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石 by 闲语/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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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匪石 by 闲语/舜华
江湖恩怨我心匪石  ·   ·楔子 ·轻花如梦,飞雪飘零·梅花林中笛声悠扬,那是一曲被人吹奏了千万遍的《梅花落》,为纷纷落向白雪的花瓣奏一首最后的挽歌。
 ·笛声渐渐湮灭,被一阵阵欢快的笑声替代,花雪纷飞的梅花林里两条身影渐渐明晰·那是两个少年,年纪稍长的那个也不过十五六岁,一身玄衣如墨,幽深的眸子里笑意盈盈。
较年幼的白衣如雪,映着白雪红梅,清淡如月,秀雅胜仙· ·玄衣少年突然伸手抱住白衣少年,一边从怀中逃出一根翠绿的竹笛递了过去,“我特意做来送你的,你喜不喜欢” ·被抱住的白衣少年接过竹笛看了看,撇了撇嘴道:“无事献殷勤,你打得什么主意”话虽这样说,手指却紧紧攥着竹笛,惟恐对方反悔将笛子收了回去。
 ·玄衣少年呵呵笑了起来,低头在他面上偷亲了一下,惹得对方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玄衣少年忙笑着道:“你收了我的聘礼,一辈子就要跟着我,眼下只是预先收点利息罢了。”
 ·“什么狗屁聘礼”白衣少年猛力一推,玄衣少年一个踉跄仰面倒地,头撞到身后的梅花树,梅花纷纷落下,花瓣盖了他一头一脸。
 ·白衣少年拍手哈哈大笑,“笛子我收啦不过却不是什么聘礼——这次你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罢·” ·玄衣少年起身拍落身上的花瓣,举起衣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弄花香满衣——虽然窃玉不成,也算是偷了一身香”说完眼珠一转,突然朝白衣少年扑了过去,将他压在了地上。
 ·白衣少年急忙挣扎,“快放开我,地上冷死人了·” ·“嘘……”玄衣少年急忙制止,“安静一会儿啦” ·白衣少年白了他一眼,索性闭上眼睛,“好了,我已经被冻死了——死人最安静了。”
 ·玄衣少年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就算你死了,我连吹一百遍你最喜爱的《梅花落》给你听,只怕最后你只好烦得睁开眼回魂了·” ·说到这里俯身搂住白衣少年,柔声道:“汉武帝曾道:若得阿娇,当金屋储之。
依我来看……” ·“俗不可耐”白衣少年急急打断他,“金灿灿的屋子怎么住人” ·玄衣少年轻笑了一声,“是啊汉武帝后来之所以变心,便是因为他以为能给对方金屋玉堂便是真心爱她。
比起汉武帝,我更愿自己是湘君,若是能得你一生相伴,我会为你在后山的月湖中建造一座房子·用荷叶来做屋顶,用荪草作墙壁,用紫贝来铺砌中庭,用兰木做屋椽,用白芷来装饰卧房,用薜荔编织成帏帐……” ·听着玄衣少年如梦似幻的话语,地上的白衣少年目光也渐渐迷离起来,待对方的唇落到自己面颊上才突然惊醒。
他竭力推开玄衣少年,爬起身大叫了一声:“做你的白日梦去罢”便转身飞奔进了梅花林深处· ·寒风吹过,一片片花瓣落下,撒了那白衣少年一身。
玄衣少年含笑目送,直至那白色身影湮没在梅花林深处,一回头,林中又一条人影一闪而过…… ·(一)悠悠生死别经年 ·“啊……”石寒枝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摸着胸口,低头拼命喘息着。
 ·门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侧头望去,天已经黑透了·窗沿上挂着一道细细密密的水帘,遮住了他想要遥望的景物,这让他下意识间松了口气·窗户没有关,雨水顺着窗沿打进窗里,在窗台下的木桌上跳跃着。
 ·头脑渐渐清晰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石寒枝面色突然一白·正欲下床点燃蜡烛,突然“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撞开,一股梅雨季节特有的温湿空气扑面而来,隐约间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石寒枝漠然抬头望去,见一个玄衣青年提着长剑站在门口,血红的眼睛正直愣愣望着自己·青年的衣衫早已湿透,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面上,很快形成了两条蜿蜒的小沟。
 ·石寒枝手腕悄悄一翻,几枚银针便藏在了手心·还没有来得及直起身,便见玄衣青年扔掉了手中带血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扑了过来· ·石寒枝犹豫了一下,眼睫颓然一垂。
手指一弹,手中银针便从窗口飞了出去,望着那缕寒芒消失在雨帘之外,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那个爽约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待他回过神来时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得七七八八,身躯也被青年紧紧压在了床上,胡乱的吻落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野兽的噬咬来得贴切。
 ·感觉到身体的疼痛,石寒枝厌恶地皱皱眉,心里暗骂了几声·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朝门口一挥,房门便再度紧闭了·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以及若有若无的呻吟渐渐响起,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这江南的梅雨之夜格外地令人窒息,仿佛要毁灭一切才可苟延残喘。
 ·小屋里渐渐安静下来,这宁静持续了没多久,便再次被一声撞门声打破·石寒枝从昏睡着的玄衣青年身下挣扎出来,一边顺手拿起衣服披上,一边抬头冷冷望着冲进来的人。
 ·那人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黑暗,感觉到屋子里气息暧昧,便本能地使劲嗅了嗅· ·石寒枝冷喝道:“闻什么闻”伸手拿起一件衣衫盖在沉睡着的玄衣青年赤裸的身体上,然后剔亮了蜡烛,晕黄的光渐渐充盈了简陋的房间。
 ·门口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面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他迅速打量了石寒枝一眼,见他玉面泛红,红唇微肿,长睫轻轻颤动着,一贯冰冷的眸子中带着水汽,说不出的惑人。
蒙面人心头猛地一跳,慌乱别过目光· ·“好你个石幽影”石寒枝薄唇一抿,冷冷哼了一声,“等他发作完了才来——你不是故意的罢” ·“不不不”那叫石幽影的银面人急忙辩解,“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门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
石寒枝面色一变,急忙掩好衣衫跳下床来· ·这时那发声的中年男子已经站在了房门口,地上长长的影子在烛光中摇曳着·锐利愤怒的目光象冷箭一般射在石寒枝面上,英俊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扭曲。
 ·石寒枝与石幽影急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令主·” ·门口的男子一甩披风,手中一样物什便落到石寒枝脚边,“本来本令主今夜来此是给你这个的,看来你已经用不着了。”
 ·石寒枝低头一看,那是一本蓝色的册子,便抬头迷惑地望着那中年男人·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是本令主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一本心法,本来可以治你的病,想不到你这样不自爱活该你一辈子好不了” ·石幽影急忙跪下,“令主息怒,寒枝不是自愿的,是孤鸿他犯了癫狂症强迫了寒枝。”
 ·“住口”那中年男子闻言更加愠怒,伸手指着石寒枝道:“你的武功就算不如他,却还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不是你自甘下贱是什么” ·石寒枝面色一白,冷冷别过脸去不发一言·幽影闻言抬起头来,见了寒枝的神情,再一想令主的话,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那男子咬牙切齿了一阵,突然狠狠捶了身边的门框一下,再抬起头来时眼睛已经血红·他瞪着在床上沉睡不醒的青年,突然冷声道:“幽影,给我即刻杀了孤鸿。”
 ·幽影闻言身体一颤,寒枝则急忙到床边用身体护住床上的青年,大叫道:“不”瞪着那中年男子的目光也变得凶狠凌厉起来,“他做错了什么他发疯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当年……”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石寒枝的脸上,一条血线立即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那男人收回手,向石寒枝冷喝道:“凭你也敢教训我别仗着本令主对你一向姑息就随便放肆·” ·石寒枝微微仰起下巴,捏着拳头恨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那男子冷笑着眯起眼睛,越过石寒枝的肩朝床上的青年望去,“寒枝,你可别忘了他如今变成这样你也功不可没你今日护着他,嘿嘿,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他的手上。”
说完一甩披风,黑影一飘,便消失在门外的细雨中· · ·石幽影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其实令主一向对你不错,你又何必激怒他” ·“不用你管”石寒枝冷冷道,他身体又酸又痛,心里也烦躁得紧,便不再想同他多废话,“我要睡了。
孤鸿应该把那人头放在了门口,你快拿走复命去罢·” ·“那人头我进来时看见了,我担心的是他……”石幽影望着床上昏睡的青年叹了口气,“就算在他发病时用金针刺穴,也不一定会有效。
他这是心病,除非冷洲复生,否则此生恐怕是治不好的了……” ·石寒枝皱着眉打断了他,“知道了,你早说过只能试试·” ·石幽影见状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下一个任务是……是唐门的唐经,明日在凤凰台有武林大会,唐经多半会出现·”说完心里也是一阵烦乱,转身出了屋子· ·雨渐渐停了,木屋里除了烛心处偶尔发出的“滋滋”声之外便再无声息。
石寒枝看看身边的凌乱,眉头蹙得更紧了,抬脚便把床上昏睡的石孤鸿踹下床· ·他将床上的单子换了,又靠在床头静坐了一阵·不经意间看见对面的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原来真是这样啊……”透过细密的雨帘,石寒枝望着窗外一个小山坡喃喃道。
 ··江湖恩怨幽影、孤鸿、寒枝、冷洲——追石门的四大杀手,他们均是追石令主收养的孤儿·四年前冷洲死了,幽影又因为是任务联络人,所以每次都是匆匆来去,如今与寒枝相伴的也只有地上的孤鸿了。
 ·下床帮石孤鸿清洗了一下身体,又把他抱回床上替他穿上洁净的衣衫,待一切收拾妥当后窗外已经有了曙光·他觉得腹中饥饿,便撑着酸痛的身体去厨房做早膳。
 ·走出厨房时朝阳正好跃出山岭,为四野披上红色纱衣·多日梅雨连绵,难得这日是个明媚的天气·只是石寒枝在这样的日子里反而有些无所适从,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了那令人窒息的阴沉黑暗。
 ·回到房间里时石孤鸿正侧身坐在床上望着窗口发呆,煦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面上,为他面部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石孤鸿转过脸来,两道眸光深如潭水,冷冽刺骨,薄唇紧抿,勾出坚毅倔强的弧线,修眉入鬓,眉间阴翳重重,原本阳光灿烂的屋子突然阴冷了下来。
 ·冷冷瞄了石寒枝一眼,石孤鸿便别过了目光,“人头呢” ·“幽影昨晚来拿走了,下一个任务是唐门的唐经·” ·“是不是你点了我的睡穴否则幽影来我怎会没有醒” ·石寒枝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犯得着么” ·石孤鸿转回目光,抬头在他面上巡视着。
见石寒枝微微抬着下颌,眼中明显的讥诮之意,不由有些愠怒,他冷哼了一声:“为何每次我杀了人后都会昏迷难道我的体力真的有这么差” ·“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做了手脚我也无话可说。”
石寒枝冷冷顶了回去· ·四道冰箭在空中对峙着,谁也不肯收回自己的目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因子会一触即燃· ·最后还是石寒枝先移开目光,他将手中托盘往桌上一放,淡淡道:“要打架也得等我吃完了再说。”
说完便坐下吃了起来· ·石孤鸿见对方妥协,也觉得对峙下去没有什么意思·移到桌子边刚想伸手去拿个馒头,却被石寒枝用筷子拦住,“我只做了四个,没你的份。”
 ·石孤鸿缓缓缩回手,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战了一通后,石孤鸿霍然起身冲出了房门· ·透过窗口,石寒枝看见他走向了山坡上的小土丘。
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仍然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浓的哀伤·那悲哀是经年累月后的沉淀,沉淀在石孤鸿的心里,却沉淀在石寒枝的在骨髓中· ·土丘上各色鲜花开得正艳,尚未来得及褪去的露珠犹自在晨光里闪动着,恍如土丘下那如风少年的明眸。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可曾入梦来……”风中隐约传来低吟,石寒枝扶着桌边缓缓站起身,连桌角被捏碎也没有留意到…… ·(二)凤凰台上凤凰游 ·距长江西南岸不远处有一座山,相传南朝刘宋永嘉年间有凤凰集于此山,乃筑台,山便得名凤凰山,台亦得名凤凰台。
转眼六朝繁华如烟散去,这日到了北宋太平兴国二年,凤凰山上凤去台空,远处江水自流· ·年前太祖皇帝赵匡胤猝然病死,其弟宋太宗赵光义即位·改朝换代已近十八年,宋国已有了根基,民间倒也风平浪静。
 ·比起普通老百姓的安居乐业,十八年来以八大门派为首的中原武林却是波涛汹涌·人人摩拳擦掌,翘首盼望着这年的两次武林盛会·一是中秋节八大门派试剑大会,二是重阳节与邪教魔心谷十八年前约下的决斗。
这两次盛会的地点不在别处,正在这金陵凤凰台· ·这日正是端午佳节,晌午骤雨初歇,艳阳当空·金陵凤凰山下行人络绎不绝,看装束多是武林中人。
这些人匆匆往山顶赶着,一边与同行的人闲聊着· ·“不知天机园的东方园主突然送信给各大门派,让大家今日来凤凰台聚会所为何事如今距离中秋试剑大会尚三月有余,难道不是应该好好在家为试剑大会准备么”一个中年汉子朝身边的同伴问道。
 ·同伴道:“东方园主一向高瞻远瞩,他的想法非是我等这种普通人能了解的·反正马上要到了,等下子就知道了·对了,大公子让我们送给叶公子的信你藏好了没有” ·中年汉子拍拍胸口,“贴身收着呢你说我们唐门大公子平常稳重自律,从不涉足花街柳巷,这次居然为了一个花魁连这样的大会都要缺席——真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这有什么怪的,难道你没听说那伴月山庄的楚少庄主终日里混迹青楼楚老庄主十八年前被魔心谷掳去,到如今还生死不明,那楚少庄主在这等情况下都能这样,说起来我们大公子比起他不知好了多少倍。”
 ·中年汉子觉得同伴言之有理,点点头,“怪的是大公子与楚少庄主最是投契,关系比和天机园的叶公子还要亲近·你说说看那楚少庄主那点比得上叶少园主” ·同伴不屑地打断了他,“这你都想不通虽说他们三人并称‘武林三公子’,不过任谁都知道那楚公子不过是点缀,暗地里称我们大公子与叶公子为 ‘武林双骄’。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大公子与叶公子之间稍稍疏远些也是正常·说到那中秋试剑大会,还真不知这两人哪一个赢呢”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道:“敢问两位大侠那中秋试剑大会是怎么一回事在下师兄弟刚从塞外来,不太了解中原武林的事,还望两位赐教。”
那声音淡若清风,润若明月,两人心中俱是一畅,一起循声望去· ·身后蜿蜒的山道上站着两个青年,长得都普普通通·身材较高的那人身着玄色长衫,目光冷峻,腰间一把青柄宝剑;稍矮的灰色衣衫,手持一管碧箫,适才出声询问的正是这灰衣青年。
 ·见这两个青年相貌平平,中年汉子与同伴心里都有些失望·不过灰衣青年适才那声“大侠”让那中年汉子甚是受用,他摸了摸颌下长须,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其实事情的起源是这样的:十八年前魔心谷掳去八大门派不少门人,当年的天机园主天机道长前去营救,反被魔心谷妖女所害·事后魔心谷妖女放出风声,定于今年重阳派一名传人与八大门派公推出的一名年轻传人决斗。
若是八大门派胜利,魔心谷便会放出掳去的人,从此退出中原武林;反之若是魔心谷胜,八大门派便要自动解散·” ·灰衣青年又问道:“那这与中秋节的试剑大会又有何干” ·中年汉子接着道:“八大门派各有自己的得意弟子,就拿那‘武林三公子’来说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而重阳之约只能有一人参加,这中秋节的试剑大会便是要在八大门派的传人中选出一人来赴约。”
 ·“武林三公子”灰衣青年喃喃重复了一句,满面的迷惑· ·中年汉子的同伴插言道:“那武林三公子可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最劲的人物。
他们分别是唐门的大公子唐经、天机园的叶轻风以及伴月山庄的楚思远·” ·灰衣青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起四川唐门在下倒是如雷贯耳,想来那唐经定是不凡,若是能有机会见一面就好了。”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微露怅然之色· ·那中年汉子顿时满面得意之色,“不瞒两位,我们哥俩正是唐门金陵分坛的弟子·其实见大公子一面并不难,近日来大公子几乎每天都去秦淮河畔的拥芳阁听花魁晚晴姑娘弹琴。
哦,听说今夜晚晴姑娘会在秦淮河上竞卖初夜,两位小哥可以去凑凑热闹·” ·四人说说走走,不多时便到了山顶·凤凰台下早已人潮汹涌,台侧搭着八个凉棚,每个凉棚里都坐着几个人,从凉棚外插着的旗子可以分辨出他们分别是八大门派的人。
 ·中年汉子与其同伴与两个青年告了辞,便去天机园的棚子送信了·两个青年找了一个位置站好,灰衣的那个开口道:“既然唐经不在这里,我看我们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干脆去拥芳阁探一探。”
原来这两人正是前来取唐经人头的石寒枝与石孤鸿· ·玄衣青年石孤鸿冰冷的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下,“我父母均被魔心谷中人杀害,凡是与剿灭魔心谷有关的事对我来说都不算浪费时间。”
 ·半晌没有听到回音,石孤鸿又望向寒枝,见他拳头紧握,眼神直直盯着一个方向看着,嘴唇微微发着抖·石孤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蓝衣青年不徐不疾走到台上。
他立时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几乎稳不住身形· ·台上蓝衣青年站定后清亮眸光一转,台下几百人立即鸦雀无声,那种傲视苍生的气度倒似是与生俱来,令人心折。
 ·望着台下众人,蓝衣青年展颜微微一笑,恍如是天地混沌初开的那一瞬,一切都突然亮堂了起来·他朝台下人一抱拳,朗声道:“在下天机园叶轻风见过各位武林同道,家师有事耽搁,稍后即到,还望各位海涵。”
 ·目光一扫台下武林人,又接着道:“十八年前魔心谷横行武林,掳去八大门派诸多门人,甚至设计害死本门祖师·虽然十八年来魔心谷并未在武林中现身,然魔教一日不除,终是后患无穷。
今年重阳一战,我们八大门派誓将魔心谷逐出武林·” ·台下人闻言立即群情激昂,少不了一通口号呐喊·叶轻风微笑着等待众人平静,一边扫视着众人。
虽是几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他,他却感觉到有两道特别专注复杂的目光射在自己面上,面颊上甚至可以感觉到火辣辣的疼意·循着来源处望去,却是一个样貌普通的玄衣男子。
 ·石孤鸿此时也已留意到叶轻风在看自己,见叶轻风朝他颔首示意,他稍稍愣了一下,茫然点点头算还了礼·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白衣男子走到了台上,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叶轻风忙朝那男子行了礼,便退了下去·台下不少人识得那人是天机园园主东方朗,渐渐安静了下来· ·东方朗是前天机园主天机道长的传人,十八年前天机道长被魔心谷主害死后,他便接替了园主之位。
当时他初出江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所以许多人都不肯服气·他二话没说,一人一剑挑了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啼血”,活捉了“啼血”的首领残夜,从而堵住了众人之口。
十八年来更是将天机园治理的井井有条,名震江湖· ·这时东方朗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本园主感谢各位武林同道今日能来此聚会·如今距中秋不过三个多月,想来八大门派参加试剑大会的弟子名单早已拟定。
依本园主之愚见,不如让这八名后起之秀在余下三个月时间里相聚一堂,共同切磋·以期可以集众家之长,一举战胜魔心谷传人·本园愿意提供场所以及照顾此八人的饮食起居,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江湖恩怨·众人闻言连声称好,人群里的石寒枝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些正派人士可真是无聊,就这么几句废话犯得着让这么多人跑来这里么” ·朝石孤鸿望去,见他依然呆呆望着远处天机园凉棚里的叶轻风。
望着叶轻风玉面上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石寒枝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寒意,突然回想起石冷洲临死时惊讶怨毒的眼神,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这时突然觉得面上凉飕飕地,回头看向石孤鸿,见他阴冷幽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面上,好像要用这目光把自己凌迟八块一样。
石寒枝心底一阵冰凉,推开人群离开了凤凰山· ·(三)众里寻他千百度 ·夜晚的秦淮河上画舫来来往往,夜风拂来,连空气也带上了胭脂的香气·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红酒绿,直叫人忘却了这纸碎金迷背后的无奈与辛酸。
 ·石孤鸿掀开画舫的帘子,轻轻一跃上了岸·不经意回首一望,夜灯下十里秦淮朦朦胧胧,犹如一幅褪了色的美人图·听着风中隐约的歌声笑语,倒好似适才的红袖添香不过是场香艳俗气的梦。
 ·他在河边的柳树荫下伫立了片刻,看见岸边的人越来越多,多是些年轻的士子·不多时果然看见一艘朱红的画舫驶到了湖心,有丫鬟掀开珠帘,一个面蒙白纱的白衣少女姗姗走出画舫,走到船头迎风而立。
 ·“晚晴姑娘”放浪些的青年已经开始朝那蒙面少女叫喊着,嘴里的话虽不至于下流,却也让周围的人哄笑不已·那晚晴却俏立船头,丝毫不以为忤,她虽是清倌儿,毕竟在烟花之地辗转多年,这种阵势想必早见得多了。
 ·这时石孤鸿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挤过人群,一边朝船上的晚晴频频望着·石孤鸿心头一跳,原来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日间在凤凰台上见过的叶轻风·想到叶轻风来此或许也是为了这晚晴的初夜,石孤鸿心口一窒,说不出的郁闷心烦。
 ·又继续在人群中扫视着,却找不到他今夜来此的目标人物——唐门大公子唐经,便暗自纳闷起来·听日间那两个唐门弟子所言,唐经该是十分倾慕这名妓晚晴才是,没有道理他会让别人染指这晚晴。
 ·这时那晚晴身边的丫鬟朝岸边的人群喊道:“你们不要闹了,我家姑娘要开始选婿啦·” ·这时一个人跌跌撞撞冲到河边喊道:“喂你们等等那个死糖精还没有来呢”说话间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几乎跌进河里,惹得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
 ·石孤鸿朝那人望去,却是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一身黄色儒衫,手持一把折扇,一副标准的富家公子哥装束· ·这时听见船上那晚晴的丫鬟朝那黄衣青年道:“楚公子你小心啊我家姑娘可不会选个落汤鸡。”
岸上的人闻言又哈哈笑了起来· ·楚公子石孤鸿心念一动,已经知道了这青年的身份·全天下有资格直呼唐经的名字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而敢于在他名字前加个“死”字的恐怕也只有伴月山庄的少庄主楚思远了。
 ·虽然遭到众人嘲笑,楚思远却丝毫不在意,他潇洒摇了摇折扇,朝那丫鬟笑着道:“就算楚某驾着五彩云朵来,晚晴姑娘也不会选我,楚某倒还不如跳进河里成个落汤鸡,说不定还可以博取佳人一笑。”
他一向浪迹青楼,当着岸边无数人的面说起恭维话来也是泰然自若,丝毫不见脸红· ·那晚晴朝楚思远微一颔首,“楚公子太客气了,晚晴一介青楼女子,过得本来是卖笑生涯。
楚公子若是想晚晴笑,晚晴又岂有不从的道理” ·楚公子闻言将扇子一合,朗声笑道:“姑娘此言差矣,真心实意之笑与强颜欢笑又岂可同日而语楚某虽不才,也知如姑娘这等谪仙之姿,纵然用千金来买一笑,也是玷污了姑娘你。”
 ·岸边的石孤鸿见这楚思远既然公然调起情来,想到江湖传言楚思远不过是个纨绔弟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这时岸边的士子已经等的有些焦躁,便打断了楚思远,叫喊着催促晚晴开始。
晚晴见自己躲不过这关,便凄声道:“晚晴感激各位公子今夜来捧场,只是晚晴已经有了心上人,今夜只能让各位失望了·” ·众人闻言又是惊愕又是失望,猜测谁是那幸运儿的同时渐渐夹杂了一些谩骂的言语。
 ·楚思远先是一怔,随后哈哈一笑,侧头朝岸上人群喊道:“喂你们都听见啦晚晴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你们都没戏了,还不快走” ·众人面面相觑,正考虑着要不要就这样轻易放弃了美人,这时听见晚晴幽幽叹息了一声,“晚晴只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语声飘荡在湖面,似乎有着低低的回声,说不出的凄凉萧瑟· ·晚晴收回目光,伸手从身后拿出一把古琴,轻轻抚摸了一阵,这才抬头朝楚思远道:“这把琴是先父先母留给晚晴的唯一物品,不知楚公子可愿笑纳”话音未落便用力将琴朝楚思远站立之地一扔,那琴在空中飞行了一阵,却因为晚晴力道太小,尚未到达岸边便直直朝河里落下。
 ·这时只见一条黄色人影跃向湖心,在空中翩然一转,一个优美的回旋后便如同一只蝴蝶般飘回了岸边·众人再一定睛细看,却见岸边楚思远怀抱古琴临风而立,面上带着淡淡的迷惘。
 ·这时河上突然传来“轰”一声巨响,众人急忙循声望去,惊见河心晚晴的画舫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花飞溅之下那画舫转眼便成了碎片·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刚才迎风而立的美人儿转眼成了灰烬,而那美丽奢华的画舫也成了河面上飘着的残骸。
 ·楚思远张大嘴巴愣愣望着河上的余火,又低头看看怀中的古琴,突然跺了跺脚:“你这个死糖精,美人儿都被你害死了,我……我……”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拼命捶打起地面来。
 ·暗处的石孤鸿也是吃惊不小,正准备离开·突见蓝色人影一闪,却是藏在人群中的叶轻风飞身离去·他心头一跳,连忙悄悄追踪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奔跑了约一个时辰,便来到了江边。
 ·江面上一叶扁舟刚刚离去,隐约可见扁舟上白色人影一闪进了船篷·叶轻风在江边长叹一声,却苦于没有船无法追上去·尾随着他的石孤鸿此时心下业已明了,想来是叶轻风在秦淮河边看出了什么蹊跷,这才一路追踪过来。
 ·藏身大石后的石孤鸿正思量着,却见叶轻风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投了过来·“不知阁下可否现身一见”叶轻风抱了抱拳· ·石孤鸿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想到自己易了容,便索性走了出来。
叶轻风俊目中光芒一闪,随后微微一笑,“原来是阁下·” ·石孤鸿稍一转念便明白叶轻风指的是日间在凤凰台见过自己,他暗暗佩服叶轻风的好记性,当时台下那么多人,他对自己不过是远远一瞥而已。
 ·石孤鸿还了礼,“对于刚才秦淮河上的祸事,叶公子可是有什么发现” ·叶轻风回头望了望江面上已经化为一个小黑点的小舟,又回过头微笑了一下,“在下的发现不会比阁下更多——阁下应该比我还要早到那里才是。”
 ·石孤鸿这才知道对方早已注意到了自己的行踪,面上忍不住微微一热,他抬起头,望着叶轻风明朗诚挚的笑容,心口突然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叶公子可有什么兄弟” · ·叶轻风先是一呆,随后道:“没有,在下是独子。”
望了石孤鸿一眼,试探着问道:“阁下可是曾见过与在下面貌酷似之人” ·石孤鸿别过目光,望着江上粼粼的波光闷闷道:“他已经死了有四年了。”
 ·叶轻风见触及了他的伤心事,面上也俱是尴尬之色,“这个……是在下唐突了·” ·石孤鸿摇摇头,冷冷道:“无妨,已经过去很久了。”
说完不等叶轻风回答便反身飘然而去,留下叶轻风站在那里怔忡了许久· ·(四)谁家玉笛暗飞声 ·回到山谷中小屋时已是深夜,石孤鸿在门口踌躇了一阵。
便上前推开房门,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暗中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石孤鸿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扔在桌子上,走到床前刚想躺下,便听见床上的石寒枝低低道:“桌子上有些剩菜剩饭,要吃自己热去。”
听声音还算清明,应该刚才并未睡着· ·“我去追查唐经下落的时候在城里吃过了·”伸手推了推石寒枝,他便蜷到了床里,留出大半个床给他。
 ·石孤鸿躺下后不久便听见窗外淅沥沥下起雨来,此时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几乎每天都有一场雨·屋子里虽然收拾得很干净,却仍然有着淡淡的霉味,平常闻起来石孤鸿没有觉得什么,不知为何今夜石孤鸿觉得那气味格外突兀。
 ·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的是凤凰台上那个春风般明朗的笑容,经这股暖风一吹,仿佛间屋子里感觉清爽了许多·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回味着那人的一颦一笑,渐渐与尘封的记忆重合。
那感觉象是幼时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上一朵朵的白云,一切都是那样的纯净温馨· ·“那个叶轻风……你可觉得他象一个人”石孤鸿忍不住问出了口,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语气比平日温柔了许多。
 ·“是么”石寒枝淡淡应了一声,不疼不痒的回答,一贯冷淡疏离的语气·听了四年,石孤鸿早已厌了烦了,却从来没有象今夜这般怒火中烧。
 ·一侧身掐住石寒枝的咽喉,赤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你自然不会发现——你怎么会记得一个被你杀死的人”说到这里手上一用力,黑暗中石寒枝俊秀的面容顿时扭曲了起来。
 ·石寒枝冷冷望着他,面色渐渐发青,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妥协·望着他依然清澈的眸子,石孤鸿突然有一种挫败的感觉,一松手,便将石寒枝甩了出去· ·石寒枝在床里剧烈咳嗽了一阵,有一刹那石孤鸿有一种感觉,好像石寒枝会这样咳死过去,永不会醒来。
他心中泛起一种复仇的快意,却又空荡荡的难受着· ·忍不住回头看了石寒枝一眼,突然咽喉一紧,原来脖子已经被石寒枝双手卡住·石孤鸿急忙挣扎,对方却勒得死紧,他一时脱身不得,情急之下一脚踢了过去。
听得“扑”一声,同时感觉脖子上一松,再侧头一看,见石寒枝正趴在地上咳嗽着· ·“哼杀死冷洲你还不解恨,难道还要杀死我不成”石孤鸿恨恨说了一句,之后觉得仍不解气,便一脚朝石寒枝踹了过去。
 ·江湖恩怨·石寒枝在地上翻了一个身,突然一跃而起,手中碧箫便朝石孤鸿疾点而来,招招直攻要害·石孤鸿急忙闪避,堪堪躲过,不过左臂还是被碧箫擦破了皮。
他心中暗叫好险,若非他对对方的武功路数极为熟悉,胸口不被刺个窟窿才怪· ·见对方毫无收手之意,石孤鸿急忙拔出长剑,两人便在屋子里打斗起来·不多时屋子里便一片狼藉,两人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
 ·自从四年前石冷洲死后,这样的情形便是家常便饭,虽然石孤鸿的武功稍胜一筹,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制服石寒枝也是不可能的事,故此两人每次均是打到精疲力竭才会罢休。
 ·打了一阵后石孤鸿突觉心烦意乱,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他大吼一声跳到门外,便朝山坡上纵身跃去· ·屋子里石寒枝收了招式,却没有跟着追出去,其实他对于这样无休止的争夺也早已厌烦到了极点。
他没有朝门外看,因为就算不看他也可以猜出石孤鸿去了山坡上的小土丘前,那正是石冷洲的埋骨之处· ·石孤鸿呆呆坐在土丘前,不多时他的衣衫已经被雨打湿,而他却似没有察觉到一般,任凭雨珠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渐渐模糊了双眼。
 ·茫然间从怀中拿出一根短短的竹笛,那竹笛已经有些发黄,更显得简陋粗糙·石孤鸿低头用指肚细细摩挲着,分辨着笛身上刻着的那个“鸿”字,好似手中之物是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送到唇边轻轻吹奏着,那是一曲《梅花落》·恍惚间看见两个少年在花雨纷飞的梅花林里打闹嬉笑着,又彼此说着相伴一生的誓言· ·一曲终了,石孤鸿才渐渐从追忆中回过神来。
望着手中的短笛,以及身前的一堆黄土,他只觉满腔的孤寂愤懑无处发泄,绝望之下仰天长啸了几声· ·从泥浆里爬起身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屋子,一推开门,便看见石寒枝在床上翻滚着。
他疾步冲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寒枝你怎么了”触手之处冰冷刺骨,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低头见石寒枝面色惨然,冷汗早已湿了他的衣衫,石孤鸿心头一阵怜惜,对他的厌恶之情瞬间淡去很多。
“又犯病了么” ·石寒枝紧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石孤鸿见他的嘴唇上已经咬出血珠,心中又恨又怜,“想叫就叫出声,你的什么狼狈样子我没有见过,何必打肿脸撑英雄好汉” ·一瞥之间看见床里有一本蓝色册子,打开翻看了几下,立时面露惊喜之色,“那人终于帮你找到了这本心法那你照着练病不是就能好了” ·“放……开我……”石寒枝喘息着说了一句,“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石孤鸿一怔,突然冷冷的将他推开,“你以为我喜欢操心你的事,你爱自虐就尽管自虐去罢,我才懒得管你。”
说完站起身疾步出了屋子· ·被甩在床上的石寒枝喘息着望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咬着牙道:“我……宁可你恨我……” ·(五)都是江南旧相识 ·虽然刚下了一场雨,正午的天气却还是炎热得紧。
山道上小小的茶摊里坐了不少路过的行人,他们一边喝着茶或者酸梅汤,一边埋怨着这五月的鬼天气· ·石寒枝与石孤鸿走进茶棚,挑了个空座位坐下·茶棚老板的女儿梅儿朝两人望去,见是两个样貌普通的青年,浑身带着冷冽之气,纵然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赶路,面上却清清爽爽,连一丝汗星儿都没有。
 ·梅儿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石孤鸿朝茶棚里看了一眼,淡淡道:“一碗酸梅汤·” ·坐在他对面的石寒枝嘴角冷冷扯了一下,“一碗凉茶。”
 ·见了两人僵硬冷酷的表情,梅儿暗自里吐了吐舌头,正要进去准备,突然看见一个面如冠玉的黄衣公子摇着扇子走了进来·梅儿忙上前招呼着,那黄衣公子见茶棚里没有空桌子,便走到石孤鸿的桌子边抱了抱拳,“不知区区可否在这里搭个座” ·石孤鸿抬头一看,见那黄衣公子竟是那伴月山庄的少庄主楚思远。
他淡淡点头,便别过脸不再看他·楚思远对他的冷淡毫不介怀,笑着坐了下来,又回头朝梅儿道:“请姑娘来碗冰镇的酸梅汤·” ·不多时梅儿便送上了三人要的东西,楚思远喝了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句,“姑娘不仅人长得美,连制的酸梅汤也格外清凉可口。”
梅儿听到这么俊俏的一位公子夸奖自己,不由涨红了脸,心里却甜滋滋的·她正要说几句推辞之语,感觉到茶棚里突然阴暗下来·侧过头一看,看见七八个蒙面黑衣人阴森森站在几步之外。
 ·楚思远忙朝梅儿使了个眼色,梅儿便急忙躲到茶棚的帘子里躲了起来,又忍不住掀了一角偷窥着·不多时茶棚里已经混战成了一团,再仔细一看,却是八个黑衣人在围攻楚思远。
而与楚思远同桌的两个青年却静静站在茶棚外观望着,面上连半点表情都没有· ·梅儿见那楚思远疲于应对,心上不由为他担忧起来·这时门口的石孤鸿突然抽出兵器攻进了茶棚。
石寒枝犹豫了片刻,也加入了战局·梅儿见他两人是在帮那楚思远,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楚思远的武器是手中一把折扇,阳光下银光四射,扇骨似是金钢所制。
小小一把折扇在他手中挥舞得密不透风,围攻他的三个黑衣人居然讨不得半分便宜· ·而石孤鸿手中的长剑却招招迅猛无比,让人眼花缭乱,看不出他是何时出招又何时收招,不多时围攻他的三个黑衣人已开始招架不住。
相较其余两人,石寒枝要显得稍弱些,虽然只是对付两个黑衣人,却已汗湿了衣衫,然而进退间手中碧箫却灵活自若,招招直攻要害· ·这样混战了不到一盏茶功夫那八个黑衣人便败下阵来,其中一人吹了一个口哨,所有人便一起飞出茶棚,扬长而去,在山道上掀起一路烟尘。
 ·见那些蒙面人逃脱,茶棚中三人却毫无追赶之意·楚思远上前谢过了两人,报上自己姓名来历后又询问道:“敢问两位兄台高姓大名” ·石孤鸿草草还了礼,“在下冷风,他是我的师弟冷雨。
" ·这时梅花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好奇地问楚思远,“那些人可是公子的仇人” ·楚思远苦笑摇头:“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这已经是两日来第三次偷袭了。”
 ·“这么危险楚公子你还出门啊不知楚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梅儿满脸关切的问道· ·楚思远立即来了兴致,“几位想必听说过中秋节凤凰台试剑大会。
天机园东方园主建议让即将参加试剑大会的八大门派弟子齐聚天机园,一起切磋武功,楚某眼下正赶往天机园·” ·梅儿恍然大悟:“原来楚公子也是去天机园啊,这几日已经有好几位过路的公子说是要去天机园了。”
 ·“哦”楚思远剑眉一挑,急忙问梅儿,“其中可有一位紫衣的公子他的头发上一根白玉簪,腰间挂着一个鹅黄色丝绦……” ·“是不是背上背着一把玄色小弓”梅儿突然道。
 ·“对对对,就是他”楚思远立即眉开眼笑,“他什么时候路过的” ·梅儿“噗哧”笑出声来,指了指着楚思远身后道:“就是现在。”
 ·楚思远一怔,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回头一看,一个英挺的紫衣青年正站在身后含笑看着他,眼中盛着浓浓的宠溺·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石寒枝与石孤鸿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时听见楚思远哇哇乱叫着扑向那紫衣人,“你这个死糖精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前夜你没去结果害晚晴姑娘自杀了你知不知道” ·唐经听得一愣一愣的,待听明白了后他安抚地拍拍楚思远的肩,“唐门有点急事,所以我只得不告而别了。
另外晚晴姑娘的事我昨日听说了,她的死我也很难过·不过她死应该不是为我,她早就明明白白拒绝了我,说是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 ·“什么怎么会这样”楚思远苦苦思索了一阵,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不是你最好啦否则你又多造了一份孽。”
 ·这时唐经望着石寒枝二人问楚思远,“不知这两位兄台可是你的朋友” ·楚思远忙用扇子敲敲自己的额头,笑着向孤鸿寒枝道:“忘记给你们引见了,这位是唐门的大公子唐经。”
又偏头向唐经介绍了两人,同时不忘描述自己刚才被人围攻时有多艰险,以及孤鸿寒枝又是如何帮自己打败了黑衣人· ·唐经微笑着等他说完,这才向两人抱拳道:“唐某感谢两位对思远的救命之恩,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唐某之处但请明言。”
 ·寒枝在心里冷笑一声:你要是肯把脑袋割下给我我自然会明言· ·这时听唐经又问:“敢问两位兄台此去何处” ·石孤鸿淡淡道:“我们师兄弟二人刚从关外来中原,眼下只是四处游荡,居无定所。”
 ·楚思远看了看两人,突然展颜一笑,“天机园所处的天门山风景优美,两位若是有闲暇,不如与我们结伴同往·思远与天机园少园主叶轻风交情甚好,他又最是古道热肠,定会热心招待两位。”
唐经闻言瞥了他一眼,似是欲言又止,然而只是片刻便又回复了自然· ·石孤鸿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若能藉着这个机会前去,定然多了许多杀唐经的机会。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缘由催促着他下决心,那就是只要他去,便可再次看见那面貌酷似已死的石冷洲的叶轻风· ·正想征求石寒枝的意见,一直不发一言的石寒枝已经开了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人辞别了梅儿继续上了路,一路上楚思远谈锋甚健,热心为他们介绍着风景· ·走了不多时便看见牛渚矶临江而立,绝壁嵌空,耸出江面。
西南边两山夹江对峙,山头林木苍翠,江水如练·山道旁野花灿烂,飞鸟争鸣,确是难得一见的胜景· ·楚思远指着那两座山道:“这两座山夹江对峙,形如天门,所以合成天门山。”
又指着东边那座山,“天门东山叫做东梁山,天机园便在这东梁山顶·” ·江湖恩怨·话毕四人又沿着山道继续蜿蜒而上,黄昏时终于靠近了东梁山顶。
远远望去,山头一道弯弯曲曲的高墙掩映在参天大树之间,却无法看见任何高墙内的景观·不多时四人走近了高墙,门外守着两名门人,一色的蓝衣,款式颜色与那日凤凰台上叶轻风所着毫无二致,想来是天机园统一的服装了。
 ·门人通报后没隔多久便看见一个蓝衣人走出了大门,他唇角含笑,一派温文尔雅,正是那天机园的少园主叶轻风· ·楚思远冲过去拍了拍叶轻风道:“小叶,这次要在贵园叨扰啦” ·说话间他又将石孤鸿与石寒枝介绍给了两人,石孤鸿现下面上的人皮面具正是数日前凤凰台武林大会时用的那张,算是与叶轻风曾有过两面之缘,他见叶轻风没有点破,便也没有明说。
 ·叶轻风将四人安排在自己所居的浮云阁住下,晚上的筵席也安排在了浮云阁·除了他们五人之外,席上还有同样是八大门派的云南华阳镖局的传人吴衡,以及汴京铁剑盟的南宫绝。
七人年纪相仿,最年长的吴衡不过二十八岁,除了二石之外其余五人均是旧识,是以席间相谈甚欢· ·席间叶轻风不时与石寒枝石孤鸿二人闲谈几句,惟恐怠慢了两人。
楚思远与唐经有时也会加入,不过再好的话题每次总会被二石简单结束,因此谈话总不能长久·吴衡与南宫绝见二石相貌平平,又是江湖上济济无名之辈,是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席后几人分别回了房,石寒枝沐浴后刚上了床,便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六)少年心事当拿云 ·石寒枝下床过去开了门,果然是石孤鸿站在门外。
石孤鸿见四下无人,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石寒枝低低问了一句· ·石孤鸿摇摇头,剑眉微微蹙起,“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们既然是为了对付魔心谷而切磋武功,本该是非常秘密才对。
可是他们对我们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却没有半点怀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石寒枝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也觉得奇怪,那楚思远貌似心无城府,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放心,他父亲十八年前被魔心谷掳走,身负如此大仇,却能够保持如此开朗心境。
另外在这种时候他贸然带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来天机园,确实有点奇怪;而唐经敦厚诚实,不太符合唐门一贯狡诈精明的作风;至于那叶轻风……” ·说到这里石寒枝顿了顿,抬头望了石孤鸿一眼,见他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心里冷笑一声,嘴上继续说道:“他为人慷慨侠义,对人体贴入微,连我们这样的无名小卒也周到有礼,最是八面玲珑。
若非他是天生如此完美,恐怕城府极深,最难应付·” ·石孤鸿不置可否“嗯”了一声,虽然他对叶轻风也有些没底,不过却不肯相信他是虚伪之人,却又不愿在此时此地与石寒枝生出纠葛。
两人虽然不和,那也只限于在山谷里,出来执行任务时都很清醒理智,从不曾争吵过· ·石寒枝岂会看不出对方别扭的心思,他冷冷道:“先不说这些,还是商量一下何时刺杀唐经罢。
明日趁他们几人练功之际我们可以偷偷去观看一下,探探虚实,想来只要没有他人相助,凭我俩之力应该可以成功·只是唐门暗器毒药防不胜防,这点我们决不可掉以轻心。”
 ·石孤鸿点点头,“那就先观望一阵,再见机行事·”他低头看了看石寒枝一眼,半晌后终于开口道:“今日在茶棚里看见你对敌的情形,好像你的内功退步了许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寒枝面色一白,背过脸去,片刻后淡淡道:“可能是近日身体有些不适,过几日便可恢复,总之不会影响执行任务就是。”
 ·石孤鸿沉默了片刻,“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石寒枝转回头冷哼一声,“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难道我一定要告诉你不成” ·石孤鸿闻言顿时心头火起,“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话音未落便一甩衣袖,开门扬长而去· ·他怒气冲冲行到中庭,远远看见湖边小亭中坐着一个蓝衣人·望着那背影,他心中的怒气突然烟消云散了。
 ·亭中那人已经站起身来朝他抱拳道:“原来是风兄·风兄若是也没有睡意,不如过来一叙·”正是主人叶轻风· ·石孤鸿缓缓走了过去,两人便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叶轻风关切地问道:“风兄眉间忧烦郁积,可是有什么难事若是觉得在下可以帮得上忙,不妨说出来,在下定当鼎力相助·” ·石孤鸿摇摇头,“多谢叶兄一番好意,在下并无什么难事,说起眉间忧烦郁积,或许是因为思念已故的四师弟。”
说出这句话心上不由一惊,石冷洲是他心上最深的一道伤痕,就算在石寒枝石幽影面前也从不轻易提起,此时却对仅是初识的叶轻风脱口而出· ·叶轻风闻言轻叹一声,“故人已逝,风兄早日释怀才好。
风兄与你那四师弟应该感情甚好罢·” ·石孤鸿一阵黯然,“若是可能,我愿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线生机·”说到这里放在腿上的拳头忍不住紧紧握住。
 ·叶轻风闻言怔忡了一刹那,之后道:“其实风兄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可以生死与共的兄弟,也该无憾了·”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上次在江边听风兄提起有一个故人与在下面貌酷似,敢问可是指令师弟” ·石孤鸿一怔,抬头注视着他,叶轻风面上一热,忙道:“是在下问得唐突了。”
 ·石孤鸿摇摇头,“哪里,只是有些惊讶叶兄一猜就中·叶兄说得不错,我那四师弟除了面貌稚嫩些外,与叶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便道:“在下将叶兄与一个已故的人相比,真是失礼了。”
 ·叶轻风连忙摆手,微笑着道:“令师弟既然能被风兄如此怀念,定非一般人可以可比,在下倒觉得很荣幸呢·”顿了顿又道:“风兄,听思远说你与冷雨兄来自关外,不知两位师从何人” ·石孤鸿淡淡道:“其实我们并没有拜师,只是随着一个隐居之人学点功夫。
而那人不愿我们泄漏他的名字,还望叶兄海涵·” ·叶轻风笑着道:“尊师定是世外高人,只可惜我这等俗人无缘得见了·” ·高人石孤鸿心底冷笑一声,若是追石令主那样恶毒的人也算当世高人,那么这世界就无可救药了。
 ·“东方园主乃是公认的武林第一人,叶兄作为他的亲传弟子,令人艳羡的其实是叶兄你才是·” ·叶轻风呵呵笑了起来,“我们两人还是不要在这里净客套才好。
对了,冷雨兄他面色似乎不太好,思远与唐兄医术均不错,不如明日请他们看看·” ·“多谢叶兄费心了,”石孤鸿淡淡道,“其实他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寒毒,治不好的。”
 ·叶轻风面露一丝怜悯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如此沉默寡言——身体不好的人行止间的确是低调些的·” ·石孤鸿见叶轻风面上流露出真挚的关切之意,心底有些触动。
于他而言叶轻风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在光明的环境下长大,他才可以常常保持着和风般的笑意·一如当空的骄阳,由于本身的光与热源源不绝,所以才可以慷慨无私的施舍给众生。
 ·而自己与寒枝又是什么呢在黑暗中长大的杀手,见的是这个世界龌龊血腥的一面,受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屈辱·石冷洲早早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罢。
想到这里,平生第一次对石冷洲的死感到了一丝释然· ·叶轻风轻咳了一声,“风兄在想什么” ·石孤鸿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凝视着叶轻风,他面上一热,还好因为带着人皮面具,所以看不出来。
“……没有想什么·哦,夜已深了,在下回房了·”说罢便站起身告了辞· ·以后的几日那几人便忙着练功,石寒枝与石孤鸿表面是在附近游山玩水,实际是在探查他们练功之处,却始终不得方向。
言语间也曾试探过,却被人轻易带过,为避免受怀疑,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奇怪的是一连几日下来,却一直没有见到东方朗,而其余三个门派——浣花剑派、百晓洲以及丐帮的弟子也一直未曾前来会合。
 ·这日黄昏刚下过一场雨,石寒枝石孤鸿两人沿着蜿蜒山道走着,不多时衣衫下摆便已泥泞·加上五月的天气已经炎热,汗湿的衣衫粘在身上,着实令人难受。
 ·石寒枝生性爱洁,走了一段后看见山谷翠绿间一个深潭,朝石孤鸿说了一声后便过去脱衣洗浴· ·石孤鸿见那潭水清冽,便也下水洗了一通。
洗完后舒畅了不少,正要起身穿上湿衣,瞥见石寒枝在洗衣衫,想要他帮自己的也洗洗,便顺手把衣衫扔了过去,溅得石寒枝一脸的水· ·石寒枝皱起眉头,“你搞什么鬼” ·石孤鸿也不理他,自顾自裸身上了岸。
石寒枝拿起衣衫正要扔还给他,一抬头看见他裸露着的蜜色身躯,面上没由来地一红,忙低头把手中的衣衫放进了潭水里,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几声· ·石孤鸿上岸后找了个偏僻处树荫下躺好,顺手扯了一根草放在嘴里衔着,仰面透过浓密树叶间的空隙望着那方狭小的天空。
 ·仰望了一阵后石孤鸿将目光重新移回深潭,阳光下石寒枝白皙的身体似乎泛着莹润的光,有些晃眼·墨黑的长发湿淋淋的披在背上,面颊上的水一滴滴流下,顺着迷人的锁骨淌了下去。
 ·石孤鸿突觉喉咙一干,一些记忆仿佛要破壳而出· ·(七)朦胧淡月云来去 ·这时突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侧面响起,“喂潭水中那个人,你快给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把潭水弄脏了”那声音虽然悦耳,却明显带着怒意。
 ·石孤鸿扯开树枝循声望去,见十几丈外的岩石上站着一个美艳的绯衣少女,眉间傲气十足,就算是面对着潭水中赤裸的石寒枝,也不见她面上有半点羞赫之色· ·正在潭水中洗衣的石寒枝闻声缓缓转过身去,他在额上手搭凉棚朝那少女望了一眼,之后又转回身继续洗着衣服,恍若那少女不存在一般。
 ·那少女勃然大怒,“嗖”地一声拔出长剑便飞身朝水中的石寒枝刺去·石寒枝顺手抄起湿衣一披,转眼之间身躯已经跃到了水潭的上空· ·江湖恩怨·那少女一剑刺空,方知对方并非泛泛。
她莲足一点潭水中岩石,借力再度刺向石寒枝·石寒枝右脚一踢水面,掀起一道薄薄的水帘·那水帘似乎被什么气流贯穿,少女长剑居然没有穿过,反而虎口一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去。
 ·石寒枝乘隙急忙跃上岸,伸手将石孤鸿的湿衣朝石孤鸿藏身的树荫投掷了过去· ·那少女虽然满面寒霜,却没有继续过来攻击·她俏目冷冷打量着石寒枝,见他相貌平平,嘴角忍不出现出讥诮之意,“哪来的臭小子居然敢在天机园的辖地里撒野” ·石寒枝冷哼一声,菱形的红唇吐出冷冷的话语,“姑娘才是莫名其妙,居然跑来看男人洗澡。”
 ·那少女抖抖手中长剑,“本姑娘行事从不问缘由,自己高兴就行·”说完便再度攻击过来· ·此时石寒枝已经拿到了碧箫,两人便在空地上打斗了起来。
树荫里石孤鸿悠哉地穿好衣衫,观望之间已看出那少女武功相当不错,就连自己想要在百招之内赢她也几乎是不可能·而如今石寒枝内力退步,恐怕一时半会摆脱不了这个少女。
 ·正考虑着要不要上前帮忙,突然看见山道上三人飞跃而来,最前一人正是叶轻风,后面并肩的两人却是楚思远与唐经· ·“淡月住手”叶轻风轻叱一声,一面拔出长剑格开两人攻势。
两个高手对阵,外人突然加入最是危险,可是叶轻风那一挑一拨却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石孤鸿心里不由赞叹一声,自问自己并无这等本事· ·石寒枝与那少女各退开了几步,叶轻风急忙朝那少女道:“淡月,这位是我的朋友冷雨冷公子。”
 ·淡月冷冷扫了石寒枝一眼,见后者神情冷淡,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她心上虽怒,却还是朝叶轻风道:“原来是叶大哥的朋友——我本来还以为他是山贼加淫贼。”
 ·叶轻风暗地里摇摇头,忙朝石寒枝道了谦,“雨兄,这位是浣花剑派的少主水淡月姑娘·她也是为了试剑大会才来天机园的·” ·石寒枝淡淡道:“适才是在下冒昧了。”
说完便要启步离开,却被刚刚走出树丛的石孤鸿唤住脚步· ·这时楚思远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喂,叶兄,你介绍的太不详细了罢·”他朝石寒枝与石孤鸿二人道:“两位冷兄,你们就算得罪叶兄也不能得罪水姑娘啊这水姑娘不仅是浣花剑派的少主,她还是天机园未来的女主人呢” ·叶轻风面上一热,轻咳了一声道:“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各位还是随我回去罢。
淡月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石孤鸿呆了呆,想着这水淡月居然是叶轻风的未婚妻,心上滋味委实难分· ·这时楚思远嘻嘻笑了一声,“叶兄真是懂得怜香惜玉啊那我们应该配合些才是,死糖精,两位冷兄,我们还是快点回去罢。”
 ·一路上叶轻风与水淡月走在最后,叶轻风向水淡月介绍了石寒枝二人的来历,水淡月嗤笑了一声,“原来是两个吃白食的·”她这句话说得格外大声,前面四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楚思远忙回头朝水淡月道:“水姑娘此言差矣,两位冷兄可是楚某的救命恩人·” ·水淡月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 ·是夜夜深人静之际,一条黑影出了浮云阁,朝后院奔去。
黑影在一个废弃的园子外停下,看着院子门口石碑上“天机园禁地,擅入者死”九个大字,忍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纵身飞进围墙,在杂草丛生、荒芜一片的院子里搜索了一通,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后只得跃出了围墙,朝浮云阁飞奔了回去· ·石孤鸿在床上辗转了许久,一丝丝湿热的空气从窗口透进房间,令他更加烦躁不安,心里象是有根刺刺着般难受着。
这时夜风送来阵阵琴声,他便披衣起床,循声走到中庭· ·一轮弯月倒映在湖水中,随着琴声轻轻荡漾着·湖边小亭中一人正在抚琴,一个少女站在那人身后,藉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出那少女正是水淡月。
 ·一曲完毕,水淡月拍了拍手,“叶大哥的琴艺又进步了·” ·石孤鸿心中一阵烦乱,立即转身走回了长廊,却见长廊尽头站立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石寒枝。
他虽然诧异于石寒枝的这身装束,却因为有着心事被人窥破的懊恼,所以不想理睬他·他本想直接经过石寒枝身边,却被他伸手拦住· ·“你想干什么”石孤鸿压着嗓子沉声问。
 ·石寒枝微微一抬下颌,“这么没出息么”又冷笑一声,“想要什么就直接去说,在背后偷偷摸摸看个什么你当自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么” ·“你……”石孤鸿又气又恼,“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石寒枝抬眼注视着他,“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么只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先不说你是男人,叶轻风他会接受一个杀手的感情么” ·“那也不用你操心”石孤鸿猛地推开他,疾步离开了长廊。
 ·石寒枝在原地呆立了一阵,良久后喃喃道:“叶轻风长得这么象石冷洲,说不定有了他你的癫狂症就能好了,这样说来其实叶轻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次日清晨石寒枝与石孤鸿去用早膳时见叶轻风、楚思远以及唐经三人都不在座,正要开口询问,水淡月已主动开口道:“凌晨有人带来消息,昨夜伴月山庄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全山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怀疑是魔心谷所为。
他们三人听到消息后都赶去查看了·” ·石寒枝与石孤鸿闻言惊讶地对望了一眼,便默默坐下来开始用早点· ·水淡月秀眉一蹙,朝石寒枝道:“楚公子可算是你的朋友,如今他家破人亡,怎么你连半点哀伤的情绪都没有” ·石寒枝淡淡道:“难道我哀伤死去的人就能复活了么”说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这豆浆太甜了。”
 ·水淡月霍然起身,狠狠盯了石寒枝一眼,便转身飞奔出了客厅· ·正午的时候石孤鸿刚走出房门,便看见水淡月敲着隔壁石寒枝的房门·水淡月看见他走出来,冷冷扫了他一眼,又继续敲着门。
 ·片刻后石寒枝打开了房门,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似乎刚从床上爬起·他望望水淡月,“水姑娘有事么” ·水淡月面色一凛,“没事就不能来么”见了石寒枝迷茫的神情,“叶大哥他们至今未归,我想出去打探一下,想找个人做跟班。
你随我一起去罢·” ·石寒枝偏头望了石孤鸿一眼,便朝水淡月道:“好,我收拾一下就去前厅找你·”说完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华灯初上时叶轻风三人终于回来,石孤鸿见楚思远神情呆滞,眼睛又红又肿,知道他定是哭过。
毕竟一家几十口一夜之间尸骨无存,就连再铁血的汉子恐怕要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唐经一直温言劝解着楚思远,楚思远却摇摇头,起身往门外走去·叶轻风连忙朝唐经使了个眼色,唐经便尾随着楚思远出了客厅。
 ·叶轻风望着石孤鸿南宫绝等人叹了口气,“我们多方面打听,却毫无线索·” ·南宫绝道:“说不定魔心谷是想先瓦解八大门派的力量,如今八大门派只剩下七大,损失可谓惨重啊。
我们应该更加小心才是·” ·叶轻风觉得有些疲惫,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休憩了一阵后突然道:“怎么没有看见淡月和冷雨兄” ·石孤鸿道:“他们俩一起出去探听你们的消息去了,正午时候离开,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俩”叶轻风有些惊讶,却没有接着问下去· ·众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水淡月与石寒枝不和,两人结伴出去,确实有点奇怪。
另外又是孤男寡女,作为水淡月未婚夫的叶轻风心上恐怕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等石寒枝与水淡月返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两人容颜憔悴,好似一夜未睡,衣衫上也有些血迹。
水淡月的腿一瘸一拐地,样子甚是狼狈·叶轻风追问发生了什么,两人说是在山道上摔了一跤,掉到了大沟里,水淡月摔折了腿,费了好几个时辰才爬了上来· ·叶轻风没有继续问下去,其实不问也知道当时的情形,想来石寒枝定然是背着水淡月回来的,可能靠近天机园时才把她放下。
叶轻风本不是小气之人,想到事急从权,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吩咐下人为两人准备沐浴的水以及饮食,那两人便离开了客厅· ·(八)春心莫共花争发 ·南宫绝与吴衡也起身告辞离开,客厅里便只剩下石孤鸿与叶轻风二人。
石孤鸿见叶轻风剑眉紧蹙,那皱痕似乎刻在了自己心上一般紧紧揪着·比起任何一刻他更加怀念叶轻风那明朗的笑容· ·正想着怎么开解叶轻风几句,叶轻风已经先开了口,“孤鸿,我一直相信邪不胜正,可是如今我有些迷茫了。
就算最终我们战胜了邪恶,可是受害的人再不会回来·就拿思远来说,他这一生再没有机会见到他的家人·就算最后消灭了魔心谷,于他又有什么益处呢” ·“可是若不消灭魔心谷,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受害”石孤鸿道。
 ·叶轻风叹了口气,“江湖上的恶势力此消彼涨,其实如今除了魔心谷,追石门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近年来不知多少江湖俊杰命丧追石门杀手之手·可笑我从前一直太天真,以为总有一天可以看见天下太平。”
 ·石孤鸿听见“追石门”三字,心底凉了一阵·见叶轻神情有些沮丧,便柔声道:“你何必如此苛求自己呢武林不是一个人的武林,若是你尽了力,便也就问心无愧了。”
他抬头苦笑了一下,“这天下又有多少人连你这种心都没有,他们为了苟延残喘做着邪恶之事,反而使这武林变得更不太平,比起那些人,叶兄又该是何等的高尚。”
 ·叶轻风摇摇头,“没有一个人是天生的恶人·若非我遇见师父,说不定现下我也在做邪恶之事·谁就能断言我就比一些所谓的恶人更加高尚呢” ·石孤鸿闻言一怔,望着叶轻风的俊颜,只觉心中一阵暖流冉冉升起。
 ··江湖恩怨两人一起离开客厅去探望楚思远,路过偏厅时被一阵清脆的笑声吸引去了目光· ·偏厅的饭桌上坐着石寒枝与水淡月两人,那笑声正是水淡月发出。
只见她用筷子夹着一个鱼丸送到石寒枝碗中,笑着道:“多吃一点啊看你这么瘦·” ·石寒枝唇角微微一扯,算是微笑了一下。
水淡月放下筷子凝视着他,“冷大哥,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为何不多笑笑” ·石寒枝现下面上戴着人皮面具,虽算不得难看,可是离好看还差去太远。
他有些啼笑皆非,放下筷子向她道,“又有什么值得笑的呢” ·水淡月嫣然一笑,“你多笑笑,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
对了冷大哥,你……你可有心上人”说到这里粉面飞上几朵红晕,神情也有些扭捏,一改她平日骄横跋扈的模样· ·石寒枝垂下眼睫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实话你算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姑娘。”
说到这里眼角余光看见刚才在门外驻足的两人离去了· ·叶轻风与石孤鸿一路往楚思远的房间走去,叶轻风突然道:“我本来以为雨兄不会笑的呢。”
 ·“他……”石孤鸿微微仰起头,两道阳光刺进他的眸子中,暖暖的,“从前他很喜欢笑的·” ·“哦”叶轻风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追问,却看见唐经迎面走了过来。
 ·“叶兄,风兄,思远刚刚睡下了,要探望他晚些再去罢·”唐经道· · ·两人闻言点点头,这时石孤鸿道:“在下打扰了多日,想和师弟午后就离开,这里先和两位告辞了,要是来不及见到楚兄,还请两位转告一声。”
 ·“什么”叶轻风有些惊讶,“为何这么突然” ·石孤鸿道:“在下适才想起还有些急事未完成,只能先行离去。
这几日多谢叶兄的款待了·” ·叶轻风面上露出依依不舍之意,“既然风兄有要事在身,那么在下也就不勉强了·欢迎风兄随时再来天机园,这三个月我们多半都会呆在这里。”
 ·石孤鸿点头,托词要收拾行礼,便转身回了房间·约半柱香功夫才听见隔壁的开门声,他急忙出门,看见石寒枝进了房间· ·石孤鸿忙跟了进去,顺手关紧了房门,目光灼灼地盯着石寒枝,“你接近水淡月是何用意。”
 ·石寒枝眯起眼睛,拉了张椅子坐下,“这么明显的事你都看不出来吗我喜欢她·” ·“胡说”石孤鸿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喜欢她” ·石寒枝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蹊跷,我为何不可能喜欢她” ·石孤鸿冷冷道:“你看她的目光明明不是喜欢,倒是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你说对了,我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你犯不着那么认真罢·她长得很美,又对我颇有意思,送上门的我为何不要” ·“你……”石孤鸿上前一步,几乎控制不住地给他一耳光。
然而想到这里是别人的地方,他只得强压着怒火,“她已经有了未婚夫,你既然不是真心,为何要欺骗她的感情另外你忘了自己的病了么你要是想练那本心法治病,就注定一辈子不能娶妻。”
 ·石寒枝面色一沉,抬眼注视着他,半晌幽幽道:“你到底是担心我的病多些呢还是担心那个叶轻风被人抢了未婚妻会伤心多些” ·石孤鸿一时语塞,片刻后愤愤道:“这是两回事,你莫要随便扯在一起。”
 ·石寒枝从怀中摸出那本心法站起身来,缓缓走近了石孤鸿,将那本小册子在石孤鸿眼前摇了摇,之后凑到石孤鸿的耳边轻轻道:“实话告诉你罢,我对水淡月兴趣比对这本心法大得多。”
说完手心一用力,手臂一扬,无数雪白的碎纸屑纷纷落下· ·“你疯了”石孤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喝道:“你难道宁可死也要破坏别人的幸福” ·石寒枝目光瞬间黯淡下来,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望着地面喃喃道:“就算我心里想着别人的幸福,可是这世上又会有谁在意我的幸福呢”说到这里抬起头冷笑一声,“别人的幸福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好好好,”石孤鸿气得将身体靠在门上,“反正是你咎由自取,我也不想管你的事。
不过我警告你,你若敢打水淡月的主意,我决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石寒枝冷笑了一声,“我杀死石冷洲,就注定你永远不会和我善罢甘休·反正做一件错事是错,做两件错事还是错。
我才懒得想那么多另外你不是喜欢叶轻风么我如果能得到水淡月,你不是就少了一个情敌” ·“我心中才没有那样龌龊的念头”石孤鸿怒吼一声。
 ·石寒枝伸出两根手指轻蔑地摇了摇,“你骗别人还差不多,想要骗一个十多年来与你朝夕相处的人可不容易·你对男人没有那种念头我记得你曾经向男子表白过……”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到石寒枝的面颊上,石孤鸿惊愕地望着自己的手,不相信自己真的挥出了那一巴掌。
两人四年来虽有无数次打斗,发生这样的事却还是首次· ·“不许你再提冷洲”石孤鸿努力平息下心中那种歉疚之感· ·半晌石寒枝伸手拭去唇角的血丝,淡淡道:“我不想在这里与你大打出手,要打回山谷后再打。”
 ·“那好,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动身·”石孤鸿冷冷扔下一句,转身出了房间· ·石寒枝摸着红肿的面颊静静站了片刻,这时房门口脚步声再度响起。
只见水淡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冷大哥,听说你午后就要离开,为何这么突然啊……你的脸怎么肿了是谁打了你” ·石寒枝摇摇头,沉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水淡月面色一暗,突然咬牙道:“这里可能打你的人只有冷风,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我要去教训他一下·” ·“站住”石寒枝忙喊住她,他盯着水淡月看了几眼,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希望有人插手。”
 ·水淡月呆了呆,在原地伫立了一阵,突然开口道:“你等着我,我去收拾行李和你一起走·” ·石寒枝面露惊讶之色,“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不要练功参加试剑大会了么” ·水淡月嘴角一撇,哼了一声,“试剑大会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武功本来就不如叶轻风他们。”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后叶轻风会怎么想”石寒枝冷冷抛出一句· ·水淡月一怔,面色有些苍白,片刻后道:“我不管,什么礼教在我眼里根本一文不值,我只知道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取。”
说完转身奔出了房门· ·石寒枝目送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心上说不出什么滋味·从来不曾有人对他如此执着,若说他心里没有半点触动是不可能的,可是想到自己的处境,他不由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这时石孤鸿拿着包裹一闪而入,冷冷道:“舍不得了么你们不过相识三日而已,她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昨夜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石寒枝伸手裹好包裹,“能发生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有这么急色罢——再说就算我想她也不会同意啊要走快走,难道真要让她跟着不成”说完率先出了房门。
 ·(九)信有人间行路难 ·两人来不及与叶轻风他们告辞便匆匆离开,在东梁山找了个隐蔽之处换了衣衫,又撕下了面上的人皮面具·正准备回到山路上,突然听见头顶大树上传来一声异响。
两人同时出手,几缕寒芒朝头顶飞去· ·伴随着“哎哟”一声,只见绿色人影一闪,便落在了几丈之外·两人朝那人望去,见是个美丽绝伦的绿衣少年,长发垂腰,凤目朱唇,身后斜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袱。
 ·绿衣少年拍拍手,笑着道:“两位真是好身手,好相貌,好身材”说到好身材时特意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好似要穿透他们的衣衫。
 ·石寒枝想到适才换衣时这少年就躲在头顶,就连他们易容的事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由暗暗起了杀机· ·那少年见石寒枝目光闪动,忙作势哀求道:“两位美男,我发誓决计不会泄漏你们易容的事,你们千万不要杀我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几个孩儿,另外……” ·“够了”石寒枝冷喝一声打断他,拔出碧箫正要向他攻去,却被身边的石孤鸿拦住。
“算了” ·石寒枝一甩手,冷声道:“你又发你的烂好心了”收起碧箫,便疾步离开· ·那绿衣少年望着石寒枝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喃喃道:“美人儿脾气挺大嗯,合我胃口”说完转头朝着面色阴冷的石孤鸿媚笑了一下,“不过象你这样的又冷又硬的美男子我也喜欢。”
说话间便作势要靠近过来,石孤鸿立即面如寒霜,几个闪落便远去了· ·绿衣少年如花的笑容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冷,他望着远远山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嘴角溢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绿衣少年眼珠一转,立即换上了如花笑靥,满面惊喜地转身扑到那白衣男子的怀里,象四脚鱼一样巴在他身上。
 · ·那白衣男子低笑一声,伸手在绿衣少年粉颊上摸了一下,“徐小侯爷,两年未见,你倒是越发俊俏了·几日前收到你的信,我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来了你。”
 ·绿衣少年秋波一转,吃吃笑道:“你盼我做什么呢”嘴巴突然被两片唇瓣堵住,少年立即软软倒在那男子怀里,与男子唇舌交缠起来。
凤目微启之间留意到丛林中紫色人影一闪而过,绿衣少年暗地里冷笑一声,暧昧地将手伸入男子的衣襟里摩挲起来· ·江湖恩怨·石寒枝与石孤鸿下山后直奔渡口,准备乘船回金陵。
不多时有条船来,船上走下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布衣上虽打着布补丁,却也浆洗得干干净净·青年频频朝石寒枝投来目光,面上似有讶异之色·两人有些奇怪,虽说石寒枝清俊出尘,常常受到路人注目,不过被人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倒很少见。
 ·两人上了小船后正要叫船家开船,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喊了一声,“船家请稍候·” ·两人循声一望,都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山坡上下来的人正是叶轻风,就算此时两人已经恢复了原貌,仍然有些担心被认出。
这时看见从渡口刚刚上去的布衣青年向叶轻风抱拳道:“叶兄别来无恙” ·叶轻风忙还礼,“司马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眼下在下有急事要去一趟金陵,恳请司马兄自行上山。
望司马兄莫怪在下怠慢·” ·那青年司马忙道:“哪里的话,叶兄既然有要事在身就请自便,待叶兄回天机园后区区再与叶兄详叙·”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一个上山一个下山。
叶轻风跑到渡口边跳上小船,一边朝船家道:“让李伯您久等了·” ·那船家忙摇手道:“叶公子太客气了,能有叶公子坐我的船,那可是我老李的荣幸。”
 ·叶轻风笑笑,这才坐下,一边抬头打量着石孤鸿二人,面上微微露出迷惘之色·石孤鸿二人心里一惊,担心被叶轻风认了出来·正想着对策,那船家突然开口道:“叶公子啊,不是小人多嘴,你与那位公子长得还真是象。”
顺着船家的目光看去,他指的正是石寒枝· ·石孤鸿闻言先看看石寒枝,又看看叶轻风,发现果然如此,这才明白适才那司马姓青年为何会看着石寒枝面露讶异之色。
 ·这时叶轻风笑着道:“在下还道怎么看着这位兄台这么面熟,原来是这个缘故·” ·那船家呵呵笑着,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石孤鸿,“其实就连这位公子仔细看看也与叶公子也有几成相似。
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三位公子定是很有缘啊” ·三人闻言又互相看看,其实少年时石孤鸿便发现自己与石寒枝有几分相似,长大后两人脸形身材都有了变化,自己长得要高大一些,而石寒枝则因为寒毒缠身瘦弱些,乍看起来已经不怎么象,渐渐两人也忘记了这一点。
 ·叶轻风微笑着看看两人,“仔细看看还真是如此——难道说我们这种长相很大众化不成在下与一位好友的师弟也有八成象·” ·好友石孤鸿闻言心中一颤,这时听叶轻风又接着道:“可惜在下那位好友不久前离开了,否则若是他同时看见我们三人,定然惊讶不已。”
 ·石寒枝忍不住冷冷道:“天下如此之大,长相酷似的人多了去了,兄台不必大惊小怪·” ·叶轻风笑笑,丝毫未露尴尬之色,“在下常年呆在家里,或许真是井底之蛙了,两位兄台莫要见笑。”
 ·小舟顺水而下,两岸群山葱翠,山花如锦,倒也不觉枯燥·然而梅雨季节的天气如同二八少女的芳心,最是变幻难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成乌云密布,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船上没有遮雨之处,只是片刻间船上四人便已浑身湿透· ·黄豆大的雨珠落到江面上,拢起一层厚厚的水帘,三人眼前早已朦胧·小船在水面上颠簸着,仿佛随时要被浪打翻。
天低沉沉地,让人觉得十分沉闷压抑· ·这时那船家突然翻身下水,随即水面便冒出一条血柱·船上三人大吃一惊,叶轻风忙伸手向那船家落水之处抓去,却被石孤鸿一把拉住,“小心水里有毒,你看那血水已经发黑。”
 ·叶轻风一惊,再往水面望去,果然喷出的血有些暗黑色·正迟疑间小船已经前行了几米,避开了船家落水之地· ·这时石孤鸿喊了一声,“船底破了,我们赶快下水” ·叶轻风“啊”一声,迟疑地看了石孤鸿一眼,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石孤鸿睁大眼睛,“难道……你不会水” ·叶轻风连忙点头,这时船已经开始沉了下去·石寒枝率先跳下了水,石孤鸿则一把拉住叶轻风,他抽出长剑一砍,从船身上砍下一块木头。
叶轻风会意,急忙抱住那块木板,腰间经石孤鸿一拖,倒也没有沉进水里·大雨打在他们面上,眼前视线早已模糊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时叶轻风听石孤鸿道:“若我是暗算者,应该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躲过才是。”
话音未落,便听见“嗖嗖”几声扑面而来· ·石孤鸿一掌劈向水面,一根水柱凌空而起,“扑扑”几声闷响后,那些暗器便均被水柱挡进了水里。
 ·叶轻风平日虽然机敏,此时却呆愣愣的,石孤鸿一见他面色,便知他极为怕水·这时石寒枝也稍稍游近了一些,石孤鸿突然大喊一声,“小心身后” ·石寒枝闻声头一缩,便潜入水中。
那几缕寒芒便穿过他适才所在之地朝石孤鸿叶轻风二人飞来·石孤鸿急忙伸剑抵挡,仓惶间托着叶轻风腰部的手也松了开来· ·待把那几缕寒芒打落水中时,石孤鸿低头一看,那叶轻风突然消失了,而一道细细的血线从水里冒了出来。
 ·石孤鸿大惊失色,潜入水中一摸,终于触到一个人体·他一把把那人抱出水面,正是叶轻风·他双目紧闭,竟然晕厥了过去,而眉心则插着一根银针,一丝丝血珠继续往外冒着。
 ·这时石寒枝已经从水里潜了过来,而雨也渐渐停了·两人拖着叶轻风游上岸,再看看江中,已经风平浪静了·适才偷袭他们的人估计已经潜水离开。
 ·石孤鸿见叶轻风眉心的血珠渐渐发黑,知道银针的毒性开始发作·他们一路跑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便把叶轻风放在了地上· ·石孤鸿心急如焚地朝石寒枝道:“你可知这是什么毒怎么他才中了一针便立即昏迷了” ·石寒枝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唐门失传已久的‘烟波醉’。”
 ·“唐门唐门与天机园素来交好,又怎会偷袭他” ·石寒枝道:“可能是有人假借唐门之毒来害人,唐门这毒失传快有二十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给石孤鸿:“赶快帮他吸毒,然后让他吃了这粒药丸·不过这样也只能延他两三年寿命,以后再想办法慢慢治罢。”
 ·石孤鸿闻言无暇细想,便用衣角包着毒针拔出,又俯身将唇覆在叶轻风的眉心吮吸着· ·看着这暧昧的情景石寒枝皱了皱眉,便站起身移到一个角落开始运功蒸干自己身上的衣衫。
 ·大约花了一柱香功夫叶轻风眉心的血珠才开始变红,石孤鸿吐出最后一口污血,这才发现自己嘴唇早已又肿又麻·将手中药丸塞进叶轻风口中,一偏头看见石寒枝正靠在石壁上养神,便过去摇醒了他。
 ·“你看可不可以了·” ·石寒枝朝叶轻风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烟波醉’性极寒,他现在应该很怕冷,你去帮他把湿衣服脱下来烘干。”
 ·“这……”石孤鸿犹豫了一下·石寒枝闻声抬头看看他,“都是男人怕什么你不去我去·”便起身朝叶轻风走了过去。
 ·石孤鸿跟着他走到叶轻风身边,看着他脱下叶轻风身上的衣衫·之后石寒枝把身无寸缕的叶轻风扔到石孤鸿怀里,“抱着他帮他取暖,我去帮他烘衣衫。”
 ·石孤鸿正觉尴尬,突然一阵凉气袭来,触手处竟然如冰块一样·他低头看了看叶轻风,见他嘴唇冻得乌紫,顿时绮念尽消,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天很快就黑了,石寒枝生了一个火堆,便出去觅食了·石孤鸿把叶轻风抱到火堆旁取暖,他低头看着叶轻风苍白的面容,与记忆中的石冷洲竟毫无二致,恍惚间伸手抚向他的面颊,“冷洲……” ·这时听见一声冷哼,他急忙缩回手。
抬头一看,见是石寒枝提着一只野兔走了进来·石寒枝见他面色发红,将手中野兔往地上一扔,“想做又不敢做——真是没用·” ·说到这里他眼中眸光一闪,靠近石孤鸿蹲了下来,“不如……”他抬头看着石孤鸿,“不如你今夜和他将生米煮成熟饭。”
 ·(十)唯将终夜长开眼 ·石孤鸿一愣,转瞬便明白了过来,怒道:“你胡说什么” ·石寒枝冷笑一声,“对于这种道貌岸然的正派弟子,你若是想等他有一日肯心甘情愿接受你,恐怕等到头发白了也不成。
对于他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上了他再说,到时他就算不肯接受,也可以挫挫他的傲气·” ·见石孤鸿表情有些松动,石寒枝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瓷瓶,“这是瓶春药,给他吃一些。
事后就说是毒针上沾的,若是不与他那样,他会立即毒发身亡·而你是为了救他才勉为其难,他听了这话一定又羞愧又感激·” ·石孤鸿低头略一思索,很快抬起头道:“这样他可能会一辈子躲着我。”
 ·石寒枝冷冷道:“那你让他抱你不就行了他自诩名门正派,总不会吃了不认帐罢你若是不推他一把,他死都不会接受你。
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等他知道真相后就是同你做普通朋友也不可能·” ·“不行”石孤鸿面色剧变,咬牙道:“我早已发誓这辈子决不再被男人压在身下。”
 ·石寒枝将媚药扔进他怀里,“那你就压他罢·别婆婆妈妈了,你不听我的话一辈子别想得到他·反正我们是歪门邪道,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这样的机会想要有第二次可比登天还难·我出去走走,完事了记得出去叫我一声·”说完便拍拍衣服,举步离开了山洞。
 ·黄昏时虽然刚下过雨,这夜的天空倒是月朗星稀·石寒枝走到一个树荫下躺好,地上的草还有些湿漉漉的,一阵凉气透过衣衫渗透进他的肌肤,带起满心的寒意。
 ·他睁大眼睛望着星空,在心中默数着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却怎么也数不清楚·一颗颗星星朝他阴冷地眨着眼睛,一开一合之间满天黯淡无光。
 ·江湖恩怨·一跃而起拔出碧箫在树下挥舞了一通,打下一大片的树叶·突然心口一痛,一阵刺骨的寒意袭上心头,手一松,碧箫便滚落在地,身躯也靠在树干上蜷缩成一团。
 ·最近寒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每次发作的时候他都会怀疑自己是否能熬过去·在树下翻滚着,强忍着没有发出呻吟,顷刻间衣衫便已被冷汗湿透。
 ·“孤鸿……孤鸿……”心里轻轻唤着,期望象幼年时那样每次呼唤他都会跑过来搂住自己柔声安慰,只是明白有许多事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可是却不曾后悔过杀死石冷洲——已经发生的事后悔又有何益 ·“娘……娘……”又开始呼唤另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心中暗恨着自己的脆弱。
 ·既然活着如此痛苦,那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的好·想到这里心上突然轻松了,是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苦苦支撑到如今的呢一直在夹缝中寻求一条生路,每每撞得头破血流。
 ·恍惚间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忙伸手紧紧拽住,生怕立即又要失去·耳边是低低的呼唤声,“寒枝,快醒醒,快醒醒……”一阵温暖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腰间的穴道注入体内,顿时舒服了许多。
 ·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石孤鸿焦急地唤着自己·石寒枝嗤笑一声:“你不是不行罢——这么快就完啦” ·石孤鸿摇摇头道:“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想得到他,不过却不想把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加诸于他的身上,如果我这样做,与追石令主那禽兽又有何区别” ·“可是令主那样做是惩罚你抗命,而你是因为爱他。”
 ·“以爱为名的强暴难道就不是强暴了么”他顿了顿,面上的表情也坚定起来,“我会努力争取他,假如我用尽了全力仍然得不到他的心,那么我就放弃。”
 ·石寒枝颓然闭上眼睛,心中暗骂了数声“愚蠢”,半晌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又是何苦好人你这辈子注定是做不了了,坏人你却也做得不甘心。
上不来,也下不去,这样活着该多么痛苦,为何不索性来个爽快” ·石孤鸿苦笑一声,“我明白自己这样很窝囊,可是我不甘心陷入万劫不复。
我杀人是完全被逼,我这样污秽的身子也不是我愿意要的,我只是想着不去主动做坏事也就可以问心无愧了·” ·石寒枝闻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面颊,渐渐有些了解了石孤鸿的心情,他轻叹一声道:“谁说善恶不是天生你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了十多年,心里却还是干净的。
可是我呢唉……” ·石孤鸿面色一变,身体也僵硬了起来,石寒枝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便冷冷推开了他,“我天生就是自私自利之人,若是时光重来,我还是一样会杀石冷洲。”
 ·石孤鸿沉着脸站起身来,他哑声道:“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说完便转身进了山洞· ·望着他的背影石寒枝喃喃道:“你就算口中不提,却还是会永远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难道走错了一步,就要满盘皆输孤鸿孤鸿,这四年来我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足以弥补我杀死冷洲的过失” ·石寒枝走进山洞时见石孤鸿正抱着叶轻风坐在火堆边,他走过去道:“他很快就要醒来了,若不想暴露身份,就马上离开。”
 ·石孤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便脱下外衣,将叶轻风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衣服上· ·石寒枝静静看着,突然道:“原来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石孤鸿轻咳一声,站起身岔开话题,“他躺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石寒枝晒笑了一声,“原来你不但温柔而且还很体贴,怎么你对我就那么凶呢” ·石孤鸿平静地看他一眼,“你对我难道就不凶我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就被你踹到水沟里,后来受了风寒,差点没有送命。”
 ·石寒枝怔忡了一刹那,终于失声而笑,“原来你这么喜欢记仇,那今日我就卖你一个人情·我们躲在暗处,等你的小情人醒来后我们再离开·” ·“什么……小情人你这人说话怎地如此难听” ·这时叶轻风的眼睫突然颤了颤,石寒枝忙将食指伸到唇边“嘘”了一声,两人身形一闪,便移身到洞外隐蔽处。
 ·不多时叶轻风走出了山洞,他口中呼唤了几声,见四下无人,踌躇了一阵,便摇摇晃晃走了· ·片刻后石寒枝与石孤鸿现出身形,石孤鸿突然道:“糟了忘记告诉他他中毒的事了。”
 ·石寒枝不屑地蹙蹙眉,“还用告诉他么只要毒不去除干净,他眉间的红点就不能褪去·唐经是内行,定然一眼就可看出缘由,说不定他有办法帮他去毒呢。”
 ·“可是这毒说不定正是唐经下的·他用唐门失传之毒害人,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反而不会引人怀疑·只是唐经究竟有何动机害叶轻风呢” ·石寒枝沉思了片刻,“或许是为了试剑大会,据说八大门派曾有个口头协定,不论是那个门派的弟子在试剑大会上夺冠,并且在重阳一战中打败魔心谷传人,八大门派从此便由那个门派统领,而那名得胜的弟子也会成为武林盟主。”
 ·石孤鸿一怔,“这样说来八大门派可能也是各有私心·” ·石寒枝冷笑一声,“那是自然,据说那魔心谷是由一群女子组成,武功也不见得如何出类拔萃,却能在十八年前搅得江湖乌烟瘴气。
若非八大门派貌合神离,又哪有魔心谷的机会” ·(十一)月光如水水如天 ·两人返回山谷中小屋的时候已是次日黄昏·推开房门,看见一个紫衣男子坐在椅子上,全身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石孤鸿身体一僵,立即别过脸去·石寒枝上前微一欠身,“属下参见令主·” ·追石令主阴冷的目光在石孤鸿身上扫视着,阴恻恻道:“石孤鸿你好大的胆子,看见本令主居然敢不行礼。”
 ·石孤鸿下颌微微一扬,“我从不朝衣冠禽兽行礼·” ·紫色人影突然一闪,“啪”一声脆响后又回到了椅子上·石孤鸿捂着左颊狠狠瞪着紫衣人,血丝从口中慢慢溢出。
 ·石寒枝面色一变,忙上前朝紫衣人道:“属下参见令主·” ·追石令主将冷森森的目光从石孤鸿面上移开,望着石寒枝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你们俩好大的胆子,居然跑到天机园去。
若是被人识破了身份又待如何” · ·石寒枝忙道:“属下二人去那里只是为了寻觅机会杀唐经·” ·追石令主点点头,“暗杀唐经一事先推迟。
眼下先去查秦淮河上那个名妓晚晴的身世以及下落·” ·“可是……听说那个晚晴已经死在秦淮河上·”石寒枝道· ·追石令主摇头,“本令主怀疑晚晴是诈死脱逃,说不定她与魔心谷有莫大的关系。”
 ·石孤鸿闻言一怔,想到晚晴死那夜自己追踪叶轻风到江边时看见一条白影闪进一条小船,难道说那白影便是晚晴若是晚晴诈死,她把那古琴送给楚思远又是何意会不会后来的几日里楚思远屡屡遭人袭击,以及楚家后来被灭门均与此事有关 ·这时追石令主站起身来,“这件事速速查明。”
刚要踏出门槛,却突然收住脚,回头瞥了石孤鸿一眼·他邪邪一笑,“竟然敢和我作对,难道是没被我玩够”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没了踪迹,留下石孤鸿惨白着脸捏着拳头站在那里,嘴唇上已经咬出一道血痕。
 ·望着石孤鸿的神情,石寒枝心中一怜,忍不住上前扶住他的肩,“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想它作甚反正你是男人,那种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只要你听他的命令,他就不会再凌辱你。”
 ·石孤鸿闻言面色一青,猛力一推石寒枝·石寒枝没有防备,“啊”一声便摔了出去·石孤鸿冷冷望着地上的石寒枝,“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没有受过那种屈辱你又怎能明白” ·石寒枝缓缓爬起身来,冷冷看了石孤鸿一阵子,突然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你这么愚蠢,活该受那种罪若非当年你抗命不肯杀石冷洲,你根本就不会被令主强暴,我只是比你聪明些罢了。”
说完便愤然转身出了房门· ·石孤鸿颓然倒在床上,回想着前尘往事·这样想了一阵,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见石寒枝正坐在桌子边吃饭,闻到饭香,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石寒枝放指着自己手中的饭碗道:“家里没米了,我将所有的米煮了也只有这一碗·” ·石孤鸿闻言默然不语,端起茶杯猛地喝了几口茶。
山谷地处偏僻,到金陵城起码要两个时辰,看来今夜只有饿肚子了· ·两人相处十年来一直是石寒枝做饭做家务,不过石孤鸿并没有享受到什么·石寒枝每次做完便自己先吃,吃剩的才会给他,十顿中至少有五顿石孤鸿是吃不饱的。
而石孤鸿对这些又不太在乎,没有的吃就饿着,没有衣服穿就冻着·不杀人的时候他常常坐着不动,与活死人差不多· ·于是桌边一人吃饭一人喝茶,默然无语。
过了一阵子石寒枝放下筷子,拿了衣衫出门去小溪边沐浴· ·石孤鸿见他的饭碗里还有半碗剩饭,桌子上的盘子里还有些剩菜,他便顺手端起剩菜剩饭吃了起来,风卷残云一通后碗与盘子便都见了底。
虽然离饱还差得远,不过比适才饥肠辘辘要好了许多· ·又喝了几口茶,便也拿了衣衫去小溪边浴身·暮色中远远看见石寒枝雪白的身体站在溪水里,这具身体他看了许多年,以前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最近看了总是似乎记忆的一角被牵动,然而又有什么力量阻止着他去深究。
 ·脱衣衫时一个小瓶从袖子里抖了出来,捡起来一看却是石寒枝给他的那瓶媚药·他心念一动:为何那日石寒枝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想了想便又把小瓶放进了衣服里。
 ·两人在水中洗着身体,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青蛙的叫声·凉风习习,带来阵阵野花香气,在这样静谧的夜,再喧嚣的情绪也会渐渐安定下来· ·江湖恩怨·月亮从云彩后钻出了半边脸,对着潺潺的溪水梳妆打扮着。
石孤鸿伸手捧起一些水,那月儿便落到了手中,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着·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记得这句诗还是你教我的·”石寒枝突然幽幽道。
 ·石孤鸿任手心的水漏光,“是么我还以为我教的人是冷洲呢” ·石寒枝苦苦一笑,“也许罢,或许是你教他时被我听见了。
隔了那么久,谁又能记得清楚” ·石孤鸿伸手将溪水泼在自己身上,看着水中的鹅卵石喃喃道:“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还说要为他在水中造一座房子,用荷叶来做屋顶,用荪草作墙壁,用紫贝来铺砌中庭,用兰木做屋椽,用白芷来装饰卧房,用薜荔编织成帏帐——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哦,是在山那边的梅花林里说的罢,其实当时我也在场呢——不过你不记得了·那时你多少岁,十五还是十六” ·石孤鸿心里一酸,两人能够这样心平气和的回忆石冷洲实属少有,虽然心中还有芥蒂,可是想到石寒枝已经毁了那本心法,恐怕性命不能长久,另外他毕竟是唯一可以同他分享往事的人,心中对他的恨意无形中淡去很多。
 ·洗浴后石孤鸿上岸穿上衣衫,突然朝石寒枝道:“若非是我亲手埋下冷洲,我真要以为叶轻风就是他,两人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石寒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既然冷洲已经不在了,那你就好好把握他罢。”
 ·说完后发觉周围声息全无,一回头,发现石孤鸿已经远远去了· ·次日两人打扮成富家公子去金陵拥芳阁吃花酒,打听到那晚晴是一年前老鸨在汴京教坊的姐妹推荐过来的,据说原本是官家小姐,因为父亲犯事才被卖做官妓。
老鸨隐约记得她好像是姓徐的,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一个妓女无意间提到楚思远曾陪同唐经来找过几次晚晴,又说楚思远虽然多年来浪迹青楼,不过每次都喝得烂醉,总是不省人事到天亮。
两人听了觉得很是奇怪,这样说起来楚思远并没有江湖上传言的那样好色如命,真正好色的人到了青楼又怎会总是喝得昏睡过去 ·石寒枝假称是晚晴的仰慕者,提出要去晚晴的居处晚晴楼看看,老鸨见他出手大方,便欣然同意了,指了个方向,石孤鸿与石寒枝便走了过去。
 ·两人穿过一个小花园,如烟的柳树在空中摇曳枝条,夜雨把枝条上鲜嫩的花萼吹得满地都是·树木掩映中一栋青色小楼,门口的柱子上一左一右写着: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想来这里便是那晚晴楼了·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看来自从晚晴死后便再无人打扫过·都道人情淡薄如纸,看来是半点不假,恐怕这里很快就要换新主人了罢。
 ·小楼里几个房间里摆设都很朴素,完全看不出是个名妓的香闺·找寻了一通,没有看见任何的线索,最后石孤鸿在墙上挂的一幅画前停了下来,画中是浩瀚大海中的一座火山岛。
 ·“寒枝,那晚晴姑娘怎么会对这样的画感兴趣这火山岛光秃秃的,有什么看头” ·石寒枝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她是名妓,自然要有些独特的品味。”
 ·石孤鸿点点头,又默念了一下画上的题词: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想来想去画上的景物与这题词怎么也没有关联·这时突然留意到画上的落款,原来此画是约二十年前做作,可是看这画上的墨迹却似乎是一两年的新墨。
 ·正纳闷着,那边石寒枝已经明白了他的疑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幅画只是临摹,并非真迹·”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多方面打听着,却没有得到任何进一步的消息。
一转眼又一个多月,距离中秋节的试剑大会不过一月了· ·(十二)相逢意气为君饮 ·这日石寒枝与石孤鸿去金陵碧芦轩喝茶,却意外看见了“武林三公子”——叶轻风、唐经与楚思远。
 ·两人刚想要避开,叶轻风目光一闪,立即起身迎了上来·因为两人现在用的是原貌,所以楚唐二人并不认识他们,只是坐在桌子边远远望着· ·叶轻风满面惊喜之色,向两人抱拳道:“在下叶轻风,两位救命之恩,在下一直铭记在心,想不到今日有缘再见。
敢问两位恩公尊姓大名” ·石孤鸿回了礼,“贱名石孤鸿,这是石某的师弟石寒枝·”他见叶轻风眉心红点犹在,人似乎也清瘦了不少,便知道他身上“烟波醉”的毒还没有解。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叶轻风便邀请他们过去同桌,石孤鸿怕被唐楚二人识破身份,心下有些犹豫,一直一言不发的石寒枝却一口答应了,三人便一起走了过去· ·喝茶间石孤鸿试探着问了问,果然叶轻风已经知道自己中的毒是唐门失传已久的“烟波醉”。
唐经遗憾地说虽然他大概知道解药的配方,但是解药必须用剧毒的“鹤顶红”做药引,分量丝毫也不能差,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不定会立即致命·至于那分量究竟该是多少,却已经失传。
 ·楚思远闻言又破口将下毒之人骂了一通,倒是叶轻风面上一派云淡风清·石寒枝看了暗暗也有些佩服,他自己也是命不长久,每次想起来总是有些不甘心,从不曾象叶轻风如此豁达过。
 ·这时唐经突然问道:“两位当日可是先帮叶兄吸出了毒液,然后喂他吃了什么药丸敢问那药丸的成分是什么” ·石寒枝道:“毒液是师兄替叶兄吸出,而那药丸则是一个世外高人赠给在下的,只告诉在下可以急救用。
那日情急之下便让叶兄服用了,没想到误打误撞解了一部分毒性·” · ·叶轻风听闻是石孤鸿吸出了他眉心的毒液,急忙向他称谢了·说话间见石孤鸿神情有些不自然,突然联想到当时可能的情形,面上也是一红,慌忙喝茶掩过。
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石孤鸿其实想的是那夜几乎要与他生米做成熟饭一事,若是知道自己的清白曾经悬于一线,不知他此时是否还能泰然在座· ·这时唐经朝石寒枝道,“那药丸的功效倒有些象是我们唐门的护心丹。”
 ·石寒枝淡淡道:“是么或许是罢,说不定赠药给我的那位高人正是你们唐门的人·”说到这里放下茶杯岔开话题:“在下兄弟二人虽然不太过问江湖事,却也知晓有个中秋试剑大会,不知三位准备的如何了” ·叶轻风笑着道:“试剑大会其实只是八大门派之间的切磋,并不需要特别准备,重要的是重阳的决战。”
 ·唐经温和一笑,望着叶轻风道:“其实哪里需要什么试剑大会,论武功我们八人中自然是叶兄胜出·说起来那试剑大会只是为了壮大声势,鼓舞士气罢了。”
 ·楚思远叹了口气,“是啊这十八年来八大门派一直惦记着被魔心谷掳去的门人,说是卧薪尝胆也不算为过·我学说话时会说的第一个词既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魔心谷”,呵呵……”说到这里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要将那股愤懑的情绪压下去。
 ·众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父亲十八年前被魔心谷掳去,至今生死未卜·忍了十八年,眼看着曙光就要来临,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家破人亡,这种心情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
 ·唐经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思远,你不是要吃枣泥糕么不如我陪你去买·” ·楚思远点点头,两人便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
 ·这时石寒枝也起身道:“在下想去买点东西,失陪片刻了·” ·石孤鸿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突然有点明白了石寒枝的意思,想来他是想创造自己与叶轻风单独相处的机会。
 ·从窗口望下去,石寒枝修长瘦削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流里·石孤鸿转回头,“不知叶兄今日来金陵所为何事” ·叶轻风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三人均有一些私事要办,在下是为了来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哦” ·叶轻风神情有些无奈,“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在下的未婚妻失踪一个月了,经过多方面打听都没有她的下落。
所以只有不时地出来看看·” ·水淡月失踪了听了这个消息石孤鸿也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如果水淡月真的下定决心离开叶轻风,那么自己便多了一线希望,忧的是石寒枝对水淡月并无真情,只怕要毁了她的一生幸福。
 ·望着窗外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叶轻风淡淡道:“其实她武功高强,应该不会出事才对·” ·石孤鸿安慰道:“那位姑娘定然吉人自有天向,叶兄你不要太担心了。”
望着叶轻风清瘦的侧脸,恍如记忆中的冷洲,眼神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你……比起上次江上时消瘦了不少·” ·叶轻风收回落在长街上的目光,叹了口气,“其实那是因为体内‘烟波醉’的毒在作怪,不仅是日渐消瘦,内力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打败魔心谷传人是我多年来的心愿,可是如今……我只怕无能为力了·” ·在石孤鸿的印象中,叶轻风永远带着明朗的笑意,就是遇见重大变故的时候仍然可以看见他眸子中不屈不挠的斗志,可是眼下的他却有些颓丧,让人见了不由生出怜惜之意。
 ·“凡事尽心就好,千万莫要勉强自己·退一步来说就算叶兄不能应战,唐兄楚兄均是人中龙凤,魔心谷那一战八大门派必胜无疑·”石孤鸿又接着安慰道,他虽一向沉默寡言,可是每次遇见叶轻风总会不由自主说许多,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叶轻风苦笑了一声,“家师曾道魔心谷擅长摄魂法,就算是一个武功比魔心谷人高强三倍的高手遇见她们也不一定能赢·家师经过多年苦心钻营,这才想出一套或许可以破解魔心谷武功的剑法。
我修习了数年才略有小成,眼下再传授给他人已经是来不及了,除非那人和我修习的内功路数相近·” ·石孤鸿闻言一惊,“叶兄的意思是就算唐兄楚兄武功均比你高强,他们也不一定比你更加适合参加重阳之战。”
 ·叶轻风点了点头,“只是这件事我没有同他们说起过·”注目望着石孤鸿,半晌道:“孤鸿兄,我与你说这些,其实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江湖恩怨·石孤鸿一愣,“叶兄请讲,石某一定尽力而为·” ·叶轻风笑笑,抬头凝视着他,“我想请孤鸿兄在重阳节之前秘密地陪我一起练功。”
 ·石孤鸿闻言吃了一惊,见叶轻风神情恳切,决非开玩笑的模样,心里一时五味交杂·喜的是这样就可以接近叶轻风,忧的是自己还需寻找晚晴下落,况且日子久了可能杀手的身份被识破,“石某自然是荣幸之至的,不过为何叶兄舍近求远,不去找楚兄他们呢” ·“这……”叶轻风犹豫了一下,“我确实有一些无法言明的苦衷。”
 ·石孤鸿望着他点点头,一边在心中考虑着是否要答应他·叶轻风见了他的神情,便又接着道:“孤鸿兄一定心里有诸多疑惑罢,比如说为何我们不过一面之缘,我却将这许多秘密告知你。”
 ·石孤鸿一愣,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叶轻风凝视着他道:“孤鸿兄,其实那日在长江上我就有些怀疑,易容可以改变容貌,却无法改变眼睛·那夜我中毒醒来后想了一阵,便知道了你是谁。”
 ·石孤鸿暗地里又是一惊,面上却还是勉强一笑,“原来如此·” ·叶轻风道:“风兄莫要怪我骗你,其实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罢了。
你既然易了容,就定然有你的苦衷,却不知冷风与石孤鸿哪个才是你的真名·” ·“石孤鸿是我真名,若说欺骗,那也是石某欺骗叶兄在先·”顿了顿,又接着道:“关于陪叶兄练功的事,由于现下有要事在身,石某还要同师弟商量一下。”
 ·“不用同我说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两人循声望去,正是石寒枝·很快他就到了桌边坐下,“叶兄所做一切均是为了造福武林,师兄自然应该鼎力相助才是。
师兄,那件事我会去办,中秋节时我再去凤凰台与你会合·” ·石孤鸿见石寒枝如此爽快,欢喜的同时又隐约有些不安,朝石寒枝望去,见他正静静喝着茶,眸中平静无波,怎么也看不见他的内心深处。
 ·石寒枝稍稍坐了坐便起身告辞,又过了一阵子楚思远与唐经也回来了·叶轻风告诉他们石孤鸿会去天机园游玩数日,那两人自然表示欢迎,四人见天色不早,便动身回了天机园。
 ·(十三)美人如花隔云端 ·一转眼距离中秋节不过三日,这一个月来两人几乎每日都要去东梁山一个隐蔽的山洞里练剑,晚上则在叶轻风的房间里修习内功。
叶轻风练习的一套剑法是东方朗新创的“昙花剑法”,招式繁复,让人眼花缭乱,极难修习·两个人一遍遍研习剑谱,进步神速,不但是叶轻风招式越来越纯熟,就连初学的石孤鸿也颇有了火候。
 ·为了方便练功,石孤鸿与叶轻风一直同起同栖,几乎形影不离·唐经等人问起来,叶轻风便说是与石孤鸿一见如故,晚上常常联床夜话·虽然众人眼神中颇有怀疑之色,叶轻风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
 ·这日夜晚叶轻风去处理园中一些事务,石孤鸿在床上打坐了一阵,觉得有些烦闷,便离开了房间·他在天机园里信步走了一阵,四围渐渐荒凉,直至看见一个上了锁的废园。
 ·他见四下漆黑一片,正要转身离开,突然看见拐角处一条黑影翻出废园的墙壁,疾步飘向一个拱门,身影很快淹没· ·石孤鸿急忙隐藏好身形,好奇心顿生。
待四周平静下来后他悄悄跃进了废园,见园里杂草丛生,荒芜一片·在草丛里查看了一阵,却看不出什么蹊跷· ·他正犹豫着,又远远看见一条人影翻墙进来,看身形似乎正是适才那人。
石孤鸿急忙屏住气息隐身在草丛中,片刻间那人已经到了跟前,却是天机园主东方朗·东方朗见四下无人,便在一座假山的洞里伸手摸索了一阵,地面上突然现出一个圆形的洞穴。
 ·东方朗跳下洞穴,很快那洞口又密闭上,却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若非石孤鸿亲眼所见,委实留意不到· ·这样他在草丛里煎熬了约半个时辰,饱尝了蚊虫叮咬后那洞穴才终于再度打开。
东方朗跃上地面,关好洞穴,便疾步离开了废园· ·石孤鸿猜测着东方朗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回来,便移身到假山处·他伸手在假山洞里摸索着,不知触动了什么,那块石板突然弹开,露出一个洞口。
 ·他跳下洞穴,顺着黑暗的地道走了一段,前方的口子隐约有亮光·他悄悄挪了过去,到了地道的尽头,看见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石室里燃着几盏灯笼,沿墙放置着精美的家具,收拾得一尘不染。
最醒目的是中央那张大床,青色的床幔一直拖到地面,看不清床里有什么· ·石孤鸿仔细倾听了一阵,确认没有人的气息后这才走了进去·他四下看了看,石室里虽算不得奢华,却也是个高雅素净的居处。
 ·目光最后落到那张大床上,他走到床边站好·稍稍迟疑了一下,便伸手掀开床幔,一见之下呆在当地· · ·床上放着一个水晶棺材,棺中躺着一个白发男子,一袭纯白的丝袍裹住修长的身体,月光比不上他的绝世光华,日光又描绘不出他清淡的气息。
 ·石孤鸿呆呆看着那男子,却又不敢正视,仿佛那样会亵渎了他·虽然从那没有任何起伏的胸口可以断定他已经不是活人,可石孤鸿却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不过是睡了,想象着他睁开双目后眸中会流转的是怎样的风华。
 ·这样不知怔忡了多久才终于回过神来,想到此地根本就不安全,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正欲离开,却被台几上一样物什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几朵浮云。
他细细看了一阵,觉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又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别的可疑的东西,便悄悄跃上了地面,离开了废园· ·回浮云阁的一路上一直想着废园地下的那个白发男子,猜想着他的身份,以及为何会被藏在那里。
又想到东方朗先前鬼鬼祟祟的行径,心里疑团丛生· ·行到中庭时,远远看见唐经与楚思远站在湖边的亭子里·石孤鸿正要快速离开,却见唐经突然伸手将楚思远搂在怀里。
他心中一动,便悄悄隐身在树后· ·亭中楚思远似乎呆愣了一下,瞪大眼睛望着唐经·唐经温柔一笑,便俯身向他的面颊吻去· ·石孤鸿正要收回目光,却见楚思远突然用力推开唐经,跑出了小亭,沿着湖边小路飞奔而去。
 ·石孤鸿又悄悄往小亭中看去,见唐经正站在那里望着楚思远消失的方向·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石孤鸿却依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唐经面上的表情,不是一贯的敦厚亲切,而是阴冷愠怒。
 ·望着唐经面上的神情,石孤鸿暗地里抽了一口凉气·这时看见又一条人影飘进小亭,轻盈地似是一片落叶·待那人站定后侧过脸来,石孤鸿心中吃了一惊,竟是东梁山上曾经看到他与石寒枝换衣易容的那个绿衣少年。
 ·当时寒枝曾对这少年起了杀念,而自己想到这少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阻止了他·此时见他居然出现在天机园,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亭中唐经环顾了一下四周,便与少年一起走进了湖边浓密的树荫里,身形很快湮没。
石孤鸿悄悄跟了过去,刚藏好身便听见唐经沉声向那少年道:“你终于肯现身了·” ·那少年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敢问唐大公子有何贵干” ·“你居然敢用一把假琴来骗我”唐经怒声道。
 ·“什么假琴真琴本侯爷怎么听不懂” ·“本侯爷你这个认贼作父的小畜生” ·绿衣少年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何错之有关于那琴,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将它送了人。”
 ·这时隐身在一旁的石孤鸿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一惊,待回头看见是叶轻风后才放下心来·叶轻风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悄悄离开了湖畔的树荫。
 ·关上房门后叶轻风才开了口,“孤鸿,刚才看到听到的千万不要泄漏出去·那个少年是朝廷的徐小侯爷,家师交代说千万不要接近他,更不能得罪他。”
 ·石孤鸿见了叶轻风真诚恳切的神情,点点头,“那些都与我无干,我也并不真的关心·” ·叶轻风轻叹一声,“也不能说与你无干,总之以后一切便知分晓。
其实……”他抬起头凝视着石孤鸿,“其实八大门派之间也是貌合神离——这也是我瞒着他们与你一起练功的原因之一·” ·就算他不说,这些日子来石孤鸿也已经发现八大门派呈三足鼎立之势:天机园与伴月山庄占据江南武林,唐门独领蜀中,而丐帮与铁剑盟则称雄京城一带。
 ·至于另外三派,华阳镖局与浣花剑派似乎保持中立,关于那个百晓洲在武林中一直都很神秘,一向鲜有弟子在江湖走动,石孤鸿也从未见过有百晓洲的人在天机园出现过。
 ·石孤鸿见叶轻风满面忧思,本想出言安慰几句·这时心中却突然一动,一句话脱口而出,“真象”说完后立即发觉失言,心里一阵懊恼。
 ·叶轻风一愣,“象什么” ·石孤鸿忙掩饰道:“没什么·对了,不知尊师可在天机园好像从来没有在园里见过他。”
 ·叶轻风迟疑了一下才道:“家师在闭关练功,为免被人打扰,让我对外宣称说他不在园里·” ·石孤鸿闻言犹豫了一下,叶轻风见了他的神情,便道:“孤鸿有话请直说。”
 ·石孤鸿道:“前日散步时看见后面有个废弃的园子,不知那里原来是做什么的” ·叶轻风面色一变,朝石孤鸿道:“那里孤鸿千万不要进去,那是本门的禁地,规定只有园主才可以进入——至于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对了,那园子的门口就有石碑说明是禁地,难道孤鸿不曾留意到” ·石孤鸿忙道:“匆匆一过,没有仔细看,或许是有的。
既然是贵园禁地,那么以后我就不随便靠近了·” ·叶轻风笑笑,“靠近却也无妨,只是莫要进去就行·咦……”他上前一步走到石孤鸿身前,“别动,你的衣领上有只草虫。”
说话间将手伸到石孤鸿的脖子边,石孤鸿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划过自己脖子上的皮肤,情不自禁低头朝他望去· ··江湖恩怨此时两人面部相聚不到一尺,连对方面上细细的绒毛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阵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令石孤鸿心脏狂跳不已,几乎要将叶轻风拥入怀中。
 ·叶轻风扯下草虫,抬头笑着道:“大概是你刚才在中庭的树丛中沾来的·” ·他见石孤鸿痴痴望着自己,半天没有回答,心上一动,伸出手去抚上石孤鸿的额头,“很烫,莫不是刚才吹了风受了风寒” ·石孤鸿突然惊醒过来,急忙后退一步回过脸去。
叶轻风见他惊惶,目光闪动了一阵,之后缩回手淡淡一笑,“今夜你也累了,不如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起来再练功不迟·” ·夜里石孤鸿躺在叶轻风身边始终不能成眠,闭上眼睛,一时是旧日冷洲天真的笑靥,一时是寒枝淡漠的眼神,一时又是叶轻风明朗的笑容。
鼻子边隐约萦绕着叶轻风的气息,耳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一切都令他心烦意乱· ·正煎熬着,突然感觉一个温热的身体贴在了自己身上·他一惊,侧头望去,见叶轻风双目紧闭,身体正靠着自己,原来只是他熟睡后无意识的行为。
 ·望着他因熟睡而有些泛红的面颊,以及微微张开的薄唇,石孤鸿再也忍不住诱惑,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只是轻轻一啄便迅速离开,急忙侧身背对他躺着,却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叶轻风缓缓睁开眼睛。
 ·(十四)剑光照空天自碧(上) ·转眼这日便是中秋佳节,众人一早便乘船赶往凤凰台,到达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虽然天色还早,凤凰山上却已经聚集了许多武林人士,有一半以上不是八大门派的弟子,应该只是来看热闹的人。
 ·同上次一样凤凰台下搭了八个凉棚,之前一直住在天机园的南宫绝等人各自去自己门派的凉棚与同门会合·石孤鸿则随着叶轻风去了天机园的棚子,看见一身白衣的东方朗正站在棚子门口等候着,丰神俊朗,英姿勃发。
 ·叶轻风忙上前拜见了,又将石孤鸿介绍给了东方朗·东方朗温和一笑,向石孤鸿道:“这次多谢石公子鼎力相助,若是他日有需要本园相助之处,但请明言。”
 ·石孤鸿平静地推辞了,虽然东方朗很平易近人,他却也没有攀附的愿望·更重要的是东方朗江湖阅历不知比叶轻风丰富了多少,若是与他谈话太多难免会露出破绽来。
 ·东方朗见他神情淡漠,同他寒暄了几句后便转向和叶轻风谈话·石孤鸿见叶轻风看着东方朗的眼神中满溢着崇敬感激之情,心里不由暗叹·这样师徒如父子般的情形或许只有在名门正派中才可得见。
 ·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棚外,突然看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他心跳突然加速,向东方朗与叶轻风随便告了个借口,便朝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到了一处隐蔽的山石后,果然石寒枝正站在那里等候着。
两人自十年来从未分别过这么久,此时一见,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默然相对了片刻,石寒枝打破了沉默:“我查到那晚晴的下落了,五日前已经让幽影转告了令主。”
 ·石孤鸿“噢”了一声,“她真的没死” ·石寒枝正要说明,凤凰台下突然人潮汹涌起来,原来是试剑大会已经开始。
两人便停下交谈,一起融入人潮中· ·这试剑大会用的是淘汰制,将八大门派的八名传人分成四组,第一轮后再由第一组胜利者对第三组胜利者,第二组获胜者对第四组获胜者,然后再进行最后的对决。
 ·第一组:叶轻风(天机园)、楚思远(伴月山庄); ·第二组:唐经(唐门)、司马久(丐帮); ·第三组:南宫绝(铁剑盟)、吴衡(华阳镖局); ·第四组:水淡月(浣花剑派)、徐情(百晓洲)。
 ·石孤鸿看了幔子上的名单后对石寒枝道:“那水淡月不是失踪了么若是她不出现,那么这百晓洲的徐情岂不是轻松过了第一关” ·若是天机园是江湖上最强大最有声望的门派,那么百晓洲则是江湖上最引人关注最神秘的门派。
百晓洲有着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对武林之事了若指掌,然而武林中人对百晓洲却几乎毫无所知,百年来也只有五六个弟子在江湖上现身过,每个均都是昙花一现· ·石寒枝凑在石孤鸿耳边轻声道:“你道那百晓洲徐情是谁原来便是那名妓晚晴。”
 ·石孤鸿大吃一惊,“你又是如何知道” ·石寒枝道:“我近日快马加鞭去汴京教坊打探过,原来一年前真正的晚晴得病死了,那教坊的总管便带进一人顶替,便是后来秦淮河上的晚晴。
我逼问过那总管,她招认说自己是百晓洲设在汴京的眼线,而那假晚晴便是洲里派来的,真名叫做徐情·” ·他虽说得轻松,石孤鸿却知其中一定颇多周折,而且一月之内在金陵汴梁之间往返,不知其中几多辛苦。
细看石寒枝容颜,夏日阳光炙烤下果然黑瘦了一些,原本俊秀出尘的容貌多了几许沧桑之色,凭添了几分风致· ·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在天机园乐不思蜀,心上不由有些歉疚,“这件事辛苦你了。”
 ·石寒枝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四年来还从来没有从石孤鸿的口中听到过这样温和体贴的话·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情,立时冷下脸道:“我辛苦又不是为了你。”
 ·四年来两人已经习惯了冷漠相对,所以石孤鸿那句温和的话脱口而出后本就有些后悔,现在见石寒枝态度如此,心下更是懊恼,神情也僵硬起来·两人正冷战着,这时突然听见远处的台上传来打斗声,远远望去,原来比赛已经开始。
 ·两人四处看了看,见一棵参天大树在身后不远处耸立着,交换了个眼神,便一起跳上一棵大树,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观望着· ·凤凰台被幔子分隔成两块,左边正在比试的是第一组的叶轻风与楚思远,右边则是南宫绝与吴衡。
 ·两人并肩观望了一阵,石孤鸿道:“楚思远好像未尽全力,难道他是故意让叶轻风” ·石寒枝面露迷惘之色,喃喃道:“这有点不合情理,楚思远刚刚经历家破人亡之恨,父亲又被囚禁在魔心谷,应该对魔心谷恨之入骨才是。
在这种恨意驱动下他一定希望自己亲手报仇,而不是借他人之手·” ·石孤鸿一想虽觉有理,但他想到叶轻风曾说他自己的武功更加适合对付魔心谷,既然伴月山庄与天机园一向交好,楚思远或许已经知道内情,放下自己私仇顾全大局也是很可能的。
 ·又看了一阵子,楚思远已经露了败象,这时石孤鸿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人的武功路数有点眼熟好像与我们的有点相似·” ·石寒枝看了看,“是么或许罢。”
说话间楚思远已经落下了台子,于是这一局是叶轻风胜·不久后右边那一组也分出胜负,胜者是铁剑盟的南宫绝· ·之后上台的是第二组的唐经与丐帮的司马久,这两人旗鼓相当,好一顿恶战。
比起适才的两组不知精彩了多少,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 ·石孤鸿道:“原以为唐经只是暗器上厉害,原来武功竟也如此高强,还好上次我们没有草率地去刺杀他。”
 ·石寒枝哼了一声,“看这情形倒确实象在争夺武林盟主,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把名利看得比什么都重·怪不得叶轻风要让你偷偷陪他练功,只有你才不会对他的夺冠构成威胁。
不过你们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事关叶轻风,石孤鸿听了虽然觉得有些别扭,可是想起近日来观察到的八大门派之间的勾心斗角,以及叶轻风多次的欲言又止,心里不得不承认石寒枝说得有些道理。
 ·多年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摆脱追石门,回到日光下过普通人的生活,对叶轻风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出于对理想的向往·然而世上许多事物远看着很美好,走近一看那些美丽的花纹其实不过是千疮百孔。
近日他在天机园亲眼目睹正派中人是如何地虚与委蛇,那种笑里藏刀比黑道中人更加可怕· ·这时听见身边石寒枝轻轻“咦”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人海里一个紫衣蒙面少女正注目着台上。
 ·“她是谁”石孤鸿轻声问· ·石寒枝面色似乎有些发红,迟疑了一下才道:“好像……是水淡月。”
 ·“她蒙着面你也能认出来”石孤鸿忍不住问,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语气中有些酸意,连忙改口道:“她既然蒙着面,看来是不想现身。
估计与百晓洲徐情那一战可以避免了·” ·说完后见石寒枝仍遥望着水淡月发怔,眸光有些迷蒙,石孤鸿心中一动,暗暗道:“难不成寒枝真对那水淡月动了情若真是如此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心上颇不自在,又朝天机园凉棚中的叶轻风望去,见他正四处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石孤鸿想起自己借口出去片刻,却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想到这里侧身朝石寒枝道:“我需回叶兄那里一趟,不如你同我一起去罢·” ·石寒枝闻言朝天机园的棚子望去,见叶轻风正焦急张望着,他冷冷一笑,“他找的是你,我去做什么”说到这里上上下下打量着石孤鸿,“你与他朝夕相处已又一月,不会还没有半点进展罢。
你这样婆婆妈妈下去,正要等到头发白了不成那瓶春药你是不是还留着,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晚上下在他茶里·” ·石孤鸿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怎么满脑子尽是这种主意我想要得到的是他的心,又不是他的身体。”
 ·石寒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动过那种念头最看不惯你假充正人君子这一套,明明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石孤鸿望了他一眼,淡淡道:“等你喜欢上一个人后,你便会明白我为何这样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
 ·石寒枝闻言面色一沉,突然一掌拍向石孤鸿,后者未有防备,“啊”一声从树上跌了下去,在半途中一个急翻身,总算稳稳落在了地上· ·石孤鸿抬头朝树上的石寒枝望去,见他已经别过了脸,他早习惯了石寒枝的反复无常,也没有多想,便朝天机园的凉棚跃了过去。
 ·这时听见一阵叫好声,石寒枝朝台上望去,见台上只剩下唐经一人,看来这一场他打败了丐帮的司马久·这样第二轮将会由叶轻风对南宫绝,唐经对徐情· ·江湖恩怨·这时东方朗上台宣布将第二轮比赛留到午后进行,人潮便渐渐散了。
石寒枝看见蒙着面的水淡月将目光投向天机园的凉棚,又看了看浣花剑派那边,犹豫了一阵还是随着人潮离开了· ·望着水淡月有些消瘦的身影,石寒枝心里一动,几乎要开口唤住她,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若说见一个少女为了自己离家出走而没有半点感动,那显然是骗人的话·只是他明白此时自己如果主动现身,那么就注定一辈子再也无法甩开这个固执的少女· ·又把目光朝天机园的凉棚里望去,看见棚里只有叶轻风与石孤鸿两人。
两人正在谈论着什么,面上俱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情景格外温馨和谐·又见叶轻风伸手从石孤鸿头发上扯下一片树叶,举止甚是亲昵· ·石寒枝胸口一窒,急忙转走目光,抬起头来,正午白花花的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射进眼中,强光刺激下,眼前反而昏暗了。
 ·天机园凉棚里石孤鸿正与叶轻风交谈着,这时唐经与楚思远走了进来,唐经道:“我让人在凉棚里设了简单的午膳,两位若不嫌弃不如过来随便吃点,也胜过啃干粮。”
 ·楚思远一边拼命摇着扇子一边道:“走罢走罢,那里还有冰镇鸭梨呢·这天气,都中秋节了还热成这样·” ·叶轻风笑着道:“象你这样扇法,就算本来不热也热了。
心定自然凉,你坐下来不动想必很快就凉快了·” ·楚思远道:“得了罢,谁比得上你‘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石孤鸿一怔,只觉这句话最近在哪里看到过,忍不住出声询问:“在下没有读过什么书,却又觉得这句话听着耳熟,不知出处是什么” ·楚思远想了想,朝石孤鸿讪讪一笑,“我只是随口拈来,那管什么出处不出处若说读书,我不会比石兄读的更多。”
 ·这时叶轻风插言道:“轻风倒曾听峨嵋派的了缘师太提过一二·二十多年前师太曾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其宠妃花蕊夫人纳凉宣华苑,曾为花蕊夫人作过一首词,第一句便是这‘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楚思远闻言忙叫道:“原来是这样传闻那花蕊夫人国色天香,在孟昶死后成了太祖皇帝的妃子,去年太祖皇帝驾崩后又成了新帝的宠妃——这女人真是了不得,一连服侍三个皇帝。”
 · ·此时一直未发一言的唐经突然静静道:“那蜀主孟昶沉湎于这样一个贱女人,难怪要亡国·” ·众人一怔,唐经为人敦厚和善,用这样的语气提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首次。
正纳闷间空中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天色也阴沉下来,眼看就要落雨· ·楚思远苦着脸道:“这鬼天气,难怪刚才这么闷热·小叶,糖精,你们两人等一下比武要成落汤鸡啦。”
 ·说话间大雨倾盆而下,棚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样走出去就算趁着伞恐怕也立即就要成落汤鸡·四人只得放弃了移到唐门凉棚用膳的打算,拿起叶轻风准备的糕点啃了起来。
 ·俗话说“秋雨下一场凉一场”,此时已是中秋,不久前还是闷热,大雨一下寒气立即袭来,冷风一吹,几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楚思远一边啃着豆沙糕一边道:“还好这天气不用呆在外面,要不就冷死了。
那些没有棚子躲的人可就惨了·” ·这时石孤鸿突然起身朝众人道:“在下去去就来·”说完不等几人回答便冲进了雨幕· ·凉棚里三人面面相觑,叶轻风笑了笑,“先前孤鸿遇见了一个朋友,想必现下去见他了。”
他偏头望着案桌上的雨伞,便起身拿起伞,“你们慢用,我去去就来·”便撑着伞走出了棚子· ·唐经看看叶轻风伞下的身影,又看看正全心全意啃着糕点的楚思远,嘴角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楚思远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鬼鬼祟祟偷笑什么” ·唐经抓抓脑袋,无辜地道:“我哪有鬼鬼祟祟我是看你吃得满面都是糕点碎屑,想要告诉你又怕你生气。”
 ·“什么生气我有那么小家子气么”楚思远嘟囔着用衣袖草草擦了擦,仰起面道:“干净了没有” ·唐经看了一眼,见他白玉似的面颊上沾着一点碎屑,心中突然一动,伸手便朝他面颊上拭去。
 ·谁知楚思远侧脸一避而过,唐经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迟疑了一阵,终于叹了口气,缓缓缩了回来,“思远,最近你好像总是躲着我,从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你去唐门玩耍,我们天天一起吃住,好得象一个人似的,我们还不止一次发誓说要永远在一起·” ·“儿时的戏言你也当真”楚思远静静望着他,“其实我倒没觉得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是你多心了罢”说到这里哈哈一笑,又恢复了一贯的心无城府的模样。
 ·(十五)剑光照空天自碧(下) ·石孤鸿在大雨中跑到了先前待过的树下,抬头一看却不见石寒枝的踪迹·他有些沮丧地站在那里,正发着愣,突然感觉雨停了,一抬头,头顶上方却是一把油布伞。
 ·他心中一喜,连忙回过头去,见石寒枝撑着雨伞站在自己身后·“我还当你走了·” ·石寒枝怔怔看着他,两人站在不大的伞下,相距不过一尺,对视之下难免感觉有些尴尬。
石寒枝抬头看了看伞顶,冷冷道:“你跑来抢我的伞做什么在那边棚子里躲雨不好么” ·听了这话石孤鸿也是一怔,面上不觉有些讪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拨开外面那层湿透了的纸,却是两块眉毛酥·因为被雨浸过,表皮已经脱落,有些粘乎乎的· ·“那边很多糕点……所以我随便拿了两块……”看看手中惨不忍睹的糕点,见石寒枝默不出声,便道:“不过这不能吃了。”
一伸手便要扔掉· ·石寒枝忙抓住他的手,抢过眉毛酥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几下,抬头道:“看起来是难看了点,吃还是一样的·正好早晨到现在没来得及吃东西,正饿得难受着。”
 ·望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石孤鸿心中一甜,见他额上一层亮晶晶的细汗,情不自禁伸出手想为他拭去· ·这时石寒枝恰好抬起头来,石孤鸿心头一震,手指突然停在了距他额头一寸之处。
望着他迷蒙的水眸,既忘了继续,也忘了收回,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默然凝视着对方· ·“孤鸿”一声呼唤打散了流动在两人之间暧昧气息,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侧头一望,大雨中叶轻风正拿着伞奔跑过来。
 ·叶轻风看见两人,笑着上前道:“原来寒枝兄也在·” ·石寒枝朝他点点头,叶轻风道:“不如两位一起去棚子里避雨·” ·石寒枝点点头,叶轻风朝石孤鸿道:“孤鸿,我的伞比寒枝兄的大一些,不如过来同我合撑一把。”
 ·石孤鸿“哦”了一声,便冲进了叶轻风伞下,回头看石寒枝,见他跟了上来,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休憩了一阵后雨终于停了,凤凰台下的人很快多了起来。
唐经与楚思远去了唐门的棚子,天机园凉棚里剩下石寒枝、石孤鸿、叶轻风三人闲闲聊着· ·这时东方朗带着几个弟子走了进来,叶轻风与石孤鸿起身行了礼,石寒枝却静静坐在那里,恍若未曾看见东方朗一般。
东方朗疑惑的眼神在石寒枝面上扫视了一下,叶轻风忙替二人介绍了·石寒枝坐着向东方朗淡淡点了点头,不但没有起身行礼,就连寒暄的话也没有说半句· ·东方朗面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便转过身与叶轻风交谈起来。
石孤鸿知道寒枝一向对名门正派颇有芥蒂,所以倒也没有觉得他的举动有何奇怪之处· ·这时叶轻突然凑到东方朗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东方朗点点头,转身朝石孤鸿道:“本园主见石公子根骨奇佳,又是一副侠义心肠,听轻儿说石公子未曾正式拜过师,不知可有兴趣加入本门” ·石孤鸿怔住,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叶轻风将他表情茫然,急忙上前将他拉到一旁轻声道:“孤鸿,师父想收你为徒,难道你不愿意么只要你点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弟啦·” ·石孤鸿恍过神来,望着叶轻风满怀希冀的目光,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追石门的杀手成为武林第一门派的弟子,这未免太滑稽了点· ·东方朗似乎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轻儿,既然石公子无意,就不要勉强了·” ·叶轻风慢慢松开拉着石孤鸿衣袖的手,面上俱是失望之色,石孤鸿见了他的神情,突然想起死去的冷洲,心中一痛。
 ·又想到追石令主,心里激起了强烈的反抗情绪,就算根本无意加入天机园,却还是朝东方朗道:“晚辈自然求之不得·”便上前行了礼· ·叶轻风大喜过望,东方朗也是满面春风。
石寒枝冷眼站在那里,面上渐渐露出悲哀讥诮之色·他偏过头,望着凉棚门口旗帜上天机园几个大字在风中飘扬,仿佛每个字都闪着光,心底冷冷一笑:谁说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就一定是光明的 ·石孤鸿暗地里正打量着石寒枝,见了他的神情,知道他对自己的行为很不赞同。
可是他并不后悔,实在厌倦了过去的苟且偷生,正好借着这机会与追石令主决裂,就算最后拼个鱼死网破,他也不在乎了·只是想着重阳之后就要离开天机园,免得连累了叶轻风。
 ·第二轮比赛开始了,凤凰台左边是叶轻风对南宫绝,右边是唐经对徐情·由于知晓了那徐情就是晚晴,石孤鸿格外期盼着他快点现身· ·然而在百晓洲徐情出场的时候石孤鸿却呆住了,那是个相当美丽的少年,然而石孤鸿震惊却不是因为他的美丽,也不是因为晚晴竟是个男子,而是因为他见过这少年。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见过两次的那个徐小侯爷· ·想到以这徐小侯爷的身份地位,居然会窝在秦淮河假扮了一年烟花女子,确实有些不可思议·这时一道灵光突然脑海,突然想起楚思远适才所说的那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正是在晚晴楼里那幅火山岛画上的古怪题词。
 ·这时两场比赛已经同时开始,一左一右,令人目不暇接·第二轮比赛自然要比第一轮更加精彩,然而石孤鸿却看出叶轻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看来那“烟波醉”的毒对他的内力伤害不小。
 ·江湖恩怨·这时东方朗走到了他身后,“孤鸿,你与你叶师兄在一起练功已有一月,你猜你叶师兄可会输给那南宫绝” ·“以孤鸿之见,叶师兄虽然短时间内不能获胜,但还不至于落败。”
 ·东方朗欣慰地点点头,“孤鸿,你或许会奇怪为师为何突然提出收你为徒·其实是轻儿说你对本门武功颇有天赋,他说如果你能入本门,定可以将本门发扬光大。”
 ·石孤鸿心中苦笑一声,静静道:“只怕孤鸿以后会令师父失望·” ·东方朗摇头道:“为师知道你的来历并不简单,也不想问你从前做过什么,但为师却可以断定你决非奸邪之人。
往事已矣,只要从今以后你的言行没有辱没我们天机园,那为师便也欣慰了·” · ·石孤鸿一惊,向东方朗望去,见他面上俱是宽容了解之色,冰冷了许久的心上似乎流过一丝丝的暖意。
 ·忙移走目光,正看见这边台上唐经一剑刺向徐情胸口,而徐情却微微仰着头,睨视着他·台下人一阵惊呼,许多人忙掩上眼睛,不忍看见这美丽少年血溅当场的惨状。
 ·此时徐情手臂微动,身前寒光一闪,唐经便向后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而徐情却已长剑入鞘,双臂抱在胸前,正仰头悠闲地望着天空·两人这一局居然连二十招都不到。
 ·台下安静了片刻,之后便是一阵哗然,徐情那样古怪的剑法他们闻所未闻,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将唐经打败的· ·一个时辰后另一组才决出胜负,没有出乎意料,胜者乃是叶轻风。
见叶轻风笑着下了台走了回来,石孤鸿便上前递上毛巾给他擦汗,对方却突然将身体伏在了他的肩上· ·石孤鸿身体一震,耳边听见叶轻风喘息着道:“我受了很重的内伤,支持不住了。
请你快输点真气给我,让我支撑一下·” ·石孤鸿急忙将手抵在他腰间,一股真气缓缓输送过去·石寒枝与楚思远见两人抱在一起,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叶轻风面色不好,心里大概有些明白了。
 ·这时唐经走到棚子口道:“两位兄台在交头接耳说些什么” ·这时楚思远忙跑到门口拉住唐经,“糖精,我肚子饿了,带我去你们唐门的棚子吃点好东西。”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唐经拽走了· ·叶轻风松了口气,朝石孤鸿使了一个眼色·石孤鸿会意,他回头望了石寒枝一眼,见后者眼睛正望着别处·石孤鸿便回过头来,与叶轻一前一后出了凉棚。
 ·石寒枝坐在凉棚中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疲惫而寂寥,正想离开这里,却看见一条紫色人影一闪而入· ·棚内的天机园弟子见是个紫衣蒙面女子,正要上前询问,那女子却伸手指着石寒枝道:“本姑娘是来找他的,与你们没有干系。”
 ·天机园弟子以为那女子是石寒枝的熟人,便都退了开去·石寒枝站起身静静道:“有话出去说罢·这里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蒙面女子轻笑一声,“这里恰好也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便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来到一处偏僻的岩石后面·蒙面女子摘下面纱,正是水淡月,她朝石寒枝嫣然一笑,“冷大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石寒枝微蹙眉头,又听水淡月接着道,“要是早知道你易了容我就不会找得这么辛苦了·”她看看石寒枝的脸,“冷大哥,到底你现在的面容是真的,还是以前的是真的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看。”
 ·石寒枝道:“反正都是我,那有区别么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水淡月得意地眨眨眼睛,“这是秘密,反正你知道一点就行,就是无论你易容成什么模样我都能认出你来,你可以当作我天生有这样的能力。”
 ·石寒枝无奈地摇摇头,“你准备失踪多久难道不怕你家人担心你的安全” ·水淡月得意的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长剑,“我不害别人别人就该千恩万谢了,我家人就算担心也是担心要花多大力气去给我补漏子。
你放心啦只要我达到目的我就会自动返家的·” ·石寒枝刚想问她的目的是什么,见了水淡月望着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明白了·他别过目光,淡淡道:“你何苦如此” ·水淡月面色微微一变,“你……”她迟疑地看了石寒枝一眼,“你不是没有心上人么我总是还有机会的。”
 ·石寒枝见她如此直白,不由暗叹世风日下·他皱起眉头,“你……唉你不要执迷不悟了·总之那是不可能的。”
 ·水淡月咬着贝齿道:“为什么不可能” ·石寒枝垂下头考虑了一阵,良久后抬起头道:“因为我得了重病,已经活不长了,多则一两年,少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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