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虎斗 by 风起涟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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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虎斗 by 风起涟漪(2)
·  ·  “嗯……” ·  ·  “是不是很软很嫩很香很有嚼头” ·  ·  “嗯……” ·  ·  “那你知道什么东西最软最嫩最香最有嚼头吗” ·  ·  “是什么”昼矢不禁放下心中的介蒂,对眼前这个透着灵气的孩子产生莫名的好感。
 ·  ·  “是‘三吱儿’哦” ·  ·  “从未听闻……很好吃吗” ·  ·  “对呀就是一盘活着的小老鼠仔用筷子夹住活老鼠时会叫一声,即‘一吱’;然后放进调料里时又会叫一声,即‘二吱’;等放到嘴里时会有最后一叫,即‘三吱’,所以叫三吱儿非常美味哦对了对了,刚出生的小鼠仔就像你手中的白玉糕大小哦也像它这么软,口感比这个还要鲜美哦” ·  ·  昼矢瞪着大眼睛半天没愣过神,蓦然回神间只觉得胃间一阵翻腾忙捂住嘴奔到亭柱边干呕起来。
涟儿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还加杂着兴奋的拍手声· ·  ·  可恶的小鬼头 ·  ·  昼矢在心中暗恼自己的大意,竟然将这个混世小魔王当成了谪尘仙童,真是活该 ·  ·  “还有风干鸡也很棒哦就是将一只活鸡以最快的速度拔毛、取脏、填上调料、缝上、挂到风干处,却不放血杀死,就那样吊在风雪地里咕咕叫着,很好玩哦当然更好吃” ·  ·  “够了”昼矢一声大喝,愤怒的瞪着涟儿:“你小小年纪怎么可以这般残忍” ·  ·  涟儿收起调皮的笑容,慢慢扯动嘴角,缓缓道:“你们杀尽谭府上下百余口时可曾觉得残忍你冒充皇子、颠倒乾坤之罪只怕凌迟也便宜了你残忍那些酷刑用到你身上时你再看看有没有人觉得残忍吧可笑” ·  ·  昼矢怔了半晌,不吭声的垂下头,然后缓缓抬起,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冒充皇子,但清者自清,我不与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日久必见分晓,你虽生性顽劣但本性应该不坏,何苦为了一个虚名而赔掉性命” ·  ·  涟儿一扬眉毛:“说可笑还真可笑,假的倒劝起真的来了。”
 ·  ·  昼矢淡淡道:“若你现在承认你是假的,我便向皇叔求情,放过你与谭家少爷的性命,如何” ·  ·  涟儿也慢慢扬起浅笑:“若你现在承认你是假的,我便向皇叔求情,放过你与九皇兄的性命,如何” ·  ·  两个娇小孩童眼神之间碰撞迸出的火花,竟然不输玄熠与谭琨的怒目相向,仿佛命定的另一对宿敌之间的首次交锋然后,二者忽然极有默契的露出一丝明了的笑容,目光不约而同的悄悄投向凉亭后的那块巨大基石上,接着均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收回目光,继续相视而笑,这时眸子中的是一种孩子之间的独有默契:好哇原来你也发现了 ·  ·  两个孩子都背着小手转过身,谁也不理谁。
昼矢继续倚在朱栏畔赏月,涟儿则继续吃着糕点,仿佛适才的暗潮涌动只是一场幻像,在那里的,只是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  ·  而那尊基石后,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扬起在某人脸上:“好机灵的两个小鬼……” ·  ·  这边的两个对头正一个比一个眼睛眯得细,仿佛从眼睫毛下透出的锐利光彩如同利箭一般瞄准对方,随时会蓦然出击忽然,玄羯的哈哈大笑起传来,两人这才停止了气势之争,原本凝重的空气明显一松,胶着的气氛缓缓散开。
 ·  ·  “皇叔何事笑得如此开怀”玄熠笑问道· ·  ·  “本王是笑自己老了,想下个套却套不住那两个小鬼哈哈哈倒被那两个小鬼各演一出戏,弄了个真假难辩” ·  ·  看着玄羯如此爽朗的大笑,玄熠与谭琨不由面面相觑,摸不清他到底为了何事笑得如此开怀。
 ·  ·  “不论这两个小鬼哪一个是真,都会是我朝之福”语毕,玄羯又缓缓的收起笑容:“反之,则怕又多了一个大患……” ·  ·  “王爷……”谭琨眼见涟儿未跟随而归,不禁担心起来。
 ·  ·  “不过来日方长……倒是眼前的你……”玄羯淡淡笑起:“谭琨,以带罪钦犯之身,夜闯王府,只怕本王还真不能循私当做没看见呢……” ·  ·  谭琨仿佛早已预见一般平静无畏,深湖般幽深的眸子中没有半点波澜:“谭某人早已做好有来无回的打算,只希望十三殿下可以安全到达王府寻得庇佑,那谭某人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  ·  “不要” ·  ·  童稚的声音令本无波澜的眸子中荡漾起几缕涟漪,一抹身影飞扑而来,谭琨俯下身,随势抱住了扑入怀中的小小孩子。
 ·  ·  “你骗我你说不会有事的”涟儿紧张的大叫着,带着过于害怕的焦急:“你骗我你骗我” ··  ·  谭琨的目光一柔,无言的抱住玄冰涟,轻轻的吻着暖暖的脸颊,唇缓缓移到玄冰涟耳畔时,眼眸中突然闪过悸动的锐光 ·  ·  “涟儿,不论我出什么事,我要你保证会为谭府报仇” ·  ·  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低语,令涟儿的身子轻轻一颤,谭琨紧紧的搂住他,如同咒语般在涟儿的耳际低吟着:“要让玄熠……生不如死” ·  ·  涟儿的小手紧紧攥住谭琨的前襟,忽然张开嘴狠狠的咬到了谭琨的脖颈上谭琨吃痛的闪过,露出惊讶的神情。
只见涟儿满脸泪痕,不甘的大叫着:“我不要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要你跟我一起做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谎” ·  ·  “涟儿……” ·  ·  谭琨有些心疼的轻搂住这个小小的孩子,苦涩的笑着。
原本应该与玄氏不供戴天,却又对怀中这个小小的孩儿产生了莫名的羁绊,只怕,这翦不断理还乱的情丝是再难理顺了…… ·  ·  涟儿忽然从谭琨的怀中挣脱出来,跑到玄羯眼前,蓦然跪下:“王爷我知道只要您一句话就可以饶过琨哥哥他本来可以不用来的,可是他放心不下我才冒险闯入而且,现在真假玄冰涟未辩真伪,若我是真的,那琨哥哥就是大大的忠臣若仓促断罪岂不是天大冤枉即使真要如何,也请王爷在认定我是假玄冰涟之后再做定夺” ·  ·  “涟儿……”谭琨喉间一时闭塞,无法言语。
 ·  ·  玄羯背手而立,嘴角含笑,以意味难明的目光在谭琨与涟儿身上打转·玄熠生恐有变,忙上前轻声唤道:“皇叔……” ·  ·  玄羯抬起手,阻止玄熠,然后面向涟儿微笑道:“若要本王放过他也可,但你拿什么来换呢” ·  ·  “什么” ·  ·  玄冰涟一怔,其它几人也通通怔住,摄政王玄羯竟然要与一个小小孩童做交易而且是性命攸关 ·  ·  涟儿怔了半晌,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低垂下头,轻声道:“涟儿什么都没有,但涟儿有一本事,可看透人心,若涟儿能说对王爷此刻心中所想是什么的话,希望王爷可以就此放过琨哥哥。”
 ·  ·  玄羯大感兴趣的抚抚下巴:“哦此话当真有趣……好,若你能猜对本王心中所想,本王就饶过谭琨” ·  ·  “皇叔朝廷要犯岂能如此儿戏” ·  ·  “熠儿。”
玄羯淡淡道:“本王自然不会放他自由,只是暂扣王府,少了牢笼却也不得脱身,莫非熠儿怀疑皇叔府内的守卫都是白拿奉禄的” ·  ·  “熠儿不敢……” ·  ·  玄熠弓身退下,眼中闪过不甘的愤恨,火辣辣的目光射向涟儿,心中暗恼:这个小鬼机灵过人,又不知要耍什么心眼 ·  ·  垂首的涟儿以其它人看不到的角度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然后,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摄政王此刻所想为:本·王·断·不·会·放·过·谭·琨” ·  ·  众人皆是一怔,昼矢第一个露出佩服的神情,然后是玄羯哈哈大笑 ·  ·  “有趣有趣好个滑头的小鬼本王若说是,那就得遵守诺言放了谭琨;若说不是,岂不成了本王心中所想:定要放过谭琨说来说去,本王都得放了他哈哈哈有趣有趣” ·  ·  涟儿目光炯炯,充满希望:“那王爷是守诺了” ·  ·  玄羯微微点头:“一言九鼎。”
 ·  ·  “谢王爷”涟儿高兴的用力叩了个响头 ·  ·  玄羯忙扶起涟儿,目光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莫要如此大礼,若能证明你是玄冰涟,这君臣之礼少不得本王还要多跪,现在你如此这般,岂不折煞本王” ·  ·  谭琨目光一亮,玄羯此话中的意味可远远不是如此简单涟儿的聪慧已经引得玄羯注意,这对将来身份的确认是大大有利 ·  ·  与之相反的,是玄熠目光中冰冷的阴霾,他的眸中映入好一副亲情浓郁的和乐图像,只是这副画面深深的刺痛了他高傲的自尊,更多的,是令本应盘稳的根基出现了一丝动摇。
 ·  ·  本宫绝不能放过这个小鬼…… ·  ·  绝不 ·  ·  *** ·  ·  “子曰:人皆曰:予知。
驱而纳诸罟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由此可见,自以为才智过人,却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要知道,若无坦荡胸襟,自问无愧于天,又怎能傲立人前,一统山河”涟儿目光炯炯,若有所指的看向昼矢。
 ·  ·  昼矢倒也不含糊,立刻正色道:“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若不能心如止水,不嗔不怒,不骄不纵,不贪不恋,又怎能修身养性?欲平天下先治国,治国先齐家,齐家先修身,修身先正心,这心是歪的,还谈什么帝君之说?只会令生灵荼炭,百姓苦不堪言。” ·  ·  “哼,真稀罕,冒牌的倒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教训起别人要‘正心’了” ·  ·  “估且不论真假,但心术不正者绝不配做一国之君。”
昼矢轻飘飘的将话题又打了回去· ·  ·  “心术不正的是那些欲盖弥彰,还以为天衣无缝、而且死不悔改的蠢人·” ·  ·  “其心不正者才会认为他人所做之事皆有违天意。”
 ·  ·  “天意难道就是颠倒乾坤颠覆黑白” ·  ·  “天意乃大势所趋,又岂是小小螳臂可以阻挡” ·  ·  两个不大的孩子大眼瞪小眼,然后同时回头大叫:“太傅我们谁说的对” ·  ·  白胡子的老太傅用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水,一脸尴尬的笑容:“两位公子才思敏锐,见识菲浅,论起理来更是有理有据,老夫汗颜,实在钦佩……” ·  ·  看着两个加到一块也不及自己三分之一大年数的孩子,老太傅竟有种甘败下风的感觉,自己只有他们这般大小时,可会如此熟识四书五经,还辩得头头是道这……真是天地之别…… ·  ·  这时,玄羯大笑着走了进来:“门外就听到两个娃娃的大吵声,出什么事了” ·  ·  两个小孩子立刻乖巧的一一行礼,听话的站在一旁,十足的乖宝宝模样。
 ·  ·  太傅不由再度汗颜…… ·  ·  “王爷……两位小公子都是百年难遇的治国之材,实乃我朝之福啊……” ·  ·  “哦”玄羯饶有兴趣的抚抚下巴,笑道:“那本王可要好好考考这两个国之栋梁了。”
 ·  ·  涟儿与昼矢互相一对视,不约而同俯首朗声道:“请王爷出题” ·  ·  “呵呵,倒是颇有信心嘛……那本王问你们,何为九经” ·  ·  “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  ·  涟儿一瞪眼,一脸不甘,居然被昼矢抢了先昼矢轻轻一扬眉毛,嘴角含笑,仿佛在嘲笑涟儿慢了一步· ·  ·  玄羯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打着转,仿佛可以看到他们俩人之间那股汹涌的暗流正在激烈的交织着…… ·  ·  扬起一丝极具深意的微笑,玄羯又继续问道:“那么……何为君子之争” ·  ·  两个孩子皆为一怔,君子之争 ·  ·  涟儿的大眼睛一转,道:“草民以为,君子本无所争。
如果真要有所相争,也会赛前作揖谦让,赛后下堂饮酒同贺,此可谓君子之争·正如论语有云,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
其争也君子·” ·  ·  “那你二人又可是君子之争” ·  ·  涟儿与昼矢再度一怔· ·  ·  玄羯轻叹道:“你二人皆为不可多得之人材,要让本王取一舍一还真是舍不得……本王让你二人同处一堂,无非是希望不论它日结果如何,你二人可以摒弃前嫌,携手造福天下,那就是苍生之福了。”
 ·  ·  语毕,玄羯忽然又正色沉声道:“若你二人势同水火,它日本王纵是万般不舍,只怕也要斩草除根你二人不论是谁,若与我朝为敌,只怕都会成为真正涟儿的心头大患,本王又岂会放虎归山所以你们应知道此事可重可缓,却容不得半分马虎,到那时,莫要怪本王手狠手辣” ·  ·  两个不大的孩子均是一颤,那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令人心悸,饶是初生牛犊也会产生一丝怯意。
可是,两个孩童却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有所感叹:不愧是摄政王,这份威严与魄力,犹如帝王临世般令人臣服·而这样的人居然一直甘心俯首称臣,而且忠心不二,便没有趁幼帝懵懂之际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又是何等的高尚忠义…… ·  ·  有这样的摄政王,是朝廷之福吧 ·  ·  *** ·  ·  “大公子,请饮茶。”
 ·  ·  乖巧的小丫环端着红木盘,为正在埋首苦读的昼矢端来了上好的君山银针·昼矢礼貌性的笑了笑,顿时羞红了小丫环的脸· ·  ·  因昼矢与涟儿的身份难以辩认,所以玄羯便下命府内之人以‘大公子’称呼昼矢,以‘二公子’称呼涟儿。
而涟儿得知自己位居第二的理由竟是个头比较小时,立刻气得绝食一天以示抗议·结果玄羯更厉害,立刻命人停止给软禁起来的谭琨送饭,直到二公子开始吃饭为止……于是,涟儿只得乖乖的屈当了‘二公子’。
 ·  ·  看来,果然还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  ·  昼矢细细的品着极品名茗,嗅着那淡淡茶香,再环视富丽堂皇的书房,以及一身锦衣的自己,忽然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  ·  又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些才是真正的海市蜃楼如同泡沫般虚幻易碎,而且,当它破碎的时候,是要付出生命为代价…… ··  ·  昼矢的目光落到盘中的白玉糕上,忽然嘴角又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扬起头,对小丫环道:“将这些糕点包一下,我一会儿去花园玩耍时吃。”
 ·  ·  小丫环奇道:“公子喜欢的话,让厨子端到花园就是了,何必自己带着” ·  ·  昼矢微微一笑:“我想自己一人独处,带些糕点也是怕人打扰,你们照做就是了。”
 ·  ·  “是·” ·  ·  昼矢拿着打包的糕点,悄悄的塞入怀中,便迅速往后花园奔去·走至僻静的围墙处,昼矢东张西望一番,便开始踩着碎石意图翻上墙去。
忽然,一个不大的小小身影慢步走来,昼矢一惊,慌忙跳回平地之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  ·  “哟,‘大公子’,是您啊”涟儿戏谑的调侃道。
 ·  ·  “没错,是我,有事吗‘二公子’”昼矢淡淡的回了一句· ·  ·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门不走偏翻墙,可算不上君子之举~” ·  ·  果然看到了昼矢心中暗叫不好,但脸上毫无破绽,反而一副很轻松的模样:“哦君子之举原来就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跟在别人身后偷窥” ·  ·  “我可没有跟踪你是你自己好死不死的跟我走到同一条道上了” ·  ·  “我有说是指二公子吗”昼矢笑道。
 ·  ·  涟儿脸一沉,哼笑一声· ·  ·  “如果不是跟踪……”昼矢扳回一局,不由有些畅快,继续笑道:“二公子又怎么会到这‘君子有所不为的’地方莫非‘意有所为’” ·  ·  涟儿忽然不怒反笑,小双背在身后,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至少我想见的人,就在王府之中,不像某些人,还得偷偷摸摸溜出去,以免身份曝光。”
 ·  ·  “哦是吗”昼矢轻轻一扬眉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谁这么可怜呢,哪像我,孑然一身,自娘死后就剩我自己……” ·  ·  “闭嘴不许提娘”涟儿忽然像被激怒的小狮子般愤然大吼起来:“你这个冒牌货怎么配提我娘你想让她泉下也不得安息吗” ·  ·  昼矢明显一怔,一时哑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黯淡下来,带着一点愧疚的神情轻垂下头…… ·  ·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冷冷道:“事非曲直自有定论,若真想让泉下人安息,便该安份守己,何必再起波澜” ·  ·  “皆因,树欲静而风不止……” ·  ·  涟儿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阴霾的神情覆至清透的大眼睛中,犹如清澈见底的清泉忽然变得沌浊,涟涟波动彰显着隐隐的危险讯息…… ·  ·  昼矢不自由主的后退半步,额头迸出冷汗,这种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结的气势竟然是从一个总角孩童身上发出,除了与生俱来的傲骨帝血之外,还有谁能小小年纪就具备如此气势就连善于模仿的自己也无法捕捉这种气质的神韵。
 ·  ·  他……果然是真正的十三皇子啊…… ·  ·  涟儿冷冷的看着昼矢,忽然转身大步跑开了,昼矢有些意外的僵愣当场,令他无法动弹的,是那人原本阴冷的眸子中忽然覆起水雾时映射出的淡淡光芒…… ·  ·  因为,他哭了…… ·  ·  被软禁在东阁的谭琨此时刚刚褪去衣服,打算清洗一番。
在王府内过着如同上宾般的日子令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以犯人的身份被强制留下的,如果不是偶尔外门闪动看守的身影,谭琨一定会忘记自己的处境· ·  ·  谭琨正欲进入浴桶,忽然大门被嗵一下推开了谭琨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人这么冒失的闯了进来时,一抹不大的小身影已经飞快的扑到了他的怀中,紧紧的搂住他…… ·  ·  “涟儿” ·  ·  “混蛋他是个大混蛋混蛋” ·  ·  谭琨隐隐中明白出了什么事,不由轻轻的拍拍涟儿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他:“其实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是一个傀儡,这样的他也难免有几分可怜……你与他截然不同,你有正统的血缘,显赫的出身,高贵的天赋,这是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的。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对你来说都意义不大,因为他动摇不了任何事·” ·  ·  “可我不喜欢看到他冒充是娘的儿子他可以冒充我但绝不能冒充是我娘的儿子他太过份了” ·  ·  “那就打败他。”
谭琨蹲在涟儿跟前,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将他彻底打败,让他永远无法阻碍你·用你与生俱来的才智机敏揭穿他,一点一点把他们的阴谋曝露出来,让他们连半分翻身的机会都找不到” ·  ·  涟儿怔了怔,眸子中涌起几分困惑,有些迷惘的看着谭琨……但最后,依然乖巧的点点头。
 ·  ·  “琨哥哥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去做·” ·  ·  谭琨笑了,很欣慰的笑……他将涟儿轻轻的拽入怀中,紧紧的搂着……涟儿的小脸蛋上绽出一丝甜蜜的笑容,他将头枕在谭琨的颈窝外,小手轻轻的扒着他的双肩,很享受的感受着这个充实的拥抱…… ·  ·  ·  ·  ·  ·  第八章 ·  ·  “我要一起洗” ·  ·  “什么” ·  ·  谭琨还没回过神,涟儿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脱起衣服,饶是处惊不变的谭琨,此时看着小小的纤纤童子开始宽衣解带,竟有点手足无措的慌张了起来。
 ·  ·  “涟……涟儿……” ·  ·  “怎么了”涟儿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谭琨,小手已经开始褪去里衬:“琨哥哥,抱我进去。”
 ·  ·  看着粉嘟嘟的白玉娃娃一丝不挂的张开双臂讨抱,谭琨有些哭笑不得的将他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入浴桶之中·大概是没预料到大桶的深度,小涟儿有些受惊的扑腾了几下,险些呛到,笨手笨脚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尴尬的感觉顿时一扫而空,谭琨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  ·  涟儿立刻嘟起小嘴,小手紧紧扒着桶沿,带着撒娇的意味叫道:“我的脚够不到底啦琨哥哥快进来抱住我不然涟儿要呛到了” ·  ·  谭琨一怔,不知怎得心跳有些加快,有些窘迫的将目光移开,故做轻松的笑着说:“那涟儿正好可以游泳玩……” ·  ·  “琨哥哥”涟儿水灵的大眼睛一瞪,粉色的小嘴好像因为浸水的缘故而有些泛红,他忽然扬起一个浅笑:“你害羞了……” ·  ·  “胡说”谭琨有些心虚的忙否认:“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  ·  “那为什么不陪我洗呢”涟儿不依不饶:“涟儿又不是女儿身,琨哥哥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怕的呢” ·  ·  “我哪里有怕”谭琨瞪了桶里的浸水玉娃娃一眼。
 ·  ·  “你就是怕不怕你进来啊”涟儿很得意的笑着· ·  ·  谭琨恶狠狠的瞪了他半天,最后被玄冰涟戏谑的眼神激得气极败坏,三下五除二就脱下衣服进入桶中:“我有怕吗” ·  ·  涟儿忽然发出一声欢呼一下子扑了过来谭琨慌忙顺势搂住涟儿,以防他一个不慎真被水呛到。
湿漉漉的小小身躯光溜溜的几乎抱不住,谭琨不得不紧紧搂住,暖暖的小身躯与他介于少年与男子的体魄紧紧相贴,不经意间仿佛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  ·  嗯……我好像……中了激将法…… ·  ·  涟儿倒是有了安全的守护者,完全没有顾忌的开始在桶中扑腾起来,真把这个不大的浴桶当成了浴池,小手不老实的拍打着水面,激起一个又一个浪花,咯咯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连谭琨都感染到几分童稚的心性,脸上挂起柔柔的笑容。
 ·  ·  涟儿忽然停了手,大眼睛一转,好像发现了更好的事物似的叫了起来:“想到了我要帮琨哥哥擦背” ·  ·  谭琨有点啼笑皆非:“你转到我身后还能擦着‘背’吗直接溺到桶底帮琨哥哥擦‘腿’了吧” ·  ·  涟儿小脑袋一歪,忽然璨笑起来:“那……等我长大了再帮琨哥哥擦背,好不好现在嘛……帮琨哥哥擦胸” ·  ·  说完,小手开始不老实在谭琨的胸口搓来搓去,表情认真的真像那么回事。
肉嘟嘟的小手与很有韧性的胸膛相磨擦,感受着彼此独有的触感…… ·  ·  谭琨怔了怔,一瞬间有些出神,涟儿的绝世雏形,完全遗传了风华绝代的淑妃所有精髓,以及先帝的俊美容颜,而且不难看出青出于蓝却更胜于蓝的潜质,所以总是在想,不消几年之后,会有怎样一个倾倒众生的少年迷倒苍生呢…… ·  ·  “琨哥哥” ·  ·  谭琨蓦然回神,有些心慌的想掩饰自己竟看出了神,谁知涟儿倒也大方,直接道:“涟儿是不是很好看琨哥哥都看傻了。”
 ·  ·  谭琨的脸‘轰’一下红透了…… ·  ·  这个小鬼头口无遮掩 ·  ·  “那涟儿长大了做琨哥哥的新娘子好不好” ·  ·  谭琨呆了半天没缓过劲来,越来越快的心跳已经令他无法思考这种莫名的悸动来源于何处,只能羞恼的说:“别胡说你是男儿身怎么能做新娘子堂堂男儿怎么可以如此没有囊气” ·  ·  “涟儿长大了当琨哥哥的新娘子好不好” ·  ·  “你是男孩子,琨哥哥不能娶你……” ·  ·  “涟儿长大了当琨哥哥的新娘子好不好” ·  ·  “……” ·  ·  意外的看着怀中孩童无比认真的双眸,初次相会时便被擒获般无法从那双迷梦般的眸子下脱逃,而此刻,又仿佛堕入了梦幻般的深眸之中,那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坚定与认真令谭琨鬼使神差的微微点了点头…… ··  ·  涟儿一声欢呼伸出小指头直嚷嚷:“打勾勾” ·  ·  谭琨如中蛊惑般伸出小指,勾住了那根细玉般的小指头,勾住了这个羁绊了他一生的诺言…… ·  ·  …… ·  ·  …… ·  ·  *** ·  ·  转瞬之间,涟儿与昼矢已僵持了十天,摄政王玄羯暧昧的态度令玄熠头疼不已,因为这个精明的王爷从未表示过相信谁或偏向谁,一副乐在其中的享受着两个孩子膝下承欢的乐趣。
谭琨相较玄熠的焦臊就显得沉稳得多,因为原本处于下风的他,正是因为玄羯的不表态,而与玄熠处于了微妙的平衡状态下·明明应该无偿相信侄儿的玄羯,此时的立场难明,不正说明了他其实选择了相信谭琨吗不然一个谋杀皇子的朝廷钦犯所推出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垂青 ·  ·  这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玄羯心情奇好的允许谭琨走出软禁的小楼欢度佳节,而与之相应的回报,是涟儿一个热情又响亮的亲吻 ·  ·  皇城内外一片灯火通明,不论大街小巷、名园深府,到处悬满各式彩灯,千灯焰火万烛明,饶是幽邃的深夜也被这片璀璨映的恍若白昼。
忽然,空中升起数道彩星,一霎那化做七彩琉璃,碎密的在空中绽放出娇人的姿态,闪着点点星光陨落…… ·  ·  “是烟花”涟儿兴奋的大叫着,蹦跳着指着空中的朵朵艳花尖叫不已。
 ·  ·  “那是飞雪迎春·”谭琨也感染着节日的喜庆,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笑意· ·  ·  “那个呢” ·  ·  “是雪里红梅。”
 ·  ·  “啊这个好大”涟儿尖叫着指着在空中怒放的金色巨花:“叫什么” ·  ·  “是龙吟虎啸。”
 ·  ·  “这个呢那个呢那个金的呢还有那个红的” ·  ·  谭琨不由哑然失笑,涟儿像个小麻雀似的问个不停,就算多长两张嘴也回答不过来。
 ·  ·  谭琨拉着涟儿的小手迅速向王府最高的假山处奔去,那里地势最高,应该能看得更清·谁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假山处已经爬满了人,甚至连昼矢也掂着脚尖兴致勃勃的盯着夜幕。
个子娇小的涟儿急得直蹦,可是到处晃动着人头,无法看得尽清· ·  ·  “琨哥哥琨哥哥” ·  ·  听着涟儿火烧眉毛似的大叫,谭琨苦笑一下,认命的将涟儿抱起,涟儿开心的大笑着骑到了他的脖子上,很嚣张的高声欢呼着,引得众人频频回首,嬉笑指点。
涟儿得意的立于最高点,忽然发现昼矢的目光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两个目光不经意的相撞,一方慌忙回头掩饰,另一方则笑得更欢快了索性冲着繁盛的烟花大声高喊起来 ·  ·  昼矢望着笑得如此畅快的涟儿,还有小心翼翼保护着他的谭琨,不经意的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他悄悄的隐退到人群之中,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坚定的目光拥挤的人群闪动,一个小小的身影很快失去了踪影。
 ·  ·  “琨哥哥……”涟儿小声叫道· ·  ·  “知道了,”谭琨睿智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果然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看来可以去拜会一下这位大公子的亲人了。”
 ·  ·  热络的人群依然为空中的璀璨而惊艳感叹不已,却无人发觉,三个人已经悄悄的从人群之中消失了…… ·  ·  城郊一所僻静的小草屋内,一个扎着两支麻花辫的小女孩趴在窗口,望着夜幕之中的遥远焰火,有些吃力的想撑起身子,却力不从心的看不尽清,脸上失望的表情一览无遗。
屋内摆设极为陈旧破烂,可以看出她的家境很差,可是很奇怪的是,在她的脚边,有一个红漆木盒,里面放满了上好的果馔,果实饱满、色泽鲜嫩,突兀的出现在这间灰色的小屋内,显得格外不协调。
 ·  ·  “小娟” ·  ·  熟悉的呼喊令女孩惊喜的回过头来,随即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声:“哥哥” ·  ·  昼矢一个箭步奔上前来,扶住小女孩扑过来的小身子,爱怜的将她抱入怀中。
女孩兴奋的抱着昼矢的脖子不肯松手,昼矢的脸上扬起一丝一反沉稳的微笑,柔和的目光中蕴涵着兄长的宠溺与温柔,嘴角的笑容与满足仿佛轻轻的搂住她就是搂住了整个天地…… ·  ·  “小娟以为哥哥不会回来了呢” ·  ·  “哥哥很忙……抽不开身……”昼矢苦涩的一笑,目光落到红漆盒上:“是他们送来的” ·  ·  小娟开心的点点头:“对呀是缘心哥哥送来的他还让小娟乖乖的养病,还说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没想到哥哥真得晚上就回来了好棒” ·  ·  昼矢的眼中闪过一丝对缘心的感激,轻笑着说:“果饼好吃吗” ·  ·  “好吃还有小娟最喜欢吃的杏脯哦” ·  ·  昼矢微笑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牛皮包裹,打趣道:“那哥哥的龙须糖就可以自己吃了,反正小娟有杏子吃了……” ·  ·  “啊我要吃” ·  ·  小娟咯咯笑着扑过来,忽然身子一倾,险些栽倒昼矢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不安的抚向小娟的双腿:“还是常常失去知觉吗” ·  ·  小娟闷闷的点点头,充满活力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水雾:“小娟现在不能下床了……他们送来的药都好苦……小娟不想喝……” ·  ·  昼矢心疼的抚摸着小娟的秀发,柔声道:“九殿下送来的药都是治病的哦,小娟乖乖的喝了,以后就可以跟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啊。
小娟不是很想跟哥哥一起去泰山秦皇顶看星星吗等小娟病好了,哥哥就带你去,好不好” ·  ·  “真的”小娟的眼睛一亮,调皮的伸出小指头:“打勾勾” ·  ·  “好,打勾勾” ·  ·  昼矢笑着与那根小指头勾在了一起。
 ·  ·  屋外轰隆的声响不时响起,空中闪烁着或红或黄或绿或白的色彩,小娟坐在哥哥的怀中,眼睛望向夜空,眼中覆着淡淡的落寞…… ·  ·  许久…… ·  ·  “看不到……” ·  ·  “什么” ·  ·  “看不到烟花……太远了……”小娟带着哀求的神情轻轻拽拽昼矢的衣袖:“哥哥……带小娟去看烟花好不好……” ·  ·  昼矢的神情有些动摇,可是最终仍狠心的摇摇头:“不行,你不能吹冷风的……” ·  ·  小娟原本闪烁着希望光芒的眼睛又黯淡下来,不声不响的靠在昼矢怀中,眼睛望着空中的色彩,露出羡慕而渴望的神情…… ·  ·  昼矢搂着小娟的手蓦然收紧,带着几份痛苦的声音低沉的说:“小娟乖……再过一段……再过一段……哥哥带你看烟花、看星星,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好不好再忍一忍……哥哥马上就有钱了,然后哥哥带你去长白山找神医夺魂生,以后小娟就可以快活的玩耍了……好不好” ·  ·  “真的”小娟的眼睛一亮,一眨不眨的望着昼矢。
 ·  ·  “真的”昼矢带着几分心疼,牵动嘴角勉强微笑着应道· ·  ·  “好棒” ·  ·  小娟顿时欢呼起来亲昵的搂着自己最喜欢的哥哥,甜甜的笑着。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紧接着,一片火红映亮了昏黄的小屋·昼矢与小娟均是一愣,慌忙打开窗户,只见不远处的谷场迅速窜起数道彩光,紧接着数朵耀目的焰火在空中怒放闪动着怡人的美丽光泽在空中慢慢消殆。
紧接着,又有数道金光闪过,再几朵美得夺目的五彩灵花绽放映亮了夜幕,染红了小娟白晰的小脸·她尖叫着兴奋的直拍手因为这些烟花离自己好近好近,近得仿佛它们的坠落都可以触碰到一般 ·  ·  “哥哥烟花烟花” ·  ·  昼矢怔了半晌,忽然冲出门前,直接向谷场奔去空寂的谷场只有几堆凌乱的干谷梗,中央的地面上几列焰花筒正燃烧着,一簇又一簇射出一片辉煌。
昼矢四处环视着,最后走到焰花筒畔,看着薄土上面那些不明显的脚印,怔怔的出神…… ·  ·  一个是小孩子的脚印,另一个应该是少年的脚印……这里环境偏僻,不可能有人会选在这里放烟火……而且这些焰筒价值不菲,不可能是这附近的居民可以玩得起的东西……难道…… ·  ·  不……不可能…… ·  ·  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小鬼呢…… ·  ·  他不可能如此好心……若他发现了这里……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向摄政王禀告,而不是在这里放烟花……满足敌人妹妹的小小心愿…… ·  ·  不可能是他…… ·  ·  “不告诉王爷吗” ·  ·  慢步在回王府的大道上的涟儿不解的歪着头:“那个小女孩足以证明他是假的啊……” ·  ·  谭琨微笑道:“你知道告发后会发出什么事吗” ·  ·  涟儿嘟嘟小嘴:“当然是王爷追查原委,然后玄熠死不认帐嘛” ·  ·  “没错,”谭琨笑着点点头:“他可以装做震惊的模样,然后向王爷报屈,表明自己也是被人蒙蔽。
然后王爷又找不到明确的证据证明与玄熠有关,所以此事不了了之,而假皇子被斩首示众,生病的小妹妹病死,从此这件事再无人提及……” ·  ·  涟儿张着小嘴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叫了起来:“那怎么行他们太无辜了吧” ·  ·  谭琨耸耸肩:“所以我说就算告了也没有用……” ·  ·  涟儿哼哼的一跺脚:“可是他绝对会是玄熠的最大败笔所在真不想就此放过” ··  ·  “那你忍心让他枉死” ·  ·  “……”涟儿愣了愣,倔强的一扬头:“我才不管他死活呢” ·  ·  却孰不知眼神中的不忍已经出卖了他…… ·  ·  谭琨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若真忍心,某个小鬼就不会看到人家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烟花一脸向往的模样,就立刻拉着我去买了……” ·  ·  “他妹妹可爱,又不代表他可爱”涟儿瞪着大眼睛,不服输的叫道。
 ·  ·  “咦小鬼春心大动了”谭琨捏住玄冰涟的小鼻子:“才多大一点,居然想学别人怜香惜玉” ·  ·  心头有些自嘲的一笑,为何……有种酸楚的不安感呢……难道自己真将那日的戏言当真可笑……明知总有一日,他会淡忘那个承诺……所以,自己也淡忘吧…… ·  ·  涟儿嬉笑着伸出小手,乖巧的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双手讨抱。
谭琨无奈的一笑,好笑的抱起他,涟儿立刻笑得好似吃着糖的孩子,幸福的搂着谭琨的脖颈,甜甜的说:“涟儿有琨哥哥疼,所以才会想去疼别人啊” ·  ·  “你哟……”谭琨轻笑一下,忽然若有所悟的说:“你虽机警过人……可是仍然只是个孩子啊……” ·  ·  涟儿不解的看着谭琨,谭琨不经意的轻叹一口气,莫非真是人之初性本善像他这般百年难寻的聪颖孩童,若有如此一颗单纯的心,又怎么能在宫廷争斗中自保幸好……他遇到了我…… ·  ·  若有所思的眸子中忽然闪过冰冷的杀气那冷的仿佛没有温度的眼神,足以令空气为之冻结。
 ·  ·  而我已经孑然一身,更是贱命一条,我能做到他无法做到的事情,我有着他没有狠毒,所以,他未来道路上的荆棘就由我来砍尽直至他步上云端不可动摇算是,报答他此刻一心为报我谭府之仇而卷入旋涡之恩吧。
 ·  ·  下意识的,更加用力的搂住怀中的孩子,涟儿仿佛感染到什么一般,无言的紧搂着谭琨,一声不响的闭上眼睛,露出无比依赖的神情…… ·  ·  谭琨冰冷的眸中又忽然闪过一丝动摇,如果……我的手上沾满鲜血……涟儿还会如此信任的枕在我的肩头吗……即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位居至尊……但他能接受那样的我吗…… ·  ·  能吗…… ·  ·  ·  ·  ·  ·  第九章 ·  ·  昼矢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王府,没有意料之中的官兵围剿,没有预料之中那个小鬼得意的笑脸,更没有王爷震怒的面容,只有安静逸和、一如即往的平淡…… ·  ·  难道是我多虑了 ·  ·  昼矢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到寝居,直至身子躺到软褥上,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  ·  果然是想太多了,如果是他们,我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毕竟,这是除掉我的绝佳机会。
 ·  ·  窝在柔软的被褥中,脸颊无意识的在丝制的锦被上轻轻摩挲,光滑而柔软的锻被,是小娟自出生起从未拥有过的,甚至连摸都没有摸过……她还那么小,却已经顽疾缠身,她如此善良单纯,却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有享受过…… ·  ·  昼矢的眼中泛起一丝阴霾,那是不甘于命运不公的渴求,以及不肯向命运屈从的犀利坚定 ·  ·  如果这是命,我就要乾坤扭转我绝不让小娟吃苦,还要让她享尽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做一个没人敢欺负的人上人 ·  ·  抱着绣枕,脑中浮现小娟熟睡时嘴角挂着的甜甜微笑,昼矢的脸上由扬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  ·  “小娟,哥哥很快就有钱了……我们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很快……” ·  ·  翌日清早,昼矢便被小丫环唤起,说是王爷在大堂宣见。
匆匆洗漱完毕,昼矢便赶至大堂,谁知未近堂门,便听到玄羯的哈哈大笑声,不由皱了下眉,心中暗叹能令王爷如此大笑的人只怕仅有一人吧果然,一见大堂便看到涟儿亲昵的坐在玄羯的腿上,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惹得玄羯大笑不已。
 ·  ·  哎……若最后以王爷的喜爱程度定输赢,自己一定一败涂地…… ·  ·  玄羯见昼矢站在门前,微笑着摆摆手,昼矢低着头走到玄羯身畔,老老实实的站立不动,悄悄抬起眼皮,正对上涟儿嚣张的看着自己,还故意在玄羯的胸口蹭了蹭,显得无比亲近,令昼矢不由翻翻白眼。
 ·  ·  幼稚…… ·  ·  “好了,两位小侄儿都来了,本王可以将中秋节的小礼物送上了·”玄羯心情极好的打趣道。
 ·  ·  仆人随即端上一个黑陶红漆托盘,里面的三色陶皿之中盛着许多黑色椭圆形的小果实,有点像葡萄干,但看上去又大了些,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的两个孩子都不经意的充满了好奇。
 ·  ·  “这是波斯进贡而来的齐墩果,历经三月奔波才至中原,你们俩个小鬼有口福了·” ·  ·  “三个月”两个孩子齐齐叫了起来:“果子不会坏吗” ·  ·  “你们来摸摸。”
玄羯微笑道· ·  ·  两个孩子用小手轻轻的碰了碰,好冰好凉而且硬梆梆的…… ·  ·  “先将齐墩果晒成干,再以冰块围裹,其间一路不断更换冰块,足保半年之久不会腐坏。”
 ·  ·  两个孩子怔了半晌,居然几乎同时低声嘀咕:“劳民伤财的波斯王……” ·  ·  然后二人一对视,很不友善的互瞪两眼,便各自别过头去。
 ·  ·  玄羯含笑不语,将果盘推到两个孩子面前:“不论如何,这果子倒也稀罕,你们也尝尝吧·” ·  ·  涟儿立刻拿起一颗果子,一口丢入口中,看样子他早就嘴馋了。
昼矢小心的拿起一颗齐墩果,细细的端详了一下,慢慢放入口中,小心的咀嚼着· ·  ·  一个毫无心机轻易相信他人,缺乏应有的警觉心理;另一个过于小心谨慎,缺乏坦信他人的胸怀。
玄羯不动声色的在心中暗想·但同时又在心中加注一句:不过……这只是表面的……他们俩都不是会轻易相信他人的孩子……所以,其中一个就更狡猾一些…… ·  ·  这边,两个孩子同时变了脸,清秀的小脸全都扭做了一团,昼矢苦着脸一副想吐不敢吐的表情,涟儿倒是当即伸着舌头大叫起来:“好苦” ·  ·  玄羯哈哈大笑起来:“莫慌吐,细细品尝一番。”
 ·  ·  王爷大人有令在此,谁还敢吐出来可怜两个小娃娃可怜兮兮的苦着一张脸,不甘不愿的含着,满脸写着‘好难吃’的字样……但是,渐渐的,两个孩子的眉头开始慢慢缓解,一直不敢动的小嘴开始小心翼翼的咀嚼起来…… ·  ·  “有点甜……” ·  ·  “蛮好吃的……” ·  ·  玄羯慈祥的笑容涌起:“明白了吗这齐墩果就如同人生,总是先苦后甜,若经不得苦楚便吐出这苦果,又怎能体会这苦中带甜的甘美所以,真正美味的果实总是由能坚忍到最后的人们品尝……做人,亦然。”
 ·  ·  两个孩子不由看向这个不惑之年的男子,睿智的黑色瞳孔中凝聚着岁月蹉跎下的智慧,智者独有的对人生的感悟与透彻以最平和的形态寄留在那双含笑的双眸中,令人不由肃然起敬。
两个孩子,以不同的心态,却以同样的尊敬目光望着这片疆土的默默守护者· ·  ·  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就好了…… ·  ·  玄羯微笑的看着两个孩子,仿佛看出他们的崇拜,有点好笑的笑了起来,随即拿起齐墩果盘道:“这些果子你们俩分了吧。”
 ·  ·  涟儿立刻两眼一亮:“真的吗我可以给琨哥哥吗” ·  ·  “当然·”玄羯微笑起来。
 ·  ·  “好棒”说完,涟儿故意坏坏的看着昼矢:“那我要多拿点” ·  ·  昼矢仿佛被什么触动一般,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拿起属于自己的一部份,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裹起来,放入怀中…… ·  ·  玄羯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恢复为最平淡的常态…… ·  ·  涟儿看到昼矢一语不发,似乎也失去了气他的兴致,兜起齐墩果,与昼矢齐齐向玄羯道谢,然后告退下去。
昼矢一出大堂便开始捉摸什么时候再溜出王府,将这稀罕的果子给小娟尝尝·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背,一回头,竟是玄冰涟· ·  ·  涟儿很不友善的一扬眉毛:“手伸出来” ·  ·  “做什么”昼矢很警觉的看着他。
 ·  ·  “害你行了吧快伸不然别后悔哦” ·  ·  昼矢犹豫起来,这个小鬼古灵精怪,已经上过不少回当了,这回不知又有什么鬼点子呢…… ·  ·  涟儿不耐的撇撇嘴,径自抓起昼矢的手,然后将黑色的果实倒入昼矢手中,昼矢愣住了。
涟儿留下一小部分,其余尽数倒入昼矢手中,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就欲离开· ·  ·  “等一下”昼矢慌忙叫住他:“为什么……你不是要给谭琨尝的吗……” ·  ·  “对呀,这是给琨哥哥的呀。”
涟儿一扬小手中捧着的那部分,蛮不在乎的说:“反正我尝过了,留着给琨哥哥吃的就可以了·” ·  ·  “为什么给我……”昼矢完全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孩童,心中某处有着不经意的动荡。
 ·  ·  涟儿很有深意的一笑,但那笑容却毫无心机:“因为……你也是两个人分呀·” ·  ·  什么 ·  ·  涟儿不再给他发问的机会,蹦跳着跑开了。
看着涟儿小巧的背影越来越远,昼矢心中的澎湃越来越烈他知道他果然知道昨晚的就是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揭穿我为什么将齐墩果分给我为什么…… ··  ·  昼矢呆呆的站立在回廊上,被涟儿的温暖小手触碰过的地方如同火焰燃烧一般火热……眼中好像涌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但分不清它是为何出现的……也许,是害怕是心慌所以不争气的出现了但绝不可能是感动或感激……绝不可能…… ·  ·  夜月慢慢升起,昼矢再一次溜出了王府,这一次顺利的难以想像昼矢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幸运,脸上挂起马上就要见到最宝贝的妹妹的期待笑容。
 ·  ·  小娟正蜷在床上呼呼大睡,忽然有人轻轻的捏捏她的小脸,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随即看到哥哥熟悉的笑容,惊喜的一骨碌爬起来:“哥哥” ·  ·  昼矢爱怜的抱着小娟亲了亲,然后兴冲冲的将包着齐墩果的手帕塞到小娟手中:“这是哥哥特意给你送来的哦” ·  ·  小娟好奇的打开手帕,拿起一颗齐墩果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然后丢到嘴里…… ·  ·  “嗯” ·  ·  昼矢大笑着一把捂住小娟的小嘴:“别吐出来再多尝一会儿” ·  ·  小娟苦着脸,很不满意的娇嗔的瞪着哥哥,呜呜呜,平时喝药就够苦了,怎么还让小娟吃这么苦的果子……可是……好像也有点甜甜的…… ·  ·  小娟慢慢舒解了柳叶黛眉,嘴角扬起小小的酒窝,半眯的眼睛透着一丝‘好吃’的神情。
昼矢微笑起来,就知道妹妹会喜欢的· ·  ·  “很奇怪的果子先苦后甜” ·  ·  “这叫齐墩果,是波斯进贡的贡品哦”昼矢爱怜的捏捏小娟的小鼻子。
 ·  ·  “哥哥好厉害”小娟的目光炯炯有神,充满着少女对长兄的崇敬· ·  ·  昼矢宠溺的搂住小娟,轻轻的抚摸着她柔柔的乌丝:“哥哥以后还要让你尝到更多的好东西……” ·  ·  “嗯”小娟笑得非常幸福。
 ·  ·  只要能看着这样的笑容,就算受再大苦、承再大磨难,也值得了…… ·  ·  昼矢露出欣慰的微笑,他,正是为了看到小娟此刻的笑容,才会明知九殿下的毒辣却赌上性命的协助,因为他坚信,若玄熠真能功成名就,必能实现自己这个毫不贪心的愿望:治好妹妹的病,带着她游历大江南北,永远快乐幸福的生活…… ·  ·  忽然窗外人影一闪 ·  ·  “谁” ·  ·  昼矢迅速追了出去那黑影下盘稳健,明显是身负武功之人昼矢的心头涌上不安的预感是谁发现了这里而且身负武功是谭琨吗可是他应在王府的软禁之下不得自由出入。
也不会是九皇子的手下,他完全不必监视自己……那会是谁是敌是友 ·  ·  黑影很快失去了踪影,昼矢独立于寒冷的夜风之中,不由得绷紧全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战兢感游遍全身,那种不安的悸动中隐含的不祥预感久久徘徊于心头,无法散去…… ·  ·  昼矢悻悻的回到茅屋内,随即瞪大了眼睛,因为小娟正在痛苦的挣扎着,而涟儿,正死死的按住小娟 ·  ·  “你做什么” ·  ·  昼矢愤怒的奔上前去想也没想一巴掌将涟儿掌到一旁涟儿毫无防备,一下子从床畔栽下,额头重重的撞在灶头,顿时红肿起来。
昼矢急忙扶起小娟,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痛苦的扭动着身躯昼矢顿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小娟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个黑色的异物一下子从口中咳出,滚落在地,嗵嗵作响。
定睛一看,那是一颗黑色的杨梅状核· ·  ·  “哥哥……咳咳……”小娟紧抓住昼矢的衣袖:“我不小心卡到了……咳……他是想帮我……” ·  ·  昼矢恍然大悟,原来涟儿按着她是想将核抠出来……原来……误会他了…… ·  ·  昼矢忙安抚了小娟,这才犹豫着走到缩在墙角的涟儿身边。
涟儿捂着额头,一声不响的低垂着头,昼矢愧疚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蹲下身来,别别扭扭的用手指戳了他一下:“你……没事吧……” ·  ·  涟儿慢慢抬起头来,星般的眸子中噙满泪水,长长的睫毛挂着湿湿的雾气,白净的脸颊上划出明显的泪痕,粉色的小嘴很委屈的嘟着,带着一点被凶暴对待后的心怯,可怜巴巴的看着昼矢,身子无意识的缩了缩…… ·  ·  “好痛……” ·  ·  呜咽着吐出两个字,立刻眼泪好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昼矢忙将涟儿一直捂着额头的手拿下,这才发现额角红肿的可怕涟儿看到昼矢被吓到的表情,立刻明白自己的小脑袋情况不容乐观,满腹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哇’一声大哭起来 ·  ·  孩子毕竟是孩子,此刻,哪还记得彼此的身份立场是如何对立一个只想大哭委屈,另一个愧疚的恨不得也在头上磕出个包才心里好过些…… ·  ·  昼矢抬起手,犹豫的几伸几缩,最后一咬牙,轻轻的覆到肿包上,缓慢的揉动起来。
涟儿本能的想闪躲,昼矢忙怀住他的腰际,令他不能闪躲,低声道:“别动,不然会很痛的·” ·  ·  涟儿乖乖的不再动弹,小手无意识的抓着昼矢的前襟,大哭过后的抽动令小小的身体不住颤动着,两颊挂泪的梨花带雨状令昼矢的心中一阵心疼,却浑然未觉,这一特殊的心理转换是如此轻易而举…… ·  ·  额头火辣辣的疼着,温暖的大手以均匀的力道慢慢揉着,渐渐的,疼痛的部分开始发热,似乎真得没有那么痛了…… ·  ·  涟儿睁开泪眼婆娑的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昼矢,高挺的鼻梁,温柔的眼神,浓密的剑眉,其实,他长得很好看…… ·  ·  昼矢的手出现了片刻停顿,因为忽然被如此漂亮的大眼睛紧盯着竟令他有些无措…… ·  ·  “你好凶……”带着一点撒娇的埋怨意味,涟儿闷闷的说。
 ·  ·  “对……对不起……”有些结结巴巴的道着歉· ·  ·  “哼,原谅你,下不为例”涟儿小嘴一嘟,嚣张的一扬头,一脸‘看我多好’的表情。
 ·  ·  昼矢看到这副可爱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表情,不由哑然失笑,这个小孩子真得有他的可爱之处呢,虽然有时候很顽劣…… ·  ·  “小哥哥,谢谢你……” ·  ·  小娟的声音令两个男娃娃蓦然想起屋里还有个人……(汗) ·  ·  涟儿咧嘴一笑,调皮的跑到床畔,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娟:“别叫我小哥哥,叫我……涟哥哥就好了” ·  ·  “涟哥哥。”
小娟很乖巧的唤了一声,小脸有点红扑扑的· ·  ·  “乖~” ·  ·  涟儿一把抓起小娟的小手,亲昵的握住,把小娟羞得直缩手。
昼矢看不过去了,一把将涟儿扯开,不由火大:“你做什么” ·  ·  “我喜欢你妹妹,把她嫁给我吧” ·  ·  如此惊人之语硬是令反应灵敏的昼矢没有反映过来,怔了半晌,才气得浑身发抖的大叫:“没门” ·  ·  小娟将头半掩在被窝中,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哥哥跟哥哥看似吵架,却毫无恶意的斗着嘴,笑得两个小酒窝深深的显现。
 ·  ·  真好……哥哥终于有朋友了……太好了…… ·  ·  三更时分,小娟沉沉入睡了,吵累的两人也各坐一边,大眼瞪小眼。
涟儿先扛不住的哈欠连连,用力的揉着眼睛,眼睛眨巴几下,几乎要粘到一块了· ·  ·  “回去吧·”昼矢道· ·  ·  “嗯……”打个大大的哈欠。
 ·  ·  “前天晚上的人是你吧”昼矢犹豫着,终于问了出来· ·  ·  “嗯……”揉揉眼睛,涟儿倒也大方的承认了。
 ·  ·  “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  ·  “啊……”大大的伸个懒腰,涟儿继续揉着眼睛,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  昼矢忽然轻叹一口气,走到涟儿跟前蹲下:“我背你回去。”
 ·  ·  涟儿倒也不客气,直接扒到昼矢背上,小脑袋一枕,两眼一闭,梦周公去了· ·  ·  昼矢摇头苦笑,小心的带上门,背着涟儿顺着昏暗的夜路往王府走去。
 ·  ·  “喂……” ·  ·  “嗯”涟儿迷迷糊糊的回应着· ·  ·  “虽然你跟踪我……可是很谢谢你救了小娟……” ·  ·  “嗯……” ·  ·  “那个黑衣人……是你们一伙的吗……” ·  ·  “什么黑衣人……”含糊的嘀咕着:“只有我……我知道你要回去……我想来看小娟……” ·  ·  “你不知道那人”昼矢的脚步顿下。
 ·  ·  “嗯……” ·  ·  昼矢怔住了,如果真不是涟儿他们的人,又会是谁呢除去九殿下,除去谭琨,那么,还剩下了谁…… ·  ·  那种令人难以安心的不祥预感又一次升了起来…… ·  ·  *** ·  ·  “娘子~” ·  ·  “相公~” ·  ·  “别胡闹了” ·  ··  昼矢气得七窍生烟,这个玄冰涟不光此后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自己的小窝里,更气人的是把自己一向乖巧的妹妹给教坏了天天‘娘子’、‘相公’的乱叫一通,他俩玩得不亦乐乎,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被气得火冒三丈。
 ·  ·  小娟与涟儿笑做一团,恼得昼矢恨不得把这两个淘气的小家伙按在地上打屁股才甘心可是,小娟身子弱,总不能打她吧于是所有火全都发到了涟儿头上劈头就是有些愤恨却又有些保留的一拳头,不痛不痒,惹得涟儿很狭促的坏笑着:“好哥哥~你才舍不得打我~” ·  ·  “谁是你哥哥” ·  ·  这才发现,现在这种气死人不赔命的闹法比当初明争暗斗时更加容易冒火…… ·  ·  “嘻嘻,涟哥哥,不要老是气哥哥嘛。”
小娟咯咯笑得,扯扯涟儿的衣袖:“涟哥哥今晚也陪小娟看星星好吗小娟今晚就七岁了哦每年生辰的时候哥哥都会带着小娟爬到城郊的高山上看星星呢” ·  ·  “真的” ·  ·  涟儿大有兴趣的回头向昼矢求证,谁知却看到昼矢欲言又止的神情…… ·  ·  “哥哥”小娟不安的看着昼矢:“以前每年你都带我去的……小娟今年不能去吗……” ·  ·  “小娟乖……”昼矢强扯出一丝微笑:“今年咱们在家里过好不好” ·  ·  小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但她仍故作无所谓的牵动嘴角,笑了起来:“没关系……反正每年都去……小娟也腻了……今年就不去了……” ·  ·  昼矢心疼的看着妹妹强颜欢笑,心如刀绞,如果小娟的身体是健康的…… ·  ·  涟儿轻轻扯扯昼矢,然后走了出去,昼矢领会,随后跟了出去。
涟儿拉着昼矢走得远远的,确定小娟不可能听到才紧张的问:“小娟的病很严重吗” ·  ·  昼矢无言的点点头:“自小顽疾,难寻病根。
原本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谁知今年变本加利,四肢开始失去知觉……而且吹不得冷风,总会高烧不止……所以,她已有近一年没有在夜里走出屋外了……” ·  ·  “可是小娟想看星星……我知道她很想看的”涟儿不死心的问:“咱们不去爬山,就带她谷场的空地看,好吗毕竟一年一次而已” ·  ·  昼矢摇摇头:“不一样……带她去爬山,只是因为山顶繁星密拢,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触……若非爬高,又怎么会有那般璀璨……” ·  ·  涟儿的细眉扭做一团,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  ·  “什么”昼矢怔怔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涟儿,一脸不解状。
 ·  ·  夜幕悄悄笼罩天地,数之不尽的银色碎光交织成一溪浩淼银河,纸窗外只有远远的犬吠声,万物静籁,世间百态都沉浸在静谧的月夜下·静睡在床榻的小娟,两颊挂着阑干泪痕,浅浅的鼻息彰显她刚刚陷入沉睡…… ·  ·  “小娟,小娟,快起来看星星啦” ·  ·  涟哥哥的轻轻呼唤令小娟睁开惺忪的双眼,正想困惑的问他去哪里看时,忽然被眼前满幕的点点璀璨吸引住全部目光。
她愕然的坐起身,看着‘星星’在漆黑的小屋内低昂不定的飘逸飞扬着,密密麻麻,或停留在屋梁,或停驻在墙壁,两眼只能看到柔和的光芒覆满屋内,如同银河之中最美丽的星光都凝聚到了这里…… ·  ·  “好美……” ·  ·  小娟张着嘴巴呆愣了半天,她伸出小手,几颗‘星星’悠悠的落在她的手上,忽闪着比月光更加柔美的朦胧色彩,在小娟的眼眸中映出无比的惊喜与幸福。
小娟兴奋的从床上爬起,虽然身子软软的无法立起,可是丝毫未减她的喜悦与欢愉,开心的大叫着:“哥哥涟哥哥你们看星星到咱们家了” ·  ·  昼矢与涟儿相视一笑,都被小娟的笑容感染着,涟儿欢快的笑着,用手擦拭去额头密集的汗水……昼矢心中触动,如果不是他想到以萤火虫代替星光的妙点,小娟只怕要度过一个遗憾的生辰了……而且,在抓这近百只灵巧的萤火虫时,涟儿无比卖力的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小女孩努力的模样,也深深的烙入昼矢的心湖…… ·  ·  “谢谢……” ·  ·  千言万语只能化做两个:谢谢。
 ·  ·  涟儿回过头,甜甜的露齿一笑,那发自心底的善意微笑轻轻撩动着昼矢的心弦…… ·  ·  第十章 ·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昼矢的脸上,他难以克制的栽倒在地,嘴角溢出红色的血水…… ·  ·  “若不是被缘心偶然发现那个小鬼在你家出现,你打算将谭琨他们已经发现你的真正身份之事何时告诉本宫”玄熠冰冷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寒意。
 ·  ·  昼矢挣扎起身,跪倒在地:“草民不敢欺瞒,只是未及禀告殿下·” ·  ·  “未及”玄熠哼笑一声,鹰般凶残的眸子中此刻更是杀机尽现:“是否连皇叔也知道时,你才‘来得及’禀告” ·  ·  “殿下,”缘心忧心的替昼矢求情:“事情并未走至最坏一步……” ·  ·  “未至最坏”玄熠阴冷的一笑:“你以为谭琨为何不揭穿昼矢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最佳时机未到若让他逮到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以为他会保持沉默缘心,你太天真了到他反击之时,只怕已经是永不翻身之日了” ·  ·  缘心轻轻摇头:“殿下,并非世人都如你所想那般狡黠……” ·  ·  “本宫了解他……”玄熠的双眼之中涌现着令人难以言喻的逼人气势:“只怕比他自己都更了解他……能做我玄熠的对手之人,绝不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  ·  玄熠微微笑起,柔柔的看向昼矢:“昼矢,你应知道背叛我会有什么后果吧” ·  ·  昼矢的身子轻轻一颤:“草民不敢……” ·  ·  “不敢就好。
想你也不愿令小娟再也看不到翌日的阳光吧……” ·  ·  昼矢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他慌忙重重的磕起响头:“昼矢绝不会背叛殿下殿下开恩殿下开恩” ·  ·  “你只需记住今日你说过的话,莫要令本宫失望。”
 ·  ·  淡淡的语调,却有着令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昼矢倾刻间已汗流浃背,难以克制全身的颤抖…… ·  ·  “大公子,大公子。”
门外的小丫环轻轻的叩响门:“太傅派人来请,说是今日要研习儒法,大公子莫要误了时辰·” ·  ·  昼矢用有些发颤的声音回应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  ·  玄熠负手而立,淡淡道:“滚吧。”
 ·  ·  “是,草民告退……”昼矢战战兢兢的起身,几乎是踉跄的走了出去· ·  ·  缘心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玄熠不由看向他:“怎么了缘心” ·  ·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兄妹的,你又食言……”缘心柔弱的话语之中,透着深深的悲哀…… ·  ·  玄熠笑道:“我只是吓吓他,怎么连你也信了我答应过你的事何时未遵守过” ·  ·  太多了……熠……太多了…… ·  ·  缘心悲戚的笑了笑,目光渐渐投望远方…… ·  ·  昼矢神情恍惚的向书堂走去,忽然被人拉至假山石后,竟是涟儿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玄熠是不是为难你了我看到他进到你的房间后就觉得很不安……啊你的脸怎么了嘴角也破了他打你了吗” ·  ·  昼矢怔了怔,忽然醒悟:“是你让小丫环敲门的” ·  ·  涟儿点点头,随即又急道:“他为什么打你” ·  ·  昼矢的表情恍惚迷茫,犹如迷途的孩子:“他……知道你们找到我家了……” ·  ·  “什么”涟儿愕然,马上慌张起来:“那他是不是怀疑你了糟了他会不会对小娟不利如果怕你背叛他的话,只怕他会拿小娟的性命要挟了” ·  ·  听到小娟的名字,昼矢的身体再度开始颤抖,迷惘的眼神被越来越多的害怕与忧心覆满:“我……我没有背叛他……小娟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  ·  “我知道”涟儿急得团团转:“早知道我就一直装不知道了这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他把小娟掳走,那咱们根本没机会救她出来” ·  ·  “不行”昼矢蓦然大喝:“我去救小娟” ·  ·  涟儿急忙扯住昼矢:“你疯了就凭你自己一个人吗不行……咱们去找琨哥哥吧他一定有办法” ·  ·  “找谭琨”昼矢一怔,找自己的敌人帮忙……那不是更落实了‘背叛’的罪名 ·  ·  “不行……” ·  ·  “什么不行”涟儿急得直跳脚:“玄熠可以一夜灭掉谭府一门你以为他不会转瞬间就除掉小娟吗快走啦” ·  ·  语毕,不由分说拉起昼矢就往东阁跑去,已经毫无主意的昼矢懵懂的跟在涟儿身后。
正在凉亭看书的谭琨见到涟儿儿与昼矢一前一后而来,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哟,快结成亲家果然不一样,真是形影不离,连探望谭琨哥哥都要结伴而来·” ·  ·  涟儿哪有闲情与他打趣,扑过来紧抓住谭琨,大叫起来:“谭哥哥你快想办法救小娟” ··  ·  谭琨一怔,看到涟儿神情慌张,昼矢目光闪烁不安,顿时认真起来:“怎么回事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  ·  涟儿急忙将事情大致情形复述一遍,谭琨抚着下巴沉思起来,两个孩子都不安而期待的看着他·谭琨的眼神中从未涵含过如此之多的复杂情愫,变幻的眸中光彩令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一丝精光闪过,但快得转瞬即逝,两个心急的孩子都未能捕捉到这一异样的光芒…… ·  ·  “只有一个办法……”谭琨淡淡道:“以不变应万变。”
 ·  ·  “这算什么办法”涟儿气得叫了起来:“总不能等小娟真出事了才反应吧” ·  ·  谭琨无奈的摸摸涟儿急臊的小脸,看向昼矢,昼矢正以一种复杂意味的莫名目光看着他,不经意的对视令他慌忙低垂下头。
谭琨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出的主意会是‘将一切事情告诉王爷’” ·  ·  昼矢的脸微红,露出被看穿的窘相。
 ·  ·  “也许你不会相信,虽然你我立场相反,但是我与涟儿却都不希望你与令妹出事·”谭琨淡笑道:“其实,即使我将你的身份尽数告之王爷,也不会动摇玄熠的地位。
因为,第一、你不敢背叛他,因为小娟的性命悬于他手,所以你决不会承认是他主使,那么就算你被处死,也与他无关·第二、即使你真指认他,他也可推卸责任,拒不承认,那么你又多了一条诬陷皇子之罪,他依然无事。
所以你根本动摇不了他,我想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  ·  不,琨哥哥,他可以动摇玄熠的涟儿紧咬着下唇,小小的脑袋里在急急的叫嚣着,可是,却不能说出来,因为很危险……如果昼矢真做了,就太危险了……可是,琨哥哥为什么会想不到呢…… ·  ·  谭琨从发间摘下一枝柳叶状银簪,递予昼矢:“这根银簪你拿给小娟,叫她以后不论吃任何东西之前都以银簪试毒,以防万一。
若无事最好,若真有事……也要小娟不动声色,那时咱们再做打算,毕竟现在不论做什么,都会打草惊蛇·” ·  ·  昼矢握着银簪的手轻轻颤抖着:“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对我这么好……我……我是……” ·  ·  谭琨爱怜的抚摸着昼矢的发丝,轻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给妹妹筹集药费才会与玄熠沦为一党的,如果你是个心地很坏的孩子,又怎会如此心疼妹妹你以为涟儿这个一向有仇必报的小鬼为什么不与你继续斗气,却开始帮你” ·  ·  “我才不是小鬼”涟儿当即不满的嚷嚷起来。
 ·  ·  谭琨哈哈大笑两声,抱起涟儿连连赔不是:“是是是,涟儿不是小鬼,琨哥哥不该连实话也说出来了·” ·  ·  “琨哥哥” ·  ·  看着一少一小旁若无人的嬉闹起来,昼矢忽然升起羡慕的感觉,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偏偏这种血浓于水的深情羁绊无时无刻不围绕在二人之间…… ·  ·  “我……”昼矢仿佛下定重大决定一般:“我的真名……叫昼矢……” ·  ·  说出此名的一瞬间,就意味着他们的敌对关系正式解除,他将以真实的身份面对着眼前的二人。
 ·  ·  “早知道啦”涟儿翻翻白眼:“以为你永远不会说呢” ·  ·  “啊” ·  ·  谭琨哈哈大笑起来:“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你的小娟早一心向着‘夫家’,将你的老底掀给涟儿了。”
 ·  ·  昼矢张着嘴巴呆愣了半天,涟儿与谭琨扑哧一下笑了起来,昼矢也不由随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  ·  第一次有种庆幸的感觉……庆幸自己能遇到他们……真好…… ·  ·  入夜后,涟儿换上白色锦锻睡袍,快步跳到软褥上,调皮的踢开被子。
服侍的小丫环笑着将被子覆在这个不老实的小调皮鬼身上,轻轻吹熄烛火,安静的退了出去·涟儿闭上眼睛,正欲睡觉,忽然本能的睁开眼睛,胸口的位置一阵紧缩,他坐起身,难以言喻自己为何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于是他披上外套,赤着脚走至窗前,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 ·  ·  忽然,涟儿低低的叫了一声,急忙奔了出去 ·  ·  “昼矢” ·  ·  一片漆黑的院子之中,昼矢愣愣的站立在涟儿窗前,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发白的双唇轻轻颤抖着……涟儿奔到他的面前时昼矢好像浑然不觉,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事物占据了所有思绪。
 ·  ·  “你怎么了你不是去看小娟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涟儿不安的抓住昼矢的手,冰一般凉…… ·  ·  “死了……”昼矢的目光停留在涟儿的脸上,但又好像没映入他的身影,只是木讷的喃喃着:“死了……” ·  ·  “谁死了……”涟儿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不祥的预感游遍全身,他紧张的摇晃着昼矢,大叫起来:“你说啊出什么事了” ·  ·  “小娟……死了……” ·  ·  无力垂落的右手中,紧紧攥着一根银簪那乌黑的一端正随着颤抖的拳头而闪动着死亡的色泽昼矢握得如此之紧仿佛那是残忍的凶手的咽喉为什么连幼小的稚女都不放过为什么小娟睁大双眼,七窍流血的惨状久久盘旋在昼矢脑海之中,如同梦魇般挥散不去 ·  ·  小娟……小娟…… ·  ·  “昼矢你不要吓我昼矢” ·  ·  混厄的脑海之中渐渐映入一个带着哭腔的孩童的声音,如同中邪般的昼矢稍稍回过一点神,胸口潮湿的粘稠感令他不由看向紧抱着自己哭泣的纤纤童子,瘦小的双肩在宽松的睡袍下微微颤动着,被水波覆盖的微红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哭得好不凄凉。
 ·  ·  “涟……儿……” ·  ·  “对是我昼矢你哭出来吧不要这样求求你” ·  ·  耳畔中传入如同蛊惑的诱音:哭出来吧……哭出来…… ·  ·  昼矢的嘴角抽动几下,哆嗦的双唇紧紧抿住,自喉间低低的咆哮出压抑的哀嚎。
昼矢紧紧搂住怀中温柔的身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蹈草,将头埋入柔软的颈窝,那散发着淡淡乳香的气味犹如小娟身上那股甜甜的香味……终于,情感的大堤决裂,昼矢放声大哭起来,在这个温柔的小小怀抱中尽情宣泄心中所有悲痛…… ·  ·  *** ·  ·  东阁的灯烛燃起,谭琨无言的看着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孩子以悲戚的目光望向自己,他披衣下床,轻轻挑动灯芯,只是不知怎得,手竟有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  ·  “琨哥哥”涟儿哭着抱住谭琨的腰际:“你要帮小娟报仇帮小娟报仇” ·  ·  “好……好……”谭琨的脸色有些异样,但他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涟儿乖,琨哥哥自有主意……” ·  ·  忽然,一直没有声响的昼矢蓦然跪下,重重的向谭琨磕了一个响头:“谭公子昼矢深知之前罪大恶极死千次万次也难辞其疚只是小娟之仇仇深似海不能不报若谭公子愿助昼矢一臂之力昼矢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  ·  谭琨慌忙将昼矢扶起:“快起来我本与玄熠不供戴天,就算帮你,也不过举手之劳,莫要如此在意。”
 ·  ·  “谢谭公子”昼矢眼中生涩,再度深深的磕了一个响头· ·  ·  “琨哥哥那昼矢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要不要告诉王爷” ·  ·  谭琨摇首:“忘了上次我说过的话吗没用的……除非……” ·  ·  言语一顿,谭琨自嘲的心中笑起,此刻,自己还在犹豫什么…… ·  ·  “除非他自己亲口承认是他指使昼矢冒充皇子,那就令当别论。”
 ·  ·  “可是怎么可能呢……”昼矢怔了一下· ·  ·  “怎么不可能”谭琨淡淡道:“难道只有他与你二人之时,他也要做出不知情的模样吗” ·  ·  “你的意思是……” ·  ·  谭琨轻轻点头,昼矢怔了半晌,眼中忽然闪过一线坚定:“好就这么办” ·  ·  谭琨轻轻的拍拍昼矢的肩:“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小娟的死对你而言非同小可,但对于摄政王而言却无关痛痒,一个平民女童与一位皇子的取舍,太过明显……摄政王在乎的不会是玄熠害死了你的妹妹,他只会在乎玄熠会不会谋权篡位,会不会弑杀血亲所以,你在套话之时莫要就你妹妹之事与他争辩,平白犯了心浮气燥的大忌,只要记得,让他承认他知道涟儿才是真正的皇子,是他指使你冒充涟儿” ·  ·  昼矢用力的点点头谭琨不经意的松了一口气。
 ·  ·  太好了……最有力的证据以最配合的形式站到了自己这边……这个计划……很好…… ·  ·  可是,不知怎的,谭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  ·  与昼矢细细的讨论过计划之后已经是四更天,开始渐渐泛白的天际提醒了屋内的人必须回到卧房了。
涟儿一反常态的撒娇耍赖,说什么也非要跟琨哥哥一起睡,谭琨只得啼笑皆非的默许·于是,在昼矢告退后,涟儿自顾自的跑到床上大咧咧的躺下·谭琨躺到他身旁,轻轻的将被褥紧了紧,谁知涟儿一骨碌滚到他怀里,而且摆出不打算离开的架势。
谭琨眼中满含宠溺与纵容,轻轻的抱住这个玉娃娃· ·  ·  不知过了多久,在谭琨以为涟儿早已熟睡之际,涟儿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传来:“琨哥哥……” ·  ·  “嗯” ·  ·  “如果……小娟没死的话……昼矢永远不会站到咱们这边……对吗” ··  ·  “……”谭琨不经意的僵直了身子:“也许……” ·  ·  “其实……玄熠这个时候杀掉小娟……并没有好处对吗……” ·  ·  “……” ·  ·  “琨哥哥……” ·  ·  “你想说什么”僵硬的话语中不经意的泄露了一些负面的情愫…… ·  ·  “没有……”涟儿紧紧抓住谭琨的前襟,轻轻的抽泣起来:“我喜欢小娟……真得喜欢……可是我更喜欢琨哥哥……所以……所以……” ·  ·  谭琨蓦然收紧环住涟儿的双手,紧紧的搂着…… ·  ·  你太聪明了……涟儿……聪明的令我无措…… ·  ·  …… ·  ·  …… ·  ·  “大公子倒是越来越有派头,居然下贴‘邀请’皇兄赴约,真是折煞为兄呢。”
玄熠语含嘲讽,冷冷道· ·  ·  昼矢放下紧握在手中平抚情绪的针包,那斑斑红痕带来的痛楚令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却也令他没有愤怒的扑上前来,格外冷静下来。
 ·  ·  “九殿下日理万机,若不提前相邀,昼矢又怎么请得动殿下尤其是出了那种事之后……”昼矢的眼睛里闪过无比的愤恨,两道目光恨不得化做利刃狠狠的刺到玄熠身上 ·  ·  玄熠哼笑一声:“果然如此……你以为是本宫做的” ·  ·  果然不承认 ·  ·  昼矢怒极反笑:“原来不是殿下做的” ·  ·  玄熠的脸色阴沉下来:“杀了你妹妹对本宫有何益处若没有她,你又怎么会受本宫支配她的死因尚待推敲,你是个聪明人,难道想不透这其中的奥妙” ·  ·  昼矢怔了怔,但马上压下心中慢慢涌起的困惑怎么可以于此时此刻听信他的话他的狡猾毒辣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怎么可以再中了他的计 ·  ·  “自然是因为她是证明我不是玄冰涟的最好证据若摄政王知晓小娟的存在,必然可以查出我的身实身份所以你斩草除根” ·  ·  “哼,可笑。”
玄熠冷笑起来:“莫非本宫是近日才得知你有个妹妹居然此刻才下手没想到你也是个蠢人·” ·  ·  昼矢有些混厄起来,凌乱的脑袋之中,理智开始将疑问抽出,但情感又强迫自己不能一时迷乱而错失为小娟报仇的好机会正如谭公子所说,玄熠能言善辩,会很容易被他牵着走……不行若再纠缠下去,只怕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还是依计划行事…… ·  ·  “九殿下当初找昼矢前来冒充十三殿下,还借机除去谭府一门,本应一切尽在掌握,偏偏谭琨出逃,而且带着真正的玄冰涟来到摄政王面前,于是你慌乱起来。
更何况真正的十三殿下已经越来越讨摄政王欢心,这已令你扼腕,偏偏在这时连你的棋子都暴露了身份,你怎能不乱了阵脚就如同你一夜之间尽数除去谭门一样,你无非是重施故计想尽早除去隐患只是为什么不来杀我却杀了小娟为什么” ·  ·  玄熠不悦的皱皱眉头,有些不屑向这个已经被仇恨覆盖了双眼之人解释什么,反正这个小小的昼矢还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莫非我还能怕你不成只是……到底是何人所为……而且…… ·  ·  剑眉微拢,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动。
 ·  ·  昼矢为何说这些话这些我早已知晓的事情他为何还要再故意复述一遍简直就像……说给别人听 ·  ·  玄熠一颤,犀利的目光迅速环视屋内,目光不由落到那道春江月夜图屏风上…… ·  ·  难道…… ·  ·  “该死……” ·  ·  玄熠低低的咒骂起来,本来就有些怀疑昼矢会因小娟之死而与自己敌对,但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还居然下了圈套 ·  ·  “看来你也发现了……”昼矢不掩解恨的喜悦,走到屏风前,恭敬的一作揖:“王爷,草民认为王爷已经了解了事情原委了。”
 ·  ·  王爷 ·  ·  玄熠顿觉身体堕入万载冰窟之中,手脚瞬间冰冷起来…… ·  ·  只见玄羯慢慢自屏风后走出,涟儿与谭琨跟在其后。
玄羯望向玄熠,目光平静淡然,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就在这种毫无杀伤力的目光注视下,玄熠竟有种毛骨悚然的心悸,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  ·  虽然自己可谓大权在握,皇位唾手可得。
但这位摄政王皇叔却在众臣之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如果他对自己继位一事做出质疑,只怕也会功亏一篑而且,最重要的是,深知黑暗险峻的自己,对未知的危机与潜在敌人的本能也令他对眼前之人有着莫名的惧怕,就如同,凶残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味道……而且是远远强于自己的劲敌…… ·  ·  “熠儿……”玄羯云淡风轻的一笑:“你真令本王失望……” ·  ·  …… ·  ·  …… ·  ·  ·  ·  ·  ·  第十一章 ·  ·  昏暗的牢房内,仅有高处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泄进一丝半点的阳光,借着微弱的光线,坐到草铺上的锦衣少年饶有兴趣的看着墙角的蜘蛛在勤奋的织网。
他一身锦服,珠光宝气,尊贵的气质与一副慵懒闲暇的神情,不禁令人怀疑他只是一时调皮跑到这里体验阶下囚的感觉而已· ·  ·  “九殿下好有闲情怡致,”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居然如此轻松悠闲莫非已知自己再无机会观鸟赏鱼,索性赏起蜘蛛来了” ·  ·  玄熠毫不意外的笑了起来,慢慢回首,望着牢门外那个面色不是很好的少年,深邃的笑容涌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  ·  “殿下还真是自信·”谭琨凉凉的说· ·  ·  “当然是因为……”玄熠慢慢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意:“某人的良心很不安……” ·  ·  谭琨的手不经意的一颤,但他压低嗓音,刻意的掩饰住自己一瞬间的慌张:“若一夜之间除去百人性命的人都不会良心不安,那么又有何立场去要求别人良心如何” ·  ·  玄熠心情极佳的看着谭琨,双眸含笑,俊俏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可是谭琨却莫名的感觉到没来由的烦燥,令他几乎要怒喝玄熠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 ·  ·  仿佛看穿谭琨此刻的内心动荡,玄熠微笑着转移了话题:“你适才问我为何有此闲情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因为,我从未觉得自己会在这里结束一生。”
 ·  ·  谭琨哼笑一声:“莫非殿下以为弑杀皇子、意图篡位之罪轻如鸿毛” ·  ·  玄熠欢愉的笑着:“谭琨,敢不敢再与我打一赌” ·  ·  谭琨不屑的哧之以鼻:“殿下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兑现筹码吗” ·  ·  玄熠毫不理会谭琨的冷嘲热讽,淡淡笑着:“就赌,我三日之内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  ·  谭琨冷哼一声:“莫非殿下在等人劫狱” ·  ·  “错,”玄熠自信满满的嚣张笑意涌现:“是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  ·  谭琨顿时怒不可遏眼前少年的嚣张跋扈,仿佛在说这个十足的劣势在他眼中却不过是一场好玩的游戏,不论游戏的结局如何,都能令他乐在其中而且,那种自信与胸有成竹犹如这场游戏从头到尾都由他掌控一般令人气闷的扼腕 ·  ·  “而且,我还知晓了一件事……”玄熠故意拖着长腔,意有所指的笑着。
 ·  ·  “九殿下有话不妨明说,若不想说也不必用激将法,谭某还没兴趣知道,所以要令殿下失望了·”谭琨冷冷道· ·  ·  玄熠啧啧摇首,缓缓道:“我终于知道,某人为了打败我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的应用卑鄙伎俩,这岂不说明……那人亦知,若光明正大,永远不是我的对手。”
 ·  ·  谭琨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情愫如同严冬之中最后一片挣扎的枯叶,单薄却凄绝的摇弋着良知的悬丝,岌岌可危的强制僵持瞬间出现崩溃,理智无比清晰的告诉良知,那费尽心力的冥思苦想,在那报仇雪恨的毅然光环下,以最低劣的形式实现,却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定义。
原来,那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击败那个意气风发的光鲜少年,为了向他证明,自己并不输他…… ·  ·  多可笑的理由呵,居然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华丽的伪装:为报灭门之恨、为报杀父之仇、为了社稷江山、为了黎明百姓、为了纠正正统皇权、为了回报涟儿的真心……所以到了最后,连自己都忘了…… ·  ·  谭琨面如死灰,在他的预料中,玄熠一定会恶言相讥。
可他仍然来到他的面前,仿佛自虐般想从他口中听到恶毒的话语,用污秽的辱骂来稍稍平息一下内心的忐忑与不安……可是,为什么得到的是赤裸裸的真相毫不留情的撕开了故意忽略的真相……只是为了一个输赢,只是为了一个输赢啊就牺牲了一个无辜少女的性命只因为她的逝去是一颗最为有利的棋子仅仅因为如此,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  ·  谭琨你与禽兽有什么区别 ·  ·  谭琨的良知叫骂着。
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耳中充斥着玄熠得意的大笑声他痛苦的紧掩双耳,如同被梦魇追赶般不敢滞留 ·  ·  “谭公子” ·  ·  谭琨剧烈的一颤吓到了通报的小厮,谭琨自觉失态,强颜欢笑的说:“有什么事吗” ·  ·  “王爷唤谭公子共进晚膳,正在观心湖的凉亭内候着呢。”
 ·  ·  “好,我马上就去·” ·  ·  谭琨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涟儿平安顺利的登基为帝之时,再来为今日种种愧疚吧……现在,绝不能退缩 ··  ·  在摄政王府中有一处另辟格局的别馆,如同写意山水诗画般自成意境,浓萌如盖的群生梧桐环绕润池,四周俱静,唯有潺潺溪水鸣涧悠长,一派如梦如幻的怡人美景。
身处如此佳境之中,连心情沉重的谭琨都不由为之一缓郁闷· ·  ·  “草民谭琨叩见王爷·”谭琨向凉亭之中悠悠品茗的玄羯行礼。
 ·  ·  玄羯微微点头,示意谭琨坐下,然后道:“本王此次唤你,是有一罕物想与你分享,还望谭公子不弃·” ·  ·  “王爷折煞谭某人了。”
谭琨的目光落到石桌上的一个密封的黑匣与砚台,不由好奇· ·  ·  “这是远从西域带回的‘沉墨香’·” ·  ·  玄羯打开黑匣,取出一块金色锦布包裹,绣满名花秀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谁知,打开层层包裹的正中,居然只是一叠宣纸 ·  ·  仿佛看出谭琨的不解,玄羯微笑着将砚台放置于宣纸一畔:“谭公子有所不知,此纸尊贵,近不得劣墨污渍,若非上等好墨配以绝世好砚,就无法保持白净鲜亮。
若靠近下等浊墨,纸质变会发暗僵硬,慢慢变黑,如同浸入墨中,所以得此谑名:沉墨香·” ·  ·  谭琨困惑的看着玄羯,本能的知道他意有所指,却不知他在暗示什么…… ·  ·  “其实,说白了,此纸原本可以一生纯净无暇,配以佳墨奇砚,题写绝世惊文,流芳千古,价值连城……”玄羯指着开始慢慢发暗的宣纸道:“可惜,它的身旁有着一滩污墨,白白污染了原本尊贵的宣纸,变得一文不值……先知精辟,曰:近·墨·者·黑。”
 ·  ·  谭琨蓦然一颤,勉强笑起:“王爷在说什么草民愚钝……” ·  ·  玄羯的手轻轻的抚过沉墨香,眼中闪过惋惜:“涟儿……就是这上好的沉墨香……” ·  ·  沉敛的目光缓缓抬起,谭琨忽然犹如被凶禽紧盯般无法动弹……玄羯的目光如剑般犀利,毫不掩饰其中的锐利 ·  ·  “谭琨,你是个奇材,可惜生不逢时……你与熠儿、涟儿、甚至昼矢同生于一个年代,注定你无法傲视群雄、功成名就,只因……你不够狠毒。”
玄羯站起身,背手立于栏前:“若你不被你的良知羁绊,应该可以与熠儿一较雌雄……可惜,只怕今生你也胜不了他……” ·  ·  “草民不懂……”谭琨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  ·  “你应知本王在说什么·” ·  ·  谭琨如被雷劈般再难克制内心的动荡他面色惨白的看着玄羯,后者以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着他。
 ·  ·  连王爷也知道了……他知道是我做的…… ·  ·  “既然可以确认涟儿确系先帝血脉,那本王自当竭力栽培也自然容不得这上好沉墨香平白因一滩浊墨而沦为一纸废物”玄羯逼近谭琨,后者不由后退数步:“本王会为涟儿除去一切屏障,力保他平安登基所以本王明知熠儿冤枉,却不点破,皆因他城府太深、心狠手辣,难保不会危及涟儿,所以只能尽早除去至于你……” ·  ·  玄羯龙眸半拢,缓缓道:“你举棋不定、摇摆不明,手段有余却心机不足。
涟儿是未来帝君,容不得半点怯懦犹豫,一个踌躇的后果有可能是江山丧尽所以,本王不希望他有个亲近的坏榜样在旁……” ·  ·  谭琨怔怔的发呆,一时脑中嗡嗡无法思考…… ·  ·  “所以,本王希望你可以离开涟儿,永远……” ·  ·  仿佛一记晴天霹雳混厄的脑海中清晰的显现出一个孩童的莺莺欢笑,他调皮的伸着双臂讨抱,甜甜的冲自己笑着,轻声的唤着:琨哥哥…… ·  ·  而自己,要永远消失在他的面前永远见不到…… ·  ·  “不”脱口而出最不甘的叫喊:“涟儿需要我” ·  ·  “不,他不需要。”
玄羯淡淡的扼杀着谭琨最后的坚持:“你已不是显赫的谭家少爷,你无任何靠山、任何背景,你在朝廷之中犹如初生婴孩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这样的你,能帮到涟儿什么相反,他贵为皇子,更是未来储君,他身边云集的将是泱泱众生的佼佼者,而他则是主宰群雄的帝王这样的他,会需要你吗” ·  ·  颤抖的身躯,微抖的嘴唇,想说什么来反驳却偏偏无法说出……没错……他说得一点没错…… ·  ·  可是……太忽然了……从未想过在没有天人永隔的情况下与涟儿分离……以为,那天的降临只会在生死之际…… ·  ·  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  ·  “本王在江南一带赠你豪宅三所,万顷良田,算是玄氏一族对你谭家的一点补偿,你不日便可启程动身了。”
玄羯淡淡道,但言语中的逐客令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  ·  “王爷……” ·  ·  “谭公子,你也真心希望涟儿可以拥有一抚袖动荡河山的权力吧你难道不希望他名垂青史,成为一代帝君” ·  ·  “可是……” ·  ·  “谭公子,不送了。”
 ·  ·  谭琨怔怔的看着玄羯,太过急转的突变令他无从反应,不解于眼前的王爷为何如此执意要将自己撵离涟儿……可是……那不容置疑的虎目龙眉以慑人的气势紧盯着自己,仿佛包含着最鄙夷的不屑…… ·  ·  也许……我找到了原因…… ·  ·  谭琨苦涩的扬起一丝笑意,深深的鞠了一躬:“涟……不,十三殿下就拜托王爷照顾了……草民告退……” ·  ·  顿了一顿,谭琨抬起头,正色道:“适才草民去牢房内探视九殿下,他信誓旦旦声称三日内能光明正大的走出牢门,所以王爷切记要万般小心,此人狡猾难缠,莫要纵虎归山……” ·  ·  “谭公子莫非信不过玄某人”玄羯一扬龙眉,语气不善道。
 ·  ·  “草民不敢……”谭琨苦笑不已,那言语之中的敌意已经如此明显,连善意的提醒都成了意有所指…… ·  ·  “本王自有分寸,谭公子不必费心了。”
 ·  ·  “草民告退……” ·  ·  谭琨无言的再鞠一躬,转身离去,委靡的背影透着几份沧桑无奈,显得有些凄楚…… ·  ·  “三日吗……”玄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锐:“熠儿,你果然还是稚气未脱啊……居然如此明白的告诉敌人三日之内会有变故……自信的后果很可能是满盘皆输啊……” ·  ·  意味难明的微笑扬起在玄羯俊美的脸上,那笑容,有着太多的深意,所以,无人看懂…… ·  ·  谭琨木然的移动着脚步,目光扑朔,犹如迷途的幼鹿般脆弱。
他只是机械的向城门走去,大脑却一片空白,紧攥于手中的细软已经变形,在主人复杂的心情起浮下惨遭蹂躏…… ·  ·  前方喧哗的人群令谭琨稍稍回神,放眼望去,朱红金兽环的城门紧闭着,城门前聚集了无数人在吵吵嚷嚷。
谭琨微微皱眉,拉住一个在看热闹的青年,问道:“这位小哥,前方因何事如此吵闹” ·  ·  那人一脸好事的模样立刻回答道:“你不知道啊太子玄赫带领三万大军从缅甸凯旋而归,因无入城令,便驻扎在城外等待宣见。
谁知摄政王却下令关闭城门,无通关官文任何人等不得进出·结果两边便僵上了太子殿下还真跟围城似的包了一圈,就这么等开了。
咱们这些老百姓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那三万大军的阵势可是难得一见” ·  ·  谭琨微拢剑眉,不由陷入沉思·太子预定回朝并不是鲜事,但已经归朝却不宣不召,不得入城,又是为了什么摄政王此举于理不合,莫非,另有隐情脑中蓦然跳出玄熠的三日之限…… ·  ·  玄赫的回朝虽然在预期之内,但不排除几日的延误,以三日为限……莫非,玄熠的变数就是玄赫的回朝三万大军压城……将会掀起何等血雨腥风必可扭转乾坤 ·  ·  身体轻轻一颤,而玄羯,早在我说出玄熠的自负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他会走这一步吗所以提前封锁城门,将三万大军关于城外,扣留玄熠,中断了他们的联系,这样,玄赫未收到消息前势必不敢轻举妄动…… ·  ·  谭琨再度凄楚苦笑,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目光深远,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辅佐,涟儿又怎会大器不成而自己,还有什么用处……还是……离开吧…… ·  ·  拿出官文,正欲上前,忽然人群之中一阵喧哗骚动。
只见灰色的城墙之上一抹雪白随风飘扬,它的出现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耀眼的擒获了所有人的目光·守城的官兵慌忙奔去,只见那白衣之人轻盈的跃上石栏,拉开手中的黑色物体,只见一道火焰急窜上天在空中划出一个醒目的弧线,闪着刺眼的光芒,向城门驻扎的军篷飞去…… ·  ·  是信号 ·  ·  谭琨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祥官兵很快将那白衣少年拿下,但是,毫不反抗的少年气定神闲的好似再平常不过,亦或,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毫发无伤……明明相距甚远,但谭琨却仿佛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弱质纤纤的少年脸上扬起一丝淡如浮萍的笑容…… ·  ·  他是……吏部侍郎之子,周缘心那个信号……与玄熠有关 ·  ·  “快紧闭城门” ·  ·  谭琨放声大叫起来可是守城的官兵哪有空暇去注意喧吵人群中的一声不明显的喝声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城墙之上……于是,那道本为持有官文之人外出方便而虚掩的城门,如同激流洪水的突破口,一下子被汹涌的撞击击溃一直以来的相安无事已经麻痹了守城官兵的警觉,一直安分的城外驻兵令他们已经遗忘了不让大军入城的背后深意,所以,皇城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 ·  ·  …… ··  ·  …… ·  ·  *** ·  ·  浑然不知琨哥哥已经离去的涟儿,正躺在软席上午憩,丝毫不知安逸的王府外,已经风云变色、杀机四起直至不寻常的厮杀声已经传导至内厢,涟儿才混厄的睁开惺忪的双眼,有些大梦初醒的困惑,无法立即明白出了什么事。
忽然,三名身着银色甲胄的士兵破门而入涟儿吓得一颤,慌忙爬起,正欲开口,谁知那三人竟挥刀便劈了过来 ·  ·  “你们是何人” ·  ·  涟儿狼狈的闪过锋利的刀刃,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落在地,没时间喊痛,便拼命向外奔去 ·  ·  “来人呀来人呀” ·  ·  平日总有丫环仆人守候的屋内竟空无一人涟儿慌乱的四处寻找救兵。
忽然身后一股疾风袭来涟儿本能的闪到一旁无数青丝飞起,发髻竟被生生削断寒意划过头皮,涟儿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自己,双腿有些发软,他只能借着身子的小巧闪进桌椅的间隙之中,在那些人挥刀狂砍的时候争取一点点逃脱的时间 ·  ·  救命救命为什么没有人下人呢王爷呢琨哥哥呢怎么只剩下我…… ·  ·  “啊” ·  ·  后脊间一痛涟儿当即栽倒在地鲜红的血水迅速浸透宝蓝色的锦衫,涟儿脸色煞白,无数汗珠迸出,却无法移动身躯,有些认命的放弃了挣扎…… ·  ·  莫非我要命丧于此可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想不明不白的去见娘啊…… ·  ·  “涟儿” ·  ·  熟悉的唤喊令涟儿混沌的意识蓦然清醒,但未及反应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将自己包裹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弥漫在身体周围涟儿强挣着从严密的包裹之中露出双眸,却看到骇目的血水染红了大地……而那血水之中,浸泡着一条断臂…… ·  ·  “琨哥哥” ·  ·  涟儿惨叫出声,谭琨强撑起身体,尚存的右臂当即将涟儿紧紧的搂入怀中 ·  ·  幸好……我赶回来了……幸好…… ·  ·  那三人互相对视一下,一语不发的再度袭来谭琨蓦然抚向伤口,将满手血腥洒到最前方的那人脸上那人反射性的一闭眼,谭琨当即冲上以身体重撞而去趁那人踉跄之际一把夺下长刀一记反手直直刺入第二人体内耳边呼呼作响,谭琨急忙闪过,脸颊却忽然一阵火热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便劈刀砍去刚解决了二人,适才险些跌倒之人已经扑来谭琨忙举刀封住他的突袭双刀碰撞迸出寒光二人纠缠起来 ·  ·  但重伤在身的谭琨很快便支持不住,眼见险象环生,频处下风,谭琨的心也随之一分、一分下沉…… ·  ·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闪入二人的眼帘,两人均为一愣。
只见涟儿蓦然抱住那人的小腿,死死得不肯松手就在那人低头欲除掉腿上的累赘之时,谭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而去尖利的刀尖刹时贯穿脖颈那人愕然的看着谭琨,直直的倒下,再无动静…… ·  ·  涟儿的小小身躯也随之倒地,明知那人已死,却无力松开双手…… ·  ·  “涟儿” ·  ·  是琨哥哥…… ·  ·  涟儿艰难的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面色痛苦的谭琨,只是,琨哥哥那么痛苦的表情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因为我……毫无血色的双唇轻轻哆嗦一下,涟儿强挤出一个看似调皮的笑容:“琨哥哥……涟儿很勇敢吧……” ·  ·  “傻瓜笨蛋若你有所闪失要让琨哥哥怎么办” ·  ·  涟儿嘿嘿的笑着,背部已经痛得麻木了,他的呼吸虚弱却急促:“琨哥哥……快去找大夫……你还在流血……” ·  ·  声音轻轻的隐没,眼睛缓缓闭上,轻轻的,笑了一下…… ·  ·  琨哥哥没事……太好了…… ·  ·  “涟儿” ·  ·  谭琨悲戚的哀嚎声冲破云霄,久久的徘徊在死寂的王府上空…… ·  ·  空中飞过的不祥乌鸦停留在枝头,看着一个失去胳膊、浑身是血的少年抱起一个衣服被血浸湿的孩子,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血水,一滴、一滴坠落……然后,少年无声的倒下,但仍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孩子,仿佛潜意识仍在固执的保护着他…… ·  ·  大批人马奔跑的声音远远传来,似乎有人在向这边迅速靠拢,但血泊中的人儿却已不能知晓…… ·  ·  一双鹿皮官靴慢慢走至倒地的二人前方,慢慢弓身,探向谭琨的鼻息,然后,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慢慢堆砌到英朗俊俏的面容上。
 ·  ·  “谭琨,你真命大,这样都死不了……看来,我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  ·  “九弟,你要如何处置他们”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  ·  那人慢慢回过头来,有些脏皱的衣服也不能掩去他通体弥散出来的锐利英气,俊秀的面容此刻挂着一如即往的狂傲与自信,他的话语中加杂着几分得意:“自然是好好招待他了……” ·  ·  当朝太子---玄赫的目光落到那个小小的身躯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九弟,那十三弟他……” ·  ·  “皇兄,你的十三弟在后面呢。”
玄熠微微笑着· ·  ·  随从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孩子推开前方,他不是昼矢还能是谁口中被塞满布巾的他,蓦然瞥见倒在血泊中的谭琨与涟儿,顿时像疯了一般向前扑去却被一阵无情的暴踢而栽倒在地。
两只眼睛死死的盯向玄熠,双目仿佛能迸出火花一般 ·  ·  “不过……”玄熠仿佛没有看到那双仇恨的眼睛,笑得十分温柔:“这个可爱的弟弟很不幸的遭到了谭府余孽的毒手……可悲可叹啊……” ·  ·  温柔的话语之中却透露出无情的杀意昼矢毫不惧怕的怒目相瞪,却只得到一个冷冷的笑容回应。
玄赫无言的沉默着,他慢步走至涟儿身畔,蹲下自语道:“不论如何,让这个孩子入土为安吧……” ·  ·  忽然,玄赫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将手放至涟儿鼻间,一缕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幽幽的触碰到手上…… ·  ·  “他还活着。”
玄赫缩回手臂,看向玄熠:“要如何处置” ·  ·  玄熠半眯起眸子,忽然挂起孩子般顽皮的神色:“皇兄,他明明已经死了啊,我看也别入土为安了,在身上绑几块大石直接葬于湖中岂不风雅” ·  ·  “唔” ·  ·  昼矢拼命的摇头,死命挣扎着却被众人按倒在地无法动弹。
玄熠笑着一扬手,几名手下立刻将涟儿抱起,手脚利落的在他身上绑上几块沉重的大石玄熠一直笑意盈盈的看着,看着他们将那个孩子抬到湖畔,用力抛出,在湖中惊起一大片水浪,沉石带着娇小的涟儿,迅速沉浸下去…… ·  ·  “好弟弟,”玄熠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这清澈幽美的静湖,很适合你呢……” ·  ·  玄赫仿佛不忍心般别过头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昼矢的身子颤抖着,泪水布满脸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湖中的涟漪慢慢归于平静,仿佛那里没有沉入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  ·  …… ·  ·  …… ·  ·  ·  ·  ·  ·  第十二章 ·  ·  “琨哥哥,”坐在自己膝间的孩子抑起头,冲自己甜甜的笑着:“涟儿想亲手栽一颗果树,结出的果子只给琨哥哥吃。”
 ·  ·  爱怜的抚摸着怀中孩子的长长青丝,任由他不老实的扒在自己肩头,凑到自己耳边轻声说:“涟儿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涟儿,最喜欢琨哥哥了” ·  ·  笑了,不由自主的笑了,心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溢开,一点、一点撩动着心弦…… ·  ·  “可是……” ·  ·  涟儿的小手轻轻的松开,从自己的身上跳了下去,快步的跑到远处,然后慢慢回过头,轻轻的笑了笑:“涟儿要走了……再不能跟琨哥哥在一起了……” ·  ·  涟儿 ·  ·  涟儿的笑容依然甜如蜜糖,只是,眼中仿佛有几分不舍……他冲自己轻轻的摇摇手,然后,慢慢的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  ·  不等一下涟儿 ·  ·  无论怎么想喊,都无法发出声音。
无论怎么想追上前去,却都移不动步子…… ·  ·  涟儿不要走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也觉得我帮不上忙了吗我已经没用了是吗…… ·  ·  我以为自己天资聪颖,我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我以为自己心机不下诸葛,我以为自己很能干……可是……我输了……我输给了玄熠,一次又一次……我输掉了谭府上下百十口性命……我甚至输掉了自己的良知……最后的最后,我连涟儿也输掉了吗…… ·  ·  谭琨,你是个失败的人……太失败了啊…… ·  ·  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楚令谭琨的神智蓦然清醒,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加难忍的痛楚与沙哑的惨叫他有些懵懂的痛苦着睁开双眼,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挂着得意而跋扈的笑容近在咫尺的注视着自己。
 ·  ·  玄……熠…… ·  ·  玄熠故作婉惜的啧啧摇首:“誉满天下的京城第一才子如今竟如此落魄,真是可悲可叹啊。”
 ·  ·  “涟儿呢……” ··  ·  如火般燃烧的喉间只能迸出谭琨唯一能想到、也是唯一想说的话…… ·  ·  “呵呵,谭大公子还是有空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玄熠伸出手,以令人惊悚的温柔轻轻的抚摸着谭琨的脸颊:“可怜这张曾经迷倒无数芳心的俊秀面容……就这么毁了……” ·  ·  谭琨有些迷茫的看着玄熠,周身无法动弹的他甚至不能抬起手抚去这种令他不适的触摸。
 ·  ·  只是……为什么感觉不到手指划过皮肤的触感……反而……能感觉到玄熠的手似乎没有顺利的滑过肌肤……仿佛……他触碰到的是一件布满凸凹不平的瑕疵品…… ·  ·  难道…… ·  ·  蓦然想起先前的激战中时,脸颊曾经一片火热,只是那时形势过于紧迫而未及细想…… ·  ·  谭琨眼中的困惑褪去,转而换上释然的淡漠,玄熠饶有兴趣的将这个细小的变化收录眼底。
 ·  ·  “看来只有我婉惜……谭公子好像并不在意呢……”玄熠恶意的一笑:“只是,断去一只手臂,成为废人,不知谭公子还能否如此释怀” ·  ·  谭琨的目光轻轻动荡一下,然后,一个轻如浮萍的浅浅微笑扬起:“它护住了谭某人一生之中最为珍贵的宝贝,断去,也其所了。”
 ·  ·  玄熠的脸色一沉,俊美的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悦,因为本应为处境沮丧或慌张的谭琨,却偏偏一副万事都无所谓的淡然模样好像只是自己在暗爽着一些对谭琨来说根本不重要的东西可恶 ·  ·  “哦可惜……这最为珍贵的宝贝,到最后却没有保住……” ·  ·  谭琨惊得一颤,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无比阴险的少年,急切的低吼起来:“涟儿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玄熠” ·  ·  玄熠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笑着:“毁容、断臂,一代风流才子落得如此境地,谭琨,你可曾后悔” ·  ·  谭琨忽然笑出了声,他轻声道:“我谭琨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不能亲眼看你身败名裂,亲手毁你锦绣前程。”
 ·  ·  玄熠怒极反笑,啧啧道:“不过,我倒是有幸亲眼看你身败名裂,亲手毁你锦绣前程,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  ·  谭琨紧抿双唇,双目平静的直视玄熠,毫无怒意,心平气和的没有丝毫波澜。
玄熠饶有兴趣的用手指轻轻划着谭琨的眼睛轮廓,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喃喃着:“不知道这么漂亮的眼睛少一只会什么样呢……” ·  ·  谭琨轻轻的、轻轻的笑了,仿佛看透一切一般,微拢的长眸,借由微卷的长长睫毛掩去了瞳孔之中的情感,独剩下一个淡漠世事的眼神。
 ·  ·  玄熠看到谭琨如此平静的眸子后,不由恶意的笑了起来:“本宫倒真好奇会有什么事能令你惊慌失措……双目失明,双臂尽断,双腿残疾,能否令这张冷静的脸稍稍失色呢” ·  ·  听着玄熠带着笑意的话语,谭琨的心一点、一点下沉着,仿佛看破一切般,谭琨眸中只剩唯一一点执着…… ·  ·  “涟儿呢……” ·  ·  一股无名火起,玄熠重重的扇了谭琨一耳光:“那个小杂种早沉到湖底喂鱼了你省省吧” ·  ·  “什么”谭琨仿佛不能理解一般愕然的呆了半晌,忽然抓狂一般疯狂的挣扎起来:“不你骗我玄熠你骗我不可能” ·  ·  玄熠死死制住谭琨,恶毒的阴笑着:“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本宫会养虎为患吗留着你可以调剂本宫兴致,留着他却会玩火自焚,你以为本宫是那种鼠目寸光的无知小卒吗” ·  ·  “他是你弟弟”谭琨双目迸血,目睚欲裂。
 ·  ·  “那又如何”玄熠哼笑一声,满眸不屑:“本宫从不相信什么骨肉亲情” ·  ·  “玄熠”极尽一生之中最深切仇恨的愤怒狂吼,只能唤出一个名字:玄·熠 ·  ·  “殿下,东西准备好了。”
 ·  ·  几名侍从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俯到玄熠耳边轻声耳语,玄熠微皱眉头:“知道了,本宫即刻便去·” ·  ·  语毕,手一摆,其它几人立刻上前,将谭琨架起。
谭琨混厄的颤抖着,直至全身凉冰才微微回神,本能的游出大桶水面,只见玄熠微笑道:“谭琨,你与玄冰涟可谓患难与共,不如感同身受一番,体验一下溺水之苦如何” ·  ·  一顶木盖压来,谭琨被重新压回水中,顿时冰水灌入口、鼻、耳中,一时无法呼吸不由剧咳起来,可是剧烈的咳嗽却令更多的水灌入体内拼命挣扎着扑出水面,却只能撞到一块厚实坚硬的木板,纹丝不动,隐隐传来装钉的声响更令谭琨绝望了几分。
可是,一个强烈的想法却充斥着他的脑海:不能死不能死怎么可以放过玄熠怎么可以 ·  ·  玄熠在巨桶外敲敲盖顶,笑着说:“谭琨啊,别说本宫没有提醒你,这水与盖之间大约有一寸的空隙,若你不死命挣扎,待水静下来,自会有半分生机。
而且你若细看,可看出盖顶有细缝数道,也不会令你窒息而亡,你可比玄冰涟幸运多了哈哈哈” ·  ·  桶内的扑腾声顿时停顿,哗哗的水声变得缓慢轻柔,玄熠不由啧啧:“你的求生欲望果然超出常人……” ·  ·  语罢,他回首对下人道:“好生看守着,若让他逃脱,本宫就要了你们的命” ·  ·  “是”众人不敢怠慢,忙齐声应道。
 ·  ·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紧紧攀于光滑桶面的双手几乎失去失觉,将头艰难的抑起,鼻尖露出水面,吸吮着仅有的一点点空气·除了鼻端外,整个身体都浸于水中,双脚吃力的扑腾着,仿佛想在无形的水中找到一个支撑点。
可是,好难保持住身体的平衡,鼻中不断的灌入水波,吃进的冷水令喉间痒的直咳,可浸于水中的嘴巴剧咳的下场是生不如死的窒息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折磨,残忍却不带血腥,只有无尽的悲哀挣扎与痛苦的意识徘徊于生与死的交界处…… ·  ·  涟儿也曾经如此痛苦的在无法逃脱的窒息中挣扎吗…… ·  ·  涟儿…… ·  ·  *** ·  ·  一袭白衣的少年倚在床畔轻轻咳嗽着,本就纤弱的身躯在宽松的衣袍之中愈显单薄。
一向白净的脸上此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如同被潮水虚掩的眼眸透着点点水光,雾气沾染了睫毛,缺乏血色的双唇轻轻的抖动着·看着这个仿似泡影般一触即碰的少年,玄熠不由揪紧了心头。
 ·  ·  “缘心” ·  ·  周缘心抬起头,虚弱的一笑,颤巍巍伸出一只手·玄熠慌忙握住,将缘心顺势搂入怀中,带着责备怒道:“你怎么这般不小心身子本来就弱,居然还感染风寒,想令本宫心疼吗” ·  ·  “不妨事的……”缘心的声音有点柔弱,他微微抑首,轻声道:“找到摄政王了吗” ·  ·  玄熠皱眉,有些负气的闷声道:“没有这个狡猾的老狐狸闻风而逃连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  ·  “咳咳……你要小心……这位王爷不如小觎……” ·  ·  “本宫自然知道。”
玄熠爱怜的轻啄缘心粉色的耳垂一下:“倒是你,才真是令本宫放心不下……” ·  ·  缘心倚偎在玄熠怀中,两眼不知不觉间泛起水潮,他微微低头,令玄熠无法察觉,一如平淡的声音轻声问:“那……涟儿呢……” ·  ·  玄熠眼波一动,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说:“想来是与那摄政王一同逃了。”
 ·  ·  缘心莫名的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有点悲伤,有点失望…… ·  ·  “那谭琨呢……” ·  ·  玄熠微微一皱眉:“据闻他早一步出了王府,本宫正下令搜寻。”
 ·  ·  “昼矢呢……” ·  ·  “还未找到……”玄熠有些心烦心躁起来,要对眼前的冰雪人儿说太多的谎言,令他不由焦臊:“你就不要再担心这些事了,好生歇息才是。”
 ·  ·  “嗯……我是乏了……” ·  ·  缘心轻轻的闭上眼睛,挂着浅浅的笑容,由玄熠的怀中离开,无言的躺到牙床上。
玄熠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的异常气息,却,不知道根源在哪里…… ·  ·  “你休息吧,本宫过会儿再来看你·” ·  ·  俯身轻轻的吻在缘心的发丝上,浅浅的曼陀香加杂着一缕暖意,不经意的扑入鼻间,令人不禁安心。
 ·  ·  缘心,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是为了什么如此努力的想要爬上云端……只因,我想携着你的手,一同享受群臣百官匍匐在脚下的喜悦,一同站在高高至上的顶峰傲视天下,没有任何人敢违逆你我…… ·  ·  望着缘心静静熟睡的面容,一丝温柔的笑意涌现在玄熠的脸上。
 ·  ·  “你们好生照看着,如果他有什么事情的话,小心你们的狗命” ·  ·  “是” ·  ·  战战兢兢的跪倒一地人,玄熠不耐的摆了摆手,起身向殿外走去。
仍跪立在地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正暗庆那个阴表晴不定的主人离去时,忽然,躺在床榻上的人儿悄悄的起了身· ·  ·  “周公子” ·  ·  周缘心淡淡的笑着,目光平和的如同悄悄绽放的昙花,迷醉婀娜,却,一触即逝。
 ·  ·  *** ·  ·  想要沉溺的欲望一直叫嚣着,越来越小的力道已经无法抵抗那股下沉的沉重,十指在光滑的桶壁上划出道道抓痕那是不甘坠落的求生欲望被水洗去的红痕丝丝缕缕的浸在水中,指尖断裂的伤口已经被水浸泡的鼓肿惨白。
可是依然拼命的抓着不能死不能死 ··  ·  已经不是不想死的渴望在支撑着谭琨以惊人的毅力在生死线垂死挣扎,而是---不能死 ·  ·  怎么可以先玄熠一步死去怎么可以什么也没做就死去怎么可以不报灭门之恨就死去怎么可以不为涟儿报仇就死去怎么可以 ·  ·  忽然,郁闷的窒息蓦然消失,黑压压的头顶豁然开朗谭琨立刻扑出水面,大口大口吸入得来不易的空气,混厄的意识甚至无暇思考怎么会忽然间重获自由。
 ·  ·  “谭琨,玄冰涟在玄赫手中,你一直往南走会有一道小门,快快逃命去吧·” ·  ·  谭琨咳出肺中的积水,呼吸不稳,抹去脸上的水珠,有些意外的看向来者。
 ·  ·  “怎么会是你……” ·  ·  一场未知的变故,在玄熠毫无警觉的情况下,悄悄的展开了· ·  ·  *** ·  ·  “你说得是真的吗”玄熠一把紧抓住陈朔的前襟:“你真得在太子宫看到玄冰涟了” ·  ·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陈朔费力的从几乎要窒息的紧锢中挤出断续的话语:“但属下亦不敢确定那孩童是玄冰涟,只是背影身形都非常之像……” ·  ·  玄熠重重的甩开陈朔,愤怒的一脚踢翻身旁的青瓷圆墩,哗啦的碎裂声一如他此刻内心的震动那个小杂种还活着吗还活着 ·  ·  “玄赫……”玄熠阴沉的眸中划过如野兽般疯狂的杀意:“你敢背叛本宫吗……” ·  ·  “立刻派人去湖中打捞如果没有那个小杂种的尸体……”阴森森的话语从齿间迸出:“就立刻领兵杀入太子宫,鸡犬不留” ·  ·  “遵命”陈朔忙领命而去。
 ·  ·  “玄冰涟……本宫不会让你再有机会危胁大业” ·  ·  而灯火通明的太子寝宫内,太子玄赫正细心的端着一碗汤药喂予半躺在床上的小小孩童喝。
那个孩子虽然乖乖的喝着药,却一直以一种警惕的眼神凝视着玄赫,那双如星般闪烁着碎星光泽的大眼睛中难掩几分困惑· ·  ·  “如果太苦的话,皇兄给你备了凤梨水,要喝一点吗涟儿”玄赫笑着说。
 ·  ·  那个孩子,正是被投入湖中的涟儿 ·  ·  “你不是与玄熠是一伙吗你怎么会救我你有什么目的”涟儿大声道。
 ·  ·  玄赫温柔的笑了起来,爱怜的伸出手抚摸着涟儿的脸颊,这个温柔的小动作令涟儿一时怔住,连挣脱都忘记了· ·  ·  “首先,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本宫救的你,是别人救了你又拜托本宫照顾而已。”
顿了顿,玄赫的眼神愈发温柔了几分:“其次,为何本宫要有目的你忘记了小时候的事吗……” ·  ·  “小时候” ·  ·  玄赫放下药碗,托着下颚,笑得带有几分甜蜜:“很多年以前吧……父皇还在世的时候,你、我、熠儿、还有其它皇弟们总是腻在一起玩。
当然,你、我、熠儿三人是最要好的·那时你才刚会走路,总是笨手笨脚的追在我跟熠儿的身后,我俩跑得很快,你不可能追上·可是摔倒的时候,你却从来不哭,只是伸出小手,带着想要哭的表情看着我跟熠儿。
呵呵,那个时候,我跟熠儿便会比赛一般跑到你身边,抢着抱起你,因为那时的你会笑得很甜,还会用很可爱的声音叫着‘皇兄’·” ·  ·  仿佛回忆起儿时的快乐时光,玄赫的笑容十分幸福,他看向涟儿,难掩眼中的宠溺疼爱:“因为我年长,所以总是比熠儿快一步,他为此常常与我生气呢。
可是,向来什么事都让着他的我,却独独在疼你这件事上从不让着他……有时候,真难解释为什么呢……” ·  ·  “太子殿下……”涟儿乍听到儿时的情景,有些难以置信,玄熠与眼前的男子,都曾十分疼爱自己 ·  ·  “太子殿下”玄赫无奈的笑了起来:“想再从你口中听到‘皇兄’二字已经是奢想了吧……” ·  ·  “我……我不相信你说的不可能那个玄熠怎么可能会疼爱儿时的我呢他明明恨我入骨” ·  ·  “是呀,他恨你入骨……”玄赫的目光缓缓投向远方:“可是在你五岁之前,他确实把你当做亲弟弟般疼爱着。
熠儿从小就戒心很强,皇子之中,除了我以外从不与任何人亲近·而且就算亲近我,也只是因为我显赫的太子身份可以对他有利吧……可是他却毫无保留的疼爱着你……你不记得吧那时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只要开个口,熠儿就算把自己的让出来也会满足你,就是这样无所求的宠着你……” ·  ·  “你胡说不可能” ·  ·  “如果不是你五岁那年发生那件事的话……”玄赫轻叹一口气:“你的母妃---淑妃甚得父皇宠爱,而熠儿的母妃---贤妃同样甚得父皇宠爱,为了皇后的名衔,淑妃处心积虑的想除掉贤妃,终于,让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  ·  “你住口不要再说了” ·  ·  涟儿忽然害怕的捂住双耳,不祥的预感袭卷心头,身体因惧怕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而微微颤抖起来。
 ·  ·  “你必须听因为那是你的九皇兄痛恨你的真正理由”玄赫紧紧抓住涟儿的双手:“贤妃在入宫之前就有位青梅足马,入宫之后更是与那人藕断丝连,她从无意争夺皇后之位,可是淑妃在知晓这件事后立刻禀告给父皇你能想像一个帝君的嫔妃做出背叛夫君的罪名有多大吧所以贤妃因为惧怕父皇的报复,而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她放了一把火,将自己活活的烧死在火中” ·  ·  “别说了别说了” ·  ·  “而你知道贤妃死前还做了什么吗她把熠儿绑在柱上不许他逃脱因为她害怕父皇会迁怒熠儿,所以要带着他一起走熠儿不想死,可是却无法挣脱绳索在熊熊烈火之中,与他已经丧失理智的母亲呆了近两个时辰他是眼睁睁着看着贤妃是如何被火烧死的由一个完整的美丽女子变成一块黑色的焦土你能想像他的感受吗他当时只有十三岁十三岁而已” ·  ·  “不”涟儿呜咽着,拼命摇头:“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 ·  ·  “没错……不是你的错……”玄赫轻轻的抱住涟儿:“可是同样的,也不是玄熠的错啊……当他从那火中被救出后,整整三个月都没有说话,一场火,足以烧去一个少年的童贞,烧去他的所有情谊他如何不恨那个害他母子至此的淑妃又如何不恨那个女子最宝贝的独子也许,正因他对你额外疼爱,才更加痛恨你吧……” ·  ·  涟儿一直哭泣着,也许是为心目中最为圣洁的娘亲的另一面所惊震,也许是为九皇兄的不幸,也许是为自己想不起这段过去,也许,只是想为这一切而痛哭一场…… ·  ·  ·  ·  ·  ·  第十三章 ·  ·  金戈铁马之声惊醒了不知不觉间沉睡的涟儿,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在玄赫的怀中睡着了。
玄赫面色凝重,将薄毯披到涟儿身上,柔声道:“涟儿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离开,明白吗” ·  ·  正欲走出大门的玄赫忽然脚步一顿,沉思了一下:“如果再度打开这道门的人不是我,你就立刻逃走,知道吗” ·  ·  “等一下”涟儿慌忙叫道:“出什么事了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  ·  “正因为受过很重的伤,所以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玄赫轻轻一笑:“而一旦相信,往往会毫无保留,正因为没有保留,所以,被背叛时,会更加愤恨吧……” ·  ·  “等一下……”看着背光的玄赫那丝仿佛随时飘走的微笑,涟儿莫名的心酸起来:“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  ·  为什么……为什么救我为什么选择了救我而背叛玄熠为什么…… ·  ·  玄赫淡淡的笑着,望向空中那轮通明的皎月,仿佛没有听到近在咫尺的厮杀声,脸上露出很神往的浅浅笑容:“如果……能再回到当年那般无虑的童年该多好……玄赫、玄熠、玄冰涟,三个亲密的好兄弟,没有皇权、没有王位、没有仇恨、没有计谋,只有在一起分享快乐的喜悦……那该多好……” ·  ·  门轻轻的虚掩上,涟儿呆呆的坐在床上,忽然将头埋入毯中,放声大哭起来。
 ·  ·  我不记得这些啊……我只记得玄熠的杀母之仇,我只记得谭府的灭门之恨,我只记得与琨哥哥的约定……可是为什么,那个人要告诉自己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呢令自己该死的出现了动摇不能这样的……玄熠是仇人啊玄赫与玄熠是一伙的,也是仇人啊我怎么可以相信他的话呢不可能不可能的就算小时候真得在一起过……也不可能如他所讲那样啊…… ·  ·  脑中没来由的闪过零星的片断,遥远而童稚的笑声,两抹高大的身影,还有自己拼命追赶的喘息……那是真实存在过的,深埋于记忆之下的东西……追赶的孩子是自己……那被追的那两个人呢…… ·  ·  涟儿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不肯接受般拼命摇着头,却从喉间无意识迸出含糊的呼唤:“大皇兄……九皇兄……” ·  ·  *** ·  ·  燃着火团的飞箭如流星般射入殿内,玄赫无奈的苦笑着:如此明目张胆的杀入太子宫,就算你解了心头之恨,待明日你又要如何向群臣交待不论怎样,我依然是太子,而你只是未登大典的普通皇子一名,以下犯上之罪足以令你痛失储君之位。
即使这样,你也痛恨得非要杀进来不可吗…… ·  ·  “殿下火烧东宫的罪名可不小啊”陈朔心有余悸道:“如果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 ·  ·  “你怕什么出了事自有本宫担代怕死就快滚” ·  ··  火光之中的玄熠,犹如被凶灵附身的夜叉红色火光映射全身,如同浴血的猛禽眸中的狂嚣杀气,连身旁的人们都不由为之胆怯。
这是怎样一只失去理性的野兽只想毁灭一切来发泄心中的仇恨吗 ·  ·  “殿下有数万精兵由外围攻上”一名将领急忙禀告。
 ·  ·  “混帐玄赫还在里面万宗归元佩也在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人调兵谴将” ·  ·  但随着越来越近的兵刃相抵的声响逼近,玄熠不得不策马跃上高地,望着宫外如同白昼般的火把将整个东宫团团围住,自己的数千士兵很快被淹没在如潮水般迅猛的洪流之中。
 ·  ·  “殿下快撤吧” ·  ·  “混帐”玄熠夺过长弓,点燃箭头,瞄向东宫的牌匾,一声大喝随着飞翔的利箭迅速飞前:“玄赫” ·  ·  火花燃起,烫金的先祖御题大字很快被火苗吞噬,越来越旺的火光几乎映红了整片天际整个东宫焚于狂嚣的火龙口中惊叫声、厮杀声、仓促逃命的人群,百年宫殿开始倾倒,玄熠站立于蒸腾热气前端,目光凌冽的注视着熊熊烈火,嘴角扬起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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