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随雁字长 by 逍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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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随雁字长 by 逍遥候
《云随雁字长》上·一、漏夜救顽童 寒啸攀绝峰·第一章·这瓦楞上结了薄薄的冰,他一身青衣站在那里,屋顶的寒风吹动着斗笠上的面纱·夜色深沉,繁星暗淡,只弯弯一挂,最是销魂新钩月。
远远的,那清冷的月光笼罩下是一片金碧辉煌,那宅子在这寒夜里还是灯火通明·“梆……梆……梆……”打更的穿巷而过,不知不觉中竟过了子时了么他便是在那里,还是好好的,你可满意了。
嘴角轻轻的勾起一丝笑意,自己便点点头·满意了,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便是满意的了·在这屋顶上站了一个多时辰,裤脚已有些湿了,江少衡身形一动,翩若惊鸿,从屋顶上飞落,夜风撩起面纱一角,显出那一分容颜。
走在深夜的巷中,那影子始终拖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店铺的门板上得严严实实的,只剩白日繁华的门面·江少衡没了这一年的心事,多了下一年的期待,这路就走得悠闲起来。
他性子古怪,走在这寂寥中到惬意得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远远的看见一乘马车被守城的兵拦下,片刻,城门慢慢打开·江少衡心中好奇,城门夜里是不开的,除非有紧急军务,正在黑影里边走边想,那一乘马车已快马加鞭的出了城门。
江少衡溜达到城墙根儿下,足尖一点,腾身而上,几个旋身已落在城外·那正在关门的两个守兵一惊,这个说:“哥哥,你可看见什么了”那个说:“像是一道青影闪过去。”
这个说:“城门关上的时候,我也瞅见外头好像……”那个说:“莫瞎猜,这夜里的,小心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两人噤声。
那乘马车四蹄翻飞,早就掀起了尘土而去,江少衡心思正在那金碧辉煌里千回百转,这轻功也不施展,就在夜色里慢慢溜达着·自己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便离了官道,正准备星夜赶路了,却听到身后马蹄疾驰,一队人马追上来。
江少衡退到路边一看,俱是黑衣蒙面,坐下良驹,看那纵马的身架都是好手,那方向却冲着马车去了·他心里好奇,这世上除了那个地方不敢去,凭是哪里他也不放在心上,身形跟上,在空中一路尾随。
那一队人马里若是有人回头看看,怕是要吓得半死··远远的看见了那乘马车,那队人马唿哨一声“人”字形逼过去,团团的围住了,江少衡空中收住身形,落在一棵树顶,一只足站在那干枯的树枝上瞧热闹。
黑衣人团团围住,圈外那个显是个首脑·对着赶着的人说:“把人交出来·”车把式斗笠压得低低的,勒住了马,不作声·黑衣人手一挥:“上。”
几个黑衣人腾身而起,背上钢刀抽了出来,凌空劈了过来,车把式纹丝不动,赶车的鞭子挥出去,长了眼睛般缠上那握刀的手腕,挥带出去……江少衡在枯树枝子顶上看得清楚,那赶车的是个高手,那些黑衣人虽然训练有素,却都是行伍里的阵帐,不足为虑。
先前的几个黑衣人已经被鞭子抽翻了,江少衡正觉得无趣,去看见几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东西·那为首的说:“你可别怪我们了·”手一挥,那车把式蹭的窜进马车里,只听得“咄咄”声不绝,那马车上下里外全都是闪闪的钢钉。
江少衡眉头一皱,好厉害的暗器·几个黑衣人冲上几下把马车劈开·车把式和另一个人已经伏尸车内,黑衣人上前把尸体挑开,另一个是个女人,那女人身体被抛在一边,黑衣人从她身下拉出个孩子来。
倒真是个孩子,裹着暗红色斗篷·几个黑衣人回头瞅着那为首的,那人终于点点头·黑衣人手中钢刀一挥,江少衡摸出个铜板甩了出去·那黑衣人钢刀脱手。
这些人都是处变不惊,勒马回身看那铜板挥来的方向·江少衡从那树枝上分身而下,身形缓慢似是踏步下来的,及落在地上,慢慢走上前来,忽的黑衣人座下马俱都前蹄腾空,仰天长嘶, 勒着缰绳也慢慢往后退去。
“阁下何方高人,可是要来趟这趟浑水了·”为首的黑衣人厉声而问,但那厉声里透出一份怯意来·看着眼前这头戴斗笠面纱遮脸一身青衣,却翩然若仙的人。
江少衡走得近前,没见他如何动作,那孩子却已到了他的手上·江少衡慢慢蹲下身子,将那斗篷的小帽儿掀开,露出一张粉嫩嫩的脸·四、五岁的年纪,一双丹凤眼里却是清冷如水。
“我若救了你,你可有地方去吗”江少衡问·小孩儿摇摇头·“那可怎么好,若救了你,你岂不是要跟着我了,我已经有小哑巴、小白、小黑了,再多你一个,岂不是要累死。”
江少衡兀自摇头,面纱下的脸朦朦胧胧,这声音倒是慵懒的动人·自己倒不想想,累死的怕是别人吧·“既然这么多也没累死,那也不差我这一个了。”
小孩子盯着他,声音清脆动听·“好像,有道理啊,做饭的时候多添点米就行了,你自己会吃饭吧·”江少衡问·小孩子点头·“梳头、穿衣呢”小孩子点头。
“那就好,这样就好,这么漂亮的女娃儿,小哑巴会喜欢的·”江少衡点点头,站起身来,牵着小孩子的手,小手冰凉·江少衡冲小孩子一笑,不过蒙着面纱,小孩子倒没看见,只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
那些黑衣人见这一大一小对自己都视若无物,到手的东西要飞了,虽然看过江少衡轻功卓绝,可就这么放手,还是不甘心·那为首的打了个手势,黑衣人又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却是儿臂粗管状的,对准了这两人,江少衡对小孩子笑笑说:“你等我。”
飞身而上,如白驹过隙,几个穿梭,那些黑衣人定定的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江少衡几个起落把他们手中的东西收了,放在自家包裹中,转身看那小孩儿,却站在车把式和那女人身边,伸出白白的小手,轻轻的将二人大睁得双眼合上。
将破碎的马车里一个包裹拿出来抱在怀里,冲江少衡说:“我可以了·”江少衡扯了她的小手抱在怀里,腾空而起,一阵青烟凌空而去·余下呆若木鸡的一群黑衣人。
一路西行,夜里就施展轻功赶路,白日里便捡着小道走,这孩子不哭也不闹,跟着江少衡一路奔波·过了月余,民风渐渐纯朴,两个人都一脸风霜了·“囡囡,你饿不饿”江少衡问,他也不问这孩子的名字,便一路上只叫“囡囡”。
小孩儿点点头·“咱们在这里买些东西吧,给小哑巴买些菜种,花种,他要了几次,我上回出来就忘了·”江少衡如是说,小孩子就这么听着·这两人脾性到真对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各自管各自的。
一路上买了些米、面,买了些布料,买了些画笔,买了些颜料……买了匹小小的驴儿驮着,一路走来·慢慢的进了山,走了几天,驴儿上不去了·江少衡的力气倒也大,把小孩儿背在肩上,两只手左一个口袋右一个口袋的提着,腾跃间倒比有驴儿的时候还快些。
上的山顶,看前方还有高山亘着,隐在云雾中,那山顶白白的积雪··“囡囡,好玩儿的给你看·”江少衡对背上的小孩儿说,小孩儿点头,也不管江少衡看不看得到,江少衡也不管小孩儿是不是听到了。
长啸一声,在那陡峭的山峰上腾身而上,一路急升,身形微滞的时候,足尖在那峭壁上一点,便又拔身而上,如此几十个起落,便站在山颠了·“囡囡,好玩儿吧,小哑巴最喜欢,不过,他现在不肯出来。”
他自己得意,却不知道背上的小孩儿脸色煞白,眼睛惊恐的睁着,心里骂他,这个疯子,这个疯子,这个疯子……“囡囡,你抱紧我,咱们就要下去了。”
小孩儿闻言赶紧将软了的小胳膊紧紧环在他脖子上·江少衡看看下面层层的云雾,纵身而下·“啊”小孩儿清脆的尖叫声和着江少衡下坠的身形。
“哈哈哈·”江少衡大笑·身形落得越来越快,小孩儿尖叫中看着自己穿过云雾,那风冷冷的从足底穿过,陡峭的岩石嗖嗖的往上升,那颗心到了嗓子眼里。
天哪,我完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江少衡看准了地方,横飞过去,点在峭壁上,几个旋身卸掉下坠的力量,慢慢的落下,飞身出去,从那一线天的缝隙中钻过,又飞了一会儿,站住脚说:“囡囡,咱们到了。”
把胸前的布结解开,“扑通”那小小的身体就跌在了草地上·“囡囡”江少衡抢上来看竟是吓晕过去了·“呵呵,比小哑巴强些,还会叫的。”
江上衡在小孩儿胸口上推了推,小孩儿长舒一口气醒转,看那面纱在胸前,不由得怒了,大声喊:“疯子疯子”及说完了疯子,小手指头指着江少衡背后尖叫。
一团白影破空而来,奔着江少衡后心扑过来·“嘻嘻·”江少衡一笑,回身手腕一抖,抓住了·小孩儿大惊看着他手中“吱吱”乱叫得纯白色的小猴子,一条后腿被江少衡攥在手里,正龇牙发威。
那毛色像山顶的雪山纯白,只胸口上一缕黑色的毛·“囡囡,这是小白,小白,这是囡囡·”江少衡给一人一猴互相引见了下,一松手,小白就窜到小孩儿身上,在头上、肩上跳来跳去。
“小白,你在这里,小哑巴呢”江少衡问·小白伸爪指指后面·“呀”小孩儿惊呼,这小猴儿竟然会听懂人话吗江少衡知道她呀的什么,很得意说:“囡囡别小看小白啊,她有好几百岁了,老的全身的毛都白了。”
小白翻翻白眼跑了·小孩儿这才好好打量了下这个地方··清清的一片湖水,湖边灿若云霞的竟是桃花,清风过后,花瓣点点飘落在湖面上,那水流缓缓不知流向何处。
遍眼的绿,那碧草萋萋,远远的木头搭成的小楼,冒着炊烟·再往后便是茂密的森林,树木参天,周围是高山绝壁,竟是一处幽幽山谷·小孩儿抬头看看刚才下来的山峰,山顶笼在云雾里看不到了。
“囡囡,走吧,我闻到香味了·”猪啊,这个人·小孩儿心想,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囡囡,你饿不饿囡囡,那个你想不想吃囡囡,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哼。
江少衡拖拉着袋子走到小楼跟前,又奔出一条黑毛儿大狗,尖尖的耳朵,绿油油的眼睛,那垂在地上硬邦邦的尾巴·蹑步走到跟前,看了江少衡一眼,围着小孩儿乱转。
“囡囡,这是小黑,小黑,这是囡囡·”江少衡说完了,径直的进去了·小孩儿瞅瞅缠在木桩上的小白,自己跟前的小黑,有点点生气了·原来这个疯子说的,小白,小黑就是它们啊,养这些畜牲会累死嘛疯子,不知道那个小哑巴又是什么畜牲啊。
“小哑巴,我给你带回个伴儿来,嘻嘻·”江少衡进了木屋,在里头说·什么伴儿啊,那个小哑巴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这个疯子·小孩儿正想着,蹭的一个黑影从木屋里窜出来到了自己眼前。
哎~~呀小孩儿吓了一跳·倒不是畜牲了,是个男孩子,比自己高出两个头去,壮壮的,赤着上身,黝黑的皮肤,泛着亮亮的光,那裤子一缕一缕的刚刚能遮过来。
小孩儿看得皱皱眉头,那脸倒是浓眉大眼的,只左眼底下靠鬓旁有块儿青色的胎记,破了端正的相了·那男孩子也在打量她,裹着暗红色不知道什么毛的斗篷,让那红衬的脸更加粉嫩,这山谷里热,鼻尖上沁出汗来了,皱着漆黑的眉,嘟着红红嘴巴,正在看自己。
把头低下仔细看,那好看的眼睛里,便出现自己的影子··“囡囡,这是小哑巴,小哑巴,这是囡囡·”江少衡从木楼上露出头来说了句·两人抬头看他时,那斗笠头已经没了。
男孩子伸手把小孩儿脖子上的斗篷结扯开,把那斗篷取了下来,里头是宝蓝色的锦缎棉袄,底下同色的棉裤,脚上是软皮小云靴·男孩子伸手解棉袄上的纽·“喂,你要做什么”小孩儿打掉他的手,退后一步。
小白蹭的窜过来,跳到男孩子肩上冲小孩儿龇牙,小黑也退到男孩子脚边·“热,脱了·”男孩子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生硬·“呀”小孩儿惊叫,“你不是小哑巴吗怎么会说话”看到小孩儿奇怪的表情,男孩子憨憨的笑,摸摸自己头顶上乱七八糟夹着草屑的头发。
怪人,都是怪人·不过小孩儿也知道他没有恶意·也确实的热了,便站在那里自己解纽扣,可是手指头不听话,解得慢,额头上更起了一层的汗,头发湿漉漉的了,自己解了半天,看看那男孩子,便仰起脸来说:“给我解开。”
男孩笑笑,便替她解开纽扣,脱下了小棉袄,就坐在地上,把棉裤也脱了,里面还有一身夹袄也脱了,只剩下白色的薄薄的软缎的亵衣,这才凉快了··“快来吃饭吧。”
江少衡喊·小孩儿站起来往前走,男孩子拉住她,“没了·”“哦什么没了”小孩儿问。
“饭,没了·”男孩子牵着她的手,那手真软,不像小白的,也不像小黑的·两人上了楼,桌子上的只剩下盘子里的菜汤了,还有饭桶里的浅浅一层米饭。
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小孩儿又皱起眉头来·怎么每次都这样,像饿死鬼投胎·“烤鱼,吃吗”男孩子问·小孩儿想想,点点头。
男孩子又牵着她的手下了木楼,走到湖边·冲小孩儿笑笑,露出白白的牙,一个猛子扎到水里,那水面咕咚一声把他吞了,半晌也没见上来·小孩儿站着看了一会儿,便坐在草地上,可还没上来,那湖面除了风吹涟漪,连丝水花都没有。
哎呀,不会是·“小哑巴,小哑巴·”小孩儿大叫,小白和小黑看她·募得一道水柱冲上来,男孩子从水中一飞冲天,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草地上。
怀里抱着两条滑不溜手,活蹦乱跳的鱼儿···那火慢慢的烤着,木棍上的鱼儿眼看着焦黄了,一阵阵香气随风钻进鼻子里,小孩儿咽了下口水,眼睛紧紧盯着那鱼。
男孩子一边儿烤着,一边儿往鱼的身上摸东西,那香气更浓·半晌,男孩子把鱼递给小孩儿·“吃吧,烫,小心·”小孩儿看看眼前的鱼,一嘴的涎水满了,可还是摇摇头。
男孩子眼中一黯,有些失望·小孩儿指指鱼:“刺,刺多·”男孩子复一笑,窜出去回来手里多了片大大的叶子,把叶子在湖水里洗了,把手也洗了,将烤好的鱼儿放在叶子上,小心的把鱼肉剥开,瞪大眼睛把那细小的刺一根根蹑出来,费了好一阵,叶子上只剩香喷喷的鱼肉,捧着递到小孩儿眼前说:“没了。”
小孩儿笑笑,眼稍挑上去,真得开心了·用白白的手指头捏着送到嘴里,很鲜,很美味·真有些饿了,便把头埋在叶子上,张开小嘴左一块儿,右一块儿的吃,片刻吃的精光,粉粉的舌头舔舔嘴唇对男孩子说:“还要。”
于是男孩子又闷头挑刺·这会儿吃饱了,连手指头也懒得动了·看着鱼肉捧在眼前,自己却不动,张着嘴,便有人捏了鱼肉塞到她嘴里·吃得只剩下嘻嘻的笑。
吃饱了,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四叉八仰的晒太阳·汗湿了身上,小孩儿就觉得痒了,挠来挠去,那白白的皮肉上就一道道的红·越挠越痒,坐起来,看着这一池碧清的湖水,推推身边的男孩子说:“我要沐浴。”
男孩子点点头,抱着她纵身跳在水中,高高举着她,小孩儿“咯咯”地笑·那亵衣一进了水就透明般贴在身上,小孩儿把亵衣脱下来,露出白白软软的身体,把手里的衣服递给男孩子:“这个洗干净。”
男孩子点点头,搂着她到了浅水中,看她一上一下的浮在水面上,便手掬起水从她头顶上淋下,小孩儿咯咯笑着仰着头,扯开头上的双丫髻,一头乌黑的发飘在水面上,小手在身上蹭来蹭去。
两人玩了半天,洗得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把她抱上岸,将她的亵衣铺在草地上·那小小的身体搂在怀来的感觉真好,连身上的汗也是香喷喷的·那白白的小脸,那小手,那小脚丫,连双腿间的小东西也是小小的,真可爱。
男孩子看傻了,呆呆的盯着他看,小孩儿坐起来,皱着眉头说:“有什么好看的,我也是男孩子,只有那个疯子才会叫我囡囡,囡囡·”男孩子笑,身上带着水珠,抖抖头发。
“囡囡·”男孩子叫了一句·“不要,我是男孩子,女孩子才叫囡囡,我有名字的,我叫……”小孩儿仰头看他,小脸上郑重其事,复又低头低声说:“算了,你还是叫我……阿夺吧。”
“阿夺·”男孩子跟着叫了一声·“嗯·”阿夺答应,脸上又笑了,“那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子一愣,摸摸头发摇摇头。
阿夺很奇怪:“怎么你没有名字吗”男孩子点点头·“呀,难道那个疯子一直叫你小哑巴吗”男孩子笑笑说:“师傅,好人。”
阿夺看看男孩子,笑笑说:“人人都应该有个名字,不怕的,咱们想一个·”托着腮盯着男孩子看,男孩子扯根草含在嘴里也歪着头看他·那小手慢慢摸上那脸,在那胎记上停留了,自己喃喃的说一句:“像天上的大雁呢,又是青色的。
咱们就叫雁青好不好,我就叫你阿青,你叫我阿夺·咯咯·”男孩子眼睛亮亮的,腾身翻起来跟头,嘴里头嚷:“雁青,雁青,阿青,阿夺,阿夺,阿青,呵呵。”
跟头翻的虎虎生风,阿夺拍手咯咯的笑喊:“阿青,阿青,阿青·”·二、嫡仙堕红尘 飞瀑现桃源·第二章、·阿青把阿夺放在高高的树杈上背倚着树干坐稳了,那树上结满了红色的果子,一串串,晶莹剔透。
阿青和小白在绿叶间穿梭,摘了一串串红色的果子放在怀里的大叶子上·小白尾巴缠在树枝上,摘了串果子放在嘴里,那红色的汁水便顺着流下来,它吱吱叫着冲阿夺龇牙。
阿夺自抱了一堆果子,一串串提着仰着头用嘴巴一颗颗的吃·阿青从树杈上跳过来,也捡了一串扔进嘴巴里·好甜啊,像蜜一样·阿青咂咂嘴,伸舌头舔舔手指头。
“好脏啊,舔手指·”阿夺拉住他的手·阿青嘻嘻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将那手在褴褛的裤子上蹭蹭,阿夺咯咯的笑他:“更脏·”他骑在树杈上,晃着两只小脚,那小云靴脱了没穿,被阿青一路背着跑过来的。
他年纪虽小,却察言观色已知面前这个比自己大点儿的孩子憨实的吓人,便放下一向戒备的心·小白在树上荡来荡去,时不时地窜到阿夺身边扯扯他的头发,阿青嘴里就吱吱地喊它。
阿青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那漆黑的头发散在身后,脸上、身上都是红色果子汁,会咯咯的笑,会说话,会给自己取名字,怎么这么小的人儿这么厉害呢“阿夺。”
“嗯”“阿夺·”“哦·”“阿夺·”“哎·”“阿夺。”
“嗯~~”阿青蹲在树杈上一边儿看他,一边儿叫他的名字·阿夺吃着果子笑嘻嘻的答应,那粉嫩的脸上闪闪发光··看天色黑了,阿青抱着他跳下树,拉着走了两步。
“呀·”阿夺轻叫·阿青忙停下蹲下身子看阿夺的脸·阿夺抬起一只白白的小脚来踩在阿青的膝上:“好疼·”阿青握着那只脚在手心里,还没有自己半个手掌大,软软的。
看阿夺·阿夺摇摇头·任阿青目力再好,暮色里握着这小小的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里不妥·把肩上的小白扯下来,手上用力,把阿夺拎在背上,背着走向木楼,小白龇着牙一个箭步窜到阿青腿上,抱着他小腿,任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青好,嘻嘻·”阿夺冲他耳朵吹气嘻嘻笑·阿青也美美地笑说:“阿夺,好·”·江少衡枕着自己的胳膊架着二郎腿,一只手里酒壶晃啊晃得,躺在木楼顶上看那漆黑的夜空,星星好亮啊,像那个人的眼睛,任是什么光芒也挡不住的。
想着,嘴角轻笑,明年如何也要大着胆子再往前走走,走的近些看看·正在乱想,小白蹭的窜上来,一把抢走了酒壶,咕咚的灌起来·“你这个小白,自己猴孙儿的猴儿酒不舍得给我喝,来抢我的喝,小哑巴呢”小白怕他抢回去,伸爪一指,早窜的远远得。
江少衡一看楼底下,可不是小哑巴背着囡囡嘛·“小哑巴和囡囡上来看星星啊·”阿夺嘴巴张得大大的,任阿青背着自己跳到了房顶,愣愣的在阿青背上不知道下来了。
“囡囡,你看我干什么,我让你上来看星星的·”江少衡指指天上,仰头看·阿青把阿夺放下·阿夺的嘴巴还张着·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个疯子吗·江少衡一身青杉,赤着足,飘飘洒洒随风的竟是雪白的头发,那容颜……阿夺心想,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要好看呢,竟和娘亲一样好看呢。
可他的头发怎么会是雪白的呢他那么年轻,站在那里像……阿夺想起了一个词,嫡仙·看他青杉摇动,竟像要随风逐月而去,阿夺一着急,上前握住他青杉的衣摆,紧紧地攥在手里。
“哦”江少衡一愣,“囡囡,你……饿了吗”阿夺把手放开,果然还是这个人,这话一说,哪里有半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江少衡再一愣,这一眼已经看出这个囡囡竟是个男孩子了,冲阿夺一笑:“哦原来囡囡是,囡囡是男孩子啊·”阿夺被他的笑迷了眼,恍惚起来,点点头说:“嗯,我叫阿夺。”
半晌醒过神来,拉着阿青的手说:“他叫阿青·”江少衡也不惊讶,也不问:“阿青,好啊,阿夺,也好啊,都好啊·”飘飘然的飞下木楼,回自己的房间里了。
阿夺看他身影不见,喃喃地说一句:“怪人·”阿青说:“师傅,好人·”阿夺笑笑,冲阿青伸开手:“好困啊·”阿青抱他在怀里,跳下屋顶。
繁星点点,屋顶上只剩一个摇头晃脑抱着空酒壶,还在伸着舌头舔的雪白小猴儿·木楼底下,小黑踱出来,绿汪汪一对眼,慢慢走向树林,抬头望月,仰头长叫:“嗷~~~嗷~~~~”·“呀。”
阿夺刚躺下就跳起来,阿青忙看他·阿夺拍拍那个木板床,好硬啊,怎么睡啊·就是一层木板,没有软褥,没有锦被,没有玉枕,没有云帐,没有……唉,什么都没有了。
阿夺抱膝坐在木板上·阿青轻轻推推他·看他撅着小嘴,闷闷得·“阿夺·”轻叫一声·阿夺歪过脑袋看他:“你来这里多久了。”
阿青摇摇头·“那你几岁了”阿青又摇摇头·阿夺笑笑·他都睡得,我怎么睡不得·他素来倔强,也知道现在今非昔比,虽然床硬,却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了。
便又躺下,挨着阿青,合上眼睛·这一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又入了梦来·便辗转身子躲着,床硬,梦里便跌的实实得,生疼·只身边有一处软,便紧紧地挨上。
阿青被他越抱越紧,头一次,夜里不能睡了,看他手脚并用的爬到了自己身上,那小小的脑袋垂在胸前,一头的青丝洒在床上,那身体竟像没有什么重量·阿夺梦里终于睡倒在软软的床上,那床不但软还暖暖的,像娘亲的怀抱,还有些一起一伏的,像坐过的船儿,悠悠荡荡得,沉沉美美的睡了。
早上一睁眼,阿夺揉揉眼睛一看,怎么会在阿青的身上睡着了,腿压着他的腿,胳膊压着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胸口,抬起头来,胸口上湿嗒嗒一片,俱是自己的口水,擦擦嘴抬眼看见阿青憨憨的笑。
阿夺笑笑,就在阿青的身上爬啊爬的把脸对着他的脸看看,小手环上他的脖子枕在他肩上,又合上眼·阿青摸摸他的脑袋,轻轻地,像摸小时候的小黑一样··好梦不长,阿夺的屁股被人拍了一下,响响得。
阿夺阿青一起睁眼看,江少衡站在床前·大清早起来,更显得一张脸出尘脱俗,雪白的头发挽了个发髻斜插了根木棍·这个疯子不说话还真是好看,阿夺心想。
“小……阿青,你饿不饿”果然还是这句,阿夺心想·更把得阿青紧紧地,于是,阿青身上挂着这个小人儿到了灶下。
阿夺在胸前实在不方便,阿青又把他拎在背上,阿夺在背后伸出头来看阿青将碧绿的菜洗净切得细细的,掺在熬得香香的粥里,居然从小竹筐里摸出几个小小的蛋来煮了·那粥咕嘟嘟煮着,这边的蛋却好了。
阿青拖了个小木凳,用个小小的瓷碗把蛋盛了,把阿夺抱在凳子上坐了,蛋仔细的剥了皮,也不只是什么鸟儿的蛋,这么的小·阿青剥了五个蛋,将一个送到阿夺嘴边。
阿夺嘻嘻笑着吃了·阿青盛了半碗粥,呼呼的吹着粥上的热气,拿了个小小的木勺,轻轻的搅动,搅得那粥不热了,端到阿夺眼前,阿夺正被那蛋噎住,忙呼噜噜的喝了一口,想起嬷嬷们说过吃饭不能出声音的,便小小口抿着,把瓷碗放在膝上用小勺一下一下的喝。
阿青笑嘻嘻的蹲在跟前看他喝粥·那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半天才喝下去一点点,真好玩儿·“阿青,好香啊·”江少衡在楼上大喊·阿青忙拿出一个大海碗来,满满得盛上粥捧出去了。
阿夺看阿青出去了·哼,说什么多我一个他就累死了,原来自己游手好闲的,只累了别人了·又一想,阿青可真厉害,看样子就比自己大几岁,怎么洗衣、抓鱼、做饭样样的都会呢,怎么这么厉害呢。
阿青回来了,那海碗空空的了·阿夺心想,怎得也不怕烫,这么就喝光了阿青拿了自己的碗把剩下的粥盛上,呼噜噜烫的嘴巴疼,也喝了·把锅碗洗净,走到阿夺身边抱起他到了外面。
把阿夺往草地上一放,握着那小小的脚来看·那脚白白软软的,粉色的趾甲,每个脚趾那儿都有一个小窝窝,阿青看看自己的粗粗黑黑的脚,憨憨得挠头笑·便把那小小的脚凑到眼前细看,昨夜就走了那么几步,脚掌上不知被青草还是什么划了些细细的小口,过了一夜仍是淡淡的红。
这可怎么办,阿青握着脚犯愁·“他在镇子上买的衣服鞋袜,你的、我的、他的都有·”阿夺看阿青皱着眉头发愁,心里好笑说·阿青咧嘴笑笑,抱着他跳到木楼上。
江少衡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看阿青跳上来·阿青举着阿夺的脚给他看·江少衡不明白看他·看他俩个眼神来眼神去,阿夺翻白眼·干什么,又不是不会说话。
“问你在镇子上买的衣服鞋袜在哪里·”“哦·”江少衡指指另一间房,自己又趴下发呆·阿青走到里间,一看那两个口袋横倒在那儿,把阿夺放下,扯着口袋底倒了过来。
两条大口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一个小布口袋里盛着一人一双鞋子,两双布袜子,两身衣服·阿青捡那小小的鞋袜出来,给阿夺穿上,看阿夺在屋里来回地走,呵呵地笑。
阿夺看他笑得灿烂,也笑了,说了声:“傻阿青·”阿青挠挠头笑得更大声·口袋里的菜种、花种阿夺拿出来递给阿青,阿青开心的不得了·阿夺把身上白色的亵衣脱了,换上那青色的小褂子、小裤子,粗布的料子磨在身上不是很舒服,他扭扭身子。
看看阿青褴褛的裤子,拿了他的衣服说:“你也穿这个吧·”阿青笑着摇摇头躲·阿夺追着他跑,两人在屋里跑来跑去,跑到外间,围着江少衡的身边你追我逃的。
江少衡托着腮满眼痴迷想那个人,想的口水嘀嗒·半晌才发现自己眼前凑着两颗脑袋·脸微微的红了,端正了身子·呀,他可真……真是好看。
阿夺看在眼里心想···两个人跑出木楼,奔着那树林子去了,小白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跟上了,没多久阿夺就累得喘气,阿青把他拎在背上背着,上窜下跳,引得他咯咯地笑。
小白在树间荡着对他俩做鬼脸·走到密林深处,远远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及走到近前,穿过树林才发现是一处瀑布,瀑布飞流直下是一汪深潭·阿夺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不由得看呆了。
“可真好看·”阿夺在阿青的背上轻声说·阿青点点头·阿夺滑下来,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谭边,水流飞泻,溅起的水花打湿在身上,看四周绿树环绕,峭壁间红花朵朵,当真是世外桃源。
三、山中无日月 世上有纷争·瀑布飞溅,轰隆隆震耳欲聋,深潭中腾起水柱,那人跃在空中,一身黝黑的肌肉带着水珠迎着太阳浑身闪亮,如黑豹般矫捷·“嗖”的一声,一团白影扑过来,密林深处传来清亮的笑声,转眼到了近前,藤萝飘荡,一条人影随着白影也扑了过来。
阿青抱了个满怀被撞倒在水潭里·小白湿漉漉的从水中跳出来,踩着阿青的脑袋吱吱叫着窜上岸,窜进树林·身前的水中冒出颗头来,漆黑的头发散在碧绿的水中,丹凤眼促狭的笑。
“阿夺,你又欺负小白了·”阿青扶着他肩膀把他从水里拎起来,过了这些年,阿夺身量虽然没长成,但已不是那个白白软软的小童了··“我哪里有欺负它,是它带我找酒喝得,你看。”
水下摸出个酒壶来,塞子一拔,浓烈淳厚的酒香扑鼻,自己喝了一大口·“好酒啊”身形腾空,泼剌剌带出一身的水花翻滚,漆黑的长发舞出一片扇形,在水面上大笑。
阿青笑呵呵的看他,也腾空而起,两条身影在空中追逐打闹,掠过树梢,惊起一群飞鸟··“给你喝一口,如果让那疯子看到,可就没咱俩的份了,嘻嘻·”阿夺坐在草地上,把酒壶递给他。
“别这样说师傅·”阿青接过酒壶来,知道他爱喝,也知道这猴儿酒的珍贵,抿了一小口还给他·阿夺做个鬼脸,飞身压在他身上,手脚不老实,身子还弹了弹,说:“我今早看他又傻笑着收拾包袱,是不是又到日子啦”阿青点点头:“嗯,师傅要出谷看他的宝贝了。”
“嘻嘻,问他啥宝贝他也不说,怪人,哪里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把它取出来藏这里,岂不是好,还要每年巴巴地去看·”阿夺趴在阿青身上说。
两个人都不解··斗转星移,阿夺自来了便找了棵参天大树,月圆月缺的刻着日子,算算过了八年了·那个古怪的师傅,依然的古怪,那个憨实的阿青,依然的憨实,那个眼里清冷如水的阿夺,却鬼灵精怪起来,撵鹿赶虎,惹得这个山谷不得安宁。
两个人站起身,一样精赤着上身,褴褛的短裤,阿青赤着足,全身肌肉纠结,身高体壮,手长脚长,黝黑的脸上憨憨的笑,已是个挺拔的少年郎·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阿夺,两人相视一笑,阿青拎着阿夺的手把他扔到背上,背着他往木楼里走去。
桌子上摊着包袱,江少衡一会儿放件衣服,一会儿放块儿碎银子,抖手抖脚的抑制不住的心情激荡·去年就只隔了一条巷子了,今年怎么得也得看看他的宅门口,宅门口是有两座石狮子的,说不定运气好,夜里那个人或许会骑马、乘轿的出来,那就真是想不到的好运气了。
想想自己美得笑,阿青背着阿夺从窗户里跳进来··“我们早上出去你就在收拾包袱,现在还在这里弄,你可真是……”阿青捅捅正在说话的阿夺,阿夺闭上嘴。
江少衡也不恼,笑着看着两个孩子说:“我收拾好了就走,你俩乖乖的,要不要跟我出去”两个人摇摇头·“那,要我带些什么回来吗”·阿夺撇撇嘴:“每次嘱咐你到山脚下,你还不是一样不记得,出去了,只记得吃。”
阿青又捅他,阿夺打他的手,瞪他·江少衡嘻嘻笑说:“这次一定,一定不会只记得吃了,把前几次忘记的都带回来了,阿夺的带回来,阿青的也带回来,呵呵。”
自己包好包袱背在身上,走下楼,两人站在木楼前看他急急得飞走·“他究竟去看是什么啊要不然,咱们明年出去瞧瞧”阿夺说。
阿青笑笑说:“你若想出去,我就陪你·”两人上的楼来,阿夺“呀”一声·拿起桌上缝了面纱的斗笠拉着阿青飞奔出去··两人追到山脚下,那清啸已到了山巅。
阿夺看了看手中的斗笠说:“每次都叫唤,叫唤什么呀,不戴斗笠,他那个样子会吓到人的·”阿青不解:“为什么师傅很吓人吗”阿夺歪头看他问:“你觉得师傅好不好看啊”阿青想想说:“嗯~好看,比小白、小黑都还好看。”
阿夺笑,又问:“那我好不好看”阿青点头老老实实得回答:“好看·”阿夺把脸凑近了问:“我和师傅谁好看啊”阿青想想挠挠头说:“阿夺好看。”
阿夺笑说:“傻阿青啊,我哪里有师傅好看”·拉着阿青走到湖边,阿夺趴到湖边,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出一张脸来,恍恍惚惚的·“阿青,你知道吗,原来,我长得像娘亲呢。”
阿夺轻声说,湖面上现出阿青点头的脑袋··江少衡清啸着冲下了山,离着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小心肝儿就扑通通的跳,如散花飞叶般潇潇洒洒地在山林中飞奔,听见树林里有脚步声,收了身形落下,施施然的背着包袱往前踱步。
半晌,转出个樵夫,背着两捆柴,吭哧吭哧的走·一抬眼看见了江少衡,眼神对上了,江少衡微微一笑,那樵夫眼睛瞪得比嘴巴还大,“咕咚”一声翻着白眼栽倒在地。
这人,江少衡到身前,在胸口上一推,那樵夫醒转,抖抖得问:“你,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咦哦。
江少衡轻笑,转身飞跃而起,在林梢轻点,身形消失,剩下目瞪口呆的樵夫··快出山林了,江少衡停下身形,回手摸过脑后的长发,雪一样的白,自己笑笑·心想,如果那个人看见自己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个反应。
又想,还要不要走得近近的看呢……·……·南越皇宫阵阵哀号,在深夜里凄惨惊心·那跪伏在地上的一具具身躯像筛糠一样抖成一团·内侍总领太监福海伸出一只手,明黄塌椅上的南越皇帝韩林扶着他的手起身,赤足踩过雪白的虎皮,整个大殿的地上是一张张白虎皮拼接的。
鞭子纷飞,那脊背上嫩白的皮肉就血肉模糊,那血花的飞溅,滴在雪白的虎皮上红得刺眼·韩林仰天大笑,青白的面孔留着纵欲过度的痕迹,那脸是阴冷的·大殿门口俯着十几个年轻男女在鞭下哀号。
韩林的脚边也俯着十几个人,身上却都是结了痂的一道道痕迹··韩林招招手,两个小太监捧着白玉盘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体格健壮的太监·韩林看着脚下的身体,年轻的躯体上一道道血痂刺激的他眼里大放精光。
他用脚踢踢身前的一个女子,说:“要她的·”健壮的太监上前,做惯了的架势,两个分别将女子的双手双腿压住,两个拿着金色的类似匕首却没有匕首锋利的器具,手指翻飞,那金器在背上结了的血痂处挑开,一掀,连带着痂下的血肉撕了下来,身下的女子惨叫一声,捧着玉盘的小太监就上前,那血痂就恭敬地放在玉盘上。
两个人手下不停的,那女子的哀号竟比受鞭打的众人还要惨烈,再到后来竟发不出声了,那玉盘上便放了十几条血痂··昏死的女子被拖了下去,韩林又挑了一个男人。
同样的酷刑,同样的下场·扶着韩林的福海心里暗暗叹息,那眼睛就垂下来,不忍再看·男子被拖下去了,小太监捧着玉盘走到韩林跟前跪下,将玉盘高高地举到头顶,韩林松开扶着福海的那只手,取了一条血痂送入口中,咀嚼的咔嚓作响,一殿的人头皮发麻。
“福海,这真真是人间美味呢·不过,男子的比女子的好象更有韧性,更可口·”韩林品着滋味对福海说·福海硬着头皮点头·“传令下去,人痂还是多选些男子吧。”
福海应声答是··远远的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冲门口的太监说了句,门口的太监进来跪下禀告:“启秉皇上,平王韩重有紧急军务求见·”·“哦扫兴。”
韩林皱着眉头,走回到塌上,“宣他进来·”不多时,进来了平王韩重·韩重进殿拜倒参见皇上·韩林打量着这个气势夺人,神采奕奕的侄儿,心里倒有些嫉恨。
冷声说:“爱卿深夜进宫,有何要事啊”·韩林不说停,那鞭子还在抽打,除了几个人还在哀号外,其余的人都已昏死过去·韩重也不看,低头说:“皇上,臣有军务禀报,可否让人痂撤下。”
韩林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挥挥手,太监上前把那些人拖死狗般拖走·大殿里除了血迹见证了刚才的惨状,一时竟静悄悄的了··“说吧·”福海沏了茶过来,韩林即不赐座也不说平身,韩重就这么跪着。
“启秉皇上,北晋大军屡屡犯我边境,臣数次上奏折请奏皇上·皇上圣明,臣不敢枉自揣摩,但边关告急,臣刚刚接到八百里紧急文书,特来请皇上圣裁·”韩重说完抬头看他,韩林盯上他漆黑冒着火焰的眼神,有些心慌。
“朕最近也在为此事忧心·”韩林说完看看福海,福海忙圆话:“是,是,皇上夜不能寐,一心为国事操劳·”说完不敢看韩重··韩重有心斥责福海干政,却知道他是替韩林圆话,只好忍下。
韩林说:“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呢”这不问还好,这一问,韩重把这几日憋在腹中的建议全都说了出来,听的韩林只打哈欠,外头声声过了丑时了。
韩林不耐烦起来·韩重把心思说完,复低下头,看到眼前纷乱的血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皇上,皇上为国事操劳之余,这人痂……”韩重早就对韩林这些暴虐的手法不满,觉得太过残忍,后宫之中如此胡作非为,不是仁君之道……·韩林听得勃然大怒,厉声说:“韩重,你对朕的江山有功,朕给你几分薄面,你居然敢说朕不是仁君,来人那……”御前侍卫应声而入。
“皇上三思·”福海在耳边小声说·韩林压着怒火·“来人,削了韩重的王位,贬为庶民,没有朕的谕诏不得出京·”拂袖而去。
留下韩重跪在大殿上··福海轻步上前,没等他搀,韩重自己起身,转身往外走·“王爷·”福海叫他·韩重脚步没停,福海跟上来。
“王爷,这不是第一遭了,您且忍忍,外乱当前,您还是百姓的定海神针啊·”韩重停下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迈的内侍总领太监·一个阉人都比那人清醒,唉。
韩重出了宫,自己的副将陈查、李棠正等着,听了韩重的话,两人一笑·陈查性子跳脱,笑着说:“这有什么,一年里咱们那府里的门匾到要换上个五、六回,我早就跟内务府地说了,就存在咱府里的库房里,也省得他们来回的搬弄,”李棠性子沉稳,不言语,两人陪着韩重骑马回府,亲信校尉在身后跟着。
果然一时三刻,内务府里来人把“平王府”的匾额摘了换上“韩府”·陈查和李棠站在府门口,陈查摸着石狮子的脚跟监工的太监说:“肖宝儿,我说把这匾放这里,没错吧。”
太监肖宝点头笑说:“您别见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谁不知道,平王的位子板上钉钉儿一样的牢呢,嘿嘿·”那匾换了,换下的“平王府”还是存到库房里,陈查对府里的人嚷:“别磕碰了,没几天就要换回来的。”
李棠扯他:“兄弟你别喊了,这又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嘛”陈查收了嬉笑的容颜,冲远去的太监狠狠地啐了一口说:“娘的,王爷辛苦保的江山,被那个昏君这么糟蹋,还不如咱们王爷……”话还没说完,被李棠捂住嘴:“兄弟,这话可别乱说,王爷他够劳心的了。”
韩重在书房里,贴身的小厮金戈上前把烛火拨亮,韩重军法治家,家里的几等下人都是肃穆严谨,他不问话没人出声·“金戈你下去吧·”韩重闭目躺在椅上,叹口气。
这北晋侵犯如果不早做定夺会养虎为患的··江少衡赶了这些日子的路,斗笠没带,就自家包袱里取了件青杉包住头,别处是遮了,却遮不住一双春目,顾盼动人·他便昼伏夜出,如此一个多月到了京里。
这一夜,风清月朗,他便跃上那屋顶,起起落落间只隔了一条巷子就看到了那宅子·自己给自己打气说,怕怎地,上年里都到这里了,今年里如何得也要再近些·想着,那腿脚就动了,身形就落到了宅子对面的屋顶上。
深夜里他目力好,一眼就看见匾上“韩府”两个字·咦怎地不是,不是平王府了,怎地换了主人家江少衡急了,身形一动就到了韩府的屋顶上,宅子里虽然还亮着些灯火,却没有喧嚣的感觉。
那心里就隐隐的紧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别的地方江少衡不熟,只认得那人的书房和寝室·闪身进了,晚间上夜的丫环正在打瞌睡,江少衡点了睡穴,走进去,床榻整齐,没有那人的踪影。
寝室里还是老样子,简单整洁·江少衡顿足自责,你,你怎地每年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你看,这人就这么没了,你,你怎地不年年近些,那他到了哪里你也能知道·嘴扁着出来,宅子里巡夜的人过来,他忙藏起来。
三拐两拐到了书房,见一个小厮关上门出来,那书房里还透着点点烛光·里面会是谁呢会是那个人吗又一想,就不是他,也或许能知道他的下落。
·江少衡到了书房近前,看四下无人,便捅破窗户纸眼睛眨呀眨得往里看,外间没人,里头隔断后面朦朦胧胧的人坐着·他素来艺高人胆大,却实在是没心机。
别人窥视的,窗户纸是粘了口水润破的,没一点儿生息,他是直接由手指头“扑通”就给捅开了,一个硕大的人影趴在了窗户上,韩重戎马生涯最是警醒怎么会看不到。
韩重伸了个懒腰,吓了江少衡一跳忙藏起来,半晌没动静,起身在窟窿里看,那人影支着头在桌子上瞌睡·江少衡轻推开门,闪身在外间,裹着青杉的脑袋往里一探,正对上韩重漆黑闪亮的双眸。
“哎呀”江少衡惊呼,飞到门口拉开门,身形腾起来就要飞走·他惊呼出口,那声音听得韩重心中一颤,再看他腾空的身形,哪里还认不出这个冤家,大喝一声:“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死给你看。”
※※※z※※y※※z※※z※※※·四、十年相思梦 一夜春色尝·韩重大喝一声:“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死给你看·”都要寻死了·江少衡手在门框上,脚在空中,身子腾空凝住,回过头来,裹着青杉的水灵灵的眼睛,鬼鬼祟祟得,做贼心虚得,回头瞄了一眼,惊见韩重翻手握着把匕首戳在脖子上。
他身子往门外一送,那匕首就往皮肉里戳进去一点儿,试着身子又往外飞了飞,那脖子上血珠子出来了·江少衡脚落在地上··“把门插上·”韩重厉喝。
“哦·”江少衡应声把门闩别上··“把窗棂都别上·”韩重又说·小样儿,这次再让你跑了,我还有脸见人吗韩重准备拿出深闺怨妇的嘴脸了。
“哦·”江少衡慢吞吞的把窗棂子都别上··“过来·”韩重说,看他不动弹,匕首又往里送··“哦·”江少衡慢吞吞的走到里外间隔断那儿站住,低着头。
“你行啊,吃得白白胖胖的吧·”韩重问··“嗯·”江少衡点头,他还没看见我的样子怎么知道我又白又胖呢·“夜里看着星星睡得也挺香的吧。”
“嗯·”过了这么些年他怎么知道我这个习惯还没变呢·“遇见好吃的就拔不动腿了吧”·“嗯。”
吃过的东西都没他那个好吃··“从没想过我吧”·“嗯·啊没……想的。”
江少衡闷声说·人家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想想你跑什么啊,想你十年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啊·”·“我年年来看你的。”
江少衡嘟囔··“你……你躲在十里外的屋顶上看我吧,啊”·“哦你……你怎么知道”江少衡很意外。
果然,就知道他这十年稀奇古怪的·韩重心想,不能用普通人的方式来和这个人沟通··“小江,把你脑袋上的东西摘了·”·“不摘。”
“摘了”·“不摘·”·“摘了·”·“不摘·”·……·说着,韩重到了眼前了,空着的左手抖搂着要把那件破衣服解开。
江少衡一把摁住了他的手·韩重盯着他,把匕首往里又送送,匕尖扎得挺深的,一行血迹顺着脖子流下来·江少衡把手放开,垂着眼帘,睫毛眨啊眨得小声说:“我素心功练成了。”
韩重扯他头上的衣服·缠得还挺紧·嘴里说:“练成了好啊,你不是说你师傅练了一辈子也没练成吗”·“可我的样子变了。”
声音更小··“变就变吧,变成什么样儿也是我的亲亲小江·”手上不停··“真的”·“假不了。”
“那你不早说,嘻嘻·”江少衡推开他的手,自己三下两下把破衣服解开,解的急了,连扯带拽地··韩重看着他愣了,确实变了,除了眼神儿,变得一点儿也不一样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江少衡看他的样子,眼神一黯,嘴就撅起来了·就知道会这样,所有人看到自己都这样,下句话就会喊,妖怪啊要不然就是,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反正总离不了妖怪这两个字。
江少衡转身就飞,被韩重扯住了脚·韩重拉回在怀里头说:“只要还是小江,变成什么样儿都行啊·”说着,嘴就上去了,江少衡“嗯”了一声给堵在嘴里。
那匕首功成身退扔在地上,带着匕尖一点血痕··韩重乱亲,亲的小江喘不过气来,他一边儿亲一边儿搂着往床上挪,还是把他弄到床上他才能老实点儿·韩重把小江压在床上,手就伸进去了:“嗯,得看清楚,除了脸蛋儿、发色,还有哪儿变了,得看看,是不是冒充我的小江。”
三两下,小江身上的青杉、中衣、里衣就被扒开了·身形还是没变,纤细匀称,可肌肤像换了一层一样,从里往外透着暖玉般的光泽,滑不留手·韩重正在解十年相思之苦,忽然说:“咦什么声音”·“阿重。”
小江的声音慵懒动人··“嗯叫得真好听,再叫一声·”韩重心里酥酥地说··“阿重,你……你饿不饿”·“饿,饿死了,你摸摸,打从你跑了就没吃饱过。”
握着小江的手往身下摸··“那个……阿重,我是说,你肚子……饿不饿·”江少衡眨巴着眼睛看韩重··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儿了呢吃东西对这个人来说是比什么都顶顶重要的。
桌子上两盘时新果子,一个黄铜大火锅,底下炭火烧得红彤彤滋滋乱响,锅里头两尾活鱼、肥羊片子、干菇鲜蘑、牛肚条儿、海带丝儿……韩重把各色碟子里的细料兑进火锅里,手里的酒沿锅边儿一圈浇下去,满室香气扑鼻,小江的口水流到了脚面子上,手里的竹箸就伸下去了。
“哎,小心烫·”韩重看他说,“唉,想当年我就是因为在营帐里吃这个,才把你这头白眼儿狼给招进来的,你说你除了吃食,怎得就不惦记我点儿别的”韩重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口,走到身后把他发髻上插着的木棍抽出来,成鸟巢状的白发落在了身后。
“好吃啊,阿重,一样的东西我自己怎么弄不出这个味道来呢”小江含含糊糊的满口东西说·韩重一笑·你能弄出来才怪,要不然当年我也不会天天晚上用这个把你诱到营帐里来了。
“东西一样的,差在佐味的细料上,那可是我的伙头儿祖传的配方,连我也不知道呢·”韩重给他把头发理了理说,“你慢些吃,我让人给你烧水,你吃完了就沐浴更衣,歇歇哈。”
话后面还有一句,好吹灯上床啊··书房里本来点了两根蜡烛,韩重嫌暗,又让小厮送进来油灯两盏,俱都点上,照的通亮·烛光底下看小江容颜绝世,韩重越看越爱,手里握着竹箸在火锅子里头帮他挑他爱吃的肥羊肉片,嘴里问他:“后几个月,你白天就带斗笠了,晚上天漆黑了才回来,上床就吹灯,是知道自己的样子变了,怕我看见吧。”
小江吃着东西点头:“嗯,我师傅也不知道这素心功练到第九重会是什么样子,和你那个……那个之后,我慢慢得就发现头发变白了,有一天看见连样子也变了。”
“变就变吧,那你跑什么啊你已经把我送回这府里来了,在这里甭管你黑发、白发,没人敢说什么的,可你没待几天怎得就跑了·”·“我晚上出去过,连碰了几个人都说我是妖怪,都吓晕过去了,我……躲在你寝室里想了好几天,怕你……怕你也这么说我。”
韩重拍他的脸:“拿我跟那些人比啊,两军阵前,你大半夜的闯到我帅营里点了我的穴,抢了我的晚膳吃,我都没怕,你变变头发的颜色我就怕了”·小江嘻嘻笑。
所有人说我是妖怪我都不在意,可我怕你也这么看我,不过这句话没说,因为知道他不在意的,知道他还是欢喜自己的··一个火锅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看他吃东西,韩重心里酸酸的,心想,他从山里一出来什么也不懂,遇到了自己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许多事,这十年不知道他怎么过的,一定是吃苦受累了,要不怎得吃起东西来还是这个样子呢心里更怜惜他。
却不知道他在山谷里一日三餐有人做,衣服有人洗,就管着趴在桌子上想他,半夜在屋顶上看星星念他,每年出来看他··韩重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紧紧地盯着说:“你别再跑,你说你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这十年我找的你好辛苦啊,每次从边关回京哪里也不敢去,怕你来了找不见我。”
深情款款,说的小江直点头·看他听话了,估计不会再跑了,韩重趁热打铁说:“你得应我,以后无论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了,不许再不声不响的走了·”小江就点头。
韩重心里欢喜吩咐下人把热水抬到寝室,自己要服侍小江沐浴,反正是要到床上的,更衣就算了,韩重想··小江泡在热水里,韩重用香豆面把他的头发细细的洗了。
小江问他:“怎得府门口不是平王府了呢”韩重就把事情告诉了他··“呀·”小江回头看他,“就是当年没了粮草还让你攻打东扈的那个坏皇帝吗怎得还没换人啊”·韩重让他逗得呵呵笑:“你不懂,皇帝哪有说换就换得。”
“可他很坏啊·”小江不懂人情世故,他懂得那点儿世间的东西不比五岁的阿夺多··“小江,我跟你说过得,这些事情不能乱说。
他是一国之君,百姓哪里有选择呢·”韩重说他·小江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心里除了韩重、阿青、阿夺、小白、小黑,再没别的东西了··“怎得不能选择,杀了他选个好人做皇帝不就行了。”
小江掬着水玩儿,他心里没什么善恶之分,就觉得坏人和山谷里的野兽没什么区别··韩重知道他不懂世道,武功又高,怕他真的有一天兴起,跑到皇宫里看见那个皇帝为非作歹,再干出什么傻事儿来怎办,忙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在人前说这种话,切不可做这种事。
小江就随便一听··洗完了,小江擦干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韩重摘了帐钩放了帐子,叫下人收拾了,关紧了门·自己也掀帐子上床·小江香喷喷白嫩嫩嘻嘻笑着看自己,被子裹在胸前,露着肩膀和锁骨,韩重十年相思,一朝在眼前,扑了上去。
床帐晃动,咯吱作响··“哎呀,不准用武功的”·“点穴算什么本事”·“你把我放开,你……”·“乖啊,听话,你不会弄得,换我来,保准让你舒坦。”
“你肯定勾搭过别人了,要不怎得这样”·“对嘛,把穴道给我放开·”·“哎~这才听话·”·“这个样子,你是最欢喜的。”
“小江,好紧……”·全都是韩重说话的声音··……·阿夺倚在阿青身上,阿青躺在草地上,旁边熊熊的篝火,架着半只獐子正在烤着,香味四散,滋滋的油滴在火堆上,火堆就腾起火苗舔着架子上的肉,旁边小黑按着獐子的头颅在撕咬,森森的白牙一嘴的血。
小白抱着酒壶歪歪扭扭,一步三晃地蹒跚到两人身前,阿夺一把夺过酒壶来咕咚咚干了,一抹嘴躺在阿青身边说:“你说,这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啊为什么他整夜整夜的看不够呢”·五、殷勤侍小江 惊变悲阿夺··寅时三刻,陈查、李棠就在偏院练功场里碰头。
俩人扎马步练功、舞石锁,刀枪剑戟的练了半天也没等到韩重·陈查就问:“爷今天怎么了,怎得这时候了还没到,平日里都是他等咱们·”李棠摇摇头说:“莫不是心里烦躁一夜未眠”亲信校尉服侍着擦了汗,净了面,两人一起往韩重的院子里来了。
陈查、李棠按品职早就可以自己盖宅子起门户,不过两人跟着韩重十几年,手足般情深,又是出生入死的武将,没讨得妻房,便都挤在韩重府内,阖府上下尊称查爷、棠爷,如自家般,好不逍遥快活。
荷包里的钱钞都孝敬了行院里的粉头··一进院门就看见几个丫环坐在画廊上说话,韩重的贴身小厮金戈站在房门口鬼鬼祟祟的·陈查两步蹿上来,掐住脖颈喝道:“好你个金戈,小猴儿崽子,敢听你爷的壁脚。”
金戈忙求饶说:“查爷饶命,您那手火钳子似的,饶了金戈吧,我哪敢听我们爷的壁脚啊·”·金戈长得眉清目秀,韩重有时候也拿他出火,又聪明伶俐颇得宠,没人真心难为他。
李棠故意板着脸说:“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呀”·金戈脸上就古怪起来,回头看看丫头们,小声儿说:“爷夜里把外间上夜的姐姐们都赶出来了,我也没让服侍,都撵的远远儿的了。
我一早起来给爷叫起,让爷大声把我喝出来了,我这不想听听怎么回事儿么·”·“哦”陈查、李棠两人诧异互看了眼·韩重没叫,堵被窝的事儿俩人是不能干得,都站在外头等着。
一会儿,门“吱呀”开了,韩重披着家常月白色中衣站在门口,一看这些人就皱眉头·“金戈,吩咐他们烧热水预备浴桶进来·”看了眼陈查、李棠说,“你们在这儿干嘛”·俩人看他面上冒红光,虽皱着眉头,眉梢眼角儿却带着三分得意,身上一股子味儿。
两人就起了疑心,陈查最是好事儿的人,探头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就小声问:“爷,你这是……这些日子没见你……谁啊……”韩重脸一扬,说:“多事。”
转身·“砰”把门关上了··韩重回到床边,小江露着半个肩膀,雪一样的头发洒在藕荷色的锦缎被面上,缩在角落里流着口水还未醒·“小江。”
韩重轻叫了声,小江应了下翻了个身,韩重用袖子给他擦了下口水·想想,说了声:“小江,吃饭了·”·“哦吃饭嘛哦。”
小江睁开眼找·韩重一把抱在怀里,捏他乳首,“吃啊,就想着吃啊,吃我就行了·”又亲了亲脸蛋说,“不过,真的是除了样子哪儿都没变。”
手就不老实,小江嘻嘻笑躲,“还是我的亲亲小江·”两人撕扯了一会儿,金戈在外面说热水准备好了··韩重开了门,小厮们抬了进来,热水一桶桶的灌满。
韩重又把门关上,拉着小江沐浴··“哥,大清早用热水沐浴·”陈查对李棠说··“嗯,有古怪啊·”两个人在外头等着。
半个时辰,韩重又叫人收拾了·两人一看,连被褥都抱出来了,还有一堆衣服·陈查就笑··又过了半晌,韩重出来说:“你俩进来·”f·陈查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拽着李棠就进来了,自觉地把门关的严严的,一进屋那眼睛就滴溜溜乱转,一看床上放着帐子,不用说了,还在床上呢。
“咳哼……”韩重清清嗓子,陈查摸上帐子的手放下来·李棠拉他椅子上坐了··“爷,春风满面啊,人道是春那个什么值那个什么啊,爷今儿个连风雨无阻的操练也没来呢。”
陈查、李棠没人的时候和韩重挺随便的··小江在床上听见他说话,当年他和陈查、李棠也熟得很,陈查总欺负他··陈查正在那儿惦记着,忽听床上人说了句:“查查是只花喜鹊。”
“呀·”陈查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帐子说:“小……小……小江”他当年哄骗小江帮他打野味,被小江识破,小江就在他身边飞来飞去的用这句话骂他,其实是韩重教的。
李棠也唬了一下子,他性子沉稳都有些吃惊了,也说:“爷,里头是小江吗”·韩重笑嘻嘻的点头·陈查冲上来掀帐子,手还没拉开,一缕劲风过来,他“哎吆”着跌回到椅子上。
“小江,你又滥用武功,算什么好汉·”·帐子一开,小江只露出个脑袋来嬉笑说:“对付花喜鹊,这个最好用·”·那脸一露出来,陈查和李棠嘴巴张得碗口那么大。
这声音、这语气明明是那个小江,怎得这模样儿……·两个人听小江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说完,唏嘘不止,纷纷责怪他为了鸡屁股大点儿事跑了十年,让韩重牵肠挂肚的。
“不是说吃饭吗”小江坐在床上裹着韩重的衣服说,韩重忙说:“已经叫人预备了,马上哈,马上就好·”过来扯他在怀里,守着两人,小江也不以为意,嘻嘻笑着让他搂着。
陈查和李棠又唏嘘不止,刺激得眼冒金星··合身的衣服鞋袜韩重吩咐去置办了,小江便先穿了韩重皂色银线绣花儿的袍子,露着月白色裤脚,腰缠玉带,那头发韩重亲手给梳得整整齐齐,用圣赐的碧玉簪子绾着。
老话儿说得好,要想俏,一身皂·小江本就如天人般,原是有些蓬头褴褛的,他自家不在意,韩重的衣衫他穿着肥且大,宽宽松松的自有一番风味,这一收拾真真惊呆了眼前的三个人,韩重立时就想把二人撵出去,继续和亲亲小江干那晚上的勾当,还好位高权重知道分寸,嘴馋一时也能忍住。
饭菜摆在花厅,韩重自牵了小江的手穿廊拐园的过来·花厅院子里摆了四口大缸,飘着浮萍,留着残荷,养着半尺长的锦鲤,四周画廊里藤萝缠绕,自有些浅秋应时的花朵儿开着。
花厅里正房的八仙桌上热腾腾的摆着饭菜,其他人暂不许进来,留了金戈和两个贴身的丫环服侍着·金戈和丫环墨儿,青儿觑见了小江,半晌没动,韩重催了几遍才反应过来,布箸划菜。
陈查和李棠陪着,看小江吃的风卷残云,李棠笑笑,陈查就说:“慢点儿,没人和你抢,怎得还是这个样子啊你饿多久了”小江嘻嘻笑,嘴里啃着羊腿,韩重正在给他往碗里夹菜,说:“慢些,不够还有,莫吃的急了肚疼。”
韩重不用金戈,自己给小江布菜,嘴里问陈查和李棠:“小江在府里到不打紧,可不能总拘着他,出来进去的带着斗笠面纱,日子常了, 必会有宵小拿这个作祟,你们看怎么办好”·陈查、李棠思忖了半晌,李棠说:“小江生得太好,这模样儿到不打紧,可以弄得丑些儿,就是这头发的颜色出去太扎眼。”
陈查也点头:“对·”小江猛吃,自让他们费神,他是不管的·韩重三人琢磨了半天,倒是陈查说,行院里有些粉头年老色衰,青丝变白,便会弄些儿方儿染了,就变黑了看上去年轻些好讨生活。
既然有这个,那就试一试·韩重到嘱咐他,要紧是干净··小江吃得饱,穿得好,夜里有人缠着拼命的忙活让自家舒坦,一时的也忘了阿青、阿夺、小白、小黑了。
人家在山谷里其乐融融的,少了他和没少一样,到相安无事··“阿青,快看,花儿怎得都死了·”阿夺攀在飞瀑旁边的峭壁上喊·肩头的小白嗖嗖的往上蹿。
“小心些,快些下来,那上头青苔滑脚·”阿青在潭中喊·这深潭里有些小小银色的鱼,炖了汤鲜美无比,阿夺无意中发现后,便常嚷着吃,阿青便潜进潭中,背了个篾篓儿抓。
可深潭被瀑布一冲,水花翻滚,那鱼儿半截小指长,滑溜得很,半天捉不到三、五条·阿青喊完了又闭气钻进水里··“怎得这花都枯死了·”阿夺攀在崖上看,几天没过来,原先怒放的红花都焦黑干枯,连漫布在峭壁上的枝条都干了。
小白忽的龇着牙厉声叫,脑袋顶上的毛连胸前的那撮黑毛都竖了起来·阿夺心中一凛,喊:“小白,你看到什……”话音未落,一股腥甜之气扑面而来,阿夺闻了一晕,手就松了,赶紧抓紧了岩石,胸口翻腾着恶心。
眼看着小白在自己头顶上厉声尖叫,窜来跳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阿夺勉强提了一口气脚尖一点飞身而上,扯住小白带在怀里,忽的红光一闪,一道红影快如闪电迎面而来。
阿夺在空中身在一转,又是一股腥甜之气对着阿夺喷了个正着·阿夺身形僵住,直直的从半空中跌落到了潭里,溅起水花一片,小白湿漉漉的跑开··“阿夺”阿青惊呼冒出来,潜进水里把摔进潭底的阿夺拉上来。
“阿夺,阿夺……”阿青跃上岸赶紧看,阿夺脸色青白,双眉间赤红一片,气息微弱·“阿夺”阿青大喊,声音震的山谷里回响。
小白窜过来拉着他指着峭壁吱吱尖叫·阿青知道那里有古怪了,到底是怎么了阿青飞身而上,就看见枯花之间一条红色的影子盘旋,快地看不清是何物。
阿青把身上的背篓兜手过去,影子一蹿闪开,竟比阿青的身形还快,根本摸不到边儿·阿青急了,这可怎么办,且不管他,飞回到岸边,看阿夺·这下子全身都赤红了,烫得吓人。
“阿夺,你别吓我·”·阿青心内焦急万分,师傅又不在,这到底是怎么了扒开衣服看了身上也没有伤口,难道是中毒了阿青抱着阿夺飞奔回木楼,把师傅的瓶瓶罐罐拿出来,也不记得哪个是疗伤解毒的,捡师傅平常当作糖豆常吃的那些倒出几粒喂给阿夺。
可阿夺牙关紧闭·怎么办阿青急得团团转,没奈何,拿出小时候阿夺病了哄他的伎俩,咬碎了含在自己嘴里喂给他·阿夺的唇火一样烫,嘴内热的紧。
药喂进去了,阿青又喂了两口水,半晌还是没有起色·这身上竟有些冒热气的感觉·阿青欲哭无泪·阿夺,你可千万别熟了·拿了些药丸,抱着他跑到湖里,将两人褴褛的短裤脱了跳进微冷的湖水,阿夺一进水,水真的冒起白气。
“阿夺,阿夺……”阿青轻声叫,浮在水中抱着阿夺火热的身体,束手无措,恨不得替他受过··六、玉肌染墨炭 肉腹吞烈焰·“阿夺,阿夺……”阿青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只觉得他滚烫的肌肤烧灼着自己,烫得难受。
两个人身边的湖水咕嘟嘟的翻滚着,阿夺身上越来越红,几欲滴出血来一样,阿青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可现在心里怕极了,一声声地叫着阿夺的名字,怕他就这么被烫熟了,怕他像那些火堆上的烤肉般没了生气,再不会冲自己笑了,再不会跟自己发脾气了,再不会跟自己说话了。
“阿夺,阿夺……”阿青见他眉头紧蹙,昏死一样,狠狠心把手里攥着的两个小瓶子里的药丸全倒进嘴里嚼烂了,一口一口的喂进阿夺嘴里·阿青不知道这些药丸有没有用,只知道自己小时和阿夺小时被野兽伤了或扭了筋骨或高热不退,师傅看看然后就皱着眉头,不拘从哪个瓶瓶里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有时候是痛苦难当,但多半撑几天就好了。
他哪知道这些东西小江只当作零嘴儿吃,他师傅交待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在意听,自己武功高强又不需要·这些固本培元的灵丹就这么越吃越少··过了小半个时辰,湖水停止了冒泡儿,热气也消下去了。
阿青眼看着阿夺身上的红慢慢的转黑了,黑地乌沉沉的,像身上抹了墨,那黑里透着一丝丝红色,龟裂般遍布全身,连脸上都是·阿青心内惊讶,不知道又要怎样,阿夺的身子倒逐渐变凉了。
半晌,“嗯……”阿夺在怀中“嘤咛”一声,难耐的扭动身躯·“阿夺,阿夺……”阿青将横抱在怀里的阿夺竖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手轻轻的拍他的后背,低声唤他的名字。
阿夺只觉得自己在蒸笼上躺着,那火越烧越旺,骨头都要蒸酥了,热的口感舌燥,热的肚子里往外冒火,没一会儿就被人放在汤锅里,能听到咕嘟嘟汤锅滚了的声音,阿青叫自己来吃,阿夺,阿夺……·阿夺有口不能言,真想大喊,傻阿青,锅里是我,别吃……又迷糊着感觉阿青喂自己吃食,那东西古怪的味道,又甜又苦的被他塞了自己一嘴,还往里灌水,不知不觉地都咽了。
过了好一阵子那火终于不烧了,身上凉快了些,能听到阿青清楚地叫自己··“阿……青·”阿夺小声含糊的说··“莫怕,我在。
阿夺你怎样了”阿青抱紧他说··“好辛苦……阿青……好辛苦·”阿夺浑身又痛又痒···“乖啊,忍一忍,最多一两天就好了。”
阿青哄他,“我抱你回家·”阿青抱着他飞身跃起··“不要……”阿夺离了水,就觉得浑身火烧的烫,惊呼,“不要,好烫。”
阿青无奈重又入了水,抱着他浸在湖水里,只露出两个人的脑袋··暮色深沉了,月亮银盘似的摇起来,爬上了天空,湖水有些寒了,阿青怕他身子受不住,不停的问他要不要出来,可一露出来阿夺就喊烫,恨不得连脑袋也沉进湖水中。
两人退到湖边靠在湖岸上· “每年月亮最圆的时候,厨娘就会做好吃的月饼,娘亲就抱着我在庭院里看月亮,娘亲还会念很好听的诗呢·”阿夺背靠着阿青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迷迷糊糊地说。
夜色照在他漆黑的脸上,那丹凤眼眼波朦胧,比夜色下的湖波还要荡漾·两个人依偎着在水里呆了一夜··“阿青你的手都皱了·”清晨天蒙蒙亮,阿夺举着阿青的手说。
阿青笑笑说:“泡久了自然就皱了·”阿夺心疼他,自己探出身子来试了试,过了一夜感觉好了些,便扯着他上了岸·阿夺一上岸就有些晕,一下子跪在了草地上,猛地看见了自己的身上。
“啊”尖叫声林中惊起一片飞鸟。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是,这是怎么了”阿夺大声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炭一样黑的全身,还有蜿蜒的红丝·冲到湖边,湖水里映出一张黑漆漆的脸,丑陋不堪。
阿夺软软的一头栽进湖里··“阿夺”阿青猝不及防看他栽进去,伸手把他拎出来·阿夺推开他的手喊:“你别碰我”·阿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他:“阿夺,你怎么了哪里疼吗是这里吗”指指自己刚才摸过的地方。
“你别碰我”阿夺尖叫往后躲,“我变成怪物了……呜呜……呜呜……”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别哭,别哭,谁说你是怪物了”阿青慢慢的靠近,拉他在怀里,“你还是阿夺啊,怎会是怪物呢”小心哄他。
“呜呜……你见过这样的人吗你见过这么黑的人吗还有这个,呜呜……”阿夺指着臂上红色的血丝给阿青看。
“以前没见过,不过现在看到了,也没什么啊,不就黑了些吗怎得就是怪物了”阿青轻声说··“就是怪物,就是怪物,呜呜……”阿夺越哭越伤心。
·阿青没办法了,只得抱着他香他的脸颊哄他,亲了一下又一下,用舌尖把眼泪都舔干了,这招还是管用,阿夺哽咽着慢慢的止住哭声·让阿青抱着回木楼了。
阿青做了香喷喷的粥哄他吃,他也不吃,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脚,嘴巴撅得老高,一脸恨恨得·“乖一点,把粥吃了,吃得饱才有力气去找那个东西看怎么回事啊。”
一语惊醒阿夺,接过碗来呼噜噜吃个精光,抹抹嘴说:“阿青,你要把那个红红的怪东西给我抓了,我要看看是什么·”·阿青赶紧答应着:“好,好,等你好了,你在一旁看着,我把它抓了给阿夺解气。”
“嗯,让小白吃它的头,让小黑吃它的尾巴,让师傅吃它的心·”阿夺没看清什么东西,但是已经非常痛恨它了,给他们三个安排好了活儿··阿青变着法儿的哄他在木楼里呆了几天,小白看见他的样子,拉着他吱吱乱叫窜出去摘果子给他吃,也不和他打闹了,夜里小黑跑来转悠了半天,嗷嗷叫着躲得远远的,又把阿夺气半天。
“别哭了,睡吧·”阿青说··“呜呜……我比……我比小黑都黑呢……呜呜·”阿夺哭得一抽一抽得,伤心欲绝,阿夺身上的黑这几天淡了些,却比阿青还要黑上七分,每每想起娘亲的样子,自己就委屈得哭,虽然赶不上师傅的容貌,可是自己长得像娘亲啊,看到自己就仿佛看到娘亲,若不是有自己的脸,连娘亲的样子也快不记得了,阿夺哭得更伤心,却没告诉阿青。
阿青襁褓中被小江的师傅捡回来,懂事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小江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所以阿夺很少在他面前说自己娘亲,除了不清醒的时候·阿夺是在阿青的呵护下长大的,所以阿夺常想,阿青在那个古怪师傅手里能健康的长大很是奇迹了。
“那个东西怕是欢喜糟蹋花儿的吧·”阿青仰头手搭凉棚看瀑布旁的峭壁说·有花儿的地方全都焦黑了,别处到没见异样·阿夺气鼓鼓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物件,是两人连夜做的,用藤条编成环状,撕了两件衣服做了个围兜似的,知道那东西灵活,准备把它扑进去。
“那峭壁上捉它不方便,不如采些花儿堆在这里诱它过来·”阿夺思忖了半天想了个主意·两人拉上小白背了竹篓在树林里上窜下跳,这山谷温暖,四季如春,鲜花遍地,没多时就采了满满两竹篓鲜花,倒在草地上,两人不远不近的趴在草地上。
半晌,两人就看见峭壁上红影闪烁,在空中飞快的靠近,却在鲜花上空盘旋了几下嗖的飞回峭壁去了·阿夺疑惑地说:“莫不是它只认那红色的花儿吗”阿青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可遍观峭壁上红色的花儿都枯死了,只有瀑布下边角儿那里水冲不到的地方还剩下碗口大的七、八朵了·阿夺要去,阿青怕他失脚抢着纵身去了,瀑布直泻,力量很大,阿青费力终于把花儿一朵朵摘了,空中挪腾回来,刚把花儿扔在地上就看见红影转瞬就快到眼前了,阿青怕阿夺再有闪失,抢过他手里的布兜儿挡在他身前。
那红影儿嗖的一声落在红花儿上,凝住了,两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条不到三寸,浑身火红,还没小指粗的蛇儿,只是头上顶着血红色的肉冠,身上生了一对肉翅,肉翅上生着黑色的纹路,显得很怪异。
红蛇儿落在红花上,围着那朵红花,首尾相接,盘旋起来,越转越快,等它再停下,那花儿就枯黄了像晒干了似的·两人呆了片刻的功夫,它已经弄枯了三朵花了,顶上肉冠红的耀眼,肉翅上黑色的纹路隐隐显出金光来。
两个人被这诡异的蛇儿弄得有些呆,阿夺心想,怕是有毒得厉害,别再把阿青也伤了,正想拽着阿青走·阿青却想,花儿没剩几朵了,没了这些再想诱它出来就不容易了,答应了阿夺要给他捉的。
身形一动,趁它盘旋之际,手上的布兜冲蛇儿兜过去·“阿青”阿夺惊呼,伸手想拉他,却拉空了·阿青纵身而上,那蛇儿正在舞弄,眼看着兜头下来,身子还在盘旋横向里避开,身下那朵花儿失了它忽然红艳更盛,竟比那剩余的几朵还要娇艳数倍。
阿夺看傻了,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厢里阿青追逐着蛇儿在空中手忙脚乱,秉着气避开它的毒雾·几个回合下来,阿青发现这蛇儿居然像是怕水,离的瀑布近了就飞窜开。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瀑布底下的花儿它不去理的原因吗阿青飞身躲开看峭壁,那花儿枯黄的痕迹都是避开瀑布的水势,蜿蜒而上·干脆试试,阿青围堵蛇儿,它也怒了,嗖嗖的想飞到阿青身前,阿青引它到了水潭边,手中运劲拍向水面,反手一带,水面怒潮般掀起,随着阿青手上的力量扑向空中的蛇儿。
在草地上发呆的阿夺也反应过来了,扑上来帮忙,小蛇儿在空中仓皇逃窜,前有水潮,后有布兜,横向里飞腾的时候被水珠溅到,身形一滞,阿夺忙使劲全身力量把潭水掀起来,阿青就拿着布兜捕捉它的身形。
又一道水潮过来,蛇儿眼看避不过了,奔着阿夺须臾及至··“小心”阿青在后惊呼·蛇儿快到阿夺跟前时忽然转身扑着阿青面门而来,阿青猝不及防,正对着蛇儿,大张着嘴巴,那蛇儿便“嗖”地一声直飞了进去。
“啊”阿夺尖叫,扑过来,捏住阿青的脖子猛地掐住,用力拍后背,把阿青抛到空中头朝下拎起来猛抖·“吐出来,吐出来……呜呜……快给我吐出来……呜呜”,阿夺吓哭了。
蛇儿一到嘴里,一股火热滑溜溜钻进肚里,从嘴巴到喉咙到肚子火烧火燎的,阿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夺冲上来又拍又打··“莫怕,我没事,没事·”阿青被头朝下拎在空中一抖一抖得,抖得头都晕了,忙大声喊。
阿夺把他扔在草地上,把他嘴巴掰开,眼睛凑上去看了又看,手在身上上摸下摸,左摸右摸,把他翻个个儿,屁股朝上又摸了一遍,摸得阿青直痒说:“阿夺我真的没事,你别摸了,好痒啊。”
阿夺惊出一身冷汗来,看阿青真的像是没什么事儿,长舒口气趴在阿青后背上,自家拍拍胸口说:“好险,好险,吓的心跳到嘴里了,吓死了,吓死了·”阿青翻过身来,抱着他在胸口,两个人心跳的飞快,半晌都没言语。
良久,阿夺坐起来说:“蛇儿没了,咱们回……呀……阿青……你……”黑黑的手指着阿青的脸惊呼。
七、青雁渺无痕 精忠欲报国·阿夺指着阿青的脸惊呼:“……阿青……你……你的脸……”手指抚摸上阿青的脸颊,眼底下那块青色的胎记连个点儿也没有了。
“阿青……”阿夺凑近了捧着阿青的脸仔细看,“大雁没了,我的,青色的大雁没了·”·“哦”阿青很奇怪,阿夺漆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看他龇着雪白的牙撇嘴。
阿青好奇怪啊,阿夺仔细打量他,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变了呢,那面庞说不出的顺眼,若说原来是个陶制的粗胚,那现在就是上了釉的细瓷,英气逼人,竟比原来好看了百倍呢。
“阿青,你怎的吃了那奇怪的蛇儿后变得这么好看了呢·”阿夺今夜不知道第几十次提出这个问题了,“为什么我被它喷了两口就变得这么黑了呢”阿夺趴在阿青的身上嘟囔。
阿夺一直趴在阿青的身上睡,阿青温暖的身体比木头床板舒服多了,还一起一伏的·阿青一开始不太适应,睡梦中总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没了他在身上反而像少点儿什么似的。
“阿青,你说话啊·”阿夺直起身来,看着阿青闪亮的眼睛,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说:“阿青,我在这儿,你能看得到我吗”·阿青笑笑,一把把他拉回到胸前按住他说:“看得到,虽然屋里黑,可能看见你的眼睛,呵呵。”
“坏阿青·”阿夺狠狠地咬在阿青的胸口,却没舍得用力··“阿夺,你别怕,咱们明天出去找师傅吧,找到师傅他一定有办法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的。”
阿青轻轻抚摸阿夺的后背安慰他··“师傅”阿夺撇撇嘴说:“他见到我能说什么我都知道,他肯定会说,阿夺,黑点儿也挺好的,黑了也没什么啊,你看小黑都从来没嫌过自己,哼。”
“呵呵·”阿青想想也是,师傅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照往年,师傅应该回来了,可他误了·”·“一定是被哪里的吃食绊住了,这个师傅啊。”
阿夺低声说,忙活一天有些累了,眼皮慢慢的就沉了··“米和面快吃完了,顿顿吃野味你又不喜欢,要不,明天我出去到山下买点儿吧·”·“不要你自己一个人去,你肯定被人家骗得,师傅说带你出去几次,你身上的银两都被人家骗光了,哼,要出去就一起。”
“那好啊,嘻嘻,有阿夺在就不怕了·”阿青摸摸他头顶说,“快睡吧·”阿夺挪了挪身子,在阿青身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睡着了。
“爷,宫里来人了,说,明天皇上要早朝·”校尉跑进来说·几个人正在看墨儿、青儿给小江染发·瓷罐里的膏脂是陈查和李棠让相好儿的粉头弄来的,据说现在京城里的官宦夫人、小姐多用这个。
小江肩头披着件袍子,墨儿握着他垂到腰间的白发,用篦子沾着瓷罐里的膏脂一点点涂抹,青儿站在旁边拿着润湿的手巾不时地给小江擦擦额头、耳边肌肤沾上的地方··小江两手抓着一只猪手啃得满嘴冒油,低头自顾自得吃。
“早朝”韩重看看陈查和李棠说··“皇上有大半年没上早朝了,有事儿都是递牌子进宫回话的·”李棠说。
韩重想了想笑笑说:“定是几天前我联合几位大臣递的折子皇上才看到,一看北晋攻陷了边关的峦州,知道事态严重了·我还以为皇上真的连这等大事也不顾了呢。”
·“爷,你怎么去啊·”陈查接话说,“你现在可是‘庶民’,不是‘平王’了·”·垂首站着的校尉说:“回爷,内务府的人正在外头张罗着换匾额呢,我已经叫人从库房里把‘平王府’取出来了,请爷的示下。”
“你这个小猴儿崽子,到会爬杆儿·”陈查踢了他一脚,校尉嘻嘻笑··“换吧,摘的时候就知道了·”李棠打发校尉下去,对韩重说:“爷,我去府门口看看吧,别让内务府的那起子人回去瞎说。”
韩重点头,李棠去了,陈查跟着出去··韩重坐在小江身边,头发刚抹上颜色变得发灰·小江腾出嘴来问他:“那个坏……那个皇帝找你啊”·韩重点点头,伸手擦擦他嘴角的油说:“都啃了两个了,午膳还怎么吃啊。”
“是不是你又要去边关了这会儿又要打仗了吧”小江问他·自打又接了边关紧急文书,韩重好几个晚上都没好好疼他了,总是在书房里和陈查、李棠还有师爷商量到天亮,自个儿睡前,他跑过来亲亲,自己醒了,他又不在了。
“小江,这次北晋大军来犯了,还联合了西齐,看样子北晋皇帝这次势在必得了,北晋人最是骠悍,我这一去怕是要费些时日了·”韩重看着小江说·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怕,我陪你一起·”小江冲他点点头说··“小江……”韩重本来想要他留在府里,或是回山中,不过话没说,这次又重逢,两个人的心意明了,是再也不会分开的。
只怕他跟着自己风餐露宿,阵前厮杀会受苦··早朝回来,韩重脸色阴沉,陈查和李棠心情也不好·“阿重,怎得不开心,那个皇帝不让你去吗”小江看韩重不开心忙问,知道他一心想夺回失地,把北晋赶得远远的。
韩重看见他心情好很多,拉着他手坐下·陈查在一边儿说:“哼,派了那个老狐狸作监军,谁知道他会使什么坏招儿·”·小江看看陈查问韩重,韩重拍拍他手说:“皇上让我挂帅去边关。”
“那好啊,这不就是你想的吗”小江很奇怪,歪着脑袋看他··韩重苦笑说:“可皇上派了国丈,就是宰相作监军。”
看小江不明白,韩重就给他解释,监军什么意思,有什么权利,最主要的是宰相一直是主和派,有他在,做起事来一定会畏首畏尾的·“且不管他,若他真的搞鬼再说。”
自去看小江,夜里看不真切,现在仔细端详,那染了的发乌黑油亮光可鉴人,真是不错,显得小江更是容颜绝顶·两个人卿卿我我的,陈查和李棠识相的告退。
“出去买米、面,你收拾包袱做什么”阿青看阿夺在那儿翻衣服,床上摊着包袱布儿··“不知怎得,原来不想出去倒罢了,昨夜里一说,我倒真想出去看看了,八年没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样啊,问师傅,他稀里糊涂的也说不清楚。”
阿夺拿了两人的衣服放上··“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呵呵·”阿青笑着说·阿夺到放杂物的屋里拿银两,架子上一隔一隔密密麻麻摆着书,顶上贴着一张泛了黄的破破烂烂的纸,上写四个大字“武功秘籍”。
阿夺不由得问:“阿青,你练得哪一本啊”·“哦”阿青跟进来看说:“师傅说随便,我就从那边儿……”手指指左边的一堆书,“从那边儿挨着练得,挺多的,好在都不难。”
问阿夺:“你练得什么啊”·“你练了那么多本了我那一个都没练完呢·”阿夺指指右边最底下那儿的一本书说:“那个,我想练武功那会儿,师傅正好在那儿拿这本书看,一听我说就扔给我了,说我练那个就行。”
“哦,你一直练素心功啊·”两个人随便聊天,浑不知这些书籍都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贝··“师傅教你吗”阿青问。
“不发呆得时候我有不明白得问他,他就说说,你呢”·“我小时候还问他,不过我看我练得那些他也不是很明白,大了,我就自己看自己练,还行吧。”
阿夺穿上长裤、长褂,手藏在袖子里,戴上小江留下的带面纱的斗笠,问阿青:“还行吧,看不出黑吧·”·“嗯,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阿青郑重其事地说··“嘻嘻·”阿夺笑笑,放衣服的地方一眼看见自己来的时候那个小包袱了,拿出来,打开,包袱里几件小时候的衣服,阿青拿起来看说:“阿夺,你来的时候才这么小呢,看看现在,大人了呢。”
阿夺又嘻嘻笑,从衣服里头摸出个黄布小包,打开了里头还裹着一层,再打开是一块很小的龙形环状玉佩,龙嘴含着尾巴,拴着条红色的绳子,绳子一看就是带过的,没那么鲜亮了。
“阿青,来·”阿夺把他拉到跟前,把红绳套在阿青的脖子上,阿青赤着上身,玉佩在胸前一股温暖的感觉贴在肌肤上··“给我吗”阿青拿起来看看,玉佩雕工精细,环状内里的圈儿隐隐泛着黄色,“怪好看的。”
“你戴着吧,这是我娘亲给我的·”阿夺也伸手摸摸玉佩轻声说:“娘亲说带着它会有好运气的,我遇到师傅的那天晚上才摘下来……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走吧。”
阿夺拉着阿青的手说··两人满山谷打招呼告别,惊得鸟飞兽散·跟小黑告别,跟小白告别,小白攀在阿青身上一直到一线天,才吱吱叫着分手·“行吗准备好了吗”阿青看看高耸的山峰,问阿夺。
阿夺点点头·两个人提气,脚尖点在峭壁上,飞身而上·力气降竭的时候,就攀住岩壁歇歇,反复几次,终于登到山顶·两个人一屁股坐下,阿青还好些,阿夺拍拍胸口说:“没见过这样的师傅,自己逍遥快活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咱们若是再小点儿,就真的要在谷中顿顿吃野味了。”
下山要容易得多,两个人手牵手互相扶持,不敢像小江那样一跃而下··出了山林,两个人慢慢溜达,看什么都新鲜,阿青本有些害怕出来,但有阿夺在身边到不惧了。
官道上走不多远,看到一个茶寮··“两位哥儿用点儿什么”一个老汉过来问··阿夺看邻桌有人在吃臊子面,就说:“那个来两碗。”
面端上来,阿夺一伸手忙又缩回去,自己撅着嘴生气·阿青知道他不想把手伸出来,忙哄他:“莫生气,咱们买些能带走的让你吃,不在这里了·”问了问老汉,两个人要了五个面饼,半斤牛肉。
面要了,就得吃了,阿青呼噜噜吃面,阿夺流口水却不愿用黑黑的手握箸吃面··“来两壶酒,两个下酒菜,牛肉切一斤·”邻桌坐下两个人·一个中年短须的问那个黑大汉说:“兄弟这次到西齐可有什么收获”酒上来了,黑大汉喝了一口说:“那是,西齐那里冷得要死,个个穿的从头裹到脚,皮毛大氅第一等好卖,我那些虎皮垫子,貂皮帽儿全都卖光了,真真的赚了一笔。”
喝了一口酒说,“哥哥若是有闲钞,也活动活动吧·”·他二人说着闲话,阿夺听见了,对阿青说:“西齐那里这么冷,多穿点儿也不妨,可以戴手套,呵呵,咱们往西齐走吧,看看有什么热闹。”
他说什么阿青听什么,当下决定奔向西齐··到了西齐,越往西行,天气越寒冷,两人到成衣铺子里头买了衣服·阿夺倒是知道衣衫好坏,给阿青挑了身衣服,阿青月白色的长袍外头套着湖蓝色缎面皮袄,穿上黑色貂皮大氅,长身玉立,真真是翩翩少年郎,成衣铺子的老板直夸从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哥儿。
听老板夸阿青,阿夺心里美滋滋的·自己从里到外都是黑色的,个头比阿青矮点儿,貂皮的大氅没有小的了,就选了件暗红色猞猁毛的,裹着同色猞猁毛的围脖,皮帽子遮住脸,只露出眼睛,手上带着暖手护套。
两个人更换停当出了门,老板站在门口远远的望着说:“那么俊的哥儿,怎么身边跟着个黑炭头呢”·买衣服花光了几乎所有的银两,初时谁也没在意,可后来连吃带住的银两就用完了。
两人才发现没有银子寸步难行··“给你·”阿青把一个面饼递给阿夺··“咦哪儿来的”阿夺问。
“包袱里的,前天买的,我忘了,还有一个,你快吃吧·”·“嗯·”阿夺咬了一大口,想起来阿青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把面饼掰开,大的那半递给阿青,“给你,我吃不了。”
阿青接过去小口咬着,等阿夺得吃完了,从自己的那块里又掰下一半来递给他说:“你吃吧,我不饿,等到了前面肯定有野味,咱们打了烧着吃·”阿夺拗不过他咬了一小口才算。
阿青把阿夺裹在怀里两个人依偎在岩石后避风,夜幕沉沉,身边的火堆被风吹得摇摆,烧尽的木头随风散开,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转瞬即灭·“阿青·”·“嗯”r·“你说会有好玩儿的事儿吗怎得觉得无趣得很呢。”
阿夺依偎在阿青怀里说··“再走两天,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咱们就回山里去,好不好”·“嗯·”阿夺答应,半晌,“阿青。”
“嗯”·“这样,睡不着呢·”·“哦·”阿青把火堆添了些树枝,让阿夺趴在胸前,把他用猞猁大氅裹严了,自己紧紧搂着他说,“睡吧,明天再往前走看看。”
虽然风呼啸着,火堆不久烧尽了,一缕缕冒着青烟,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暖暖的··八、风雪进西关 海棠谋青慕·第二天,阿夺饿得肚子咕咕叫扁着嘴,坐在岩石后的草地上翻遍了两个人的小包袱,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个小荷包,那天拿玉佩的时候顺手放进包袱里的。
藕荷色的荷包上绣着一朵粉色的并蒂莲,嫩绿色的莲房,轻波水面上两只鸳鸯交颈而眠·荷包不大,托在阿夺漆黑的手心上·这个荷包是娘亲亲手给做的,平日里悬在自己的腰带上,衬着水红色的穗子。
阿夺把荷包上的绊扣打开,倒在手里两个长生果样儿的金锞子,还有几颗圆润晶莹,指肚般大的珍珠·阿青看阿夺眼神暗淡,盯着手心里的东西发呆,走上前摸着他的发顶说:“阿夺。”
他嘴笨,应景儿会说的安慰话也不过是叫声“阿夺”,抒怀遣郁是做不出来的·阿夺把东西塞回荷包里去冲他笑笑,露着雪白的编贝般的牙齿··两个人牵着手到了镇子上,阿夺觉得珍珠首饰铺子会想要得,便打听着去了。
掌柜的仔细看了看阿夺荷包里的珍珠,倒是挺满意,说难得颜色这么好,又这么圆,做成发钗是好的,有四颗呢,还有一对简直一模一样的可以做成耳环·阿夺跑了好几家了问了价钱,这家给的最高,其实也不是想多要几个钱,阿夺只是不想把这东西糊涂的卖了。
钱褡里又鼓鼓的了,阿青挺奇怪那么几颗小圆石子似的东西怎的能换回这么多银两·两个人有了钱,首要是填饱肚子·“醉乡楼”的门面看上去是最大的。
阿青想要节省点,怕阿夺兴致高了前面路途还远,可阿夺硬拉了他进去·要了个雅间,店伴烫了热热的酒上来,对着鸡鸭鱼肉一桌子菜,两个人慢慢的吃着··“还想再往前走走吗”阿青问,宠爱的看阿夺大口吃菜,他真的饿坏了。
雅间里知会了店伴没有吩咐不准进来,阿夺摘了帽子,摘了暖手套,喝酒吃菜·看阿青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天还没黑呢,我就在这里,不要把眼睛瞪得那么大。”
横了他一眼,漆黑的皮肤更显出眼睛清澈逼人,丹凤眼里满是调皮·阿青呵呵笑,捡那瘦瘦的肉夹了给他放在碗里·阿夺看看嘴巴咧的更大说:“再往前走走吧,还没到过那么冷的地方呢,去看看光景好吗”他说话,阿青自是点头听着。
两个人买了两头小小的骡子骑着,本来阿夺嚷着要骑马,但一来上好的马贵,二来阿青担心他身架小骑不得高头大马,所以捡了两口皮亮蹄宽的骡子·一路上“咯哒” “咯哒”倒也悠闲自在。
走了半个多月,到了西齐的关中·头顶上的天阴沉沉的,大片儿的雪花落了下来,就在眼前飘飘洒洒,混沌不清,有一两片直接落在睫毛上,挂住了·官道渐渐的不宽阔了,路边的树木只剩了枯枝,雪下得越来越大,不时听到积雪压断树枝“噼啪”折断的声音,地上的杂草都枯黄俯倒,路上的黄泥被积雪冻住一个个脚印,一条条车辙。
风声在耳边呼啸,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阿夺骑在骡子上从暖手套中伸出手来,接住雪花碰到眼前,眼看着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手心中,只剩下一点水渍,阿夺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凑在手心里舔舔,回头冲紧跟在身后骡子上的阿青咯咯地笑说:“原来,雪花什么味道都没有呢,呵呵。”
阿青看他开心自己也笑·两人在温暖如春的山谷中长大竟是从来没见过这般风景··雪越下越大一直未停歇,坐下的骡子脚程不错,不紧不慢的由着阿夺控制着缰绳往前走。
跨过一个山头,走了两个多时辰,只看见眼前这一个不大的客栈,黄土的外墙茅草压顶,屋顶上炊烟被寒风吹得四散飘摇·客栈一侧打了个牲口棚子,棚子地下拴马桩上拴了牲口,都埋头在槽子里大嚼。
大门上厚厚的毡毛帘子,门口一个店伴穿着棉裤褂,破毡鞋,袖手缩脑的在门洞下等客,见两人下了骡子,黢黑的袖子口擦了下冻得流清涕的红鼻子头,扶了扶头上绽了边儿露着黑毛的破帽子迎上来,牵住了骡子说:“两位客官来的巧,现宰刚烤好的羊羔子,煮得稀烂得香肉粘白盐,还有我们掌柜自家酿得烧刀子,喝一口吃一块,这寒气就驱走了,您要是热炕头上再住一宿,保您精神抖擞的奔那平安大道。”
出门在外的人都爱听这套话·店伴说完了,门口伸手一挑毡帘大声喊:“老客两位,招呼着” ·两人一进门一股子膻腥气、酒气、污浊气扑面而来。
屋里头热气腾腾冒着白烟,顺楼梯有个二楼估计是客房,一楼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几乎都满了·两人也没细看,过来一个瘦小的店伴,肩头上搭着污渍斑斑的汗巾子,把两人引到屋角一个空桌子上,把汗巾子在桌子上一抹,把扣着的瓷碗翻开,黄豆大的眼睛眨着问:“两位老客用点儿什么”·两人商量下要了一盘子香肉,两个小菜,一盘馒头。
店伴应了刚要下去,阿夺叫住他,阿青的黑貂大氅和皮帽已经摘了,露出里头合体的湖蓝色皮袍子·他看阿夺一进屋额头上就沁出汗了就伸手摘他的帽子,嘴里说:“还要些什么”阿夺头上包了条鸭青的帕子,不过那黑黑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露着,嘻嘻笑说:“那店伴不是说掌柜的酿得好酒嘛,咱们尝尝。”
阿青笑说:“行·”一边儿给阿夺脱大氅一边儿对那个黄豆眼店伴说:“酒烫得热热得拿一斤来·”店伴答应了去了··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唧唧呱呱的说些闲话儿,眼里就没看见别人。
喷香的肉上来了,阿青的旧习惯,阿夺一说烫,他就夹了吹吹送到阿夺嘴边,阿夺索性袖了手,胳膊拐在桌子上专等着阿青给夹·不一会儿店伴端了个酒瓮上来·酒翁是一大一小两个套在一起,中间灌上滚烫的水温着。
阿青问店伴又要了一坛不需烫得··“这里冷,你莫要喝那凉得,还是烫得好·”阿夺拦他··“不打紧,我不耐烦一点儿一点儿得,你这几日嚷肚疼,就喝点儿暖的。”
阿青笑说··屋子里的璧上烧着油灯,灯芯子拇指般粗·山上不缺柴火,屋子一角烧了旺旺的火炉子,炉子上咕嘟嘟炖着香肉··店伴又拿来了一坛酒。
给阿夺倒了一碗热的,阿青起身拔开酒坛子上的塞子闻了下,呵呵大笑说:“这酒小白一定欢喜,只一味得辣,没有香气·”冲阿夺笑笑,单手抓着坛口举到嘴边,一倾而起,肚子吸气,那酒点滴不漏一道银柱般落在阿青嘴里,只见他喉结滚动,“咕咚咚”吞咽的声音。
看他欢喜,阿夺也高兴,把自己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厢,阿青已喝进去半坛了,放下,两人相视一笑,相同的动作,一抹嘴··“这位兄台好酒量·”有人大笑说,两人这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转头看自己这边,眼睛不论大小都瞪成圆的。
门口站了三个人,说话的是为首的,眼见着是刚进门的·三个人都是锦衣华服,阿夺打量为首的那个,双十年纪,白貂的帽儿拿在身后的人手里·漆黑的头发戴着白玉冠,簪子头上的珍珠比自己荷包里的还要大很多。
眉梢轻挑,眼睛似笑非笑,菱角嘴儿,肤色暖玉般微黄却细腻,正走过来·雪白的貂皮大氅里头箭袖袍子,走动间袍子晃动露着桃红色的内里,腰缠玉带,一身干干净净,通身富家子弟的雍容气派。
那人看了阿夺一眼,笑着对阿青说:“在下靳海棠,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他眉眼艳丽笑起来当真是蓬荜生辉··“我叫阿青。”
阿青笑笑,他不懂礼数,也不知道寒暄两句,自坐下给阿夺吹那热腾腾的肉··“阿青兄台难道姓‘阿’吗”靳海棠轻笑。
·他带着护卫一进屋子,就看见阿青脱了黑貂大氅,站在那儿,一身湖蓝色皮袍勾勒的身材挺拨·他平日自诩风度翩翩,可阿青站在那儿身上的衣衫不名贵,通身也没有饰物,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气质夺人。
对身边那个黑不溜秋的男孩子呵护宠爱,连点儿隐藏都没有·靳海棠的心跟着阿青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蠢蠢欲动·身后的两个护卫看自己主子进了门就站定了,直直的盯着那屋角英俊的男子看,就知道,这位又动心了。
看着阿青端起坛子来喝酒,年纪虽轻可豪迈之气尽显·靳海棠不由自主地就上来搭话了··“哦”阿青一愣,看看阿夺·阿夺给他的名字“雁青”,之后还真的没机会叫过。
阿青歪头想了想,脸上有些稚气了,靳海棠的唾液咽了无数回了·阿青一张嘴:“我叫……”·“不许告诉他·”阿夺打断他,“雁青”两个字没说出来。
“那个名字是我的·”阿夺撅着嘴说·这个靳什么海什么棠什么的男人盯着阿青的眼神像小黑盯着獐子头,像小白盯着猴儿酒,口水都快出来了,他想干什么,讨厌。
阿夺气呼呼得想··“哦·”阿青答应着,对靳海棠笑说:“叫我阿青就行,阿夺都这么叫我·”靳海棠还没说话··“哎,怎得把我的名字告诉他”阿夺气的大喊,这个名字只有娘亲、阿青、师傅三个人叫过呢。
阿夺丹凤眼睁得大大的,攥着拳头冲阿青大喊·阿青满脸愧疚手足无措··靳海棠冷眼看着,这个满身漆黑带花纹的小子还真是蛮横,不过阿青却得看他的脸色,简直是……看来想结交阿青,还得从他下手。
“好,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莫要生气·”这厢阿青见阿夺生气了,忙捧着他的脸蛋儿,在脸颊上香了一下·看得靳海棠差点儿晕过去。
若是那唇是亲在我脸上……·靳海棠坐在了阿青身边,他的两个护卫坐了另外的一个小桌子,阿夺对着自己面前的香肉发狠,因为阿青不顾自己的反对让这朵“花儿”坐下了,只因为这朵“花儿”说了句,这位小兄弟的样子恐怕得找高明人士看看,我家里在西齐也算富户,颇识得几位医术精湛的大夫。
心想,这个鬼样子可惜了这双眼睛··阿青欣喜如狂,这下阿夺的乱踢、乱拽、乱吼都不管用了,忙请靳海棠坐了,自己酒坛中倾了一碗捧着放在靳海棠面前,拿出对待小江的态度,他并没多想这坛酒是自己对着喝过的,可靳海棠看在眼里那是欢心鼓舞。
有朋友在座,阿青也就一碗碗的陪着喝·靳海棠细细的端详阿青,怎得越看越拔不出眼睛来··出的门来,大雪有些见停,棚子底下三匹鞍明蹬亮的高头大马格外注目,靳海棠的护卫让了匹马出来,两人合乘,阿青怀里搂紧了鼓着腮帮子生气的阿夺合乘一匹,五个人关中城里行去。
一路上,靳海棠不时勒紧缰绳,放慢速度和阿青说笑,阿夺索性闭着眼睛缩进阿青怀里,看得靳海棠唏嘘不止··进了城,护卫禀报了一声现行安排,靳海棠领着两人慢慢地走到一处府邸前,跑出来两个人,马前磕了个头翻身起来,扶着三人下马,领了进去。
这宅子不是很大,却精致异常,阿青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不免多看了两眼,惹得阿夺直撅嘴··“能请大夫过来吗”阿青在厅里站住就问。
“急什么,看二位一路上也劳累了,先歇歇养养精神,明日一早我就让大夫过来·”靳海棠笑嘻嘻地说··一番洗漱,也不知他这么短的时间如何安排的,放在一旁的衣衫竟件件合身。
当阿青牵着阿夺的手出来时,把房里的人看呆了,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阿青浑不知自己是如何,只一味的哄着阿夺,哄他待到明日看看大夫·是夜,阿夺趴在阿青身上闭着眼睛瞌睡不说话。
“咱们明天看了大夫,好歹也明白是怎样一回事·”阿青摸着阿夺的后背轻声说··“那你应承我,明日大夫看完,咱们就走,我不惯住这里。”
阿夺小声说·我不喜欢那人看你的眼神··“好,依你·”阿青应承他··到了第二日一早,果然来了四位须发皆白的大夫,轮流的对阿夺望闻问切,竟是谁也不知道那蛇儿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为何阿夺的皮肤会由白变黑,秉了靳海棠后,他心下好笑,这个鬼样子,黑之前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明白阿青为甚如此宝贝他,哼。
对着阿青、阿夺却是另一番说辞,只说大夫开了方子,需要费些时日调理,阿青看了方子尽是些名贵药材,外敷内用都有,靳海棠便叮嘱了家人去采买,用心煎熬,阿青感激极了,直说靳海棠是除了师傅和阿夺外,最好的人,却不提离开的事情。
阿夺冷眼看着··九、负气躲残垣 弑血染刃尖·一连两日,靳海棠拖着阿青去街市上的大小药材铺子瞎逛,阿夺推说身上不舒服,在家里赌气,阿青心急给他抓药,哄着他跟着靳海棠一跑就是一天。
连须子近两尺的人参、成形的首乌、面板似的茯苓,那些个药铺的老板见了靳海棠连镇店的宝贝都搬了出来·“莫要哄我,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靳海棠的脸不冲着阿青的时候便显出一份傲慢来,手指翻弄着看来看去的,都不是很满意。
阿青到不懂得,只是看他亲力亲为的每样东西都翻检,实在辛苦,捧着桌子上药铺老板亲自给斟的茶送到靳海棠眼前说:“喝口茶吧·” 靳海棠的眼睛都放出光来了,拉着他的手把茶杯接了,却嫌店里的茶不干净沾了沾唇就放下。
那阳光从推开的窗棂子上透进来,窗下的桌子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晃得坐在床上的阿夺咬着牙冷冷的生气,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头写着“我走了,你欢喜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会回家的,你也莫要找我”。
床上的包袱已经收拾好了,穿着自己买的衣服,靳海棠给的衣服扔在一边,眼看着那阳光从桌子这头移到了桌子那头,阿青还没有回来·他垂着眼睛,嘴紧紧的抿着,抬起眼来的时候,眼神清冷,一双黑瞳带着倔强,手抓上包袱,打开房门就往外走。
“夺少爷,你去哪儿啊”门外的丫鬟紧跟上来问·阿夺也不答,低着头,脚底下步子就紧了,这宅子重匝繁复,拐了几个胡同,光低着头,却怎么也走不到大门,几个丫鬟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夺少爷夺少爷的叫着,阿夺心烦,走到墙根下腾身而起,蹿上了屋顶,墙下大呼小叫起来,他也不回头看,纵身飞跃,起起落落间便飞落了靳海棠这宅子。
一边在屋脊上飞奔,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包袱,嘴巴撅的老高,阿夺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的不快活,在那宅子里就是憋气,看着靳海棠每日里低眉浅笑得和阿青说话心里就生气。
半晌,自己坐在屋脊上,底下是一条挺热闹的街市,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卖杂货的手里的拨浪鼓摇的“啵楞楞”响,阿夺的眼睛便盯着那拨浪鼓呆呆的看那货郎转动着手腕。
·天色渐渐的暗了,铺子里老板招呼伙计开始上门板了,货郎把担子收了,手里摇晃着拨浪鼓一颤一颤的挑着担子走了,人稀了·阿夺肩膀垮下来,算了,还是回去找他吧。
阿夺万般不情愿的起身,顺着屋脊回到了靳海棠的宅子,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自己住的那间房子时,被一个家丁看到了,他大呼一声:“啊呀,夺少爷,你去哪儿啦我家公子和青少爷出去找你了,把青少爷急死了,你没看见,脸色都变了呢。”
家丁咋呼着说,两个丫鬟也跑过来了·“青少爷都快哭了,说了,找不着你是不会回来的,会一直找到你的·”一个穿绿杉的丫鬟说·“就是就是,我们公子拦不住他,带了人跟出去了,这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另一个穿黄杉的丫鬟说··“这个傻阿青·”阿夺一跺脚,“你到哪儿找我啊,又让我到哪儿找你啊·”一个纵身飞了出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阿青在街上狂奔,大声地喊着,阿夺,阿夺你在哪儿啊,阿夺你别生气你出来啊,阿夺……喊了快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喊出来的声音没有原先那么响亮了,他不认得路只一味得顺着路越跑越快,靳海棠初时还让家丁牵着马跟着,后来追不上他只得翻身上马,紧跟在身后,看他狂乱的奔跑呼喊,心里有些苦苦的,那孩子是赌气走的,若是有一天我负气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个人也这样跟在我身后。
·阿夺和阿青在这城里越行越远,碰不上了,两个人一样的痴傻·一个是为了找他不找到他绝不回头的,一个是知道他绝不会罢休找自己所以也得去找他,两个人就这样失散在这城里。
若是相守成了一种习惯,那分离就像是将手足从身上撕扯下来,恍惚不可终日,带着沁入心肺的疼痛,手中的箸伸进碗里,捡那瘦的肉夹起来,笑说一句,阿夺,你吃……可身边哪里还有那个满脸带着顽劣,带着肆意的人。
那筷子和筷子夹住的肉便定住了,愣愣的定在空中,半晌,放进自己碗里,笑笑·那笑意从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牵动着,只有一点儿弧度·夜里躺在床上,迷朦中手自然放在胸口,仿佛轻轻一摸,那顶着绸缎般的一头青丝的脑袋就在胸口上,这摸下去,就有那滑滑的感觉,铺洒在半边的床上,身上没了他的重量,心就没有东西压住,总是忽腾腾的飘来飘去,怎么也抓不住了。
阿青日渐的有些瘦了,话更少了,靳海棠看着他日渐清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终日里瞎猜,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把阿青弄成这个样子的·可是如果你八年来,就围着一个人转,每日每夜笑着他的笑,痛着他的痛,睁开眼睛后是他,闭上眼睛前是他,你也会这个样子的。
阿青是这么想的,这会儿还没有想其他的··天黑了,西齐天冷,不下雪的日子里,这风吹在身上,冰一样刺骨,阿夺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压低了皮帽子,里面虽然穿得多可还是冷,从心里往外的冷,就不由自主地缩着。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走出来一个多月了,一点儿阿青的消息也没有,心越走越气,越气越硬·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这官道也不宽阔,周围有些阴森,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有个败破的土地庙,残垣断壁一扇庙门已经扑倒在地上。
阿夺站在庙门口听见里头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是抬脚进来了,庙里头竟有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都穿着西齐的兵服,带着皮帽,不过阿夺不认得·生着两堆篝火,腾腾的有些暖意。
那些人脸上都有些疲惫之色,一个脸色有些蛮横地兵吼道:“哪儿来的,出去出去·”旁边有个年纪大些,额头上有条伤疤的老兵忙拉了那人胳膊一下说:“天寒地冻的,只是个小孩子,怪可怜得,给他行个方便吧。”
又招呼道:“你莫要怕,近前烤烤火吧·”还往旁边挪了个地方·阿夺点点头凑过去坐下,手脚凑近火堆,那树枝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一蹿一蹿的。
“哎呀,怎么这么个鬼样子,老纪,会不会有病啊,你让他过来,你快看那脸·”那个蛮横的人大声说,有几个兵便歪着头趁着火光看阿夺的脸,刚才站在门口屋里黑,没注意,这会儿看脸掩在皮帽子下,大氅的猞猁毛领子虽高也能看出那脸漆黑,脸庞上还带着丝丝红线,透着诡异。
阿夺瞪大眼睛,狠狠地冲那几个人瞪回去·那些人都往后缩缩,那个招呼他的老纪坐在身边到不以为意,看了眼问:“这孩子我看眼神挺清明,不像有病的样子,孩子,你这是怎么弄得啊”问阿夺。
他态度和蔼,又不介意,阿夺就对他有好感,回了句:“让条古怪的蛇儿咬得,没事儿·”老纪点点头,笑笑不说话了,他在这些兵里很有点儿威望的样子,他没说什么,那个蛮横的人也就没再说话。
夜越来越深,老纪分出四个人轮流上夜,负责添柴火,庙里头渐渐的有了粗野的鼾声,此起彼伏·阿夺抱膝看着火苗,看树枝子被烧得噼啪作响,时不时地冒出烟来。
“给·”身边的老纪递过来一个面饼,“夜里肚子里有吃食就没那么冷了·”阿夺看看他道声谢接过来,送到嘴边咬,面饼很硬,撕下来一块儿咀嚼着,腮帮子得很用力。
老纪也拿着一个啃,叹口气说:“这一开仗,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我那儿子也和你一般年纪呢·”话里有些凄凉,阿夺便看他,老纪笑笑说,“孩子,有家就回家吧,这世道要乱了。”
阿夺摇摇头说:“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一老一小都看着火光发呆··良久,阿夺忽然听得淅淅梭梭的声音,还有好多呼吸声慢慢的靠近。
奇怪,怎么回事啊,怎么出来这么多人,身边的老纪有些昏睡的样子了,阿夺碰碰他·“嗯”老纪睁开眼看他·“有好多人来了,是你们的人吗”阿夺问。
老纪惺忪的眼蹭的清醒了,侧耳仔细听听什么也没听到,可他素来谨慎,忙招呼起两个人来,把上夜的也叫过来,让四周出去看看·稍顷,阿夺听见出去的脚步声里有个人忽然闷哼一声,像是野兽被拧断脖子的感觉,转头对老纪说:“你的人被弄死一个了。”
老纪大喊着把人都叫起来,抽出刀来,踩灭了篝火,围在墙边,人有些慌乱,老纪稳住对那个蛮横的人说:“大广,你到庙后看着粮草,莫要出事·”大广领十来人去了。
老纪把阿夺拉到身后说:“我们是给阵前押送粮草的西齐兵,一会儿刀剑无眼,你找机会就跑吧,千万照看自己·”阿夺点下头,没动,只是眼神里有些东西冒出来了。
阿夺跑道庙后才看见有几十车粮草在,还有二十多个西齐兵冻得哆嗦着,和那个大广带出来的十几人抽刀护住粮草车·前面叮叮当当的兵刃交接声和惨叫声,阿夺刚要过去,就看破庙的墙倒了,二十几个服色各异的人冲老纪他们慢慢逼近。
“莫要慌,咱们可是人多·”老纪鼓舞着,人群冲上来,兵士们迎上去,大广把阿夺抓住,那些人功夫可比这些兵士们好多了,慢慢的就有兵士倒下,老纪大喊:“兄弟们,这些人是土匪呢,要抢粮草的,大家小心了。”
呼喊声慢慢逼近,大广指挥着兵士带着粮草车拉着阿夺跑,老纪仍在抵挡,那些土匪心狠手辣,有一个砍到了一个士兵怕死不透,还提刀对着心窝猛扎下去··大广看势头不好也带人杀了回来,老纪胳膊上被砍伤了,阿夺摇摇头,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两把刀。
一个土匪当头一斧子劈向老纪,阿夺提着刀把对准了“嗖”的一声,那刀扎进土匪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居然把身体带的向后飞去,又扎进身后一人的胸口上,两个身体被狠狠地钉在半边残壁上,垂着脑袋,只留着刀把在胸膛上。
所有人一愣,有几个土匪看到是阿夺扔的刀子,举着兵器大喊着扑上来·小心啊,西齐的好些兵对阿夺喊··阿夺反手握着刀把,利刃冲外,纵身而起,身体滴溜溜的在土匪中旋转,只见鲜血横飞,土匪“扑通通”倒下七、八个,阿夺身形停住,握着刀,月色清冷,刀刃上一抹鲜血顺着刃尖滑落。
“嗖嗖嗖”几只暗器破空而来,阿夺辨声闪开,飞身在空中,手中刀几番寒光闪过,剩下的土匪还没来得及反应通通得到地而死··小兄弟你可真厉害啊。
多亏了你啊·你可救了大伙儿的命了·就是要是把粮草丢了,就算有命活着,回去也得被军法处置啊……西齐的兵士簇拥着阿夺,纷纷道谢,看他那漆黑的脸好像也顺眼了还透着英勇。
老纪和大广嘀咕半天,一起走过来,大广重重拍拍阿夺的肩,阿夺一皱眉,大广大声说:“我孟广先前小看了你,给你赔不是了,咱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好样儿的·”冲阿夺伸伸大拇指,龇着牙,蛮横的脸上倒是真欢喜的笑容。
阿夺也笑笑·老纪说:“看不出你这孩子功夫这么好,就难怪你这么小年纪敢一个人上路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阿夺摇摇头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老纪点点头说:“要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路,有个照应·”阿夺笑笑说:“怎么,要收我当兵吗倒挺好玩儿·”老纪眼睛一亮说:“你可愿意你这么好的身手若是肯,定会有大把的前程。”
阿夺摇摇头说:“前程我不要,我只想有个地方先待着·”老纪看不出他脸色,但是刚才就和大广说,若是能有他护送到阵前,这一路就太平了。
这些人感念阿夺的救命之恩,和老纪一起想了个办法,让阿夺充了死去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兵士叫王云的,只说路上被毒物咬了,弄得黑了,反正都是无名小卒,上头也不会在意。
老纪他们是粮草队伍中的一截,因大雪误了行程和大队人马离散了,就被土匪盯上了,出了这个变故都加了小心,连夜的赶路,阿夺就换了衣服,夹在了这队伍里,当起了西齐兵王云。
阿青垂头丧气的走着,这越走心里越悔,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听他的,为什么这次逆了他的意思,难怪他生那么大的气,明明说不嫌他黑的,可天天出去买药,他可不是生气吗,一定以为自己巴巴的想治好他,不想天天和黑黑的他在一起了,可,真是冤枉,我真的一点儿那个意思都没有,唉……你能到哪儿去啊,这天地可真大啊。
阿青坐在路边,干什么都要问问他的意思,现在他走了,除了找他,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吃得什么,可吃得好他睡得那里,没了自己可睡得香吗怎的就把他气走了呢。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破庙里,惊见庙后尸体横陈,阿青一眼就看见破墙头上搭着的那件衣服,不正是……不正是……阿夺的嘛抢上去抱在手里看,正是成衣铺子里阿夺买的那件黑色袍子。
“地上的都是西齐的兵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靳海棠走上前,跟着阿青一个多月,身上有些风霜的感觉,家丁在后面满脸倦容也不敢叫苦·地上除了西齐的兵士,那些土匪的尸体都不见了,想是被赶来的同伙儿拖走了。
“有了线索就好办了,你看,咱们到西齐军中查查,就算没他的下落,也总有知道这个事情的,好不好·”靳海棠轻声说,阿青别无他法,只好点点头··十、鬼伎俩歪打 憨举动正着·阿夺正在低头铡草料,有些心不在焉的,旁边一个小兵把干草料续进来,阿夺就把铡刀摁下去,“咔嚓”一声,草料就截断了。
一个小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王云,千夫长传话来,说元帅传你到帅营里去·”·“哦”阿夺愣了,来这里两年多,见元帅的面儿一只手曲起两个手指头,剩下的就是见他的次数,还使不了,更何况还是这种点名亲见的。
慢吞吞的站起来,老纪忙跑过来说:“小兄弟知道元帅为了什么要见他吗”小兵摇摇头说:“一层层传下来的,谁知道啊,赶紧的吧。”
老纪看看阿夺说:“看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你就跑呗·”阿夺点点头··低头进了帅营,也不跪躬躬身说声:“元帅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还没及元帅应声,一个人急呼:“阿夺,真的是你·”那声音烂熟,阿夺再一抬头,元帅身边站起来的可不是阿青嘛,两年没见面容清隽,容颜英武竟不敢逼视,阿青站在北晋元帅骆野身边竟把骆野比下去了。
两年他长得这么高了……可是……阿夺眼神挪开,阿青身后的可不是脸上带着浅笑,神色莫测的靳海棠嘛,居然还和他在一起·正想着,阿青已经扑过来,用得标准的小黑扑獐子的姿势。
阿夺转身顿足飞出帅营,姿态优美,轻若飞燕,阿青也不示弱,随后跟出来,伸手就往阿夺背后抓来·帅营里元帅骆野、还有几员大将有些呆,竟不知自己军中这个毫不起眼满身漆黑,瘦高的少年居然深藏不露。
大家急忙追出营帐··帐顶、辕头、空中,两人飞来飞去,此起彼伏,一个飞得快,一个追得急,骆野皱眉说:“世间竟有这样的武功,今天算是见到了·”旁边的人大睁着眼睛,看两人在半空中腾跃飞舞。
“走开,不要追我·”阿夺脚尖在一个帐顶一点,旋身对身后的阿青怒喊·“我找得你好辛苦啊,阿夺,阿夺·”阿青嘴笨,只会在身后一声声叫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两年多没人叫过了,阿夺在前面飞着,扁着嘴,眼圈红了。
我这两年窝在这里,你倒好,养的白白胖胖的,身上的衣服居然和那朵花儿是一样的,好,好得很呢·赌气越飞越快,一身灰色兵服在人眼中成了一道灰影·军营里好多士兵都仰着头看热闹。
“阿夺·”阿青收身立在辕头大喊:“阿夺,你到底为什么恼我,我……我·”眼中看着阿夺在空中顿住,落在对面的一个帐顶。
阿夺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恼他,刚才乍见阿青,简直欢喜的不能自已,可……为什么……心中气苦,长啸一声,啸声清亮渐渐高转,底下围观的人就觉得被他叫的心神跌宕,被圈住的战马纷纷扬蹄嘶叫,围着拴马桩乱转,连骆野也觉得气血翻滚的难受。
阿夺还是不住声的长啸,身形慢慢腾起,头顶发带绷断,一头青丝满天散开,四肢分开大字形定在空中,营地里士兵都捂住耳朵,有人痛苦的蹲在地上,“扑通”一声歪倒在地,昏死过去。
“阿夺·”阿青大叫一声飞身过去·他这个样子阿青见过一次,那是阿夺练了素心功没多久,两人在瀑布中玩耍,阿夺长啸而起,却渐渐不能控制,那一次,林中飞鸟跌落尘土,谷中小兽死伤无数,还是闻声赶来的小江,点住了他的穴道,带他回了木楼。
··“外面何事喧哗”韩重在帅营里和李棠几人商议对策,和北晋大军僵持了两年多,北晋把持峦州,南越依靠锦州,两城之间扎下营帐,激战无数,北晋新君云拓继位,权势强硬,对南越势在必得,与骆野签下军令状守住峦州,兵侵南越,所以任凭韩重十万大军压来,骆野也是奋力反击,两年里,两军在边关僵持着。
边关两城峦州、锦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初韩重功高震主,皇帝韩林梦到被他逼宫夺位,便把他从边关金牌召回,名义上犒赏,实际是削了兵权,北晋皇帝云拓趁机攻下峦州,这要想夺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校尉跑出去归来跪秉:“启秉元帅,外头战马不知为何嘶鸣不止,马夫都拦不住,有两匹病了的,口鼻流血死了·”闻听,韩重心里一惊不知道出了何事。
马嘶鸣了一阵子就无事了,韩重有些忧心,便吩咐人出去把明着在外勘察地形实际是出去打野味的副将陈查和贴身校尉小江找回来··“阿夺·”阿青扑过去,看他双眸泛红,露出来的肌肤上那红线愈加鲜艳狰狞,忙运劲封了他穴道,阿夺身子一软,倒下,阿青抱在怀中,从空中跃下。
他啸声停了,马儿也不闹了,士兵也不难受了,众人称奇·骆野吩咐腾出一个偏帐来·阿青把阿夺棉衣除去轻放在榻上,木榻上骆野派人送来的软褥铺着兽皮。
阿夺盖着被子闭目躺在那里·“找到他,你……也遂了心愿了·”靳海棠近来轻声说·阿青只是握着阿夺的手,望着阿夺,点点头。
他长大了呢,可他的手握在手里还是那么的小·手也漆黑,手背上几条红线交错,那鲜艳的红还没消弱·“我说过,待你找到他,我就会关中,你……现下……你找到他了,我也要……我也要……”靳海棠这个“走”字竟是说不出口了。
愣在那里·他初时只是对阿青动了点儿色心,后来见他执著到被他感动,那色心也变了质,两年里陪他餐风露宿的找人,虽然也耍了些花招,可连家里也不顾了,他是有身份的人,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是图了什么,到现在清清白白的,连阿青的手都没拉过,这次本以为和从前一样,哪料到阿夺真的在这里,一时看了阿青见阿夺时的眼神,他这两年心思跟着阿青哪里还有个不明白,只不过可笑眼前两个痴人罢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阿青站起来走到靳海棠身前,拉住他的手·靳海棠娇生惯养的,那十根手指水葱一样,若不是指节有些粗大,女孩子也没有这么嫩的手。
阿青的手上是有一层薄茧的·握住了,阿青说一句:“我心里拿你当哥哥一样,我天生的嘴拙,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你莫要恼我·”一声“哥哥”叫的靳海棠差点儿坐倒。
罢了,我只为了这个吗脸上还是浅笑,抽出手来拍拍阿青的肩膀,阿青已经比他高了,说声:“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先顾着他吧。”
转身出了帐子,吩咐人烧水进来,阿青赶了几天的路洗洗风尘,靳海棠忙进忙出,再出门时手上有个东西偷偷的撂在了木榻底下··屋里一阵阵悠悠的香气,阿青坐在榻前,握着阿夺的手,看着合着双眸的他。
脸形原来有些胖嘟嘟的,现在瘦的下巴也尖了,那唇红红的,不过被黑色的皮肤掩着到显不出来了,低头凑近了细看,长眉入鬓,五官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可身量又长了。
“啊呀·”阿青叫一声,脸下的阿夺睁着一双丹凤眼,抬头一口咬在阿青的脸上·阿青也不敢打开他,嘴里“嘶嘶”的疼,其实阿夺睫毛一动,他就知道了,阿夺除了踢打撕咬好像对自己也没别的招术,反正是什么也认了,就由他吧。
半晌,阿夺才松开口,阿青右边脸颊上,上下两个弧形的牙印,整整齐齐的得好似阿夺嘴里一口白牙·两人你瞪我,我蹬你,就这么瞪着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掌灯时间。
靳海棠出来时吩咐过的,里头没叫谁也别进去,所以两个人就这么瞪着,也没个人进来圆场··“你还理我做什么·”阿夺终于还是说话,把头别过去,歪着脑袋,看那身下的兽皮。
“我……我……”·“我什么我,我欢喜自己一个人,用不着你来找我·”·……-_-!!!·“你不是有那个狗尾巴花儿陪着你嘛。”
“海棠,是个好人·”e·啊呀,都……都,海棠了,“好,好,好得很·”阿夺挣起来,一个翻身下床往外走。
“你拽我干嘛松手·”·……·“松不松手”·……·“你干嘛放我起来。”
阿青拽住阿夺紧紧地抱在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前,胳膊像铁箍一样:“你到底要怎样,怎样你才不生气啊·”·“你放开我,少拿哄那个狗尾巴花儿的花招哄我。”
“我没有·”·“放开·” “刺啦”一声,阿夺的里衣被撕开了,军中只有两套衣服,洗了穿,穿了洗,这土布就乏了,那能抗得了两人的撕扯。
半边肩膀加半边胸膛都露了出来,“你……你干的好事·”阿夺还挣,那勉强挂在肩头的另一边就顺势滑了下去,只留在胳膊上套着·阿青生怕他再跑了,抱在腿上圈在怀里,一只手抱死了,一只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后背,嘟着嘴香他的脸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阿夺歪着头躲,躲来躲去的,唇就碰在一起了,阿青也不管,一下下亲在嘴上,脸上没头没脑得··屋里头的香,丝丝缕缕的钻进鼻子里,舒服的全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阿夺被他搂在怀里亲着,只觉得全身火热,原来僵硬挣扎的身体一池春水般的软了,躺在阿青的臂弯中,睫毛眨啊眨的,眼神有些闪烁。
阿夺在军营中两年,虽然是沉默寡言可也看了些东西,这军中俱是男子,免不了夜里寂寞难耐的做些勾当,偏他练功练得耳聪目明,看得真切,听得实在,这看得多了,倒也不稀奇了,那些人花样儿也跟着翻新了,他也没想过男的和男的做这些是不正常的。
这被阿青亲着亲着,脑子里自然的出来那些东西,赶也赶不走,只紧紧抿着嘴不敢吭声,可身体越来越热,从小腹下腾腾的升起股邪火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阿青看他有些老实,不再挣扎,便软语轻声的赔不是,一边儿说一边儿还亲,亲着亲着就觉得不太对了,阿夺身上的红线鲜艳的吓人了,竟有些在肌肤上流动的感觉,阿青伸手顺着阿夺胸膛上的红线摸着,手指下他的肌肤火热,那红线处却触手冰凉。
再看阿夺,眼中又赤红了,那雪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浑身颤抖,手下的肌肤一层层颤栗,手慢慢得勾上了阿青的脖子,嘴里呼出的气息就在阿青的耳畔,痒痒的,酥酥的。
·“阿青,好辛苦·”阿夺呻吟一声,裸露的胸膛在阿青身上摩擦,身上的皮袍蹭触胸前的粉红,呻吟声更重··靳海棠扔在木榻下面的东西叫做“蜜箩”,说好听是房中助兴的的,不过这“蜜箩”是有来头的,讲究个抵死缠绵,箩,缠附的意思。
靳海棠不是没动过阿青的念头,这两年看得着吃不着,阿青的武功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去,来硬的不行,后来馋得没法子了,就用了春药了,可是不管是闻的,薰的,喝的,擦的,什么样儿的春药都给阿青试过了,可阿青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喝得也喝了,该闻得也闻了,该擦得也擦了,愣是什么反应也没有,靳海棠傻了,后来自己不服气,亲自把那个号称最烈的“入骨”端给阿青喝,眼看他喝的“咕咚咚”,守了他一天,亲眼看他没事,紧接着自己回去同样的东西喝了一碗,结果,满城里最标致的小倌加自己的小厮好几个人弄了一天一夜,腰都累弯了那里还是直直的,靳海棠欲哭无泪,从此后也只好本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念头了。
他把“蜜箩”扔在这儿,那小盒子的孔一开,那味道就出来了,闻了人的就慢慢的兴起了,靳海棠可不是只为了成全这两个人,他有自己的念头,阿青不怕春药,难道阿夺也不怕吗阿青没经过情事,虽然靳海棠故意使坏让他撞见几次活春宫,唬得阿青一愣愣的,又拉着他解释半天,画册也扔过去几本,小倌也叫过可阿青眼里没别人,整天除了吃睡就是要找阿夺,靳海棠慢慢也明白了,还得从阿夺身上入手,他就想着有了这一次,你阿青就知道乐趣了,他再好不还是个孩子嘛,长得又死丑,等你上完了,知道好了,我再来,不就容易了嘛。
阿青看阿夺的样子也有些明白了,是不是……“你怎样辛苦吗”轻声问·阿夺的身子只一味的痴缠在他身上,扭着,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呻吟:“阿青,阿青,好热,好辛苦。”
不叫的时候,就牙咬住嘴唇·阿青抱住他倒在床上,三两下把阿夺的衣服脱了,可脖子被搂得紧了离不开,只好轻压着,手伸下去……·“嗯……阿青……”阿夺已经无力了,又一次瘫软了,紧搂住阿青脖颈的手也松开了,阿青这才能抬起头来,阿夺依然翻腾着身子,身前解脱了,身后那种麻痒难当的感觉更强烈,让阿夺扭动着臀部在兽皮上摩擦,神志越来越不清明,嘴里呜咽欲哭,阿青见他痛苦不知道该不该做,将阿夺抱在怀中,分开阿夺的双腿手慢慢顺着臀缝伸过去……“嗯……”阿夺扭动着,把头埋在阿青怀中,手指被吸住的感觉,阿青慢慢地试探,只一小会儿两人额头上都沁出汗来……·木榻前点了两盏牛油灯,照着榻上迷乱的阿夺。
“乖,要是疼,你就说·”阿青轻声说,在唇上亲着,手在身前抚摸着,慢慢地进入……阿夺不由自主地扭动腰身迎送,随着阿青的动作,呻吟的声音愈来愈迷乱,有些哭泣有些愉快,紧紧地抱着阿青不放……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太强烈,阿青低吼一声热流爆发在阿夺体内,阿夺弓身贴近身体颤抖,帐中昏暗的牛油灯有些跳动,阿夺慢慢地发生了变化,赤裸的身体上红线飞速的沿着纹路流动,那漆黑的皮肤在阿青眼前逐渐的转淡,从漆黑到淡黑到有些暗黄,那红线反而鲜艳异常。
难道……阿青再苯,也知道是做完了这些阿夺的肌肤才发生的变化,难道说再多做几次,阿夺就有可能变回到从前了·想到这儿,阿青欣喜如狂,可阿夺还深陷情欲中,阿青再一次将欲望深入阿夺体内……·十一、春帐内相逢 马背上结怨·离南越大军营帐十几里的地方有处密林,天冷,树枝萧瑟见不到叶子,陈查揪了根窄叶,爬到一根树杈上骑坐着,碧绿的叶子含在嘴里被唇舌抖动吹出一首旋律简单却又优美的曲子,悠扬的飘在空中。
小江站在树梢顶上,身子随着空中风吹一动一动的摇摆着,正仰头看天上南飞的一队大雁,把手放在嘴边冲天空大喊:“阿青、阿夺,你们在哪里啊”大雁凄凄的叫着。
曲声停了,陈查仰头看他,站在树梢上,一身南越军中校尉的衣服,厚重的棉袄,只脖子上的领巾被风吹动着,仰着头看天,陈查知道他惦记着两个孩子,大声说:“小江,烤大雁好久没吃了,来两只吧。”
小江低头看他笑,平平淡淡的一张脸,带着人皮面具,眼里全是笑意,伸手指着天空说:“查查,你要哪一只”问了陈查,伸手折了两截树枝,飞身在空中,瞅准了领头的大雁,手中的树枝“嗖”的射出去,穿透了一只大雁的脖子,身形下坠的时候一提气再度拔起,空中折了个漂亮的弧度,另一截也射了出去,伸手接住了落下的一只大雁,缓缓的落下,另一只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好多肉啊,嘻嘻·”小江看看一手一只大雁说··陈查淘洗了大雁的内脏,用剑一斩两半,穿在树枝上点了火翻腾着烤了,吱吱的冒油,小江的鼻子就一耸一耸的不转眼珠的盯着,咽瞅着那火烤着,皮也焦了,肉也黄了,香味儿也出来了,小江的口水嘀嗒嘀嗒的溜了下来,狠狠地咽了回去。
陈查笑笑说:“莫急,先把雁颈和翅膀给你,剩下的得再烤些时候·”小江忙点头··小江抓着雁翅,热得烫手,在手里倒来倒去的吹气,稍稍有些凉了,就迫不及待的咬上去,含在嘴里笑,陈查笑呵呵的给他烤着剩下的。
吃着吃着,小江停住嘴,眼神愣住了,站起身来看远处·“怎么了”陈查是知道他的,吃东西比什么都重要,还没见过手里有吃的东西发愣的时候。
“有啸声,是素心功·”小江伸手一指,问:“那个方向,是不是北晋的军营”·陈查点点头,忙说:“你别乱来,王爷说了不准你自己一个人到北晋军营里去的。”
·小江看着愣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阿夺呀·”·陈查忙说:“不会吧,他怎么会去那儿啊,参军要查户籍的,他不是北晋人也不是西齐人,不可能。”
“不行,我得回去找阿重·”小江拿着喷香的雁翅纵身上马,“驾”一声往军营里跑,边驾马边啃雁翅膀··“哎,哎,等等我啊。”
陈查踩灭了火,看看两只大雁都熟了,扔了可惜,顾不得烫,解下领巾裹了也翻身上马追着小江··远远的看见营帐辕门,几匹马冲出来,马上士兵参见了陈查,一个士兵说:“陈将军你回来了,元帅正找你呢,快进去吧。”
陈查忙把怀里的烤大雁扔给他们,自己快马进来,翻身入了帅营,小江已经回来了,在和韩重说什么··小江跟着韩重来的路上有次喝粥,看了掺了青菜的粥,猛地想起了山谷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自己呢,非要回去看看,韩重又不能舍了十万大军不顾,逼得没法子让陈查陪他夜里偷偷跑了,回山谷里一趟,结果两个人都不在,留了封信,说了变故,说出来游玩儿顺便找他。
小江无奈只好和陈查回来了,可心里总惦记着不知道阿夺怎么样了,眼见着到了边关,天天得磨着也打不赢仗,他就不耐烦,对韩重说要到北晋军营里把什么元帅大将一古脑儿的杀了,不就得了嘛。
韩重非常生气,把小江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韩重知道小江武功高,进出敌营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可是,这是两国交战的事情,不能利用单纯的小江,把他当死卫用,难道看着他变得杀人不眨眼嘛他该做的就是快快活活得在这世上,而退敌保国这种事情是自己的责任,逼着小江答应没有自己的允许绝对不会到北晋军营去,也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杀人。
“好,你莫急,我答应你今晚上让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只是去探听情况,不能随便杀人·”韩重看着小江说,眼睛里很是担忧··“嗯,我答应你,他的啸声不太对,上次他们信上说不是被那个奇怪的蛇儿算计了嘛,我就去看看是不是他,如果是他我得把他带回来。”
小江郑重承诺··“好,还有,不能看到吃的就忘了时辰,只是去找人,找得到找不到,两个时辰你都得回来,然后另行打算,好不好”韩重就担心他贪吃,别被吃食绊住了腿。
“嗯,放心,我答应你·”小江信誓旦旦的,韩重到底还是不放心,正这会儿陈查回来了··“我陪小江去吧,我对北晋军营比较熟悉·”·“不行。”
韩重断然拒绝,“你是我南越大将,这两年对阵,谁人不识你啊,万一被人认出,有什么闪失怎么办,不行·”·陈查费了半天口舌,还是小江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他马上带陈查回来,保证不会让他掉一根头发,也是得有人看着小江,韩重这才同意,不过一切都得偷偷的,毕竟还有监军在这里,如果未经商议私自到敌营探查,是要问罪的。
等到月色深了,小江和陈查偷跑出来·小江把人皮面具给陈查用,反正自己的脸也没人认识·两人穿了夜行衣,蒙着脸,窜进了北晋军营·骆野等人本来是带着大军驻守栾州,因为韩重的叫阵,便在栾州城外安营扎寨了,明着告诉韩重,想要峦州,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靳海棠站在帐子外头,帐子里头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听着阿夺地呻吟抽泣,听着阿青地蜜语急喘·他到底还是只认他一个人,听他喘息的声音是快活的·一开始还有些隐忍的,被阿夺声声的催促着,到后来阿夺只剩下求饶声了。
他倒游刃有余了,那些东西没白看,这不都用上了嘛,还问呢,阿夺,你喜欢我在上面还是在后面·你怎么就没一点儿往我身上想想呢··靳海棠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得,帐子外头冷极了,他就这么一直站着听壁脚。
阿夺呻吟声大了,又被堵住般闷闷得,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靳海棠叹口气要走,可腿居然站麻了一时动不了了··陈查抓了个起来方便的人问今天的啸声怎么回事儿,问完了把人打晕了绑起来,和小江一起奔着那个偏帐就来了。
两人蔽在阴影里,看那帐子周围没有人把守,人都被靳海棠支走了,趁着月色,圆圆的帐子外头站着一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小江和陈查两人点点头,趁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去小江飞身过去,点了那人的穴道,拖到黑影里,陈查看左右前后无人也跑了过去。
“我看着他,你去看看,小心些·”陈查扶住靳海棠,对小江说··“嗯·”小江点点头·蹑手蹑脚的过去,掀开帐子上的牛皮窗户搭子看了一眼,又蹑手蹑脚的退回来。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啊”陈查低声忙问,怀里头不能动的靳海棠眨着眼睛看他俩··“是倒是,不过,现在不能带他们走啊。”
小江也眨巴眼睛说··“怎么了你一个我一个先带走再说·”陈查有点儿急,这是非之地不能多呆··小江摇摇头说:“眼下不行,好像不太……好吧。”
陈查把靳海棠往地上一扔·尖石头搁了靳海棠的腰,“哎吆”靳海棠轻叫了一声,两个人一起看他,靳海棠赶紧把嘴巴闭紧了,歉意地笑笑··陈查贴近了帐子,也掀起来看了看。
半晌张大嘴巴蹲下身子说:“请问,底下的是阿青还是阿夺”·小江眼睛眨眨说:“是阿夺·”·“可怜的孩子。”
两个人同声说··“哼·”靳海棠翻翻白眼冷哼··“哎,你哼什么”陈查瞪眼问靳海棠··“我我没哼。”
靳海棠瞅了他一眼说··“我明明听见你哼的,你是谁”陈查这会儿注意了一下他,长得不错,身上的衣服全是盘花织锦的,绝对不是北晋军中的。
“你站在这帐子外头鬼祟着做甚·”靳海棠闭紧了嘴不说话,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帐子里隐约听到阿青的声音,又一轮的结束·“别和他啰嗦,先进去。”陈查想想对小江说,“你先进去,我把他弄进去。”
阿青感觉每次自己的释放都是被吸走的,那种被包含被吸取的感觉消魂蚀骨,身下阿夺已经连呻吟都没有力气了,侧头俯在床上,额头枕着胳膊,只有背部的起伏还证明有些呼吸。
阿青将他高高翘起贴近自己的臀部轻轻放平,背部的肌肤玉一样的暗蕴光华,只是鲜艳的红线还在快速流动·“阿夺,阿夺,还醒着吗”阿青凑近耳边轻声问。
阿夺额头下的手指动了动·能不醒着嘛,你这样子弄法儿,死人也弄醒了··“阿呀,怎么……流血了·”阿夺股间红红白白的一片。
“这样子能不流血嘛”一个人钻进来·阿青抓起身旁的皮袍抖开把阿夺连头蒙起来·一看进来的人两手捂着眼睛··“师傅”阿青惊喜地喊,虽然蒙着脸,可这声音不是师傅还会是谁呢。
阿青“噌”的跳下来,又“噌”的跳回来,抓了裤子先套上,腰带也系上·“好了好了,师傅·”冲小江扑过来··小江这才把手放下,冲阿青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说:“阿夺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吧,嘻嘻。”
“疯子·”阿夺在皮袍子底下有气无力的吐出来一句··“你把衣裳先穿上,还有人要进来·”小江说,阿青忙往身上套衣服。
·“你还挺沉·”陈查撅着屁股把帘子顶开拽着靳海棠的胳膊从帐子门口进来·把他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龇牙咧嘴的·四下里小狗一样的闻闻,嗅到木榻底下捡起个东西来。
“谁把‘蜜萝’ 扔在你们榻下了·”陈查走惯行院的人,这些个东西好的劣的见得多,一进帐子就闻出味儿不对,像是“蜜萝”的味道,果然是。
一个象牙雕的七层玲珑透盒,盒顶上有个纽,一转,盒子上所有的孔就开了,那味道就出来了,陈查把纽关上跟屋里的人说了说这个东西是什么,又说:“这盒子里头放的少,这东西味道散得快,这会儿没什么大碍了。”
“问那个狗尾巴花儿,他一直在帐子外头站着·”阿夺从皮袍子底下露出两只眼睛来说·靳海棠只会写三脚猫的功夫,呼吸沉重,阿夺早就知道他一直站在帐子外头。
靳海棠被扔在地上头冲里,干翻白眼看不到··“行了,这会儿先别说这些,先走再说吧,闹腾起来就不好走了·”陈查忙说,阿青穿了衣服,用皮袍子裹了阿夺抱着,小江和陈查也往外走。
“等等·”阿夺说,“师傅,把这个狗尾巴花儿带上,我和他有帐要算·”·“哎,我可不跟你们走,要是你们敢,我就大声……”嘴巴一张一合的没有声音,被小江点了哑穴。
小江当然不会去抱他的,陈查把靳海棠扛在肩上·四下里瞅着巡逻的士兵过去,无人,几个人抱的抱,扛的抗,小江扯住陈查和靳海棠,阿青抱着阿夺飞身在空中,几个起落跃过北晋兵营,远远的拴着两匹马,小江骑了一匹,阿青怕骑马颠簸了阿夺,只抱着他在马后轻功飞纵,陈查把靳海棠屁股冲上横放在马鞍前,一勒缰绳,嘴里说:“嘻嘻,甭管你是什么花儿,你得罪了小江的徒弟,就是得罪了小江,得罪了小江就是得罪了我们爷,得罪了我们爷,就是得罪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角色。”
马鞭狠狠地抽了靳海棠屁股一下,靳海棠一翻白眼,腿一蹬,干疼喊不出声音·陈查两腿一夹马肚,追赶小江去了··你敢打我,呜呜,我从小到大还没挨过打呢,连太后和皇上都没打过我呢,呜呜,你,你给我记着,我早晚要还回来的,呜呜。
*****************下面有话说,谢谢******************·这是“1”说的那个《云水禅心》古筝曲的链接,很好听:·http://mp3.baidu/m?f=ms&rn=&tn=baidump3&ct=134217728&word=%D4%C6%CB%AE%EC%F8%D0%C4&lm=-1·配词:·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红颜空自许·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映我长夜清寂 ·十二、恶人逞恶意 花郎采花忙·一堆人挤在韩重的营帐里,韩重拉着小江前后的看,查验有没有什么闪失。
靳海棠被李查从肩头跟摔口袋似的扔在地上,翻翻白眼,阿青看了一眼忙跟陈查说:“轻些,海棠不太会功夫,哎呀”胸前被阿夺狠狠地拧了一下,赶紧闭上嘴巴。
“这人是谁”韩重问李查··“不清楚,待会儿审审,他一直在小江徒弟的帐子外头听壁脚呢·”陈查一脚踩在靳海棠屁股上说。
你这个鸟人,你给我等着,不报此仇,我靳海棠誓不为人··“海棠是好人,你们别为难他·”阿青忍着疼,不顾阿夺直拧胸前的肉急急地说··“你又逞什么”阿夺气极了,这么护着他,哼。
韩重忙吩咐亲信准备营帐让阿青和阿夺休息,小江跟着去看··韩重对陈查说:“此人查清来历前,不要惊动监军,交由你审问吧,不过,小江的徒弟护着他,你莫要下黑手,好好问便是。”
陈查答应着,找两个校尉拖死狗似的把靳海棠拖到自己的营帐里去了··“哎呀,阿青,你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小江掀开皮袍子看阿夺,臀间受得伤不轻呢。
“我知道的,都是我不好·”阿青也上来看,“师傅,这怎生是好,你给看看吧·”·“你们两个嫌我疼得轻了吗走开啊。”
阿夺捶着床喊,两个人正对头扒拉他雪白的臀瓣,流着口水看,别怀疑,小江是想到了某种可吃的东西··“没事儿,我弄点儿好吃的给你,阿夺你等着。”
小江风一样掀帘子跑了···榻上阿夺趴在那里,水蓝色的皮袍子搭在腰间,弹挺的屁股冲上撅着,一头青丝洒在背上·头冲里给阿青一个后脑勺·阿青蹲在榻前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阿夺。”
“走开·”·“疼吗”·“换你,你试试·”·“那,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走开啊。”
e·“阿夺,你,你那个,你变回来了,看到了吗”·“哦”阿夺把胳膊抬起来举到眼前··“啊”帐子里尖叫声,小江捧着一攒盒好吃的东西,收住脚,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阿青,也太……”看看手里的攒盒,“算了,既然他们有事情要做,还是我自己吃了吧。”
转身走了··“公子,喝点儿热汤吧,这里冷,先暖暖身子·”一个看上去就挺机灵的校尉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摆在桌子上。
“哼·”靳海棠一扭头··“怎么不敢喝,算了,就凭你,摔一下就哼唧半天,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抓回来,还能下药害你不成。”
陈查掀帘子进来正看见他翻白眼··“怕你怎得·”靳海棠端起碗来“咕咚咚”的喝干了,一抹嘴,架起二郎腿,把袍子边儿一抖,掸掸靴子上的灰说:“告诉你,我可没空在这里和你们纠缠,我就是陪阿青找那个小鬼的,我说了等人找到了,我就走,现下,你们也团圆了,也没我什么事儿了,困我在这里做什么。”
陈查走上前,帐子里简陋,只有一个木榻,一张桌子,靳海棠坐在木榻上,紧挨着的桌子上点了盏油灯,陈查从桌子一旁的小柜子里掏出支儿臂粗的蜡烛放在一旁,靳海棠看他也不搭话,自顾自的,不耐烦地问他:“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到。”
陈查看看他,摸摸下巴,下巴上一层须茬儿,开始往桌子上摆东西,小瓶小罐儿的,五六个,靳海棠翻翻白眼,看自己的袍子边儿··“这都是刚才从你身上搜出来的,行啊,一路上,春药就带了这许多,怎么,想给谁用啊”陈查笑得有些促狭,他刚过而立之年,可生性跳脱,笑起来嘴角勾着斜着眼睛看靳海棠,鼻直唇薄的脸上就带了些轻薄相。
这一晚上看的光景,加上从他怀里搜出来的这些东西陈查哪还有个不明白的,刚才去看阿夺,阿夺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虽然阿青一力地说这花儿好,可阿青一看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替人点钱的,所以陈查脑子里就出了个坏主意,也难怪他,这军营里闷得难受,不弄点儿好玩儿的怎么行。
“本公子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勿须向你禀报,哼·”靳海棠扬着脸,全是傲慢和不屑……·“哎,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放开我……”“我要叫人了……”·陈查的贴身校尉端进来两个大火盆,没一会儿,帐子里暖意就升起来了,也映的亮堂了。
靳海棠赤着身体,两只手腕被绳子绑了并在一起拴在木榻上,一只脚也绑了吊了起来,只剩下身体扭动着,脸上满是惊慌··陈查好整以暇的在榻前脱衣服,积年从军,天天习武,身上的肌肉石头一般硬,黝黑的肌肤泛着油光,他个子又高,站在那里像野兽一样,嘴角勾起笑意,雪白的牙露出来。
跪在榻上,伸手在靳海棠胸膛上摸了一把说:“是挺光滑的,不过,哪里有娘们儿的好呢,你怎么好上这个,我就看不上堂子里小倌的样儿·”·靳海棠拿空着的那只脚蹬他被陈查一把抓住脚踝,在脚心上揉捏了几下,热气从脚心就传了上来,不由得大喊:“你,你要做什么,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嗯……”轻哼一声,一股酥麻的感觉窜到了身前。
那带着厚茧的手,沙砾般从小腿摸上来,停在大腿内侧·“这里的皮肉倒是真的嫩·”陈查说··陈查一口咬在大腿内侧,“啊”靳海棠大叫一声。
“禽兽,你这个禽兽·”咬完了,他把那肉含在嘴里用舌一圈儿圈儿的舔着·带着疼带着痒一阵阵的,靳海棠身前有了反应·陈查一路上亲着,从小腹到了胸前,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下巴上的须茬摩擦在细嫩的肌肤上。
靳海棠忍着,可身上出了一层细汗了,腹下的火越烧越旺·“奶奶的,你这个混蛋,你给我下药·”靳海棠咬着牙说·“嗯哼……”呻吟一声,头向后仰起,陈查正含住胸前的凸起,用牙齿磨。
靳海棠身体颤抖着,皮肤上一层层的颤栗了··陈查亲到耳后,胸前换成手指的戏弄·“你带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不上,我这里有好的呢·我还以为你就欢喜这些东西,特地多给了你些。”
手指用力一捻·靳海棠又呻吟一声·“嘿嘿,叫起来还真好听,果然比那些行院里的粉头更有一番风味啊·”一口咬在耳垂上,又引得一声呻吟。
“你……”靳海棠体内的欲火已经上来了,想要骂他就得张嘴,一张嘴就会呻吟出声,只好紧紧咬着嘴唇,身体扭动着躲避·陈查戏弄了他一番,单单不去碰触他已经颤抖的欲望,眯着眼睛看他闭着眼睛咬着唇,头辗转着扭动,身下那微黄细腻的皮肤渗出密密的汗,儿臂粗的蜡烛下泛着粉色了。
意识渐渐迷离,只想要他赶紧碰碰那里,靳海棠心里恨死了,用最后的理智问他:“你是谁,有胆子就报上名来,本公子日后找上一百个人干回来·”胸膛急促的起伏,分身滴出晶莹的泪水了。
陈查伸手弹了一下他蓬勃的分身,享受的听着靳海棠又一声呻吟,呵呵大笑说:“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越平王麾下大将军陈查是也,爷的名头委屈不了你,嘿嘿。”
抬起靳海棠吊着的那条腿扛在肩上,用手托起他的臀部,免不了又是一番戏弄·欲哭无泪啊,这个禽兽,你既然要干就快些,那里好难受啊·靳海棠翻腾着,不由自主地将身体靠近他。
“要干……就……快些·”·“哦”陈查又把他的腿放下,“你让爷快些,爷还不乐意呢。”
大手在靳海棠身上上上下下的摩挲·火热的肌肤在他掌下要沸腾了,每到一处那粗糙的掌心就疏解了一些渴望·陈查俯下身子,两个人得分身不经意的摩擦在一起。
“啊哈……”靳海棠张着嘴一阵颤抖,突然而来的强烈感觉让它流出更多泪水……靳海棠扭动着身体想要再次的摩擦到,可陈查戏弄般的挑逗着,手指上取了满满的膏体,顺着靳海棠臀缝摸下去,伸手在他从来没有被人动过的地方探弄着。
陈查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自有他的坏脑筋·你不是坏吗不是揣着春药到处走,下给了阿青和阿夺吗我也要让你尝尝欲火焚身的滋味。
我还不粗暴的对你,我就是要好好的温柔的待你,让你哭着求我,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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