大的轴头,心急生火,火气过旺,一时背过了气,现在还没醒。
所以……」小厮看了我一眼,才道:「官员们都吓得不敢上门了·」·    我满面愁容,道:「谁让这些官员个个附庸风雅,直接上门送钱不就妥当了嘛」且挥了挥手,道:「把二哥给我们的帐单拿来瞧瞧」·    小厮应了一声,打开箱子取来一个卷轴。
一拉开足足一丈长,里面都用蝇头小字写满了各式名目,例如:踩坏太子府三百年前青砖一块、纹银一百两;碎坏太子府一只三百年前茶碗、纹银五百两……·    我越看越愁,小厮也颇有压力地道:「你说奇不奇怪,太子府不过建府数十年,怎么里头的东西全部是三百年前……王爷,你什么时候又骇死了太子府湖里一条十足金贵的鱼太子府里的紫微湖足足数千尺宽,你还能骇死里面一条小小的鱼」·    我一拍掌,道:「元宝你说得不错,我要去找二哥理论去」·    元宝吓了一大跳,一把拉住他,道:「不要了,王爷,以前帐单不过才三尺长。
现在这么长,都是你前去理论的结果·」·    我一下子气馁,心烦气躁地将帐单卷起,道:「还是要想办法多多敛财才是」·    我主仆二人正说着,外面有仆人进来,行了一礼道:「奴才参见晋王爷。
太子爷请您老过去用餐·」·    我们迅速交换了一眼,里面神情是惊喜参半·我道:「省了……」·    元宝小声道:「小心啊,太子的饭一向奇贵无比……」·    我立时惊醒,他咳嗽了一声,道:「本王爷且来问你,我刚才见二哥在客栈里,他去那里做什么」·    「回晋王爷的话。
太子爷前些日子把一些饥荒流民安顿在那里,今日前去探望他们·」·    「仅仅如此」·    「是的·」·    我大喜,从椅子上腾地站起。
手一抬,刚想说句开饭,仆人又道:「太子爷还大发慈悲,给每户发了纹银十两,送他们回乡安顿·」·    他一句话毕,我立时啊呀一声,跌坐回椅子,捂着肚子。
    元宝立时道:「啊呀,晋王爷您一定是刚才吃撑了……」·    我立时会意,点头道:「刚才的山珍委实……委实让本宫吃撑着了。
」·    仆人犹豫了一下,道:「那奴才就回去跟太子爷回禀,说王爷已经用过了·」·    「用过了,用过了,请二哥不用客气,自用吧」·    仆人走了,主仆二人才大大松了口气。
    我的肚子咕噜了几下,元宝道:「王爷,那我把山珍端上来,您接着吃·」·    我挥手催他快去,不多时元宝端了两块热气腾腾的山芋上来。
我大喜,刚想伸手拿过,外面又有人禀道:「小人元奇叩见晋王爷」·    「元奇」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大王子福王的人……」元宝小声道。
    我立即手一挥,元宝心领神会将那盘山珍拿下··    元奇踏进门槛,只见他的长相英俊,只是年纪不小,却面白无须,未免给人一种阴柔之感。
    「原来是大哥的总管大人·元宝,斟茶……」·    元宝应了一声是,不多时便将茶具端上·元奇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只见那套青花茶碗发色纯正沉稳,构图精妙,花色均匀,竟是上朝官窑正品。
·    元奇道了声谢,将茶碗接过,略略撇去茶沫子,不由道了一声好茶·他笑道:「这想必是浙西湖州的茶……」·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元奇又品了一口,道:「陆羽曾经说过采茶不宜过早,太早则味不全,迟则神散·这茶味正且香气四溢,想必是谷雨前五日所采·」·    元宝赞了一声,道:「总管大人看来是品茶行家。
」·    我则皱眉道:「纵然如此,这茶依然难以入口·这种乡间野外,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罢了,元宝,这茶入不了口·你去取只花觚过来,我洗洗手吧,也不要浪费了。
」·    元宝立即应是,一只青龙碎纹花觚端了上来,里面还散着几朵香花·我慢条斯理地将茶倒了进去,将我那双保养得很好又白皙修长的手指伸了进去,洗涤了起来。
    元奇不由有一点尴尬··    元宝道:「总管大人,也难怪王爷,王爷从来只爱喝鸟儿嘴·这种普通的茶,他哪里能入眼·」·    「鸟儿嘴」·    「就是浙西大峡谷中有一些地方,那里的茶叶受天地精华,乃自然极品。
因为只有那里地势险峻,平素只有鸟儿才能到达·所以别人便管这种茶叫鸟儿嘴,外面那可是要一两金子才能买到一两」·    「元宝,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动不动就提金子,这种阿堵物提了污了耳朵」·    我将手提了出来,元宝立即将丝绢递上,连声称是。
    元奇的表情古怪··    我知道他心里必是在想,难怪人说晋王年少但荒诞,穷奢极欲无人能比,果不其然··    他嘴里倒是笑道:「果然只有鸟儿嘴这种东西,才能配得王爷这种身分。
」他低声道:「王爷,奴才有几句话想说,不知可否单独给奴才一点时间……」·    我挥了挥手,元宝识趣地退下··    元奇点头示谢,低声道:「王爷素来与我们王爷交好,奴才也就不绕着弯子跟王爷说了,我们王爷想知道太子爷几时回程」·    我打了个哈欠,道:「就这几日。
坦白地说,我伺候这个二哥累得心力交瘁,他微服私访,摆的那么个架式,这个中调停、一应事物却都由本宫来承担,所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那就是更不用提了·」·    元奇连连点头,道:「这个王爷也清楚,原本太子的事情也不该由十九王爷你一人担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道:「更何况我们王爷与您兄弟情深,合该一力承担」·    我转头瞥了一眼,元奇将锦囊微微打开,只见里面有十数枚指头般大小的珍珠,这些珍珠大小均匀,浑然天成,可见是极品。
    我一见便心花怒放,喜笑颜开,伸手接过,道:「也难为大哥知道小弟的苦楚,虽然礼轻,但情义重,本宫记下了·」·    第二章·    元奇尴尬地一笑,道:「那太子……」·    「二哥打算后天起程。
」我笑道··    元奇大喜,又道:「不知道,太子走水路,还是走官道」·    我无精打采地道:「这个本宫还没想好。
这一路的行程安排已经累得我……」·    元奇听了,连忙将二个锦囊放在桌面上,道:「是,是,您看……」·    我扫了一眼桌面的二个锦囊,脸一沉,冷哼一声。
    「你刚才说大哥托你带一袋珍珠给我,是看在兄弟情面上支援一下·你现在问一个问题,给本宫拿一点出来,你是在贿赂本宫还是故意上下欺瞒,竟敢克扣大哥支援太子私访的钱两」·    元奇一听,吓得不轻,不知道我这位爷喜怒无常为哪般·    「来人哪」·    我一喝,元宝立时带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给我搜,看看他到底瞒了大哥偷扣了多少钱两」我指着元奇道···    元宝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一番收刮,从里到外掏了个干净,足足搜出五个锦囊,一叠银票。
    我冷笑道:「亏得我有识人之明,一看这家伙就是上下其手的贪贼」·    元奇简直欲哭无泪··    我眼里只有桌上的一堆财物,道:「把这家伙丢出去,给我修书一封,我要叫大哥管教这个狗奴才」·    侍卫们拖走一脸冤枉却不敢吱声的元奇,只剩下了脸露贪婪之光的主仆二人。
    「发财了,发财了,王爷」元宝喜得语无伦次,他想起什么,不由担心地道:「王爷,你不是一贯你好我好,这么得罪了大王子,是不是不妥」·    我拈起一张银票,道:「那家伙穿的是贡缎,脚踩的是杭州丝制府的鞋子,说话刻意露着京味,就怕人不知道他是从北边来的。
他分明是十四哥的人,哪里是大哥的人·我修书一封,大哥只怕要吓出一身冷汗,感谢我都来不及」·    元宝大喜道:「十四王爷也只好哑巴吃黄莲,作不得声。
他以为王爷得罪的是大王爷,也不能生王爷的气·」·    我一挑长眉,晃了晃手中的钞票,笑道:「钱都被我抄了,我看十四哥还怎么买凶杀人这么一笔十拿九稳的财都不发,我还怎么能叫﹃进王爷﹄了」·    说完,主仆抱着财物放声大笑。
    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快把那套茶具收好·还有下一次给我泡的茶要淡一点,既然知道要拿来洗手,还泡得这么浓真是不长脑袋」·    元宝连声应是,将财物与茶具都收拾妥当。
这时门外又有人来访··    「今天还真是忙·」我叹气道··    「王爷,小人是本地衙门的师爷……」·    「师爷怎么你们的县令没来」·    「我们县令……正在卖房子,小的叫他来」·    「不用,不用,让他忙」我摆了摆手道:「有事就说吧。
」·    「是这样·我们县令说,此番本地大旱,全赖太子私下襄助才能平定民怨,虽然太子不愿声张,但是已经有十数位当地有声望的名士修书上禀县令,要求替这位恩人修庙奉香。
还请太子能体恤臣民一番感恩之心,应允恩赐本衙画师为之作画一幅,以供来日修庙塑像之用·」·    元宝冷笑道:「既然如此,当初何不开仓放粮又何不打击无良米商囤积居奇」·    「开仓放粮,需有本朝户部手令。
这个米商……」·    师爷一脸尴尬,我倒是一脸和气,道:「这事也好说,只是我最近心绪不宁,事务烦杂……」·    「王爷……」·    「如此说来,若是能时时闻闻你家县令进贡的沉香子。
不知道会不会心神气宁些」·    师爷心领神会,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回去告诉县令大人,该办的事早些办,也好让王爷心宽气顺。
王爷气顺了,自然万民康泰,本县诸事顺利·」·    我哈哈大笑,指着师爷对元宝道:「你看到了,这种人必定前途无量……他日我若掌权,必定让他们个个头戴红顶」·    师爷大喜,连连道谢。
    这夜发了一笔小财的我,自然是过得神清气爽··    一早应了县令来画画,他们的进献不足,晋王爷的事也就办得七折八扣,没请到太子,我自己倒是可以供人画像。
    我的话是这么说的:「太子是何许人也,怎能随随便便让人画像·本宫与太子是兄弟,样貌差别不大,你把我眼睛画大点,鼻子画挺点,身材画高点,统共算起来也都是一点点差别。
」·    左县令与衙差尴尬一笑,却也莫可奈何·太子虽然出入频繁,但可惜所到之处,不喜有官差人员到场·又皆出入没有定论,谁也不知道他去过哪里,又会去哪里,见过哪些人,又会见哪些人。
    因此他见过的人虽多,但是所见的都是平头百姓·这些人见了他,多半魂魄先吓掉三分,光顾着叩头称谢,谁又能真的仔细端详这位太子爷··    驿站里头的人就更不用想了。
太子一举一动都有他自己的人伺候着,他们连他住的地方都进不去,就更不用说知道太子长几只眼了··    虽然画不着太子,但有我晋王爷可供临摹,左县令也只好将就了。
    难为画师一个上午都在琢磨王爷周身上下哪一处都差的那一点点,我好酒好菜倒也不委屈,下午的时候还抽空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之间,我忽然听到元宝尖叫刺客。
    要说我这个王爷,那是真真切切的元氏谪系派的··    我的母亲,是元太祖的侄孙女·当今皇太后的亲侄女,只不过死得早。
    舅舅是当今的国舅,只可惜这位舅舅是当今说一不二的权臣·身边围绕的人多了,对我这个年幼失怙的小王爷也就不免疏于照应··    所以才让我这个小王子看似背景雄厚,招人嫉恨,却又没有真权实力。
叫人算计得多了,难免晋王爷的反应要比别人快上几许··    贴身侍应这么一喊,我便拔剑而出·一剑扫去,连着帐前的纱幔与我一起掉到了一个黑影的身上。
    那该死的刺客的唇与我的唇就那么巧地撞到了一起,要说就此魂牵梦萦,魂不守舍那是胡说的·我当时的反应,就是嘴巴叫牙撞得生疼,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纱幔落下,两双含泪的瞳眸四眼相对,眼里含着的大约都是那句:是你·    「为什么是你」脑子灵光的我直接跳过了确定问答案。
    「为什么不能是我」·    胡不归立即反问道,这纯粹是江湖无赖的伎俩·大致都是旁人质问你为什么这样那样,无赖必定面不改色地反问为什么我不能这样那样。
    本王虽然在无赖上天赋异禀,但当时到底历练少,不知道其中的套路·被胡不归这么强辞夺理地一问,不免先心虚了起来,暗道莫非是讨帐而来·    我平生最恨人讨帐,也最怕人讨帐。
胡不归当时误打误撞切中了我的软肋,不免此消彼长,气焰顿时大了本王稍许··    「要钱没有」我一挺胸膛··    「要命也没有」元宝大叫了一声,跳了出来。
    元宝本来是端着一红烧肘子进来,他平素里山珍吃多了,见着焖得烂烂红油油的肘子,一时不慎口水淌到了上面·忠仆事后跟我解释,说心想怎么能叫主子吃自己的口水,还是他将这肘子吃掉点吧。
    他躲在门后抠着抠着,突然听到有人跺脚暗骂画师蠢若豚猪,头一探,刚巧看到画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拿着匕首、打算从画架上取画布的胡不归却头一回,吓得元宝立时大叫刺客。
    他这一叫唤,没招来被本王打发得远远的衙差,倒叫醒了缩在里屋好睡的本王··    元宝跟王爷互补短长,他怕刺客,倒是不怕人讨帐。
    胡不归盯着我瞧了半天·本王的脸皮虽厚,叫人死死盯着看,不免也有稍许羞色,道:「你看什么看」·    「为什么我不能看」·    同样的套路,心虚的王爷再次吃瘪。
    还不等两人再次过招·只听有人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倒在地,道:「十九少爷,不好了」·    「何事惊慌」我皱了一下眉。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道:「二……二少爷不见了」·    我啊了一声,大惊失色,连声追问:「二哥怎么会不见了」·    那人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道」·    「走,带我去看」·    我说了这句就匆匆往前走去,走了两步见胡不归仍然跟在我后面,于是便道:「你做什么跟来」·    他一挺胸,道:「维护皇族的安危,匹夫有责,小臣愿效犬马之劳」·    这胡不归倒也聪明,只不过任何一个江湖人士遇上了这种机会,十之八九都不会放弃的,怎么都是一个千载难逢、建功立业的机会。
本王淡然一笑,也就让他跟了··    元林失踪的地方是他的寝室,里面四窗紧闭·我皱着眉转了一圈,转头对一个胡须汉子道:「李庭至,太子何时不见」·    「小臣回来的时候不见了。
问过守候在外面的侍卫,大家都说太子并无外出·」·    李庭至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鼓起,竟是一个外家高手·虽然身着侍卫服,但衣服底那结实贲张的肌肉还是触目可见。
    我又问:「那你又上哪里去了」·    「今日里衙门来人说左县令有事相见,臣便去了衙门一趟,但却没有找着左县令」·    「冤枉」左下首,一个中年男子急急地道:「臣没有请过李大人」·    那中年男子,双眉下垂,白面无须,令人一看就觉得非奸即盗。
    胡不归嘀咕道:「这恐怕不是什么好鸟·」·    本王不由在心里大赞他好眼光·但我表现得对县令颇有好感的,点头道:「看来是有人假借左县令之名,藉故调开李侍卫,好对我二哥下手……」·    左县令长吁一口,大呼:「晋王爷英明」他那口气一出来又似乎觉得太过明显,随即补充道:「太子在下官辖区不见,下官难辞其咎。
下官一定会鼎力协助王爷,早日将太子寻回」·    本王和颜悦色地道:「县令无需烦恼此事,手头上该处理的事先处理着·本宫暂时不需要用人,但是寻回太子,极需费脑子,可惜你上一次献的香山子,本宫还用不上,否则你倒是对寻访太子大有助力」·    左县令一听心领神会,连忙道:「王爷,您有所不知。
这香山子所用的架子本来下官已经命人打好,只是觉得架得还不够高,王爷难免不能时时沐浴香气·所以下官又筹措了一下黄金,替王爷做了一副更高的托架」·    我一听,不禁眉开眼笑,连声道左县令会办事。
    胡不归与李庭至见我不心急找自己的哥哥,光忙着收受贿赂,不禁都皱了皱眉头··    我看胡不归皱眉,便猜他定是在心里想,本王与太子只怕也是面和心不和,心里巴不得太子早死,自己好取而代之也未可见之。
    所以我开口笑道:「说起来,寻找太子哥哥一事,我也挺难办·若是办得差了,难免别人说,我巴不得他死好取而代之……」·    我这话一出口,胡不归的表情是差一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我又一脸天真地往下说道:「可是要是办得太巴结了,难免又有人说本宫借势巴结太子,无事生非,结党营私……看来,这事还是办得不紧不慢好了」·    我的话刚说完,李庭至忍不住吼道:「当今太子有失,岂是寻常小事还能不紧不慢地办」·    我被他吼了一声,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块木头倒是一个大大的忠臣,于是只好支吾道:「太子哥哥或许想要一人出去游玩,我若大张旗鼓,回去不是平白害他要被皇奶奶跟父皇骂」·    李庭至努力压低声音,道:「王爷,太子的性子你是知道。
从来稳重端庄,怎么会平白无故、不言一声就出去游玩」·    我一脸无辜,喃喃地道:「这也很平常啊」·    「那是王爷,不是太子」李庭至依然压低声音,但他的声音听起来真犹如远处的滚雷,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太子也是由王爷走上来的啊……」我不服气地道···    「二位还是不要争了」胡不归突然冲口而道。
    他见我们二人无所事事一般在这里磨嘴皮子,怒目扬眉的样子像是腾地冒出了一团火··    众人的目光均落在了他的身上,李庭至炯炯有神地看着胡不归道:「阁下又是何人」·    我刚支吾了一下,胡不归已经淡然地道:「我是晋王爷聘请来的高人」·    我大张了一下嘴,脑海里闪过聘请,却掠过了高人。
见胡不归脸不红心不跳,不由大声道:「我何时聘请过你」·    胡不归扫了我一眼,深有领悟地道:「王爷不必过谦·虽说在下不会收王爷一两银子,但是你我宾主之谊,在下我是不会忘的。
」·    他此言一出,我果然默不作声,承下了他是高人一说··    胡不归刚把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脸边便有一记劲风而至·他头也不回,只是钢扇打开,承下了这记刚猛的拳风。
    「好功夫」李庭至收手赞道:「刚才多有得罪,小人身奉护卫长一职,对皇家安全负有全责·刚才不得不出手试探,看兄台的身手,似乎是紫竹峰弟子,请问尊姓大名」·    胡不归飘然一笑,道:「在下胡不归,见过李大人。
」·    「好说」李庭至点头欣慰地道:「太子身边的护卫高手并不多·如今得有胡兄你这样的高手相助,救回太子想必能更有几分把握。
」·    这个时候,李庭至眼里已经完全只有胡不归这个高人,哪里还有我·他手一伸将胡不归请进了屋子,道:「不知道兄台有没有什么高见」·    胡不归扫了一下四周,墨色的书案上摆放着一本书,书旁的碟子里有几块绿豆糕,一切都像是主人暂时离去,随时都会回来的样子。
    胡不归淡淡一笑,道:「能这么无声无息带走太子,证明了二件事」·    「哪两件事」李庭至急切地道。
    胡不归扫了一眼四周,拍了拍摺扇,道:「第一件事,就是证明来带走太子的是一个熟悉的人·要知道不管是迷药也好,袭击也好,都需近身,若是此人过于陌生,还不等他走近,太子必定早就示警,绝不会这般没有声息。
    「你看这书,摆放得如此随意,想必是太子看到一半,有人打扰,他便随手将书合上,先起身与那人闲话·」·    李庭至连连点头,道:「兄台说得有理,请快说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嘛……」·    胡不归刚要往下说,就听有人大叫了一声。
    如此情形之下,胡不归与李庭至均是心里一紧,紧张备至,被人这么一叫,都是差点跳起来,齐齐扭过头去··    我手里拿着书,嘴里叼着半块豆沙糕。
被那两人极其凶狠的目光一瞪,半块豆沙糕就此从嘴边落下,我拿书拍着胸道:「没想到太子哥哥的豆沙糕这么甜……」·    碰上我这个无事混帐的王爷,忠臣李庭至自然脸色发黑,忍了又忍方才转过头来,道:「请兄台接着往下说」·    「这第二件事嘛……」·    胡不归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人在背后啊啊啊。
    他忍不住将头转过去,却见我揉着鼻子道:「真是,想要打个喷嚏,没想到打到一半却缩回去了·」·    李庭至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他走近我身旁,沉声道:「王爷,丢失太子乃是重罪。
即便王爷是皇家之人,罪不至株连九族,但请王爷念及臣等家小,不要再耽搁我等营救太子」·    我一摊双手,无辜地道:「难道要救太子哥哥,靠我不打喷嚏就能办得到了,那倒也容易」·    李庭至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外面有人急报:「大人,有探子报刚才城门口发现可疑人经过,极有可能是那群绑架太子的犯人」·    此话一出,李庭至立刻疾步向外奔去,道:「快,带我去瞧」·    他一出发,身后的人哗地一声都跟着他去了。
只留下胡不归张嘴结舌,道:「李大人,李大人,这、这第二件事……」却是哪里还有人听他的··    他张了半天的嘴,唯见我很有耐心地在等他的下文。
胡不归一时气结,道:「你不捣乱了」·    我啧啧称奇,眨眼道:「我几时又捣乱过」·    胡不归懒得跟我纠缠,一收扇子扬长而去,只留下我淡淡一笑,道:「啧,啧,真生气了,连扇子都不摇了。
」·    元宝从门外凑了进来,道:「王爷,你为什么不让他把第二件事说清楚,弄得我心里怪难受的·好比寻戏文,听了上半场,却不知道下半场唱什么」·    我拿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我告诉你吧。
他想说的是,带走太子的必定跟皇室之人有关」·    「皇……皇室王爷您的意思是自己人下的手」·    「你看这张椅子,跟书摆放的位置……」·    「那穷小子刚才也说随意了……」·    「你坐上去,摆一个随意姿势……」·    元宝听了,深吸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故作优雅地拿起书翻着。
然后我进来笑着打了个揖,道:「太子殿下」·    元宝悠哉悠哉地又翻了几页,深吸了一口气,摆足了派头道:「何事……」·    我往前走来,微笑道:「我是太后」·    元宝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将书往案上一放,两腿站直,道:「太后娘娘」·    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一做,只见那张椅子平平地向后移动数尺,书合得实实地放在案上。
    元宝大张着嘴道:「王爷,是太后娘娘……干的」·    我拿起绿豆糕咬了一口,悠哉悠哉地道:「能让一向老沉的太子哥哥肃然起立,又能让外面的侍卫异口同声撒谎的人,我想不出有别的。
」·    元宝张大了嘴巴道:「没想到这穷小子还挺聪明的·」·    我半垂了一下眼帘,道:「嗯,还不笨·他能凭太子起立说话,跟外头侍卫齐声说谎而猜到,这个人必定来历不凡也不容易。
」·    「还是王爷英明·倘若是刚才让他挑明了,这烫手山芋我们不接也要接了·平白无故地得罪了太后娘娘,又没银子收帐,那多不划算」·    我没有吭声,只是在细嚼着嘴里的豆沙糕。
元宝道:「王爷,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我才丢掉了手里的豆沙糕,道:「这豆沙糕没问题·」·    「您的意思」·    「太后这位奶奶大概还没有十足要杀二哥的决心,否则这里就会搞得像个刺杀现场了」我拍了拍手道:「可这个时候,如果有什么人给她老人家吹吹风那就不得了了。
」·    「那王爷您猜有没有人要吹这个风呢……」·    我道:「走,去江边瞧瞧·太后不喜欢车马,她要来必定走水路·」·    元宝支支吾吾地翘起一根小指道:「不好吧,王爷。
太子被太后杀了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你顶替太子位置的可能性只有这么一点点,但总比一点也没有的好·再说了,太后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这朝里这么多个王子,又有谁有你的人缘好」·    我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道:「你说得倒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我话刚出口,只听有人冷哼了一声,一转头,见去而复返的胡不归一脸冷笑地站在门口。
我毫不以为然地笑道:「像夺嫡这种事,我们这些皇子没事就会议论议论,你听习惯了就好了·」·    胡不归见我脸皮极厚,也不与我胡扯,道:「当今太后,不也是太子的奶奶她为何要杀太子」·    我扮了个鬼脸,道:「皇奶奶多的是孙子,她不喜欢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不喜欢,便要杀了」胡不归难以置信。
    我淡淡的道:「皇室的不喜欢,便是杀了·」·    胡不归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去理会,只问:「太后銮驾在哪里」·    我一笑,慢条斯理地道:「你要夜探行宫,也要等夜黑了才行。
」·    天色一晚,胡不归换了一袭黑衣,却见我一身白衣前来,不由冷笑道:「晋王爷,您这是去救驾,还是去示警」·    平民如此气焰,本王却微微一笑毫不计较,尽显风度,道:「现在的天虽然是黑的,但是湖面冰雪茫茫,小王觉得还是穿白衣稳妥。
」·    胡不归懒得与我夹杂不清,有心寻得太后的官船后,便与我分道扬镳,所以扭头便走··    第三章·    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虽然是冰雪天气的夜晚,漕运河道上依然显得异常的繁忙。
大小船放眼望去绵延数里地,各式的官船夹杂其中,一时之间完全出乎我们的想像,竟然无法瞧出哪艘官船上住着当今的皇太后··    漕运河边上的寒风猎猎,我笑道:「我皇奶奶最喜欢行事出人意料,她既然微服私访,坐的就未必是官船。
」·    胡不归眼睛扫着眼前数十条的客船,道:「难道皇太后会坐普通的客船」·    我笑道:「皇奶奶如此尊贵,又岂会坐普通的客船」·    胡不归嗤笑了一下,转过头心领神会地道:「豪华的商船」·    夜色下,我冲他微微一笑。
    雪夜中的月色自有一种高洁,远处是白露横江,官船上星火如野,我穿了一袭简白色的袍子,通身上下,不过是腰间有一条宫绦,装束极其简单··    胡不归的扮相就更加不用说了。
一身黑衣,像个小毛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是天地间突然只剩了他与我,两人信步庭中,庭下有积水空明,水中是藻荇交横,盖竹柏影··    「分头找吧」我道。
    我一开口,胡不归彷佛惊醒了似的·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道:「找到了暗号知会对方……」他抬头见天幕上有雀鸦飞过,便顺口道:「就呱……呱呱……呱三声」·    「不好」我坚决地摇了摇头。
    「哪里不好」胡不归一愣··    「我喜欢咕……咕咕……咕这么叫」·    胡不归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道:「随你」·    他话音一落,我脚尖轻点,不过在水面上轻点了几下,便飘出很远,本王其他的功夫马马虎虎的很,这轻功却是十足的高明。
一艘豪华的商船,听起来容易,但要寻访起来,也实属不易··    「老爷,不要,求您不要了……」·    窗子里传出女子的求饶声,我用食指轻轻抠破窗纸,一眼之下不禁生气。
    只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死死拽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看那少女手里拎着漆盘,一副丫头的装扮,脸上泪珠盈盈,委实可怜··    「你长得这么美,何苦做名贱婢你看看你这双小手……」那老翁面红耳赤显然是多喝了几杯,拉着少女的一只手上下其手,摸得不亦乐乎。
只可怜少女哭得珠泪涟涟,还不敢大声··    本王掏出帕子往脸上一蒙,推门而入冲着那老头笑道:「你看我美不美……」·    老头大概是认为本王是谁进献的,居然也不惊慌,放开了那小婢的手,笑道:「你遮得这么严,叫本大人怎么猜呢……」··    我挥了挥手,那小婢连忙拿起漆盒慌慌张张夺门而去。
    老翁刚想扑上来,我抬起手制止了他·老翁看着我那只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地方,眼馋得直流口水··    我那只手在他面前翻了翻,笑道:「想不想亲一下……」·    「想、想」老翁酒意上涌,色胆包天,两手一张朝我扑了过来。
    我身形一闪,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但那老翁居然也不是泛泛之辈,猛然扑了上来,十指如钩,一抓下去·即便我身法够快,也被他扯下了一块衣衫。
    我露齿一笑,道:「胡公公,您好心急啊……」·    老翁的酒意再浓,也像一下子惊醒了一般,张嘴结舌地道:「你是……」·    胡不归大约没想到这好色的老头居然是个公公,在外面噗嗤笑了一声,他见我落于下风,打开窗子,从窗外跃入。
    老翁更是吃惊,他一脸又惊又怒,道:「何许人也」·    胡不归站了起来,满面怒色地道:「好大胆的狗贼,你敢调戏我家娘子」·    他摺扇一晃,那老翁不得不放开我。
二人联手夹击,胡公公大约有一些疑虑我的身分,这么电光石火之间,就被胡不归擒住··    胡不归压住胡公公,道:「说,你该当何罪」·    「你娘子……」胡公公一脸迷惑。
    我在一旁抽泣道:「相公,你要替我作主啊,绝不能轻饶了他」·    胡不归见我唱作俱佳,更加得意道:「对,绝不能轻饶要是你能……」·    「要是你能拿出一万两银子,那就饶了你」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插话断然道。
    胡不归显然以为拿住了一个公公,自然要问元林的下落·谁知道我不问太子的下落,倒在那里勒索了起来,不禁愣然··    胡公公眼露狐疑,但嘴里却道:「有,有」·    「快拿出来」·    「在我床头的箱子里」·    我走过去床头将箱子搜出,转头道:「钥匙」·    「在……这里」胡公公扫了一眼摺扇里隐藏着的钢刀道:「能不能请这位壮士把刀拿开」·    我一笑,手伸进他的脖子里一阵摸索,似乎拿到了什么,用力一扯。
只见手上拿了一枚青铜钥匙,上面还连着一根断了的红线,显然是胡公公将钥匙串了,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胡公公的脸色颇有一些不太好看·他虽然是一个三品太监,却是太后宫里的,人人巴结,大概从没想过被人要挟,偏偏他颇有顾忌,又不敢乱来。
    我将箱子打开,里头一堆金银珠宝,更有一叠厚实的银票·我毫不客气地翻了翻,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倒下再裹好··    胡公公看在眼里,不禁眼皮一阵乱跳。
这种随太后出门,各地进献的美事那是少之又少,他此次出来收获颇丰,刚才也是心情愉悦才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强盗席卷了他所有的进项··    钱被劫走,饶是他平素里气定神闲,这一时之间也是心痛不已的样子,哪里还能想得出其他的计策。
    「你、你不是说只要一万两银子……」胡公公颤声道··    「我改主意了」我笑道,话音一落,突然抬腿一扫,正中胡公公的太阳穴,·    胡不归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发难。
他平素里草莽生涯,原本就视人命如草芥,可是眼见我劫财杀人,不快地道:「是不是皇太后的船就在附近」·    我好笑道:「若是太后在此,胡公公哪里还敢如此色胆包天,他不怕他上面这颗人头跟他下面一样被人砍了么即便是我也不敢像现在这般胡闹……」我说笑着,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胡不归。
    胡不归的模样实在谈不上俊秀二字,脸上青青的还泛着一些胡渣,只是在这落拓气质当中却透着一种大丈夫的潇洒磊落··    我不知道怎么,竟然觉得脸有一点发热。
    「那他不知道太子的下落」胡不归追着问道·隔着一层帕子,他自然不知道我刚才脸红了一下··    「他不过是一个三品总领太监,这么点品衔能知道什么太子哥哥如果还活着,一定被关押得很隐秘,皇奶奶想杀他可是很久了。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    胡不归大叫一声,不由心急地道:「那你还在这里玩闹」·    「找不着太子哥哥,胡闹一下又有何妨」我满不在乎地道。
    胡不归不禁一时语塞,他大概从来潇潇洒洒,万事都了无牵挂,随性而为,不知道什么叫作刻不容缓,什么叫作头等大事,所以才能养成这种落拓潇洒的气质。
    可是我现在看他心急难耐,心想大丈夫为求功名,这么好的机会大约不心急也很难,只听他忍着气又道:「那现今该如何是好」·    我大张了眼睛,理所当然地道:「太子哥哥又不在此处,我们又杀了人,自然是早一点逃之夭夭啊」·    胡不归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正解,我们都各自回去早些安歇吧」·    他说完就从窗口掠出去,我却冷不防在他背后道:「明日你来不来找我」·    胡不归不答,却听我后半句道:「我要是探到点什么消息,需要你帮我想想……」·    他的脚步不由一顿,笑道:「那明儿再见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掠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低了一下头,脚一踢,胡公公的尸体便飞到了床上··    翻出了一件普通的太监衣服,我将它套在自己的身上,戴上帽子低头推门出去。
胡公公那层楼显得比较冷清,显然是他看中了那小婢女,有心欺凌,故意将人遣开,方便他下手··    船舱的下面两层,侍卫便明显多了许多,我顺手从偏厅里拿了一盘水果端着朝前走去。
沿路侍卫见是送水果的太监,倒也没有拦着我··    船舱越往下越是重重把守,尤其是船尾处,可以说是重兵压阵·我皱了一下眉头,犹豫片刻,便大胆往前走去。
    「站住」守卫喝道:「谁让你来的」·    「胡公公吩咐小的给里头的人送点吃的·」·    守卫犹疑了一下,道:「但是……」·    我傲慢地道:「我们家公公说了,一切都是上头的意思」·    皇室的守卫深谙做官之道,即使一个小守卫也知道这句话表达了什么意思,随即陪笑道:「公公勿恼,小的这就放您过去」·    我不去理会他,趾高气昂地端着盘子走进了里屋。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并不如何畅亮,但是灯下却有一桌食宴,我的面色一变,只听有人笑道:「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寄微·」·    从角落的暗处走出来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此人一副世子的打扮,黑色的锦衣,挽起的袖子露出里面明皇色的锦缎。
    这个人的身材很高,身形也很削瘦,说不上如何俊美·但鹰眼钩眉,颇有一种城府之感,另有一种稳重老成的男子魅力··    我心里一跳,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当朝权臣国舅爷的亲孙子庄仲庭。
我也不忸怩,一惊过后,转脸笑道:「原来是表哥,难道舅公也来了」·    庄仲庭也不去答我的话,只是将手一伸,慢条斯理地道:「坐吧,我知道你饿了」·    我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入席。
庄仲庭却绕了半张桌子坐到了我的身边,替我倒了半杯酒,道:「尝尝这长白楼的水晶肘子、姜女楼的芙蓉鸡,都是我令人快马从都城买来·这清蒸覆子鱼跟芦荟双翅,倒是现做的,不过这鱼料却是顶新鲜的,是我令人从南边用四匹汗血宝马替换,将它们裹着冰块送来的。
」·    我一块接着一块吃着,他说得快,我吃得也快·庄仲庭不停地给我倒酒,来去之间,那只手总是微微蹭过我的手背,每一次于我的手背上划过,他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
    我喝到第三杯酒,桌面上的菜已经扫过一半·将酒杯一放,我笑道:「表哥的酒菜真不错,不过我怕回去晚了元宝会担心·所以……」·    庄仲庭却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而是上下打量着我,道:「真没想到,一个王子穿着太监服……如此富有魅力……微微,你真迷人」·    我皱了一下眉头,笑道:「若是表哥不愿称我一声表弟,那么叫我晋王爷也没什么不妥。
」·    庄仲庭眨了一眼道:「你不喜欢我叫你微微」·    我微微一笑,道:「确实有点恶心」·    我们说话间,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动手。
只不过我的目的是想要离开,而庄仲庭却是留人·一招一架之间,庄仲庭已经扣住了我的手腕··    庄仲庭抚着我的手腕,声音嘶哑地道:「寄微,你是不是没有想到船上的是我」·    我挣扎了一下,却没甩脱像把铁钳一样的手,不由皱眉道:「放手」·    庄仲庭微笑道:「并不是只有十四王爷才爱送人大珍珠,有的时候我也会送上一、两包。
尤其……」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里的嘶嘶声在我听来不亚于是一条响尾蛇在摆尾,他道:「尤其是可以让你上当的时候」·    「原来你是故意让胡公公涉险」我恍然。
    庄仲庭道:「一个不心净的阉奴,我看他不爽快已经很久了·我知道十九王爷也不喜欢此人,对吗杀了他,我的寄微心里有没有很爽快的感觉」·    我笑道:「确实心情不错,不过你要我很爽快那倒还不够……」·    庄仲庭看着我的衣领,那双眼睛彷佛已经看穿了那件衣衫,看到了我下面的肌肤,让我无端端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淡淡地笑道:「那我可以试试用别的办法让你心情舒爽寄微,这里是扬州,不是都城,我们都不用有太多顾忌·」·    我哈哈一笑道:「我怕你不知道怎么让我爽快。
」·    「哦,那我的寄微要怎么样才会爽快」·    「不如谈谈太子吧」·    庄仲庭冷冷一笑,道:「没想到你对你二哥,倒是要比别人更实心一些」·    他说话的时候脸越贴越近,我稍稍避开微笑道:「不这样,我怎么取得他的信任呢你我不过是同样的心思。
要知道这盘棋不下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是赢家·而一开始便将全盘家当都下注,未免有一点不智,对吗」·    庄仲庭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领口,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的话彷佛都从他耳边擦了过去,半句也没有落入他的耳内··    隔了半晌,庄仲庭才沙哑地道:「还是让我先试试,这样能不能令我的微微觉得爽快吧」·    他说着脸微微向前倾。
即便再机灵精变,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庄仲庭压住,无法挪动分毫,只好干笑了一声,道:「庄世子,这么对您的世子妃不太好吧」·    庄仲庭俯视着我,半天才道:「你还在为这事生气……我虽然娶了妃子,但是最喜欢的仍然是微微」说完,他的头一低便要亲我的脸。
    可是庄仲庭还没有碰上我,便觉察到脑后一阵凉风·他很迅捷地转身,只见一道寒光从眼前擦过,只这么一转一躲,他已经不得不离开我的身边··    舱里多了一个邋遢年轻人。
庄仲庭见我面带微笑,朝那年轻人看了一眼,这一眼似乎令庄仲庭觉出亲疏有别的味道···    「你好大的胆子,敢行刺世子来人啊」庄仲庭脸色铁青,怒目喝道。
    但是他刚喝了一声,我连忙打断道:「世子不要误会,他是……他是我的随从·」·    「随从」庄仲庭看着邋遢的年轻人,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稍一犹豫,便道:「我叫元宝」·    庄仲庭冷笑了一声,道:「你是元宝」·    我连忙在旁补充了一句,道:「他是金……金元宝」·    庄仲庭的脸色铁青,道:「寄微,我倒不知道你收了这么大的一个仆人。
」·    我这个表哥除了人品次了点,其实也不算太差,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身分地位一样不少,但最令人忍受不了的就是太过自以为是·我明明每次见他都唯恐避之不及,他却偏偏以为我是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这一点才令人吐血身亡。
    我笑道:「世子,我是来找二哥的·你也明白寄微的难处,毕竟太子是跟我一起出门的·如今他不见了,寄微难辞其咎」·    庄仲庭淡淡地道:「寄微看似对个个有心,其实真上心的倒也不多,但对太子倒是真心实意的。
你放心吧,太后已经将太子带回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太后的杀念,到底只是在心里转了一个圈又回去了··    庄仲庭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的这顿饭,想必寄微是不会吃了。
」·    我微微一笑,道:「吃,为什么不吃」·    不吃那就太可惜了,我怎么会错过白吃这种好事··    心事一了,我大马金刀地坐下,比起刚才吃得更欢。
没想到胡不归也不请自入,难得在庄世子那对阴沉沉的目光之下,他的那双筷子还能上下翻飞,速度比我都要快几分,这份胆色倒是让本王不得不钦佩··    吃完了饭,我与庄仲庭道别。
庄世子道:「我的饭,寄微看起来很爱吃·」·    我笑道:「表哥的饭菜一向是皇亲贵族里最讲究的,爱吃的人很多·」·    庄世子又道:「但是我比较喜欢请寄微吃饭。
不如这样,你知道我家新盖了一座宅院,你搬过来与我们同住·你小的时候,我父亲就提出来过让你跟我们同住·」·    这事倒是真的·但当时我还没住过去,舅舅就把我父亲精心收藏的古玩字画搜罗一空。
倘若搬过去,只怕晋王府也早就被他卖了··    当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拉着太后的手道:「奶奶,舅舅太凶,孙儿要跟您住·」·    皇太后奶奶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就跟我住吧」·    皇太后一开口,舅舅自然只好作罢。
我只可惜了他雇用的马车,听说有几十辆之多··    其实我在皇宫里能待几年上了十岁就搬出来了,听到庄仲庭旧事重提,本王也只好微微一笑,虚以委蛇。
    难道要本王这个虚有其名的红人,得罪一个货真价实的红人吗·    我的目光轻轻地瞄了一下胡不归,权拿他当了挡箭牌。
旁边这人还在摇扇子,浑不知我这一眼已经把他给卖了,我瞧他大约还在纳闷为什么世子冲他阴阴一笑··    我与胡不归出得门来,微微一笑,道:「月色很好」·    胡不归心存困惑,皱眉拍了拍扇道:「这天乌漆,风又大,哪里能见月色」·    月黑风高才好杀人啊,我微微一笑。
    胡不归与我拱手一别,转身就离去,看起来是不太客气,本王倒是欣赏他这种风格··    他的轻功不赖,我远远跟着,却颇要花一些精神才能跟紧了。
    风中有衣袂袭空之声,我想庄世子果然是个性急的人··    胡不归大半夜里突然让人围了,看起来颇有一些吃惊·我见他在风中略微沉吟了一下,就开始报名字,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厮仇家如此之多··    黑衣人一个也不答,胡不归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我胡不归自问看事分明,竟然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仇人」·    没错,我刚给你招的,我笑着在肚子里道。
    庄仲庭心胸狭窄,自视甚高,我宁可看上这么一个寒碜的人,也不多瞧他一眼,叫他如何能忍··    黑衣人自然不答,他们都是皇家的护卫,哪里管得着一个江湖人死得不明不白的心酸。
    他们一摆好队形,便冲了上去··    庄家培养出来的护卫,他们总以为人多一起上也就力量大,所以摆队形都爱成堆,但凡身法好一点的人,就能让他们自己也乱上一阵。
    胡不归自然身法极好,但护卫们经验也算丰富,很快就调整过来,一波接着一波的上··    胡不归如狂风急浪之中的小舟,看似随时有颠覆的危险,但却有一种随波逐流的自在与潇洒。
害得本王坐在树上都看走了神,忘了自己是来英雄救美的··    护卫们久攻不下,反而连连折损,有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烟火筒,我立即摘下身上官绦上的玉佩挥了出去,击飞了他手中的烟火筒。
    庄家有的是钱,养的护卫多如牛毛,我可不想让他再招一大群过来··    我从树上一跃而下,胡不归神色怪异,打了半晌才忍不住道:「这些黑衣人是你招来的吧」·    我脚步一闪,这胡不归脑子倒也不笨。
谁知他接着来了一句:「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可都被你掏去了这鞋你要不嫌臭就拿着,衣服我是绝对不脱的」·    我佯怒道:「你这人也太不知道好歹」·    胡不归大笑一声,剑势一涨,跟我一起逼退了一边的黑衣人。
两人发力急奔,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才算把后面的追兵给抛掉了··    胡不归喘着气,笑道:「痛快」他转脸瞧我,道:「你这王爷起先看着讨厌,看多了倒也挺讨人喜欢。
」·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晋王元英在西夏从来人见人爱,又何需你来说··    你先前没瞧见我的好处,瞧多了自然就喜欢我了··    第四章·    我大摇大摆带着胡不归回来,对迎上来的元宝道:「这人是我们晋王府新收的不要钱的护卫」·    元宝听罢大吃一惊,附耳小声地问我:「这人看起来饿得很,饭量大不大」·    胡不归淡然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元宝松了口气,镇定地道:「一碗饭也可以了,需知现在粮荒,一斛米粮可比从前贵出不少」·    「一锅饭就可以了」胡不归补充了一句。
    「镇定」我连忙用手托了一把连连倒退的元宝··    元宝皱眉半晌,才道:「你会不会煮饭」·    「抄得一手好鲁菜」胡不归做了一个抄菜的动作。
    「会不会打扫庭院」元宝又问··    「犹如风卷残云」·    元宝深吸了一口气,再问:「会不会洗衣服」·    胡不归略微犹豫了一下,元宝淡然地道:「算了,你要是说洗衣服也会,未免太像骗子,好了,留你了」他接着欢天喜地道:「我是这里的管家元宝,以后你就听命于我」·    胡不归晒然一笑,摇了摇扇子,元宝皱眉道:「风这么大,你还摇扇子,没什么热症之类的暗病吧」·    哗拉,胡不归将扇子收了起来。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来禀,道:「十九少爷,二爷让您过去」·    我听了大吃一惊,庄仲庭不是说太后已经把二哥带走了吗,怎么他居然又回来了。
    我领着新收的护卫匆匆赶到二哥的厢房,见他这会儿正在房子里翻着书页,看我进来便抬头微笑了一下,道:「元英乌眉灶眼,忙了一晚上吧」·    我嘻嘻笑道:「二哥不是跟皇奶奶回去了吗,怎么还在」·    二哥元林淡淡的一笑,道:「太后的意思谁又敢胡乱猜测」·    他的目光瞥了一下我身后的胡不归,道:「此人是谁」·    胡不归不等我介绍,便跨上前来,对太子行了一礼,道:「在下胡不归,见过太子」·    二哥微微垂了一下眼帘,淡淡地道:「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你的大名应该叫式微吧」(注:《诗经.邶风.式微》天黑了,天黑了, 为什么还不回家 如果不是为君主, 何以还在露水中)·    二哥掉了一下书袋,胡不归似乎很震惊,我吐了一下舌头,道:「二哥的书袋的威力真大,胡不归你的本名真得叫式微吗」·    胡不归愣了半晌,二哥也不着急,隔了一会儿,胡不归才又行了一礼,道:「紫式微见过太子殿下」·    这下换我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人竟然是紫氏,我的脸色一阵发白,紫氏现在由明转暗,除了归顺元氏的那几室,有很多都成了反朝庭的人。
而我竟然浑然不知,将他引进了自己的家门,却被二哥一眼看穿··    二哥只微笑了一下,道:「你能告诉我姓紫,证明你不是过来行刺我的人·」·    紫式微心悦诚服,:「殿下英明」·    「行刺」我道:「二哥,紫氏要行刺你吗」·    紫式微略微犹豫一下道:「西紫的族长新亡,各派达下盟约,谁……若杀了太子,便是新一任的族长」·    「你本来是来杀我的,对么」·    「是的」胡不归老老实实地答道。
    他倒是坦承,我尴尬到无比,只想辩明我绝对没有乘火打劫,坐收渔人之利的意思,但是二哥没有听我解释的意思·他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西紫的族长么……要看你想不想做了」·    紫式微又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二哥微微一笑,转脸道:「你有当今的太子撑腰,难道做不了一个西紫的族长么」·    我看着紫式微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连连叹气,只盼他千万不要上当,太子哥哥比我这个当今的红王爷还要不名符其实,二哥最擅长的就是让人代他付帐。
紫式微要是轻易答应他,那就只能与二哥一起处在生死浪尖上,再也没有退路了·我心急慌乱之下,突然碰了一下旁边的一只茶杯,茶怀晃荡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我啊呀大叫了一声。
    紫式微却没有半点回头的样子,倒是二哥瞧了我一眼,把我瞧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帐单又要添几尺··    隔了半晌,紫式微跪倒在地,语气镇静地道:「紫式微愿意为太子效劳。
」·    「好,那就带我去见你们的族人」·    紫式微又是一愣,我见他平日里一幅神气无比的样子,谁知道见了我二哥一会儿一愣,不由心中连连叹气,他这幅样子,铁定是要被我这个算帐算得门清的二哥给卖了。
    「可是……」紫式微迟疑地道··    二哥扬了扬长眉,道:「等他们一个个来会我,不如我去会会他们」我二哥看他的第一眼是一个地道的俊秀书生,透着一种浓浓的书卷味,但会有那么一刻你会突然发现他像刀子似的一面,那一面哪怕是一瞬,也会令你印象深刻,再也不会忘记。
    紫式微咬了咬牙,道:「好,我带殿下去」·    我一阵牙疼,二哥微笑道:「好,那大家今天就先休息吧晚上我们去会客」··    紫式微退出去了,二哥瞧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刚打碎了我一个三百年前的官窑珍品……」·    我看着那一地的青花碎片,二哥又接着道:「刚才你的护卫进来的时候,碰掉了外面的那盘花,要知道那是我令人新培植的新品墨兰,光收集可供嫁接的墨兰便费了我数千金……」他是在说外面放的那一盘快死的盆栽么……我一边心存困惑,一边听着脸皮一阵抽搐,不知道刚从庄仲庭地里收刮来的财物能不能抵上这笔帐,二哥一路数过来,只怕我们进来不慎踩死了他地上的蚂蚁他也算上了,未了微微一笑,道:「不过……看在你昨晚忙了一宿的份上,今天的帐就算了吧,下不为例」·    我大喜,连忙道:「二哥英明,二哥万岁」·    二哥微笑了一下,道:「胡说八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事不要胡闹,多念点书」·    我吐了吐舌头,笑道:「我看着书本,一个头就会变两个那么大。
」·    二哥摇了摇头,低头接着看他的书,我则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不觉得二哥是那么地喜欢当太子,就像当皇太后奶奶跟紫姬言明要立二哥为太子,但是紫姬必需自尽。
紫姬的回话是她的儿子做不做太子都无所谓,她是绝对不会为一桩儿子无所谓的东西自尽的·这位婶娘的脾气我倒是喜欢,只可惜她弄错了一件事情,皇太后奶奶好比阎王,她要让人二更死,不会留人到三更,所以紫姬还是死了。
我跟太子哥在这一点上,倒是一般无二的相似,但我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她身故的时候我才四五岁,而紫姬死的时候,太子二哥已经十四五岁了,想必他对母亲的印象远比我要深刻,也不知他是比我幸运还是不幸。
    太子哥哥自然不会让我跟去瞧热闹,我要想跟踪他,那是连门儿都没有··    他的轻功差着我少许,可是他的眼神却是比我天差地别的好。
    我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似乎身受毒伤,紫式微也是,我叹了口气,心想西紫是那么好闯的吗··    两人伤好了之后,嗓子就都哑了,二哥原本有一付很清亮的嗓子,可惜了,但是我觉得完美的人都福薄,不过紫式微的也倒了嗓子,配上那幅落拓的样子,放到那里都像个落魄之极的流浪汉。
我原本以为紫式微自此死了靠二哥飞黄腾达的念头,谁知他倒是忠心耽耽,真得跟我们回了京·罢了,本王心头一软,也就收留了他,既然他又会做饭,打扫庭院,也不收工钱,怎么算我也没吃亏。
    紫式微一进本王的晋王府,不由稍稍有一点吃惊,他大概没有想到本王府只有一间书房像个王府,里头也放着雕花红木桌椅·桌上也放着香研宝墨,黑漆镂雕长安,玉镇纸之物,最有价值的要算那尊白玉精雕双鱼水洗。
那是象牙质地,荷叶形水洗,边缘卷曲,筋脉毕现,上面的双鱼戏珠徐徐如生,雕工醇厚,价值千金··    但凡有人见我那这只水洗来做文房,大约都会倒抽一口凉气,疑我富可敌国。
    其实除却这间房,哪怕是本王的卧室也是普普通通,纱幔即是普通的布匹,绝非鲸丝,床是元宝令人打得木床,要得是宽大厚实耐用,用得自然是普通的木材,也绝非美观的红木。
    我的佣人不多,偌大的一个王府里连元宝一共有四位··    其中二位专于侍候我院里的花鸟树鱼虫,再一位专于打扫,元宝则是管家,他的职务便是清点库房,我其实也纳闷,依我晋王府的库房又何需天天清点,即便是夜不闭户,日夜失窃,也损失了了,但元宝做事一向细致,他说要日日清点,大约也有需要清点的道理。
紫式微的到来,大家都是大喜,从此之后多了一个帮手,自然活要轻一些,又闻说此人烧得一手好鲁菜,均是心中欢喜··    本王早上逗了一会儿鸟,又出门溜了一会儿狗,中午的时分大哥派人来请吃花酒,我淡淡一笑,对来人说府上新请了一位鲁菜师傅,急着尝鲜,所以就不去了。
    回到府里,吩咐用膳,府里人少,我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排场,主仆是一起用饭··    我们五个人手拿着筷子在饭厅候了许久,便听人唱道:「菜来喽……」·    人未到,盘子先到,好大一盘菜,足有一张圆桌三分之一那么大,里头是红烧青菜萝卜夹着一些肉,紫式微笑道:「这么样,地道的鲁菜,量多,粗糙,够鲁莽」·    我翻了翻菜,心里寻思,菜倒是洗得干净,否则多上几根草,就不是鲁莽,要改叫草莽了。
    大家吃了几筷都说香,唯有元宝不高兴,道:「买上这么一个大盘子要费多少钱啊」·    我敲着盘子道:「得了,得了,难道本王用餐能直接就着锅子吗」元宝这才算作罢,但依然吩咐以后买东西不得他允许不作数,末了补充了一句,即使本王承诺也不可以。
    下午我眯了一会儿,大哥的二拔人马就到了,这一次来了不少人,给我送了一些珍奇的花树过来·我大哥爱送人奇花异草,他自己本人也是一个种花的高手,此次送的一株绿萼梅,大冷的冬天里花开得极为茂盛,抬眼这么远远一看,满树的碧玉星子,生似春暖花开,发了新芽,颇有新意。
元宝哼了一声,我微微一笑,他顶不爱别人送这些玩意,不会生财,却要破费··    「大皇子让在下跟王爷说,看看府里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回头让小的置了给您送来」·    我叹了口气,道:「有这么一株绿萼梅,什么心意都有了,又何需另外破费,你回去禀一声就说兄弟的情份,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不必放在心上。
」·    他一走,元宝便小声问:「这么一桩大好事,就让他送这么一株破树就完了」·    我微微一笑,叹气道:「大哥也是个玩树弄鸟的,能有多大的油水,你也不要雁过拔毛,见人就宰」·    元宝哼哼了两声,显得颇不以为然,直道:「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他表现得好像与世无争,心里头只怕比谁都着急,要不然他的王妃为什么一日三次进宫,还直说要搬进宫去伺奉太后。
」·    我听了便叹气笑道:「说这话,可见你的福气」·    元宝不解,我淡淡地道:「身在皇家,要想生存,那便清高不得。
」·    我原本以为回了大都能清静两天,偏偏庄仲庭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一反常态纠缠得紧··    我起先还肯虚以委蛇,推托一下,找个理由,后面上了性子,便让元宝直接了当地说我人不在。
    这么几次一来,国舅公府上的人便不再上门了,我好好地休养了几日,便接着出门溜狗听说书··    一日,我牵着府上的珍珠,碧玉进了茶馆,小二笑着道:「王爷,给您留着包厢呢」·    我点头,牵着狗一脚踏进包厢,却发现里头还有人在,庄仲庭从在桌子的一边,笑道:「寄微,你也来了」·    废话,我心中道,明知他存心在这里堵我,但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寄微,坐」庄仲庭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嗯嗯了两声,这个包厢他不过暂用一个时辰,却专门让人打扫布置了一番,地上铺了塞外细羊毛地毯,升了一个暖炉,角落里还放了一只博山炉,燃得是苏合香,比太子还太子。
    「寄微,我也知道要你再接受男子的感情有一点困难」庄仲庭微微叹息道··    我听了,微微一笑,西夏皇朝男子相爱不算多,但也不少,我不是怕接受一个男子的感情,只不过我是不想接受你的感情而已。
这些话我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自然不会说出来刺激他··    庄仲庭道:「其实人都是这样,有些事情觉得接受不了,可是真得接受了,便也就水到渠成了」·    我嗯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碧玉,道:「碧玉,你搓圆一点就成了珍珠了」·    珍珠在旁边汪了一声以示不满,庄仲庭仿佛没听到我的话,只淡淡地道:「寄微,男子会有妻室,不能与你整日厮守,我庄仲庭不能不娶王妃,可是倘若你能接受这一点,你就会发现庄王妃对你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我见他说话间,走逼越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世子城府得很,不像是个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的人吧。
    庄仲庭见我扫了一眼茶馆里的人,便笑道:「寄微不用担心这些人,这里都是我的人,昨儿还不是的,今天已经早上也已经都签了卖身契给我了·」·    我大吃一惊,满以为这一屋子的生人,庄仲庭要顾及几分,没想到他疯到把一屋子的人都买下来了,不由连忙起身,笑道:「世子,皇奶奶今天找我吃午膳,就不叨唠你了」·    我不过一起身,门就晃荡一声全关上了,庄仲庭站起身来,微微笑道:「我就打宫里出来的,太后娘娘今天十五进香,自有善德大师招呼她老人家,又哪里来的功夫等寄微你去吃饭」·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此人实在无趣,上床本来是一桩享受之事,哪有强求的道理。
    本王虽然以风流自许,但是要强被人压地上,那也太过丢人··    我有心要摆脱他,但是他的功夫走得是外家刚猛路线,一招一式都下过苦功夫,不比我这个投机取巧的人,打不到一会儿,我头顶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珍珠碧玉一向狗仗人势,以为自己是条王爷家的狗便气焰嚣张,日子久了,难免眼力劲有点差,本王处于下风,它们还狂吠不止·本王被叫得心慌意乱,被庄仲庭一脚横扫于地,刚一翻身就被他压了上来。
翡翠过来救主,庄仲庭一拳便将它打飞,它呜咽了一声弄得我一阵心疼,怒上心头,抬膝就狠狠地给庄仲庭档部来了一下··    庄仲庭疼得脸都变了色,欲发显得狰狞,他咬着牙道:「元英,我还道你未开化,不知道喜爱人,没想到你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喜欢一些下等的东西」·    我嘿嘿冷笑道:「下等的人总比下作的人要强些」这话出口,庄仲庭的脸色一变,想必是我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地道:「元英,没想到你平时里看起来性子温柔,嘴巴这么歹毒即然你觉得我下作,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    我的外衣两下被撕了,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管用,抬出皇奶奶也不管什么用··    太后或者会动一下怒,但国舅公是她老人家朝里的一大臂膀,她岂会为我这么一个孤儿王爷真得跟舅舅过不去。
我闷头反抗,庄仲庭大约没想到我的力气也不小,越发心火,他抽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两眼冒花,道:「告诉你,今天你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顺从一点也我也让你好过一点」·    我微微一笑,突然抽手也给了他一记耳光,咬着牙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仗着跟皇家有几分亲戚,一只野猫屁股上插把扫帚,你还当自己能狸猫换太子了」·    若要是比斗嘴,凭庄仲庭这种日日端着架子前呼后拥哪里能跟日日与仆佣混在一起的本王相比,我今天若不活活气死他,我元英从此跟他姓。
庄仲庭气了一阵,突然意识到上了我的当,再不与我比长处,探下手去拉我的裤子,这下子换我的脸绿了··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突然两窗子哢嚓飞了进来,有人在窗口道:「这年头强抢民女的很多,强抢王爷的倒是罕见」我一听那沙哑的嗓子,心里陡升了一种安全之感,救星来了。
    屋里面的护卫一动,那人就依着门口大声嚷嚷,道:「快来看哦,有人光演出啦」·    庄仲庭自然不能让人看他表演,连忙起身,喝住了那群人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道:「走」·    我从地上爬起来,还真有几个人爬来看热闹,那人递了一把扇子给我,道:「要遮脸么」·    我接过扇子,挑着他的下巴,笑道:「胡不归,本王从来坦坦荡荡,又岂会怕人瞧」··    紫式微一笑,叹了口气,道:「你这王爷当得……」·    本王低了低头,微微一笑,道:「还凑合吧」·    本王受此惊吓,自然是在府内好好地静养了一阵子,就算出去也是跟着二哥,紫式微似乎颇为喜欢我跟二哥一起,我则私下笑道:「二哥这个人,谁是什么样的,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你不用日日在他面前晃」紫式微一笑,大冬天里摇着扇子。
    第五章·    隔了那么几日,我跟二哥提本王护卫功名的事情··    二哥调弄着他廊下的鸟,淡淡地道:「这人我看也一般的很。
」·    我笑了一声,摇了扇子,道:「忒一般·」·    「即然一般,你还死活往我这里推,元宝舍不得那几个米钱么」·    我干笑了几声,道:「我替你养着,如何」·    二哥的手顿了顿,道:「即然如此,不如自个儿留着罢」·    我摊了一下手,笑道:「你知道我晋王无所事事,他跟着我又做何事」·    二哥修长的手指捏了一点小米添入饲料当中,又隔了一会儿,才道:「难不成你还要我替你养着么」·    穿过太子府的立廊,见紫式微摇着扇子正在等我,道:「怎么不自己先回去呢」紫式微扔扬了扬泛青光的下巴,微笑道:「等你一起回啊」·    我微笑了一下,道:「知道你是在等我,不知道,还当你舍不得离开太子府呢」·    紫式微哗啦收起折扇,道:「住嘛,我还是喜欢住在晋王府的,即自在又逍遥,主人也讨人喜欢」·    他说得油腔滑调,一听便知是玩笑话,但是我心头却莫名一喜,板着脸道:「如果今天还是青菜炖萝卜,那也不用在那里住下去了」·    紫式微洒然道:「自然,今天是萝卜炖青菜」·    我跟他相视一笑,两人便出了太子府一起回太子府去。
    京都的街上素来热闹,来来往往好些各地的杂耍,两人的玩乐兴致都不错,一路逛来买不少东西·我与紫式微肩并肩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一转头却见他在瞧我,便笑道:「你在瞧什么」·    紫式微道:「其实若论相貌,太子殿下跟你一个似朝阳华丽如金箔,一个似明月清丽如银珠,其实难分轾轩……」紫式微认识了二哥以后,说话文气多了,我嘿嘿一笑,谁知紫式微又慢吞吞地道:「可要论这气质……那两者就差太远了」·    我不服,挺胸道:「我气质怎么差了」·    紫式微嘿嘿一笑,道:「他是君,你是臣,气质又怎么会一样」·    我恼怒地道:「狡辩」·    紫式微乐不可支,道:「你气质是不如殿下,不过你比他可爱多了」·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只觉得大冬天的太阳晒得我浑身发汗,站在那里嗫嗫地说不上话,紫式微已经看上了边上的红豆汤,我隔了半晌才道:「你不是看上本王了吧」·    紫式微一口汤喷了出来,红豆汤挂了我一脸,刚好遮掉我的面红耳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紫式微连忙举起衣袖替我擦试,擦了半天,我才慢吞吞地道:「你想摸我就老老实实说好了,何必把稀烂的红豆抹我一脸。
」·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还是紫式微红豆吃多了,我觉得……他的脸也红了··    太子二哥说是给了紫式微一份差事,其实也是一份闲职,隔三叉五地便差使他去江南采办一些府里的用品,如各府的绫罗绸缎,二哥的书籍。
这要搁着其它的府自然是美差一件,但是替二哥办这种差事,却是十次里九次都要亏本的·紫式微办了这么些差事,倒是累得本王又倒贴了不少腰包,每每惹得元宝不快,变着法子从紫式微身上捞回一些本。
    紫式微暗地里对我道:「咱们府里头在算计上能跟太子殿下一拼的,唯有元宝」·    我听了哈哈一笑,其实紫式微做生意手段一般得很,但本王何许人也,有我作陪,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我们俩携手江南,同进同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所到之处各个商办都要面如土色··    二哥没给紫式微太多的钱,元宝那里的钱也是取之艰难,我俩弄了一艘小渔船泛舟江上。
    不敢劳渔家摇船,只厚着脸皮问他借了一只网,与紫式微泛舟之时同时洒网捕鱼,茶水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将网一收,紫式微在船头杀鱼,我在船尾生炉花,然后两人就着酒围着炉花吃鱼。
    紫式微吃到酣处都要大声道:「人生一大乐事,便是泛船江上跟元英一起网鱼吃锅子」·    我竖起三根手指,道:「三桩」·    紫式微扬了扬英挺的眉,道:「什么三桩」·    我微微一笑,道:「应该是三桩乐事,一是泛舟江上,二是网鱼吃锅子……三是跟元英一起」·    紫式微听了,笑道:「跟元英在一起,确实趣味不少」·    从江南回来匆匆赶回太子府,二哥在那里翻着书,看了我一眼道:「江南还不错么」·    我笑道:「不错得很,二哥」·    二哥哗啦又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那接着下江南吧」·    我欢天喜地地哎了一声,匆匆出来见着紫式微便道:「胡不归,殿下说忘了还要采办一样东西,让你再跑一趟江南」·    紫式微听了,微微一笑,道:「又是江南么,好歹殿下要办个东西去塞北,这样时间不是更长些」·    我听了脸不禁微微一红,紫式微似乎也意识到有一上结失言,两下里都微有一些尴尬。
    再这么呆下去,两个人都觉得有一点别扭,本王提议郊外骑马,紫式微也就欣然应允··    两人回府牵了两匹快马就出了城,马自然是好马,不但马好,鞍也好,地道的汉玉,元宝从来不在外面的行头克扣本王。
大冬日里自然无青可踏,郊外人迹罕至,两个人在光溜溜的的地皮上跑了一圈,相对更是有一点尴尬··    紫式微哗啦一声,打开折扇道:「好景」·    我笑了笑道:「凉快」·    紫式微轻笑道:「你就不能对得工整一点」·    本王立即改口,道:「妙人」·    紫式微哈哈大笑,道:「妙人用来形容你晋王也不算为过」·    两个人说完,一队马队踏尘而来,大白天的黑衣黑马,即便是傻子也瞧出不对。
    紫式微小声道:「是不是路过」·    我深以为然,凭心而论我们两人这付身家招一点小贼来还算勉强合理,招来这么一大批的马贼就太荒谬了。
然而事与愿为,那群马贼似乎真是直奔我与紫式微而来,他们将我们围了一圈,为首的马贼头脑低声道:「晋王爷,没您什么事儿我们不想伤了您金贵的身子,您闪一边去」·    我恍然,心里暗想紫式微的仇家看来不但有数量,等级也不错,于是微微一笑道:「胡不归现是本王的人,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面子……」我说到这里,紫式微咳嗽了两下,本王不慌不忙地道:「更何况你们要打我的护卫」·    那马贼也不与我多罗嗦,便道:「那得罪了王爷,您要是招不住就喊声饶,我们不与你为难」·    我冷哼一声,本王这人不太爱逞凶,但也绝对不怕人逞凶……嘶,这些马贼好厉害。
我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的紫式微道:「风紧……扯胡」·    紫式微的扇子上下翻飞,闻言道:「扯胡……你扯我做什么,怕我死得不够快」·    我哑然,此人到底有没有混过江湖。
·    那些马贼来势汹汹,我都有一点招架不住,不过片刻紫式微身上便添了两道伤口,我不免有一点气急败坏,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马贼不吭声,但刀剑绝不朝我而来,我心头一动,哼道:「你们是庄家的护卫是不是」·    马贼们果然稍作停留,还是不吭声,我冷冷地道:「你们也算吃得是皇粮,你想一想伤了我这个皇亲国戚的后果,可不要给你们的九族留下什么后患」·    果然,那些人果然手脚更慢了,理我与紫式微提马一阵狂奔,庄家的护卫显然又后怕起被主子责罚,奔命地在后面追,后面的箭羽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最后虽然终于甩脱了护卫,但也是一身的汗。
我拍了拍胯下的马,心想元宝的钱总是化在了刀刃之上··    江南自然是去不成了,二哥听说有人要刺杀紫式微,只淡淡说了一句:」那你要跑远一点」·    我听了轻哼了一声,晋王元英素来爱明哲保身不假,但也不是一个隔岸观火之人,我拍了拍紫式微的肩,道:「放心,有我元英在此」·    紫式微神色颇有一点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哗啦打开折扇,摇了摇道:「那你回头可不要见有财劫,就忘了这件事」·    「废话」我怒道:「本王像那么不负责任之人么」·    话说如此,而我也知道当中那么容易了结,紫式微一个月内碰上了三拔来刺杀的人马,弄得我晋王府草木皆兵,连紫式微蹲个茅房都要本王看守,这不免让本王有一点头疼。
    皇太后奶奶请吃上元酒席,太子二哥被皇上派出去办事了,不在京都,除了他以外,大大小小的皇亲国戚几乎都到全了.庄仲庭穿了一身蓝色的嵌金丝锦袍,看上去倒也颇有几分皇室宗室的贵气,他见了只略略迟疑了一下,便朝我走来,还没开口,我便冷笑了一声,道:「庄世子,你别欺人太甚」·    我这人平日里和气得很,但若你非要叫我难受,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庄仲庭见我态度这么强硬,不由脸色又转铁青,但碍着皇太后的面子却也不敢像我这么大声说话,只好哑忍··    皇太后奶奶转过脸来微笑道:「哟,小猴子今天的脾气不小,谁惹了你了」·    我哼哼地挨着太后奶奶道:「有人欺负孙儿,您老人家帮不帮」·    皇太后奶奶笑道:「又是哪个不小心捅了你这个马蜂窝」·    庄仲庭连忙道:「禀太后,是臣不小心得罪了晋王爷」·    皇太后笑了一下,转头对我道:「仲庭懂事的很,一定是你这小猴子先跑去欺负人家」·    我不服道:「这庄仲庭诬赖我胡解圣人语」·    皇太后笑了,道:「我不用听,也知道他必是没诬赖你,你这小猴子又几时耐心地看过几本圣人书了,还敢解圣人言」·    我理直气壮地道:「那句圣人言我是绝对不会解错的」·    「哦……说来听听」·    我挺直了胸道:「我说圣人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注:《道德经》)讲究得是一个顺天命,知天理,知晓富贵在天,需安生养命,是天为道之总纲」·    皇太后听了连连点头,道:「这几句话解得很对」·    我手一指庄仲庭,道:「这庄仲庭却说我才疏学浅,还说什么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注:《论语.里仁》),又说不追逐功名,又哪里来报效君王的雄心还说要今科春闱贡生们的考题要用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注:《论语》),依他这么解,什么都是天子说了算,那岂非说皇上伯伯大于天,而他们这些忠臣不过都是来追求富贵的」··    庄仲庭确实有提过春闱贡生们的考题用论语这句话做考题,这原本是用来拍马屁的,太后奶奶也没说不好。
可如今天被我这么一解,皇帝都大于了天,自然要大于这个事事都说了算的太后了·我为了这几句话狠狠地在家里翻了几天的书,紫式微知道了一笑,提点了几句·我将这几句话这么一扔,皇太后奶奶的长眉果然忍不住颤动了一下,庄仲庭对我这些杂七杂八,三句真二句假,他一时倒也辩驳不得,见太后的脸色不好,连忙道:「臣回去思付过了,觉得是臣想谬了……」·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听了你们这么一番乱七八糟的闹腾,哀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罢了,天子即是替天行道,那尊天也好,尊天子也好,知道尊……那还不算走得太远」·    我见庄仲庭明显是强忍着咽下这口气,心中大快,见他目光投来,便挑起眉头扬了扬。
    太后却微笑地转脸道:「小猴子的学问见长了,请了个好师傅么」·    我吐了吐舌头,道:「跟太后奶奶日子久了,没学问也有学问了」·    太后淡淡地道:「哀家也只不过日日翻读几页道德经,这要论学问,你还是要多多请教一下你博览群书的太子哥哥才是。
」·    我一听,这火烧了一圈竟然烧到自己的眉毛上来了,连忙趴在她的膝盖上摇晃着道:「太后奶奶,你要撵我到太子哥哥的身边去么,他可没你那么好的耐心,十句里头倒有八句是在训孙儿」·    太后一笑,道:「你这小猴子呀,眼睛似嘴巴这么好使唤就出息了」她起身道:「罢了,都入席,回头可别错过了宫里的上元灯节」·    太后的宴席都是以素食为主,冬葵菜再新鲜,日吃夜吃的我也没什么兴趣,所幸宴席上有一种胡饼,里面夹了些肉与生蔬菜,吃着很香,我一连吃了好几块,又说了几个笑话,才算把太后这尊老佛爷哄心情舒畅了。
宴席一毕,几行人便在宫里头赏起了花灯··    每年的上元佳节,宫里头都会布置上不少这种花灯,皇宫里的花灯自然是美伦美奂的,但是漂亮的宫灯再漂亮也少了几分意思,我匆匆陪过了太后,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宫去赏宫外百姓们的花灯。
百姓们的花灯有雅有俗,凤凰配着野鸡,丰富多样,再加上边上卖小吃的,卖杂耍的,比起宫里头精彩了百倍都不止··    今日自然是小摊贩们的节日,很多人吆喝着买卖,本王心情舒泰,道:「不用叫,每一样都给本……都给少爷我来一份」·    我正玩得起劲,有人在背后懒洋洋地道:「这位客官,奴家你要不要来一份」·    我听到那沙沙的倒嗓子,心中一激动,回头一看,差点把自己怀里的一堆小玩意都掉了一地。
    身后一个高头大马的女人,挽了一个朝仙髻,脸上戴了一个小凤仙的面具,我哈哈大笑道:「免费就要了·」·    我挽着他,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笑道:「你打扮成这样,别人就不杀你了么」·    紫式微微略略掀起面具,愁眉苦脸地道:「这样他们还要来追,那我岂不是没活路了」·    本王哈哈大笑,一口道:「你放心,有本王在,谁也奈何不了你」·    又隔了那么几月,晋王府失火,元宝不知道发什么烧,不先去灭火,先提一桶水把本王淋了个湿透,这下子倒把本王的火浇了出来,本王乌眉灶眼地裹着棉被坐在床上咒骂庄仲庭。
    紫式微叹气在旁边连连摇扇,含蓄地道:「晋王爷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我恼怒地道:「本王有的就是法子」·    元宝在一旁叉着腰道:「快点把这个赔钱货弄走,晋王府已经够穷了,哪里经得起别人日烧夜烧」·    紫式微尴尬地道:「本护卫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虽非价值连城,但也弥足珍贵,你怎么说本护卫是个赔钱货」·    元宝不高兴地道:「但凡王府里值钱的东西都送到太子府里去了,你这么值钱就送太子府吧」·    紫式微一听,不吭声了,只把这扇子摇得上下翻飞,本王听了只微微一笑,道:「送进太子府的人都是侍读……又侍又读,合不合不归的心意」·    紫式微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摇着扇子连声道:「本护卫只读不侍」·    我听了哈哈一笑。
    清早起来,我起身吩咐元宝研墨铺纸,本王打小提笔翻书在晋王府就是非同等闲的一桩大事,元宝连忙吆喝着将王府里藏着的棉江的宣纸给本王取来·然后跟王府里的人一起都趴在窗台上围观本王挥毫。
    我深吸了两口气,提笔写了一幅对联,紫式微凑过来一瞧,只见那幅对联这么写道:「烧烧烧,春烧小人,冬烧小人,烧不着府上绿草一根,盗盗盗,日盗晦气夜盗晦气,盗不尽本王春心一分」紫式辉这么一瞧,差点失足从窗台上掉下去。
    我摆了摆手,道:「来啊,给我贴到大门上去」·    紫式微吓得连连摆手,道:「等等,我改改」·    本王皱眉,道:「对得不够工整么」·    紫式微大汗地道:「工整工整我只改一字。
」·    他提笔稍稍一改,我凑过去一瞧,只见对联被改成了:烧烧烧,春烧小人,冬烧小人,烧不着府上绿草一根,盗盗盗,日盗晦气夜盗晦气,盗不尽本王春辉一分」·    本王看了微微一笑,吩咐元宝贴出去。
    果然,本王的对联比钟馗好使,王府又太平了起来··    隔了数月,我与二哥一日狞完猎回来,二哥不知怎么地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去了后院给新训的一些家卫们说了几句话。
二哥的目光虽然看起来总是雾蒙蒙的,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瞧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少年·我相信有的人你一眼就能看入心里,比如这时的二哥看那少年··    那少年比我约莫小上二岁,长得清秀得很,看起来性子也很好,我心里好奇从不多瞧旁人二眼的二哥为什么对这个人瞄来瞄去,不由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二哥淡淡地那群少年问:「还喜欢这里吗」他的声音略微有一些沙哑,但我倒觉得这声音比起以前又清又亮的声音更适合他的气质,这句问话令我有一种苍凉之感,透着一种很淡的寂寥。
    那少年平平地答道:「愿意……」他答得很平,看上去态度不上不下,非常中庸,像个混日子的,我不禁微微一笑,心想此少年倒也知道何为明哲保身。
    二哥眼光一扫,看着另一位少年,道:「你为何不答」·    那少年模样俊秀,眼睛里透着一股伶俐劲,道:「殿下,子玉刚才没有回答是因为子玉并无顾及个人感受,身为殿下的人,一切应以殿下喜而喜,忧而忧。
」·    我心里暗暗叫糟,我二哥最不爱别人投机取巧,本王那是个特例,即便如此,我也常常受他的训,果然他扫了那少年一眼不再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角落里的少年。
    「你刚才说话的声音很平,是在敷衍我吗」·    我笑了一下,二哥的问题可不好答,承认了这个罪可不小,太讨巧前面的下场并不太好,我很好奇那少年会怎么答。
那少年似乎也知道这个问话可不好答,低头站在那里不吭声,急得旁边的大太监低声喝道:「洛川寻,殿下问你话呢」他方才抬起看了一眼二哥,略略迟疑了一下,才很柔和地道:「阿寻愿意为殿下留在这里。
」·    我微微一笑,不用看二哥,也知道这句答话是很打动他的,在这个深宫候门里,没有比陪伴对我们来说更珍贵的东西了·二哥与他对望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我唏嘘了一下,却听到身后有人问:「侍卫大哥,有个问题想问你。
」·    我转头一瞧,居然是那个颇让二哥动心的洛川寻上来搭讪,便笑道:」问吧·」·    」我们将来在府里做哪行时间最短」·    我愣了一下,眼睛瞪圆了,道:「哪行最短」·    「我听人说当侍卫,若是过了三十,殿下就会打发出去任职,可是这样似乎要近二十年,那要是当奴仆,又需要多少年可以离开」·    我认认真真看了洛川寻半天,才道:「你刚才不是说为了殿下愿意呆在这里。
」·    洛川寻的脸似微微一红,眼睛瞟向一边,道:「说实话,殿下不是要难受吗」·    我差不多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当殿下的男宠吧,这样最快,没准一二个月。
」我这话倒也不错,要知道二哥是出了名的无情,他有一条街来放失了兴趣的人,那条街名叫秀水街·只是难为那些贵族,还在挖空了心思寻找能让二哥动情的人,只不过让秀水街平白无故地多几个院子。
    「男……男宠」 洛川寻吓了一跳,看来我二哥断袖的嗜好让他吓了一跳,其实我二哥倒也没有特别好这一口,只不过他是别人即然送来,他也就笑纳了而已。
·    我正逗着他有趣,旁边那太监似乎发现了我们的对话,急匆匆地跑过来道:「阿寻,你,你跟十九殿下在乱说什么」·    洛川寻吓了一跳,我朝着他挤了一下眼,笑道:「放心吧,我不告诉二哥,你口是心非。
」·    我才不告诉二哥呢,从来只有二哥让人吃亏,我倒要看看他吃起亏来又是一幅什么表情··    洛川寻连忙低下头,大太监堆着笑跟我陪不是,我打了个哈欠,若是人人似这太监那就太无聊,等他们下去了,我还在看洛川寻的背影,我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以后会跟我与二哥有很重要的关系。
    第六章·    我回头便对紫式微说:「二哥喜欢上了一个人」·    紫式微讶然,道:「他对你说了」·    我微笑了一下,悠悠地道:「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不用说,我也能知道。
」·    紫式微一摊手,笑道:「别人喜欢谁都好猜,王爷喜欢谁,好不好猜」·    我一笑,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道:「本王喜欢谁,都是之一,人生岁月漫长,求个唯一日久难免乏味你倘若喜欢本王,那要看紧一点」·    紫式微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只微微一笑。
    隔了几日,紫式微便又不太平起来,便连连遭遇暗杀,中毒,夜袭落水等等,气得本王连连跺脚在府上大骂庄仲庭又吃错了药··    紫式微长叹了一声,道:「晋王府再好,看来我却不适合住在这里」·    本王默然,末了只微微一笑。
隔了一日,本王领着紫护卫上了太子的门·二哥的权力虽然相对太子这个尊号有一点相去甚远,但比之我这个名不符实的王爷来说还是强之一些的·虽然本王应允保护紫式微,但是君子自知而贵明,再说了,让太子来保护紫式微,正合四两拔千斤,本王怎么算怎么合算。
    我领着紫式微进了太子的书房,紫式微第一次来这间屋子,上下打量,我笑道:「喏,这里就是太子府的书房了,你看也寻常吧,我二哥哥也没什么好东西。
」说寻常那我是客气了,比起我那气派的书房,太子二哥的书房道一声寻常,那我就已经算是在拍马屁了·二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书房,所以一般来讲除了早膳,他的午膳晚膳都在书房里面用,书房里的桌上已经放了十数碟小菜,显然已经到了用餐的时间。
这里的人气比之我只用来接客待友的书房那是强之很多··    紫式微扫了一眼四周,含笑了一句:「自然,你的书房干净多了」·    我正要回话,转身见着了角落里的一个小童,眼睛立即一亮,道:「嗨,阿寻,你当上男宠了吗」·    洛川寻把头低得跟弯腰似的,听我这么一嚷嚷,他连脖子都红了,吃吃地道:」殿,殿下,我是打扫书房的奴才,不是什么男宠。
」··    他越是害羞,我越是觉得有趣,越发想要逗他,我淡淡地哦了一声,看了一下他手上的碟子,正经地道:「你一个打扫的奴才却在这里挑鱼刺做什么」·    洛川寻微有一些结巴地道:」我,我也管太子殿下吃饭。
」·    我一拍手掌,道:「你又管打扫,又管吃饭,莫非你想当我二哥哥的老婆·」·    紫式微一听说太子元英的男宠,立即兴趣非常的冲了过来,由头到脚,由脚到头得将洛川寻看了又看,然后摆出一脸忧色。
    洛川寻连忙看了一下四周,涨红了脸小声道:」十九殿下,太子殿下大约不喜欢殿下刚才的玩笑话吧·」·    紫式微一听,深以为然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嘻嘻笑道:」好吧,你不就是想快点出太子府吗不如来跟我吧,就你那一个月十个大子的工钱,要存赎身的钱,存到何时,不如我替你赎身如何」·    洛川寻还没有说好,又或者不好,二哥已经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我吐了吐舌头,二哥的点就是踏得好,我还没从他这里把人勾走,他就已经现身。
他一进庭院,那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我们两位不速之客,像是也不太惊奇,自然了……我从末见过二哥惊奇··    我大声道:」二哥,我给你送人来了。
」·    元林往书房内的老木紫檀椅上一坐,道:」送什么人」·    「我的线人·我听说二哥哥你本月收了大哥哥一名美人,六哥二名美人,外加冯阁老的美貌小姐,跟李阁老的美貌小姐,我担心我要是不往哥哥府上塞个人,将来要吃亏。
」·    我说得大大咧咧,颇以为然,元林似乎也不惊诧,道:」你要送谁」·    我在一付穷酸样的紫式微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道:」就是他」·    紫式微居然一脸惊慌,像是我二哥立刻会饥不择食地向他扑来,害得我当场要喷笑,差点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二哥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不过,二哥哥,我可要说好了,即然是我的线人,那就还是我的人,他是寄放在你府上的·」我慎重地道,自然了……这是暂时的,紫护卫回头是要回去的。
    紫式微立即展开了他的折扇,我一抬眼,那千里豪侠换了,上书:只读不侍,我微微一笑··    二哥微笑道:「完了」·    我略略尴尬地,提了一下正题,道:「只有一件小事,胡侍读得罪了几个江湖上的小头目,所以二哥哥你可要负责他的安全。
」我的话一说完,书房里静得像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似的··    「茶·」元林转过头去看着一脸认真挑鱼刺的洛川寻道··    洛川寻刚才耳观鼻,鼻观心,生怕殃及池鱼,这么一听,连忙去给元林沏茶。
    他端着新泡茶碗朝元林走去,只听我二哥轻松地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胡侍读就留下吧·」·    我听了大喜松了一口气,我认识二哥这么久,他今天算是顶顶好说话,我眼睛一扫又瞧见了洛川寻,便决定凑热打铁地道:」二哥哥,我还想……」·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二哥微笑着指了一下洛川寻手中的那只青花磁茶碗,道:」十九弟可知道这只碗的来历」我郁闷地看了一眼那只茶碗,心想太子府近年失了一趟火,重盖了之后里面的东西都变成了三百年的了,果然二哥微笑着滔滔不绝地道:」这只青花磁是用来自波斯的苏料做成,发色纯正沉稳,构图精妙,花色均匀,是三百年前的官窑正品,出自司徒正清之手。
」·    我心中狐疑归狐疑,可不敢跟二哥算帐,只睁大了眼睛去看那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青花磁碗,一脸震惊喃喃地道:「如此珍贵」·    二哥淡淡地道:」大约足够拆走你半座王府吧。
」·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捧着它的洛川寻更是不用提了,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密密的细汗,我可怜地看着不知所措的洛川寻,心道这人大概是要被二哥欺负狠了。
    我心里头想着,就看二哥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茶碗上,如此的漫不经心,屋子里的人目光完全粘在了那只指甲饱满,修剪均匀,修长但却非常有力的手上,心跟着那几根手指一提一放。
    终于……二哥还是不小心,手指一滑,那只茶碗在我们六只瞪大了眼睛里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太烫了·」二哥皱了皱眉,他轻描淡写得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淡淡地道:」记卖身契上吧。
」·    我看着洛川寻一脸土色,想想也算有切肤之痛,他没来之前,日日面露土色的不就是本王嘛·    二哥转过头来和颜悦色地问:」刚才十九弟想说什么」·    我吓得咽了一下唾沫,掂手掂脚地将自己手中的茶碗放到了桌面上,小声道:」我想说,若是二哥没事,小弟我就先走了。
」·    二哥大发慈悲轻轻地挥了挥手,我才轻手轻脚生怕踩碎了太子府的地砖似的转身离开,刚一出门就呼地一下子嗒嗒跑远了,出得门来忽然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二哥索赔惯了,一日不索倒有一些浑身不自在。
我晃到一乞丐的跟前,大冷天他衣衫褴褛地缩在人屋角下,我掏出钱褡子将它丢进他的乞讨盘里,惊得那乞丐光顾着睁眼看本王,都不知道拿钱褡子··    本王一笑,飘然远去,本王亦豪侠--千金豪侠。
    紫式微一走,果然王府里清静了不少,只是听闻太子府内却是相当的热闹,太后的心腹葛统领带人封了太子府,将太子带进了宫里,那一晚上不知道多少个王府官邸烛火烧了通宵,本王倒是一夜好睡。
到了天明,便听说掖庭宫全数出动折腾了一晚上,太子却已经安然地回去了,很多人想必都纳闷,我只微微一笑··    元宝依然是日日清点库房,王府的架乘也还是到处乱扑腾,不时听到冯老头大呼小叫,不许吃菜吃菜……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几只仙鹤被他养得都像鸡·    皇太后奶奶最近找我找得也不怎么勤快了,不过半年,登门送礼的人便日少,逐渐人迹罕至。
府上的人都慢慢适应了此事,唯一惦记着的便要属元宝了,他日夜都在门头盼着宫里的桥子,听那一声尖嗓子道:「晋王爷,太后老佛爷叫您去」·    我用折扇敲了敲元宝的头笑,道:」有一得必有一失,有一失必有一得你瞧老佛爷唤得我少了,太子二哥的帐单也少了」·    元宝的嘴巴一翘,嘟哝道:」王爷跟太子算帐什么时候有得过」·    我听了一滞,想想确实如此,我送了个人去,却没有带个人回来,果然亏到了家,这么想着,不免有一点乏了,掉头就想再去睡个回笼觉。
谁知道元宝又哼哼地道:」你这个人专作亏本生意,你明知道那个人不过是借这里当块仙人板板,他心里想着的始终都是太子府,还要装出送人去避难的样子」·    我听了突然就生起了气,把脸一沈,道:」你这个人也是你叫得吗没大没小,给本王回屋,什么时候本王说出来才能出来」元宝一脸委屈,却不敢违我的意思,抽抽答答地回屋关黑门去了。
    本王哗啦打开扇子,刚摇了摇,偏偏一只鹤见了本王脚底下的绿叶丰美,一头钻过来便吃,本王心中大气,抬脚便是一下,道:「你这小畜生,放着好好的高贵鸟不做,却偏生要当鸡」·    「真难得看到寄微也会大发脾气」有人笑道。
    我一掉头,只见我的门房一脸菜色,而我的大皇子哥哥正满面笑容地站在远处··    「我还以为寄微没脾气呢,没想到发起威来,倒也脾气不小。
」·    我听了一笑,如今客人来得少了,我这晋王爷最重要的职守门卫也变得松懈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位皇子哥哥会一路闯进来·我摆了摆手,道:「得了,都是自家哥哥,不用这么见外」·    我这园子里种了不少时新的蔬菜,老冯头种花了得,自然种菜也是好手,什么样的瓜果时蔬菜叫他这么一摆弄,倒也让本王的园子平添了几分野趣。
    大哥哥元行微笑道:「别人都说十九弟弟穷奢极欲,讲究之极,这要跑到你晋王府这后花园这么一瞧,才知道十九弟也是一个清俭之人·」·    我听了噗嗤一笑,道:「大哥哥,您别逗我了,我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我园子里种些玩意只为了个玩,跟个清俭一点关系都搭不上边。
」·    元行咦了一声,道:「种菜又是怎么胡闹法」·    我淡淡一笑,道:「大哥你就爱请皇奶奶游花园,欣赏奇树异花,等皇奶奶空了,我便请她来游菜地,不是很有意思」·    我话说完,两人都是哈哈大笑,大哥最近很得皇奶奶的心,听说太后游了他几趟园子,还说什么治国犹如种花,懂得栽花就要懂得去枝。
这话说了很让一些不相干的人生出了不少联想,太后不喜欢太子,只怕是皇朝上下无人不知的,大家都想知道如果太子被废了,那么何人会最终龙登大宝·大哥种花都种出治国之道来了,太后这番嘉许,可想而知,我猜他最近的门庭只怕都被人踏矮了几寸。
    大哥如今一付意气风发的模样,跟平时往日那是大大的不同,气势也不禁涨了几分,他笑道:「难怪太后一直说她大小二十几个孙子里,就属你最讨她欢心」·    我听了连连摆手道:「大哥可不能给我戴这么一顶高帽子,这要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有其它的想法,太后奶奶要爱自然是顶爱太子二哥的,所谓爱之深,则责之切,似我这等不相干,登不上大宝,扶不上墙的人,皇奶奶才会玩笑之。
」·    大哥一滞,略略沉吟了一下,才笑道:「难怪二哥有一次说,皇朝里眼睛最亮,心思最明白的人就是十九弟你·我还当他是玩笑话,今日方才明白十九弟你的的确确是个明白人。
」他说完长长作了一揖道:「方才是愚兄不对,给十九弟你陪个不是了·」·    我又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他是又捧又吹,末了还给我行了一礼,我就知道今天看来是无法善了。
客人登门,元宝无旨自出,排场是一套又一套,平日里都锁库房里的一对几百年前的青磁官窑嵌金莲花茶碗也拿了出来,又弄了点玫瑰糕、千层饼等小点心,接着又端了佛手、香橼等十余种小碟蜜饯出来。
末了又弄了只古董碎花觚出来让我们净手,花觚里就放了点早些时候大哥送我的绿萼梅花瓣,花瓣即薄且透,映得水绿盈盈的透着一种碧色··    大哥长叹了一声道:「十九弟,我都下不去手,这些东西倘若不是寻常人,也不会拿来随便使用,还是十九弟你洒脱啊」·    我笑了笑,道:「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来来,尝尝元宝酿得梅子,那可是我们府上一绝,连太后奶奶那里,都常吩咐我包一点过去」这倒是事实,元宝做菜不行,但整治一些酸枣酸梅确实一绝。
    大哥笑道:「这玩意儿我在太后那里已经尝过了,酸酸甜甜吃着叫人心里舒服,听说十九弟用人挑得很,不是有一二手绝活的人不用,元宝是贴身的仆人,自然不凡」·    元宝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显得十足王府教养。
    我长叹了一声,让元宝下去,元宝识趣地拿起托盘退了下去,我才道:「大哥,你今儿不是专程来给我说好听的吧有什么事跟十九弟说了,省得让我猜」·    元行没说话,只拿了一块绿豆糕吃了一小口,道:「你这绿豆糕比起太子那里的还要强一些,强就强在这分寸,酥甜可口,又不叫人觉得腻。
」·    我没接话,也拿了一块绿豆糕细细品尝着,似乎在找着大哥说得那个分寸··    大哥见我不接话茬,只好接着把话头往下说道:「其实今天来,皇兄我是有一事想知道十九弟你的意思」·    我心想总算到正题了,于是点头表示正仔细听着,大哥元行才慢慢地道:「太后要废太子,你站哪边」·    他这句话一出口,吓得我手上的糕点都掉地上了。
·    大哥连连摇头,道:「瞧把你十九弟吓得,这么点事儿难道不是早就知道结果的吗你又何需惊慌」·    我瞧了一下四周,才诚恳地道:「大哥,如果我是你,我就绝对不会动这个念头,你不要看皇奶奶对二哥一直不太好,但她心里并非是不看好二哥,只不过对他有所顾忌。
我们十几个兄弟里头,只有你们三个连同长公主是当今天皇上亲生的·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四个才是真兄弟·太后心里头想什么,您比我清楚,要换作我是您,就多听少说不做事」·    元行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得了,我也不过是在你这里打听一点消息,看把你认真的,你还当皇兄能有别的什么心思,你这番话我也记下了」他说着便起身笑道:「我还有一点别的事,就不在你这里叨唠午饭了。
」·    我自然笑着留客,元行连声说真有事,我也不勉强,笑着将他送出了府,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元宝在我的身旁小声道:「这位大爷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我叹了一口气,道:「这是皇太后找打手呢,偏偏有人愿意送去做炮灰。
」·    元宝道:「皇上又没生过几个亲儿子,谁能说他没机会,王爷你也不要太过当真」·    我转回了身,笑道:「皇上是没几个儿子,可是太后会叫人过继给他啊……本王我现如今可不就是当今皇上的十九皇子么」·    太后这一着本身就很明显,她并不太喜欢这四个谪系,于其放着让他们独大,不如把一锅粥都分了下去,她才好从中制衡。
    「我就说这大皇子心高的很,偏偏平时又爱做出一幅清高的样子,好像不问俗事,其实心里头想得厉害」元宝扁着嘴做先知状··    我悠悠地道:「元宝,接着回你的屋,本王还没让你出来呢」·    元宝的嘴扁得更厉害了,但知道我心头的气没消,也不敢放肆,只好抽抽答答地又回去关他的黑屋。
我一路闲逛,路过绿萼梅见它花开一树,灵气逼人,便拍了拍枝干,道:「你倘若有灵,便要保佑你的主人可不要动那心思」·    二哥这么多年都有惊无险,可见连太后都忌惮他几分,太后都无奈的人,大哥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太后自然早知道这个结局,她要的是此消彼长,若是能借刀杀人那就最好不过了·至于太后为什么不理会我,我心里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太后突然跟下江南,只不过是怀疑二哥在江南伏了一支暗兵,养着一批势力,让我这个小心腹跟过去,本来就有暗中监视的意思。
她自己扑了个空,偏偏我回来又一问三不知,她老人家自就生我的气了,冷落我一阵子大约是叫我看看没了她,我还算个什么··    我微微一笑,没有太后的眷顾,自然我这不可一世的王爷回了原形。
    本王这几日也没清闲,这几日茶馆换了一位说书先生·他长得也不算顶好看,但透着一种浓浓的书卷味,细长的手指一拍惊堂木,喊一声兀那小贼,还不下马受死那种一瞬间的豪气迷得我七荤八素,夜夜泡在茶馆听他说书。
    本王也不惧庄仲庭,庄家让太后犯了疑自顾且不暇,只怕现在舅舅还在气头上,他哪里有功夫再来烦我·太子府我也去了几回,碰上那个爱害羞的洛川寻自然都要调笑一番,但他性子很温柔,日子久了,不害羞但也不着恼。
紫式微每次见我去都像是很高兴,只说怎么来得这么少,我听了微微一笑,随口说:「怎么你又不回」·    紫式微大笑道:「你来不是一样」·    我吐了一下舌头,道:「太子府里的一块砖头都要千金,我的帐单倒现在还没有还清呢」·    紫式微歪了一下头,很认真地上下看了我两眼,忽然道:「元英,你心底好的很」·    我听了哈哈大笑,人夸我风流洒脱常有,但少有人夸我心底,我笑道:「这下子我表里如一了,金玉其外,金玉其内。
」紫式微听我一扯书袋,拿起折扇来就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道:「什么金玉其内,你倒不嫌硌得慌殿下让你多读几本书,怎么你就偏偏不听呢」·    我听了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从太子府里出来,我照例是去听说书,赏钱是大把的洒,以至于那说书的上台都忍不住要看我两眼,我心中大乐,连连冲他挥手··    这么过去数月,终于有一日,那说书得来了我的房间,给我作了揖,道:「草民李可见过王爷」·    「坐,坐,坐」我连声道。
    李可显然境遇不佳,一身青衫很多地方都磨蹭出了白色,但浆洗得干净··    「你是哪里人」·    「草民怀安人士」·    「好好,那也算是大都人士」我摇着折扇笑道:「怪不得听不出你的乡音」·    李可倒是淡淡地道:「王爷谬赞,怀安是怀安,都城是都城,两处差了几百里地。
」·    他越是倨傲,我越是高兴,想风骨人士大抵都不识抬举··    「好,本王就喜欢你这种风骨人士」我回身道:「来啊,给本王置一桌酒席」·    李可就算赴了我的饭局也不显得低三下四,对我虽然有问必答,但也不卑不亢,末了吃不了的菜我都让人打包好给他拎了回去,他才道了一声谢。
我看着他细长的背影,只觉得即便是本王拎着那几盒菜也拎不出他那份自在潇洒来··    我吃饱了回来,见元宝把脸拉得老长,想是我这几日花费太多不高兴,我不免也有点心虚,道:「今天吃得过饱,这夜宵就省了。
」·    元宝淡淡道:「胡式微回来了」·    第七章·    我大惊,复而大喜,道:「人呢」·    「在厨房吃东西呢」·    我哈哈大笑,心道怪不得元宝的脸拉得老长,原来是另有人惹他不高兴。
    我一脚踏进厨房,就看见胡紫微拿着一碗黑漆漆的野菜饭吃得呼噜呼噜,我也不客气拿了一只碗分了一点过来,又拿了一坛湖南的辣酱,一打开紫式微的眼睛都亮了。
    两人就着光饭吃了一个饱,我方才想起刚才我其实没怎么吃,大约是秀色可餐光顾着看,忘吃了·紫式微吃饱喝足,方才长叹一口气,道:「要论我最爱吃的东西,还要属你府上的东西,便是你的猪油榆钱饭,配上一碗大麦茶,真是人间一绝。
」·    我听了微微一笑,我的门房管着厨房,他手艺一般,但胜在耐心绝好··    这猪油熬得雪白雪白,略略加一点盐,只要一揭盖子,远远得便能闻到芳香扑鼻。
    厨房外头种着一棵榆钱树,等出了新芽我便会令他们采摘下来,跟米饭一起煮,这种野菜饭配上一点猪油,就着一碗大麦菜,没吃过的人不知道那是人间极品。
    紫式微道:「刚才你没吃饱么,怎么回来跟我抢饭吃」·    我听了稍许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外面吃饭来着」·    紫式微扬了扬眉,笑道:「你许久不去太子府,我还当你忙得很呢,来了才知道原来你迷上说书的了」·    他说完了这话,我嘿嘿笑了几声,元宝拉长了个脸进来,我掉头对他道:「元宝,去把那棵绿萼梅挖了给我三哥送去,他新娶的如夫人听说我拿绿萼梅花片洗手,羡慕的紧」·    元宝下巴都快拖过脖子了,道:「三皇子的如夫人喜欢,问大皇子要去就得了,为什么要问你要,你不是挺喜爱这棵树的吗」·    我听了一笑,道:「你这混帐东西,本王今天喜欢这棵树,明天就不能喜爱另一棵树吗,难不成你要本王吊死在一棵树上」·    紫式微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道:「太子府还有事,那我就先去了」说完他摇着扇子飘然而去,我盯着他的背影看,元宝在一旁嘀咕道:「你不是想他来吗,他来了你又为什么怪话连篇」他说完不等我发落,就踢脱踢脱自顾自关黑屋去了,弄得我倒是老大没意思。
    这么一折腾,我去听说书的兴趣也不免淡了几分,本想清静两天,翻了几页书,或者是难得见我奋发,元宝来了精神,饭菜也讲究了起来··    王府里不是没有厨子,只不过晋王府的这些包衣奴才们都被元宝打发出去赚钱了。
    晋王府里的厨子自然是一等一饭店里的大厨,一个月少也有七八两工钱,就算是元宝抽了他们一人四两,也还有三四两有余·当年走得时候都是泪眼汪汪的,现如今天个个神清气爽,非元宝不招他们也乐得在外逍遥。
    晋王府原本也有不少庄子,但我在宫里头那几年,都被舅舅手下的商队给吞并了,等我从宫里头出来,晋王府可谓是穷得连修缮的余钱都没有·得亏元宝想出了许多法子,才算勉强周转了下来,本王还混得了一个穷奢极欲的美名。
    书跟我是天生的冤家,我不翻它还罢,略略这么一番便觉得头晕脑涨,在桌上翘着两腿假寐··    眼睛还没合拢太久,便有人敲门,我闭着眼道:「银耳燕窝汤就罢了,莲子蜜枣汤就送进来。
」·    门外元宝道:「王爷,德庆王爷要见您」·    我一听立即睁开了双眼,德庆王爷是当今的三皇子,握有京都两营的兵力,是个实力王爷。
    这么一种王爷他们通常都是矜持的,人上他府的多,他上人府的少··    我这么一打开门,就见我那瘦瘦高高的三哥笑道:「你啊,就是一纨公子,元宝说你阅书,我就说你是躲起来偷懒。
」·    我听了一笑,道:「我这王爷没其它事可干,唯纨二字而已·」·    两人说笑着,三哥便进了我的书房,他倒是真得第一次来我府上,自然被我书房的排场惊到,颇为诧异了一下,道:「十九弟,你这阵势还真是让我见识到了。
」·    我笑道:「都是见不得人的小玩意儿,让三哥见笑了·」·    「这不是曹素功的墨锭么」三哥拿我丢在一角压纸的黑块细细把玩,啧啧地称道:「唯有他家的墨绽,细腻柔滑,方可拿来做双面画,如今市面上已不多见,千金难求啊。
」·    我伸长脖子瞧了一眼,心道稀奇么,扇子哗地一下打开,微笑道:「三哥喜欢,那就拿了去吧,放我这儿也是一个废字」·    三哥看了我一眼,将那墨锭放下,长叹了一口气道:「十九弟,这双面画要画得好,功力非等闲之人可以操持,旁人看来轻松容易,其实这当中举重若轻的功夫,远非一个平常人可以轻而简易学来的。
」·    我琢磨着三哥的话,微笑了一下,道:「三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三哥元慎笑道:「我又岂会损你,三哥我这是真心在夸你」·    我摇了摇扇子,笑了笑,三哥这个人常年带兵,即便是拐着弯子说话也透着一股直来直去的味道。
    最近风雨多变,太后奶奶举措频频,只怕心神不定的大有人在.·    三哥犹豫了再三,便道:「十九弟,大哥最近来找过你,对么」·    我摇了一下扇子,笑道:「是有这么回事,他送了一株绿萼,我不是转手送你了么」·    三哥叹了口气,道:「大哥也来找过我了」·    我眨了一下眼,道:「也送了你一株绿萼么,那可惜了我那株,早知便不送于你了。
」·    三哥笑了起来,道:「你这混人,跟哥哥也要打马虎眼么你明知太后很有意思要换了二哥,大哥此来必定为着这事」·    我苦笑了一下,倘若他过来问我要不要当下一个太子,我自然说万万使不得,太后奶奶这会儿找打手呢,可是他偏偏过来问我要不要当一个打手的打手,我却犯难。
·    我不怕得罪太后奶奶,但却很怕得罪大哥··    三哥见我不言语,便道:「你是跟皇太后老佛爷长大的,你觉得大哥有几分胜算」·    我心里暗道一分都没有,太后厉害的紧,岂会喜欢一个爱摆弄闲花野草,不通时务之人,我没吭声迟疑了一会儿,方道:「太后的心思,岂是你我平凡之人可以揣摩的。
」·    三哥素来只有人求他,从没有他求人,听他我这么含糊的拖词,不由心生不快,道:「十九,哥哥也是诚心请教,你何需这些官话来搪塞于我」·    我见他急了,便道:「三哥,你问我一句两句的闲话,我自然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可是三哥你要问得是您的前程,这叫我如何回你是好」·    三哥长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太后太子那里两得意,别看太后现如今不理你,可是总是会不经意地提到小猴子什么什么的,可见她心里还有有你份的。
」·    我听了微笑了一下,心道被这位奶奶惦记可不是什么美事,迟疑了一阵,便笑道:「三哥,你又何必去揣摩皇奶奶的心思,不管是谁登这大宝,你自然都是福临大将军,领着你的三军,逍遥快活」·    三哥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起身道别,我见他远去了,颇有一些内疚。
    虽然我从来明哲保身,但这会儿总觉得没尽到一个当弟弟的义务··    元宝进来,又是一番总结,道:「王爷,看起来咱们王府风平浪静,外面是巨浪滔天啊要不是你这会儿坐冷宫,只怕咱们早就日进斗金了」·    我回身就是一折扇敲到他的脑门上,道:「银子,要有命挣有命花」·    外头是风声鹤立,本王依然风流如故。
    修身养性了几日,我依然下茶馆会李可,许是多日不见,我分明见到李可见到我身影的时候,眼睛一亮,不由心中也是一亮,有人惦记总比没人惦记要好。
    李可的声音也不免亮了数分,惊堂木一拍,那嗓门是那种清亮沉稳兼而有之,令人听着心里舒服之极·李可说完了一出生辰纲,便下了台子,不多一会儿,门一开,我见他修长的身影便现身而入。
不过也是一个寻常人,但只这么一站,便如玉树碧立,风吹竹林,一种悠然,一种雅致··    「坐,坐」本王连声道··    李可似乎没有见到我垂涎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在本王旁边的椅子中坐下。
    「李可,本王最近没来,你还好么」我笑道··    李可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早起一场说书,晌午过后再一场。
」·    我听了微微一笑,李可这么说完顿了一顿却又道:「自然,似王爷这等爱听说书的人也是不多见的·」·    这也不是什么恭维话啊,我见李可的耳根有一点发红,心中微微一笑。
    李可起身道:「不打扰王爷听书,草民先退下了」·    我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你坐·」·    李可还是退去了,我见他走得匆忙,突然起身追了上去,道:「你晚上有空么,一起吟诗赏月」·    本王匆忙没找到合适的托词,这话出口也不禁尴尬,本王像是吟诗赏月的人么·    李可倒是淡然地道:「好」·    我倒未曾想过李可答应起来这么爽快,愣了一会儿,才见李可早已经飘然远去。
    晚上本王略略打扮了一下,衣服是换了一身又身,元宝瞧了又瞧,末了说:「王爷,您还是穿白色的吧,说书不是常说么,质本洁来还洁去……」·    我顺手拿起边上的如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什么不好学,牙尖嘴俐」·    元宝摸着脑袋,啮牙裂嘴地道:「王爷,这不是谁的奴才随谁么」·    我听了一笑,穿上白衫,拿上金玉扇,迎着秋风,潇洒地赴约去。
    一见李可,不由地都傻了眼,人家也是一白衫之人,迎风而立,当真是独秀于林,俊秀雅致难以匹敌·我心里暗恨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家奴,什么不好选,偏偏选一白衫,想风骨人士,大抵穿白衣,我这不是无事找克么·    李可见了我这身白衫倒没有太大的想法,只是说道:「王爷,您来了。
」·    我哗啦打开扇子,笑道:「正是,本王有一些锁碎之事,因此来晚了,还望亦然不要见外·」·    李可似乎没有因为我知道他的字而觉得惊讶,只略略点了点头,算是承下我的说词。
    可也亦然,只觉得起这个字的人豁达之极,那种无可无不可的淡然非常衬李可这个人··    本王带着李可上了都城里最富盛名的德月酒楼,其实这酒楼得名纯属是因为这里座落在都城的日月湖边,菜倒是其次,但是这里湖景月色却是一绝。
    元宝办事从来令人放心,德月楼里景致最好的一间包房已经给我定好了一间··    我带着李可直接进了包房落座,小二上了酒菜,便只剩了我与李可二人。
    我自然不会当真吟诗作对,自爆其丑,不盗本王春心一分,这个我在紫式微面前能吟能对,但是却万万不敢在气质如华的李可面前大放阙如撅词·不能油嘴滑舌,便犹如去了本王一大长处,李可也是话不多,二人坐定,对酒当月,良久无言。
    李可似乎是无论当下如何都能淡然自若的人,而我却不免有一些少少的尴尬,于是咳嗽了一下,扇子一指窗外的明月,道:「亦然,今晚的明月真是很圆啊」·    李可扫了一眼窗外,淡淡地道:「昨晚的更圆」·    我不禁一愣,却见李可一笑,我其实一直觉得李可是气质大于容貌,但这一笑却当真当得起色如春花四字,不禁傻在了那里。
隔了许久,才放声大笑,李可也是微笑,末了才道:「想西夏皇朝有谁不知我晋王纨无才,我又何必在明眼如亦然这样的人面前遮遮掩掩」·    李可微笑道:「王爷自有王爷的长处,才子虽好,但末必个个都要是才子」·    「痛快」我提起酒壶给李可倒了一杯酒。
    李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我虽然曾经与李可吃过一会酒,但却没有想过原来他如此善饮,本王存心不良,要了这许多酒,没弄醉佳人,吃了半晌,倒是把我喝得个醉熏熏的。
李可喝酒如饮水,始终淡淡的,神色不动··    「痛快」这是本王酒席上说得第九次痛快,我笑道:「今天有三桩乐事,赏月是一桩,喝酒是一桩,跟你在一起是一桩。
」·    李可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道:「王爷,您醉了」·    我手一拂,笑道:「这点酒算什么」我扯高了喉咙道:「小二,给我再来十坛好酒」·    门应声即开,小二没有来,来得却是庄世子,只见他穿了一件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看上去倒也是颇有英气,他微笑了一下,道:「原来是寄微在此吃饭,真是巧了。
」·    我一看到他,酒也醒了三分,我如何不知道我很深地得罪了此人,只怕庄仲庭也是不久之前才被舅舅放出来走动·我笑了笑,道:「原来是庄世子,许久不见「·    庄仲庭依然微笑道:「原来寄微一直记挂着我,知道跟我分别很久」·    这人就是爱自作多情,我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李可。
    庄仲庭淡淡地道:「这位是你的新欢吗你那护卫,也丢了么」·    我的脸不禁有一点发黑,冷然道:「那是我的事情」·    庄仲庭依然不急不缓地道:「他这个人好的时候对你全心一片,好像喜欢你今生都不会变,可如果你一旦犯了什么错,他这人掉头就走,翻脸不认人他的忘性比谁都大,你还没把他忘了,他已经另有新欢」·    我的脸涨到通红,李可却淡淡地道:「谢世子提醒,不过我这人谨慎,不会犯令人调头就跑的错误」·    庄仲庭看了两眼李可,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我长出一口气,转头对李可感激地道:「谢谢」·    李可道:「王爷,刚才那句话只不过是我用来解围,你万勿当真」·    我不由一脸尴尬,连声道:「知晓,知晓」·    好好的一桌宴席,被庄仲庭这么一搅和,气氛不免差了许多,我喝了几杯闷酒,只觉得头晕眼花,李可在一旁道:「王爷,我瞧您有一些醉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他过来搀起我,手臂居然很有力,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皂叶之味,我半闭着眼睛,醉得更厉害了,将头搁到李可的肩膀上。
李可也不以为意,依然半扶着我走路··    两人刚出酒楼,还没有唤车,便听人道:「这不是王爷吗,怎么喝醉了」·    我一听那如同擦锅一般的声音,整个人都醒了,紫式微站在酒楼的气死风灯下微笑地看着我。
    李可似乎也感觉得到我的姿态完全不同,但却没有放开手··    「你,你怎么来了」·    尽管外面的风大,但是紫式微还是哗啦把扇子打开了,笑道:「接你回家啊」·    我心一阵乱跳,嘴里却道:「太子府可不是我的家」·    紫式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们回晋王府」·    我听了却没有回答,只是半转脸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可。
    紫式微笑道:「说书先生,您回茶馆吧,这儿没您什么事了」·    李可淡淡地道:「紫护卫,您如今分身有术了么这里离晋王府可有不小的距离」·    紫式微摇着扇子,道:「说书先生果然就是爱操古人的心啊」·    李可的嘴角轻轻一扬,淡淡笑道:「紫护卫这么年轻就想盖棺论定了么」·    紫式微哗啦一声将扇子收起道:「本护卫做人简单,一是一,二是二,比不得说书先生,倒也不用等到盖了棺材才能让人瞧得清楚」·    李可露齿一笑,补了一句,道:「紫护卫倒也贵有自知,我只怕你太过简单,始终想不通一些锁事,即使进了棺材,也会为了让谁落款而爬出来修改几回」·    紫式微的脸有一点发青,冷声道:「怎么你想好落款了么」·    李可悠然地道:「我不急着盖棺,何需想那落款」·    我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站在秋风里也不禁冒了一些汗出来。
    紫式微转头道:「那就让元英来挑好了,他选谁是谁」·    我看了一眼李可,略略犹豫了一下,李可已经松手,微笑地作了一揖,道:「王爷即然护卫来了,李某就不送您了,在此告别」·    他说完便飘然远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怅然,想我跟他只怕是要镜花水月一场空了。
    我只略一迟疑,他便松手而去,即没有让我为难,也没有令自己尴尬,何等聪明,我低了一下头,掉头看着紫式微,道:「我本来是想说让你们两个一起送我回家的」·    紫式微没好气地用扇子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道:「你想得倒美」·    我摸着自己被那铁棍敲打痛痛的脑袋,不禁暗骂这草民。
    我们俩并肩走在月下,我道:「你不呆在太子府了么」·    紫式微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笑道:「我想来想去,还是在晋王府快乐一些」·    我低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抬头正色道:「今晚的月亮很圆」·    紫式微抬头看了一天,一脸正色地道:「果然圆呢,明儿打月饼吧」··    这贼就惦记着吃,怨不得元宝见他似冤家,我恨恨地想。
    紫式微在前头走了几步,掉头微笑道:「快点跟上」·    我踢脱踢脱隔着一短距离跟着,末了又道:「还下江南么」·    紫式微走在前头,含糊地道:「想下便下了」·    我微笑了一下,又道「今天的月亮很圆哦」·    紫式微默默地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儿,我又感慨了一句:「今天的月亮真得很圆」·    他突然转过身来,拖着我往前走道:「快走吧,你这个醉鬼」·    我哈哈大笑,道:「人人笑我独醉,我笑人人皆醒。
」·    一觉醒来,才发现酒醉的滋味不是好受的··    醉酒再加上深秋的寒风一吹,又添了一些风寒,弄得一个脑袋有几个那么大,平白无故让元宝他们看笑话。
    我裹着个被子坐在床上,元宝进来给我添了点姜汤,道:「你知道太子府的稀罕事么」·    「什么事」我睁眼道,他的消息倒是比我这个正经皇弟要灵通一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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