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社之情痴(出书版)+番外 by 江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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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社之情痴(出书版)+番外 by 江洋(下)
  ·[天狼社]天狼社之情痴 下 作者:江洋 ·  ·[S553] 《天狼社之情痴 下》·作者: 江洋·繪者: 恐龍·出版社: 威向·書籍編號: BK1016-10000368·I S B N # :978-986-206-067-4 ·出版日期: 2007/12/12·文案 :·莫離被送進宮裡去了他奶奶的,就說那個王爺不是好東西,怎麼莫離就這麼死心眼呢蕭同進宮當侍衛,不過就是為了救出心上人而已,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就被皇上給看上了都說得皇上寵幸是難得的好运,可這個「寵幸」好像跟一般大臣不同折他的銳氣,磨平他的脾性,為的就是要這樣「寵幸」自己開玩笑他蕭同豪氣干雲,豈能屈服於這種卑鄙手段之下但為了還在宮中受苦的莫離、在朝為官的父親、在京城的家人們……難道他只能選擇忍耐 ……·第十一章·身体好像被缠在一个巨大的蚕里一样,晕晕乎乎,飘飘荡荡,四处不着力,一时如堕冰窿,一时又如同放在火上烧烤,拼了命地想尖叫挣扎,却又使不上半点力……·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嘴边似乎有凉凉的东西想灌进来,萧同紧咬往牙关,心中仍然恨恨地想着:「死了吧,不如死了吧……」·似醒非醒之间,感到一股强劲的内力正在缓缓地引导萧同体内散乱的真气,不急不徐,如同大河引导小溪,将体内乱窜的真气渐渐收束起来,重新汇聚。
萧同慢慢恢复了一点神智,身体却像像被封在石头里一样,一丝一毫动弹不得,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他什么时候能醒」是皇上··「他强行运气冲穴,血逆伤经,走火入魔,内伤很重,一两天之内是醒不了的。
」是太平么·「还是这么烈的性子,白教了他一个月,看表面还以为收束住了呢·」·太平不语··「那晚在南湖,看他在水中滑溜得像条小泥鳅,和你比武时又精神抖擞得像头小豹子,眼睛亮闪闪的,真是漂亮,怎么这性子就这么火爆不驯呢。
」·「他太野,不适合·」·「再野的小马,朕也要驯服了他」·太平不语··「他武功不错,定是恃着这一点,不服管教·能不能把他武功都废了去」··「皇上说他像小豹子……」·「是啊。
」·「一头没有尖牙利爪的小豹子还有什么意思·」·「也是·朕手底下的漂亮孩子多得是,就没一个及得上他这么有趣的·以往刚性儿的也有几个,调教几次以后,还不都乖乖地成了绕指柔,偏他这么犟。
」停了一会,皇上又问:「他这内伤,什么时候能好」·「一个月之内是好不了的·此后能否完全恢复,还不一定·」·「那你尽心地治,务必要他快快好了起来。
」·「皇上,他这内伤,经不起激动,只要再有一次像那天似的,命就不保了·」·「……」皇上半晌无语,拂袖去了··嘿,皇上也拿我没法……又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
等萧同能够下床走动,真的已是一个月之后了··已是寒冬腊月末,万千人家,都在准备着过年··自从醒了之后,萧同便被送到太平这个小院中来养伤,太平常常不在,院中一人也无,一物也无,光秃秃的地面,四下里围墙高耸,抬头只能看到头顶这一小片四角的天空。
萧同觉得自己像井底的青蛙,不过它看到的天是圆的,他看到的则是方的·而真实的天空,却既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而是辽阔无垠的……·皇上派人送来了不少过年的东西,还特意送来了各式新奇的烟花爆竹,却仍是不许家人来看萧同。
只有个小太监每日送三餐和药进来,却不许同他说话··如果皇上想通过这种办法磨萧同的性子,还真是很有效,他这人最爱热闹,平日里找人打架、喝酒、吵吵闹闹,多么快活,像这样闷死人的日子,叫他怎么忍得下去·最可恨的还是太平,萧同伤重不能动时他天天守着萧同,运气通经,按摩穴道,自从萧同能够自由行动,他就整日里不在,晚上很晚才回来,自去旁边屋子睡觉,有时甚至整夜不归,似乎这个人不必吃饭睡觉都能活一样。
真是个怪人萧同第一百零一次地感叹··君子不计小人过,萧同大人大量,慢慢也就不恨他了,恨人多累啊,有那功夫还不如练练刀法·身边无刀,萧同拆了一条桌腿勉强用用,想人家太平细细的梅枝都能当成剑来使,萧同这桌腿练好了,只怕也是武林一绝。
正挥舞间,眼角瞥见院门外人影一闪,进来一个小太监··萧同以为是每日里来的小顺子,也不以为意,再练一会,转过身来,却见那小太监直直地望着他,眉清目秀,身材修长,却不是小悠是谁·萧同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心中欢喜得犹如要炸开来一般,连日来所受的委屈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头晕晕的,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等回过神来,已被小悠带进屋里放在了床上··床上·萧同摇了一下头,才明白原来刚才竟欢喜得晕倒了,在小悠面前这样丢脸,真是面子上挂不住,难得厚厚的脸皮居然红透了。
却见小悠清澈的凤眼中泪光莹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连忙安慰他:「哎,好端端的哭什么上次我笑话你哭,被你弄晕了过去,这次是我自己晕在前头,你可别不好意思,非要赔我几滴眼泪啊。
」·「小同——」·「嗯」·「你没事就好·」·「当然,萧同能有什么事」·小悠狠狠地白了萧同一眼,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啊,萧同恍然大悟,对,他在宫里有线人——那,那不是他被、被……的事他也知道了萧同一时气急攻心,内息一岔,剧烈地咳嗽起来,小悠忙手抚住他前心,缓缓送了内力帮萧同调匀气息。
萧同心中怨愤,怎么搞的,这一次伤得如此狼狈,比当日闯宫时受的伤还难好··「别急,内伤比不得外伤,最是难愈,一定要静心调理才是·」·听着他清亮依旧的声音,关心肯切的话语,萧同的心平静下来,小悠说的总是没错,内伤最重要的是心静疗养,像他这样一时发狠一时慎怒,总也好不了,不正中了皇上的下怀,把他困在宫里了吗对,身体是最重要的本钱,有命有一切,先养好再说·萧同精神一振,爬起身来,抓住小悠的手问:「你怎么来了」想到皇上的好色,忙道:「你还是快快出去吧,可别让那个混蛋给看到了」·「哪个混蛋」·「皇帝那个混蛋呗我的小悠这么可爱,被他见到了一定不得了」·小悠难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道:「别胡说,什么『皇帝那个混蛋』,老爷听见了,一定要骂你欺君犯上。
」·「哎——」萧同不满地叫了起来,「爹他是被蒙骗了,什么明君,根本是个昏君」·小悠也不搭话,自顾自地道:「你的事,老爷只知道些明的,暗的没敢告诉他,皇上只说你是可造之材,要好好地栽培你,老爷那样的端正君子,怎能想到这些个,要让你娘知道你受了这个苦,更会受不了的。
」·萧同心想,没错,他自小骄纵,爹娘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着养,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送来宫里为国效力,却被他们最尊敬的圣上给折磨得死去活来,肯定是受不了的··「也好,别跟他们说,只是我快要在这里闷死了,好小悠,快想法子救我出去。
」·「你别急,咱们已经想好了办法让你出去,你可得配合着·」·「好」萧同兴高采烈地应着,又问,「什么办法」·「按现在的形势来看,皇上是不肯轻易放你出宫的,为了既让你出宫,也使皇上无法为难老爷他们,来个永绝后患,只能采取下策了。
正月十六是先皇的祭日,皇上每年要到先帝陵上去祭拜,路上会经过西山,我们布好了行刺的局……」·「行刺他太好了,叫他敢欺负我」·小悠白他一眼,道:「假的真行刺事情太大,况且皇上虽然对你不起,在为君处政上却还是颇得民心的……」·萧同愤愤,居然帮那家伙说话,还是不是我的小悠啊·「我只是就事论事,何况咱们只是为了救你出去,真要刺王杀驾,那可是悠关天下安危的大事,到时你也不好脱身,老爷他们都会有危险。
」·也对,萧同理解,谋刺圣上可是诛九族的重罪,那家伙虽然对不起他,倒也罪不致死·想了想萧同决定不再跟他生气了,反正气也没用,只要逃了出去,从此永不见面,就当从没有过这回事吧。
往事已已矣,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想到逃出生天有望,不由得笑眯眯起来,又打量小悠,问道:「这事你托人传信给我就行了,何必冒这么大的险亲自来」·小悠淡淡地看他一眼,道:「你这宁折不弯的性子,这些日子定是受够了苦……」·「所以好小悠来安慰我一下,好让我开心。
」萧同笑着接道,又加一句「还是好兄弟贴心」·小悠轻轻一笑,并不答话,拉过萧同的手来诊脉,又取出一些药来一一嘱咐清楚·最后拿出一张地图来,细细给他解说脱身之日该当如何行事。
原来皇上车马经过西山,必由一段很险的山路而过,小悠在那里伏了人手,假装刺客,而萧同做为二等带刀侍卫,应该可以随侍在侧,到时来个英勇救驾,激烈打斗中,不小心掉下县崖,因公徇职,皇上再也找他不得,萧父还可以捞个忠义嘉奖。
只是为求逼真,提前可不能告诉萧家二老他并未身死,只能事后寻机告诉他们,就说萧同命大得人相救·虽然害他们伤心几天是免不了的,但为了永绝后患,也只能如此了。
萧同非常满意,算算时间还有二十多天,这些天赶紧把伤养好了,到时逃命也好利索点··「大哥和少主都非常关心这件事,特意嘱五爷来帮你逃走,五爷擅使长鞭,他已计划好了你们落崖以后的脱身办法,你到时机灵一些,可别真的徇了职」小悠认真的嘱咐,又道:「别以为你在宫里受苦,别人在外面就会好受,这件事要做得不落痕迹,着实有些棘手。
怎么说皇上也是当今天子,老爷和大少爷都在朝中为官,能不撕破脸面当然是最好·要不是顾念着老爷一家祖祖辈辈在京中世居,三代为官,忠良之名不可破坏,这件事反倒好办了。
」·萧同想到小悠他们在外面忧虑策划,心中着实感激,忍不住又抱了他一下,紧得让他喘不过气来,道:「这次出去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地在社里办事,再也不惹事了」·小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要你改了惹事生非的脾气,那真是日头从西方出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不求你痛改前非,只是遇到了事儿多想想今日所受的磨难,能稍微仔细一点儿,就没白受了这一回的苦了·」·萧同没口子地答应,小悠静了静,认真地看着他,又道:「这次会出这样的事,大家都没有想到,好在没有真出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你别放在心上。
」·萧同顿时明白,原来小悠还怕他想不开呢,真是的,想他萧同豪气干云,怎会那么小肚鸡肠再说当初要进宫还是他自己要来的,不自量力想来救了莫离出去,却不料险些赔上自己一条小命,到头来还要小悠费心来救他,不免心下好生谦疚。
忽又想起莫离,他进宫这两个月多月,一个月被看着读书,一个月被关着养伤,白来了这一趟,竟没有见到一面,心下不甘,对小悠道:「能不能顺便把莫离也带走」话一冲出口,心中便是一紧,生怕小悠又要生气,想当初他可是对莫离非常地看不上眼。
却见小悠面色平静,淡淡地道:「弄他出去是小事,过后再办就行,不用你费心·」·萧同心中有愧,用力握握他的手,道:「多谢你了·」·小悠冷冷地道:「自己兄弟,这么见外干什么,当初你要早跟我说,也不用自己找这罪受了。
」·这话说的,就差点指着他的鼻子骂「活该」了萧同翻翻白眼看屋顶,这死小悠,就会戳他的肺尖子唉,谁让他确实是笨呢无话可说。
又闲话几句,小悠起身出去,萧同瞧他不急不忙的样子,知道以他的精细,一定安排好了进出宫的全部事宜,也不必过多担心,转过头来,又为即将重出江湖而雀跃不已。
·要想将来顺利脱身,当务之急是先要活动自由·当晚萧同就跟太平说,要跟他出去当差·太平默默看萧同一眼,并不说话··第二日,皇上传萧同去见,微微笑着问:「身子好了」·「回皇上的话,好了。
」萧同冷冰冰,恭恭敬敬地答··「怎么忽然这么有礼了」·「回皇上的话,微臣遵旨要好好地学·」萧同再冷冰冰,恭恭敬敬地答。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会,才道:「还在生气哪」·「回皇上的话,微臣不敢·」萧同还是冷冰冰,恭恭敬敬地答··这下他的怒气上来一点:「萧同」·「微臣在。
」·「不许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怎么不回答」·「回皇上的话,微臣受老师教导,一定要恭恭敬敬地对皇上说话,不用这种口气,怕皇上生气。
」萧同还是冷冰冰,恭恭敬敬地答··难得皇帝的脸色被气得发青,萧同恭恭敬敬地欣赏着,啊……气人的感觉原来比受气强太多啊,怪不得小悠和五哥都爱气着他玩儿,先前动不动就被人气得暴跳如雷,果然是他的失策啊。
·「下去吧」·「是,微臣告退·」萧同恭恭敬敬地退后几步,才转身迈着方步出去,心中快活得欲唱出歌儿来··「回来。
」·咦·皇上的脸色放缓一些,斟酌了一下才道:「萧同,朕没有想到你的性子那么刚强,让你伤了自己,心下很过意不去·」·嗯他真这么想吗·「不过朕是真心喜欢你,想宠着你。
得了朕的宠爱,你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风光无限·这些,你都没有想过么」·萧同还真是没有想过·他侧头想了一想,道:「可是我不喜欢,为什么非要强迫我为什么为了荣华富贵,得勉强自己做不好的事呢」·皇帝有些生气了:「什么叫不好的事你自己不也说过男子之间可以相爱吗」·「没错,是要相爱才可以啊,可我又不爱你」·「为什么朕是当今天子,富有四海,如今政局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谁不说朕是个好皇帝,难道不值得你爱吗」·「可我就是不喜欢你。
」·皇帝咬起牙,紧紧地盯着他,萧同接着道:「不是你有多好,别人就一定会喜欢你,嗯,这个可能要靠缘份吧·」·皇上笑了起来,道:「你还讲起缘份来了,那你说,缘份是什么当日在南湖边朕与你相遇,再后来你自己闯到宫里来,这不是缘份是什么要不是朕喜欢你,赦了你的罪,你的小命早就不在了。
」·「皇上的救命之恩,那是要谢的·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萧同双手一摊··「朕喜欢你就行了·」·萧同看着他,心想这家伙说他被惯坏了,他才是被惯坏了呢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全天下都是他家的么不过恐怕他就是这么想的吧全天下都是他的,全天下的人都是他的奴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日翰林老师讲书,好像有讲到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话是皇帝自己说的,还是哪个好拍马屁的家伙说的为什么人人都当成金科玉律呢·假话念上一千遍、一万遍,人人就都当真了。
可惜萧同才不信··想了一想,他开口道:「皇上,如果一个人在街上强抢人家的东西,你说对不对呢」·「自然是不对·」·「可他却说,我喜欢啊,你管得着吗」·「怎么能这么说」他顺口道,却又忽然觉得不是滋味,瞪着萧同道:「你」·萧同也瞪他。
强抢人家东西是不讲理,皇帝强要他喜欢他,不也是不讲理吗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好一点儿果园里头的果子长得那么漂亮,引得你想去犯错吗·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皇上,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同样是人生父母养,虽然你碰巧当上了皇帝,也不应该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萧同理直气壮地道··「大胆」皇帝暴怒了,鼻子呼哧呼哧的··哼,忠言逆耳,这家伙可比不得喜欢纳谏的唐太宗李世民·虽然萧同没什么大学问,也得要争辩一番,于是绞尽脑汁想了想,道:「老师曾讲过,老百姓是最重要的,皇帝是轻的,我是老百姓,应该我比你重要才对,不能随便欺负我。
」·皇上看着他,脸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少倾,又微笑了起来,口气轻松地道:「萧同,你现在倒能说出些道理了,真是长进了·」·废话萧同愤愤,从鬼门关上打了个转儿回来,能不长进一点儿吗·「看来朕的管教还是有用的,你会越来越懂事的。
」·萧同不语·什么叫懂事非得把他的尖牙利爪都拔掉,凌厉锐气都磨光,才叫懂事了么皇帝倒底是想要什么凭什么要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意思活着天下万物,各有所长,怎能像割麦子一样弄得齐刷刷的,容不得别人有半点自由自在·「乖乖听话,一会还跟苏翰林念书。
」·萧同终于耐心耗尽,气鼓鼓地道:「不念了,我现在好得很,什么也不用学了」·皇帝微微笑着看他,道:「又任性了不是,还是得接着管教·」·呸,萧同又要暴跳起来,用得着他管教管教好了干什么像小猫一样乖乖听话,任人玩弄么想到那天皇帝对他做的事,萧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拳头不由自主地握得嘎吧直响,额上青筋直跳。
可能是萧同现在的模样让皇帝想起了他当日的狂暴,略显不安,叫道:「太平·」太平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出现··「你带他下去,这些天就由你管着他吧。
」·怎么萧同莫名其妙地跟在太平后面走了出去,这个皇帝,行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又不用他跟翰林老师学文了么要让他跟太平学武·两人默默无语地走了半天,太平不开口是习惯成自然,萧同不开口是因为不想先向他示好。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转到御花园西头的假山上,站在最高的地方··萧同转头看来看去,呵,难得这里视线广阔,看着天高云淡,寒风扑面,让他精神一振·整日里闷在小小格局的宫殿里头,闷也闷死他了。
还好他不是那个皇帝,要一辈子住在这样的笼子里,怎么能受得了怪不得他脾气不好,只怕是被憋闷得发疯了,竟想着折磨人玩儿,好找一点乐子·萧同摇了摇头,心想皇帝也挺可怜的,贵为天子,却好不如他自由,可以纵横天下,可以笑傲江湖。
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想打架就打架,快意恩仇·枉他富有四海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只天下最贵重的金笼子里的鸟而已··他转头去看太平,却见他紧紧盯着下方,看什么呢。
萧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远远的花园尽头连着一个大院子,里边也有荷池、亭子、小楼·院外一棵大树,一面墙上爬满了枯藤·看起来有点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他进宫第一天迷了路,就是跑到这个大院子里去了,里面住了一个贵妃,挺着个大肚子掉进了水里,还是萧同救了她。
太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好半天,一言不发,转身又走,萧同跟在后面,心中纳闷,这个黑木头,这会儿又冷冰冰地不像人了·刚才他想什么呢·第一日平安无事,第二日照样两人在宫中晃,太平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做,但一旦有了事,又总能在最短时间里出现在任何地方,以往两次萧同都被他神出鬼没地拦住,心中着实有点佩服。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太平又走到假山高处,遥望那处庭院,院中偶尔有人走动,但没见到那个妃子,说不定她生孩子了吧毕竟那日见时她肚子已经不小了。
第三日还是到处乱晃,快到中午,萧同拔脚向假山走去,太平默默跟在后面,又是一番观望·萧同仔细瞧他,除了和萧同比武的时候之外,只有这时太平才露出一点活气,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居然也有温暖的感觉了。
萧同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太平,你究竟在看什么啊」太平无语··「难道你喜欢那个贵妃」萧同忽发奇想。
「是·」·「什么」萧同跳了起来,太平哎,木头一样的黑衣太平居然也会喜欢人,还是一个妃子呢·简直是太惊喜了,萧同摩拳擦掌,心痒难搔,正想不出从哪里开始问他,却听他冷冰冰的声音道:「她两年前入宫,我也是两年前来的。
」·哦难道有缘千里来相会·「那一年黄河泛滥,灾民很多,她和家人路过那里,也被阻住了,每天她都去看望灾民,送食物药品过去,大家都把她当成观音菩萨一样看。
」·「被你看到了,从此爱在心里是么」萧同得意洋洋地道,太老套了嘛··「是·」还真是没有新意··「那你怎么不娶她」·「她是江南大士族梅家的女儿,那时已经定了要送到宫里为妃的。
」·唉,才子佳人,总不如意不过太平好像不能算才子吧·「我一直跟着她,跟了两年,后来她进宫来,我也进宫来·」·原来如此,以太平的身手,他肯进宫来,当然是毫无问题的,不过既然他武功这么高,为什么不干脆抢了人逃走呢萧同不解,要是他强得过太平,早把莫离抢走了。
哪还等到现在,受这一肚子窝囊气他满肚子疑问,太平却不再开口,让萧同的好奇心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好生不满·不过他知道只要太平不开口,任谁也不可能问出半个字来,他也就不再白费劲了。
第四天又来到假山之上,萧同静待下文,太平却只看了一小会儿,掉头走开··什么嘛要么就别说,说又说一半,成心跟他过不去啊萧同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抓太平的肩膀,太平轻轻一闪,两人这就开打。
好久没有交手了,这一架打得非常尽兴,萧同兴奋得满眼放光,身体的强劲感觉又回来了,他又是那个笑傲江湖的鬼面萧同,什么礼仪、规矩,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嘿嘿,连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功力起码已恢复了七八成。
太平也显得活了起来,不过一打完收功,他就又变成了一段黑木头,冷酷无情,万事不关己身··「太平,你武功太好了,我拜你为师怎么样」萧同真心实意地道。
太平难得认真看他,慢慢说道:「你不适合·」·「为什么」·「……不静·」·萧同当然知道自己不静,事实上他整天胡闹都不会累,但静个一小会儿就会浑身难受。
「那有什么关系」·太平不答,径直走了,留下萧同愤愤不平··第十二章·再过两天,大年初一,宫中一片热闹·太平是无处可去,皇上又不放萧同回家,他们俩相对无言,唯有打架忙·晚上,太平忽然独自出去了,萧同四处找他不到,心中纳闷,再找找找,终于在那个贵妃的院子外头,找到了太平。
他正高高呆在一棵大树上,深夜之中,黑黝黝地与树干几乎融为一体,差点看不出来·萧同也跃了上去,向下张望··自从跟着太平,他也总是一身黑衣,此时俩黑人加一黑树,在冷冰冰的夜里默默无语。
下面院中灯火处处,不断有人走来走去,有的还用跑的·怎么回事·直到天快亮了,太平才下树回房·萧同冻得呲牙裂嘴,全身几乎都麻木了,太平却与平时并无多大区别——这小子究竟是不是人嘛·回到小院,太平直直地站在院中,默然无语。
「谢谢你救了她·」·什么萧同一头雾水,他救了谁·「你来的那天,救了梅贵妃·」·哦·原来是说这件事,萧同笑,那他算救过他的心上人喽,怎么到现在才谢他·「她要生产了。
」·啊,怪不得院子里乱哄哄的·不过没听到有人通报孩子生了啊··「难产·」·原来如此,看来是有危险呢·萧同无语·默默看着太平,半晌,忍无可忍地问道:「太平,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带了她走还让她给别人生孩子,你在旁边看着,这算什么」·太平的脸突然扭曲起来,萧同吓了一跳,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也曾看到过他这个样子,嗯,好像是第一次在小院比武时,他说他不像人的那一次。
「你不明白……」·有什么不明白自己喜欢的人,就要追求到手,别人怎么想,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什么也不能给她,她也什么都不能给我。
」·这叫什么话萧同听不明白··「她家世代清贵,每朝都有男子为高官,女子入后宫·」·那又怎么样太平武功这么好,只要那女子也喜欢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他会顾及什么礼仪面子吗好像太平不是这种人吧·「我,我只是想要能够经常看到她就好。
远远地看就好了·」太平的声音竟然透出一丝温柔,听得萧同心中怪不是滋味的·这是什么样的想法啊——·「我不能给她任何东西,因为我没有。
」·「太平,不是所有女人都会在意你有没有钱的·」·「不是这个·」·「那是什么你长得也不难看啊,虽然木呆呆了一点·」·太平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无语。
「到底为什么啊」萧同追问··「因为我练的功夫,是『三绝功』·」·「什么叫『三绝功』」·「绝情,绝欲,绝念。
」·萧同张口结舌,这是什么见鬼的功夫啊·「这门功夫练成了非常厉害,但不能动情、动欲、动念,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性命不保·」·哦——怪不得,太平,他的功夫那么厉害,可是,他总像一块冷冰冰的黑木头,不像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学呢」·「我学的时候还很小,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情,后来很多年,也不懂。
」·「可你后来不是喜欢她了吗为什么喜欢她」·「我也不知道,只是自从见了她的面,就想要再见一次,呆在离她身边不远的地方就好。
」·「只是这样吗」·「嗯·」·这也算喜欢吗不愧是萧同最敬重的太平·行事果然是与众不同啊,萧同挠了挠头,想不出可以发表什么见解。
反正他可不会这么若即若离的,要喜欢就要轰轰烈烈地喜欢,两个人、两颗心,热烈的碰出火花来,燃起大火来,总之,要活得兴高采烈,光明磊落··「师父曾告诉我,不要喜欢任何人,如果发现自己有这种情绪,就要把对方杀掉,以免堕入业障。
」·呸,怎么有这么凶恶的师父萧同不满··「因为一旦动了情,就会丧失一切,包括性命·」·咦,有这么危险吗「那你怎么没有杀她」·太平无语。
默默看着远方·萧同恍然,是啊,如果没有喜欢她,干嘛杀她,如果真喜欢了她,又怎么舍得这个师父果然是很傻的··「那她呢」·「我们从来没说过话。
」·什么萧同真的要蹦起来了怎么可能有这样两个人,真是奇闻啊·「我只是经常远远地看看她,她也经常让我能看得到她。
」·萧同忽然想到,当日那个梅贵妃挺着大肚子,还要上亭子上去,在假山上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亭子里的人,那么应当是想给太平看见了,这么说她还是想着太平呢吧·他把这想法说了,又道:「这宫里的东西怎么那么不结实,差点把她淹死了。
」·「不是不结实,是有人弄坏了·」太平冷冷地道·「那天我去检查过了,小桥被人故意弄坏的,表面上看不出来,一走人就会断·」·那是有人想害梅贵妃了会是谁呢·「自从皇后生了太子以来,八年了,宫里没有再添过一个婴儿。
」·哦,萧同恍然大悟,果然是自古无情帝王家啊··「梅贵妃这儿有我一直护着她,才得保全了,谁知那天还是差一点儿出事,好在你碰到了·」·是啊,萧同得意洋洋,那么说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喽不过即使不是他,太平也会赶来救她的,他不会让她死的。
「皇后那边我已经警告过了,让她再也不敢动手·」·哼,早该这么做了··太平默默半晌,才又道:「她的情况不好·」看得出来,不然太平也不会跟萧同说这些话了,按他的性格,恐怕一辈子也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呢,现在他很紧张,怕失去了这一生中唯一的牵挂。
「哪为什么就会喜欢她了呢」萧同想了想又问·太平居然会喜欢梅妃,这可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只是见到了,就喜欢了。
」·「别人呢你喜欢过别人吗」·「没有·」·萧同无语·情之一事,最是说不清楚了,茫茫人海,不知在何时何地,你会碰到谁,灵光一闪之间,心动了,意生了,情丝缠绵,再也脱不得身。
他和莫离,不也如此吗·闯荡江湖这几年,见过的人也算不少,比他美貌的,比他聪明的,比他强壮的,都曾见过,却从来不曾动过心·只是单单对这个明月一般皎洁的少年,念念不忘。
他好像从天而降一般,落在他的眼前,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在灿烂的阳光下,扬起一丝浅笑,就那么突然地,让萧同的心里一烫,从此念慈在慈,无时或忘··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老师曾讲过一首词,不长,但掐头去尾萧同也只记住了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不知为什么单记住了这句,可能事因决觉得有理吧··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人与人,有时候可能就是这么简单··忽然太平快步走出小院,萧同急忙跟在后面,只见他大步流星,虽未施展轻功,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着急了。
又来到梅妃的院子外,太平停住脚步,萧同一扯他手臂,道:「进去看看·」·太平没有反对,两人一起冲了进去·院中一片死寂,人呢人都到哪去了·二楼一间屋里有人在叫着,「不行了,不行了」他们旋风一样冲了上去,正见到一个稳婆从屋里冲了出来。
萧同一把抓住她,问道:「谁不行了」·那稳婆绝没想到房外会突然站着两个男人,吓得尖叫了一声,萧同手上一紧,喝道:「快说,梅妃怎样了」·「她,她不行了,两天了,就是生不下来,孩子已经不行了,大人,大人也保不住……」·萧同一把推开她,把太平扯进屋里去,屋中烛光昏暗,响起一片尖叫声,几个女人惊惶失措地看着他们。
梅妃躺在床上,像死人一样,脸色苍白,看不出一点活的迹象了··太平静静地走过去看她,离着一步远的距离站住,一动不动··萧同冲过去拿起她的手腕,几乎没有了脉搏,一片冰凉。
他不懂医道,只能运点气过去,一冲她的脉络··梅妃微微地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缓缓地,似乎看到太平了,又睁大一点,原本暗淡的眸子,居然闪出一丝光来,显出她还是个活着的人。
两人一动不动·萧同一推太平,将他推近一步,把梅妃的手放在他手里,两只手,都那么冷冰冰的,不像活人的手··屋中的几个女人又是一声尖叫,有人想要逃出屋去,被萧同点了穴道,扔在一边。
没有人说话,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话的,有什么用呢或者,已经不用说了··梅妃的手一沉,眼睛还微微地张着,但萧同知道,她已经去了·他的眼睛酸酸的,心下伤痛,虽然只见过第二次面,但感觉得出,她是一个温婉的好女子,看着他沉静美丽的脸庞,萧同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娘亲来,如果娘死了……·人的心里面,都有一处最柔软的地方,是想也不能想,碰也不能碰的,怎么能忍心去面对这样残酷的天人永隔……萧同心中酸痛难禁,终于流下两行眼泪。
太平直直地盯着梅妃的脸,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比刚才还紧,直掐入了肉里去,但她再也感觉不到了,也不会喊疼·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片喧哗,明亮的灯火照亮了院子,有许多人进来了,一个女人在尖声叫着,「就在里面……」·靴声响动,有人走进来了,萧同转过头,看到是皇上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侍卫和太监。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道·没人回答他·皇上生气了,又问一遍··太平放开梅妃的手,默默地向外走去··「太平」皇上喊他。
没有回答,太平直直地走了出去,转眼间不见了·萧同追出去,只见到他黑色的背影远远地一晃,就再也看不见了……这家伙,轻功好到这种地步,还是不是人呐。
萧同再一次这么想,心中却是大恸··院外的高树在寒风中呜咽着,天上纷纷扬扬飘下了细细的雪花·绵绵密密、飞飞扬扬的雪,在风中盘旋着,颤抖着,仿佛在诉说着天地间无穷无尽的哀愁。
到头来这一身,逃不过哪一日,逝者已矣,生者更何勘·人因为友情,所以会痛苦,情越深,痛苦越重·可是,如果真的无情,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天阴沉沉的,萧同的心也阴沉沉的。
梅妃去了,太平也走了·他们……是到一起去了吗如果真那样的话,也是不错的吧·如果太平知道他会遇到梅妃,可能当初就不会练那种功夫了吧不过如果不练功,也不一定会遇到梅妃,更不可能接近她身边……·太平遇到梅妃,其实是一件非常巧合的事,但又或许是命里注定这两个人,爱得云淡风轻,似有若无,其实也是两个无奈的人,太平因为练功而不能动情,梅妃因为家世而屈从于皇帝,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结果。
萧同觉得太平真傻,明明有情,却至死也不说,其实梅妃死了,他能不伤心,能不动情吗能保全自己吗傻瓜傻瓜死也要死的明白,让她知道你的爱啊萧同仰天大叫一声,心中如有火烧,恨不得大声地吼叫了出来:敢爱,就要敢说他才不要像太平那样,凄凄惨惨,一世伤心·冷风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打着旋儿飞舞,迷了他的眼……·自从太平走了之后,皇上对萧同忽然客气起来,除了不许出宫外,在宫中随便晃悠他也不管。
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今早起来,满目银装素裹,萧同提气轻身,禀住气息,全神贯注地从雪地上走过去,回过头来一看,还是有半寸深的脚印,以他内力的进境,只怕真如太平所说,得二十年后才能做到踏雪无痕吧。
怔怔的,他又想起那个清冷无双的黑色身影来,明亮如星的双眼,却了悟生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萧同站在湖边,凝神看着湖边的梅树,这样冷的天,居然有花开了呢。
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充斥在冷冽的空气中,使人心驰神悠,俗念顿消·湖面结了冰,几枝残荷的梗子被冻在冰面上,从白雪中探出头来,孤零零地··他已在御花园里转了将近一天,满目的莹洁的白,仿佛这世界再也没有一点污秽,让他心中平静,舍不得离开。
夕阳的光辉淡淡地照过来,一点暖意也没有,只有雪地的反光刺眼··叹一口气,萧同慢慢离开湖边··他居然也会叹气了呢,还叹得这么哀怨十足的·跟翰林先生读书还是有效果的,触景生情,这时他居然又想起一首小词来:·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丑奴儿》宋·辛弃疾·多简单的词,多明了的意思··如今,他算不算识得愁滋味了呢反正不像原来那么天高云淡,嘻笑无忧了。
这算长大了么小时候爹娘常说,等你长大了……·长大了有什么好这样的愁,不要也罢萧同猛地一转身,离开了湖边。
前面隐隐传来人声,萧同站在挂了霜松树下,冷冷地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近··是皇上带了几个内监赏雪,一边走,一边和手里拥着的一个少年说话,那人穿着厚厚的白色雪貂大裘,几乎完全被包起来了,只露出半张脸。
那白玉一样的脸萧同的眼睛一亮,是莫离么他怎么在这里·走得近了,皇上也看到了萧同,停住步子,那个少年抬起头来,也看到了萧同,眼睛一亮,却又马上低下了头去。
「萧同,你也在这里,来,和朕一起去赏雪喝酒·」·现在萧同性子可比原来冷静多了,一时猜不透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开口,默默地跟在他们后头,来到梅林深处一座小亭上,内监摆好了酒菜,侍候在一边。
一个小小的泥炉燃着,温着酒··皇上坐了下来,莫离低头坐在他旁边,萧同负着手,冷冷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嘿,萧同觉得当太平也挺好的,傲慢自成一格,不用答理任何人。
·皇上一伸手,把莫离抱了起来,让他在自己腿上坐着,莫离脸红红地,挣扎了几下,被硬生生搂住了,皇上问:「怎么了」莫离低声道:「没,没什么。
」·「萧同,」皇上微笑着对萧同道:「来看看朕的小莫离,他可比你听话多了,乖得象只小猫儿一样·」说着在莫离白玉一般细腻的脸上拧了一把,又吻一下··萧同眯起眼睛,仍旧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心中却犹如一把火在烧。
「只要乖乖地听朕的话,自然有你的好处·」皇上似乎在对莫离说,又似乎是说给萧同听的·萧同板着脸,面无表情··他们说说笑笑,喝起了酒,既然萧同不过去,皇上也就不再理他,自顾与莫离饮酒调笑,越来越是放肆,手钻进了莫离的白裘里去,莫离浅笑着、喘息着,轻轻地推拒着,嘴里喃喃地道:「皇上,别,别……」·「怎么了,每天你不是都要不够的吗,今天又装什么」皇上说着,猛地拉开了他的衣襟,剥开里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来,那上面,布着一些深深浅浅的淤痕。
莫离猛地挣扎起来,从他手里逃出来,掩住衣襟,看了萧同一眼,满面仓皇之色··「过来」皇上语气重了起来,莫离哆嗦着,站在原地,低下了头。
「还没学乖吗」皇上眯起了眼睛,语气不善··莫离迟疑了一下,终于慢慢靠过去,把手伸给皇上,被他一拉,整个人站立不定,倒在他怀里,随即被吻住了。
长长的、缠缠绵绵的一个吻··萧同的手不知不觉移到了刀柄上,牙齿咬得紧紧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萧同,你这样子,可不像小豹子了,倒像一只小狼,怪凶狠的。
」皇上抬起了头来,笑笑地对萧同道··萧同咬紧牙:这混蛋想干什么他知道莫离和他的关系了吗故意气他还是别有隐情·皇上身后的一个内监向前走了两步,紧挨在皇上身边,萧同瞟了一下,依稀记得当日在那个浴室里见过,好像就是他洒了迷香。
定了定神,把手拿离了刀柄·不要冲动,后天就到正月十六了,马上就可以出宫,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见萧同不再握刀,那个内监也后退两步··皇上拿一杯酒喂给莫离喝,然后又吻了上去,一手搂着,一手又伸进他衣服里面去·莫离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软软地依在他身上,低低地喘息着。
萧同觉得全身都麻木了,心好像也麻木了,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心中却空荡荡地··忽然莫离尖叫一声,用力想挣起身子,却被硬压倒了,腰象折断了一样,横躺在皇上大腿上,轻轻地啜泣起来。
皇帝抬头又看了萧同一眼,见他毫无表情,似乎有些恼怒,一把抱起莫离,往石桌上一推,桌上的东西哗啦啦都被推下去了,莫离被平放在上面,貂裘散开,露出里面散乱的衣服。
莫离吓了一跳,急忙想坐起来,却被一下子压倒,他惊叫着:「皇上皇上」衣服「嗤」地一声被撕开了,雪白的身体露出一大片,他拼命用手推拒着,却几下子就被剥光了,纤细的身子在寒冷的空气中打着哆嗦,眼睛里泪光闪动,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
萧同握紧拳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莫离,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心里犹如钝钝的刀子在割,火辣辣的疼··「怎么了小狐狸精,今儿不是你硬缠着朕要来赏梅的吗,怎么又不高兴了嫌朕不宠着你吗」皇上停了手,懒洋洋地道。
「不是的,皇上,离儿……高兴得很……」莫离偷偷勘了一眼萧同,又低下头,双手抱着身子颤抖··「那你给朕笑一笑,亲一个·」·莫离迟疑了一下,缓缓靠过身去,白白的身子紧贴在他胸前,凑过嘴去,皇上却挺直了身子,一动不动,他只好两手搂住皇上的脖子,脸上带着媚笑着,亲了上去,依依唔唔,轻怜蜜爱……·萧同眼前一片模糊,好像看到皇上抱起莫离的身体,分开他细长的腿,紧紧地靠了上去,两个人渐渐地纠缠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到了,一片茫然,他呆呆地向斜刺里走去,梅林深处,空寂无声,一切都像死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神志清醒时他已站在一座小桥之上,桥面上的雪被扫掉了,桥下的冰雪却一片洁白,萧同呆呆地站在栏杆边上,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在挣扎、冲突,却找不到发泄之处……·鼻中一股腥气,有东西湿湿地流了下来,他一低头,看到一滴鲜红的血·落入桥下的白雪之中,憋了半天的闷气好像随着这滴血流出去了一点,他就这么低着头,看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心中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雪地上有轻轻的脚步声走来,萧同缓缓转头,看见莫离苍白着脸,一脸担忧的神色·他在为他担忧么想当日在山中,萧同在水潭中闭气深潜,半天不露面,莫离也是这么一副担忧的神色。
是真是幻他真的是莫离吗还是只是样子像而已萧同茫然滴看着他,莫离快步走近前来,掏出一块手帕,想要给他擦脸上的鼻血。
萧同后退一步,抬手一抹,随便把血擦了,又在迎香穴上点按几下,止住了血·莫离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地放下,低着头,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却不出声。
他怎么了·萧同心中一片麻木,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去,跳过桥栏,落在冰面上,从那一片无暇洁白之中,缓步走了过去,越走越快,奔跑起来·身后传来莫离撕裂般的哭声,仿佛他在叫着:「我没有办法,我也是为了……」·北风呼啸着迎面吹来,他的声音听不到了,萧同高高地昂起头,让这刀锋一样锐利的寒冷,吹透全身,使他与这个洁白的世界一样,变得刚硬无比。
第十三章·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宫中照例有花灯会·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海·萤萤灯火,一片迷离··庭院中人来人往,宫女内监们一年只有今天可以任意游玩,自然分外热闹,看灯的、猜谜的、射覆盖、的……笑的、叫的、闹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酒差不多喝完了,萧同的眼神有点儿迷离,仿佛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苗条人影,在人群和灯火间穿行,转来转去,转到园子另一头,又再转回来,东张西望,像在找人··他冷冷地看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不见了……风越发地冷,夜深了,人声渐暗。
萧同小口小口地抿着剩下的一点酒,恋恋不舍,知道最后一滴··抬起头来,一轮明月挂在中天,冬天清冷的夜空无比清澈,更显得月儿皎洁,连一丝云彩也无·萧同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八月十五,也是这么明的月,这么晴的天,他喝醉了,在月下飞奔,后来……就闯进了宫里……再后来,就看到了……·莫离。
他正站在一片已经熄灭了的灯笼下面,仰起头看着萧同,萧同也低着头看他,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痴痴地对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不见了,萧同冷冷地盯着空空的地面,直到东方泛白。
正月十六一大早,萧同随着皇帝的车辇,缓缓出了皇城,向西行去·今天,就是猛虎重归山林、蛟龙又入大海之时·峰回路转,队伍在西山上逶迤而行,因御驾要过,路新修整过的,一片平整,大晴的天,寒风吹过,锦旗猎猎。
眼看快到商定好的动手之处,萧同在马上悄悄地舒展身体,调匀气息,全身都警醒过来,只待时机来到··「呀——」·来了一条人影从旁边峭壁上飞扑而下,直冲向皇帝御辇·「有刺客」·众侍卫纷纷抽出兵刃,一分为二,有些围住御辇,有些想刺客迎去,眨眼间乱成一片。
这是——·只见此人,一身黑色蜀锦短衣,腰扎玉带,脸上蒙着一块秀有艳丽牡丹花的苏绣帕子,遮住了半张脸,束发金冠上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中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不像是用来杀人,倒像是豪富人家摆在客厅里观赏用的。
人不可貌相,虽然他一身富贵打扮,身手却极狠辣,纵跃飘忽,侍卫人数虽多,圈子小了反而施展不开,一慌乱间,已被他冲到了御辇之前·萧同飞身而上,挡在他面前,飞云刀招招狠厉,阻得他进不了半步。
众侍卫见插不下手去,转而围在四周,御辇快速向前奔去··萧同纳闷,按计划他俩应该边打边退到悬崖边上去,在「激烈打斗中,双双堕下悬崖,死无全尸」,岂知这里还没有到达高崖,路边小沟也就不到五丈深,这计划却如何执行下去·萧同心中疑惑,手下不停,忽然那人飞身而起,不再与他缠斗,却又飞扑向御辇,众侍卫齐声呐喊,兵刃纷纷向他身上招呼,却见他伸剑在众人兵器上一搭,借势跃起,右手前伸,宝剑已掀起了御辇上的厚帷,左手前探,电光火石间,已经抓住了皇帝——腰间——的一块玉佩——揪了下来·身后寒光闪动,几柄剑已刺向他后心,却见他脚尖在御辇上一点,身体斜斜飞起,跳入人丛之中,几个起落,转过山角,不见了踪影。
一片寂静··众侍卫、太监、皇上、萧同,全都目瞪口呆·这是……刺客·只有萧同知道,这不是他五哥,而是七哥,看他那身打扮,这小子,当刺客都要弄得珠光宝气的,真是死性不改啊不过,他怎么只抢了块玉佩揪自己跑了,萧同呢怎么不带他走小悠又改计划了吗·当然,皇帝那块玉佩是极品的和田美玉,确实价值连城,就目前皇帝身上的这套行头来说,这是最值钱的一件饰物。
虽然一照面只电光火石之瞬,但以七哥的贼眼,还是绝对不会看错的··可他怎么办哪萧同心里哀嚎一声——七哥,宝物虽然值钱,兄弟也不应该丢下不管啊·众人面面相觑,半晌,领班侍卫总管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跑到御辇前行礼道:「皇上洪福齐天,有百灵护佑,连刺客也不敢冒犯,皇上,咱们……还是起行吧」·皇帝也恢复了脸色——玉佩再值钱,总不及自己的命值钱,他摆一摆手,道:「走吧。
」太监忙上来放下幕帷,车辇重新启行·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暗自庆幸——幸亏这刺客是个爱财的,只抢走了玉佩,若真是杀伤了皇帝,这里上百号侍卫太监,只怕都得满门抄斩。
这不像行刺,倒像打劫,只不过竟敢打劫到皇帝头上来,也算是天下奇闻··路转峰回,车马粼粼,渐行渐高··萧同心中七上八下,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正拿不定主意,头顶黑影一闪,又一条人影从山壁上扑了下来,直奔御辇。
「有刺客」·今天的刺客来得像走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又是一阵纷乱,这回萧同看得明白,来人手持长鞭,不折不扣,是他五哥。
还好,总算还有一个记挂着他的兄弟,萧同心下一暖,摆刀攻了上去··五哥长鞭施展开了,方圆两丈之内休想有人能够靠近,众侍卫都被远远逼了开去,只有他俩战作一团。
翻翻滚滚,且战且退,转眼间已五哥已被萧同逼到悬崖之侧,萧同大吼一声举刀猛劈,五哥长鞭一带,众人惊呼声中他俩出悬崖,向深渊中直落了下去·耳边风声呼呼,五哥右手长鞭卷在萧同腰间,向怀里一带,两人抱在一起,他长鞭挥舞,时而卷向峭壁上伸出的树干,时面直接拍向崖壁,不断减缓下坠之势,不多时已稳稳落在谷底。
脚踏实地,萧同吐了口长气,心中对五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嘿,兄弟这几年,还没见过他施展过么一手绝技哪··「十一啊,这一次怎么谢谢五哥我啊」秦五笑眯眯地揉揉萧同的头发。
哼,萧同就知道这奸商是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的·看在他仗义相救的份上,五哥揉他头发这件最让他反感的事也不计较了,笑道:「一千两」·「黄金」·「啊奸商」·笑骂声中,他们打打闹闹离开了谷底。
谷底早有小悠布置好的两具尸体,其一与萧同身材相仿,穿一样侍卫服色,另一个则与刺客打扮相同,都已经被撞得稀烂、面目不辨,万一皇帝派人下来查看,也绝不会露出破绽。
·天上地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萧同已逃出生天,重新活在他热爱的自由天地中了··孤零零的一座大庄园,矗立在半山腰上,是天狼社建造的城附近的落脚点,才完工不久,还没住几个人,空荡荡的。
萧同在过空屋中闲住了几日,百无聊赖,觉得还不如当日坐牢,那时还有不少狱卒陪他喝酒赌钱,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这里却只有几个社中手下,被小悠所布置的任务支使得整日团团转,都没空陪他胡闹。
唉,不做无聊之事,何以遣有生之涯萧同半躺在院中井台上喝酒,难得今日阳光灿烂,北风暂停,院中一片暖洋洋的·脚步声响,有人走来,他懒懒地转头看去。
吓了一跳,险些掉进井里去,急忙站起身来··来者何人?萧父、萧母、小悠··萧平一见萧同,猛地立住脚步,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像见了鬼一般——按理说萧同现在确实应该是鬼才对。
爹真是个胆小鬼萧同心中有点不屑··萧夫人却比丈夫强多了,面色不变,脚下不停,直直地走到萧同眼前,一把将他牢牢抱在手里··巾帼英雄萧同心中赞叹,暗暗害怕,等着她开始对他又哭又骂,狠狠地刺痛他那可怜的一点儿良心……·安静。
还是安静··萧同已经长得比萧夫人高,她抱住儿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半天毫无动静,萧同小心地把她扶开一点,低头一看,咦,娘她这是——早晕过去了·他赶紧把娘抱进房里,放在床上,喷了一口水,她才缓缓醒了过来。
一声抽泣之后,萧同期待已久的哭声、骂声、温柔的巴掌,才终于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不痛,却……好幸福啊··萧家二老对萧同好一番数落,又好一阵怜爱,萧同戏中痛骂小悠,怎么带而老来之前不先把他未死的消息告诉他们,害他现在要大费口舌解说明白。
使出浑身解数,他一时装傻充愣,一时撒娇使痴,终于哄得他们停了泪,接受了他设计逃出皇宫的事实·萧夫人倒没什么,只要儿子好好活着,就是杀人放火她照样爱他,萧平就古板多了,责怪他不体恤父母一片苦心,辜负了皇上一片栽培的美意,萧同气往上撞,也不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把当日在宫中所经的一切原原本本讲给他们听。
果然真相惊得父母相顾无言,面色惨淡,半晌,萧夫人一把搂住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这是受了什么样的罪呀……」·萧平也黑着脸,半晌无语,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对朝廷尽忠之心,也就淡了。
不如告老还乡,带了同儿离开京城,全家图个团圆吧·」·萧夫人抹了抹泪,横他一眼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一家世居京城,告老还乡到哪里去啊」·萧平笑道:「我虽然是在京里长大,你的娘家却在江南,自从嫁给了我,几十年来从未回过江南去,想你心中也是极舍不得的,不过是为了我和孩子们,才一直留在北方。
咱们夫妻一体,你的家乡就是我的家乡,反正咱们年纪也不小了,干脆辞官归隐,到江南安享晚年吧·」·萧夫人没有想到丈夫会这么说,一时怔住,萧同却欢呼一声,全力赞成,萧夫人想了想,终于也笑了。
待到尘埃落定,小悠才施施然进来,向萧氏二老请罪,请他们原谅事先没有相告,萧夫人自然不怪他,萧平也说,这样才好,虽然伤心了几天,却也瞒过了皇上和朝中诸人,绝了后患,以后也不怕齐尚书家找麻烦了。
二老一致夸奖小悠办事仔细,布局巧妙,只有萧同心中很恨,这死小悠,把麻烦事都交给他做,他自己捡个现成便宜,萧同得了不少喝斥和巴掌,他却得了一堆赞扬和欣赏。
虽然如此,小悠还是他的好兄弟,这件事他功不可没,萧同再狼心狗肺,也不敢在爹娘面前说他坏话,再说,即便是他想诋毁小悠,只怕也没人肯听·在萧家父母眼中,小悠是模范好小孩,萧同却是个惹是生非的逆子,这偏见已成定局,今生是不可能改了。
萧氏二老商议起辞官的具体事宜,接口倒是现成的,就说幼子横死,白发人送黑发人,两老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请求归隐江南,延几年之残喘·谅来皇上心中有愧,萧同又是堂堂正正护驾有功,为国捐躯的,一定可以允准。
倒是萧家大哥正值青年,在朝中为官颇有建树,声誉甚好,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让他也辞官同去江南,小悠却建议萧平托朝中同好向皇上请求,准许大哥外放到江南任职,理由就是身为长子,需要侍奉年迈的双亲。
此举大家一致赞同,爹娘又再次褒奖了他一番,小悠淡淡的毫不居功··二老暂时在山庄中住了下来,难得萧同肯乖乖地待在家中,萧夫人几乎一刻也不许他离开,生怕一转眼他就又出个三长两短,慈母之言,絮絮繁繁,着实让萧同头痛不已。
过了几天,七哥忽然跑来,一见面萧同气不打一处来,痛骂他一顿,说他不顾兄弟义气,七哥却笑道:「小悠和五哥早都商议妥了,要我打什么岔·只不过那天正好我路过.想起这件事,就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哼,哪里是想帮我,还不是想自己捞一把」萧同愤愤地道··「呵呵,贼不空回嘛,既然这样的肥羊送到手上,随便放了过去可是有违天理的」七哥振振有词,手中拿出那块玉佩,欣赏不已,他最喜欢偷别人的宝贝。
只要被他看上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才罢,为人倒很直爽,也善使刀,跟火爆脾气的萧同挺合得来··这日天又下起大雪,萧同待在房里陪了爹娘一会儿,心中烦闷,走出门来。
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仰头看去,大雪迎面落下,仿佛无边的天空向人扑压了下来,却反而使人有一种向上飞翔的感觉,甚是奇特··雪中漫步,不知不觉来到后山,这里小悠请人移了几颗梅树过来,疏疏落落,自成一景,并没有开花,枝干被濡湿了,变成黑色,在白雪的映照下,对比分明。
萧同静静地站在梅树下,心中似乎波涛起伏,又似乎一片空白··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宫玨,绝对比江湖还要险恶,不是他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可以随便闯的,这次能留有小命出来,实在万幸。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觉得人在宫廷,才更是身不由已哩·明明受了欺侮,却又不能申冤,好生令人气闷··哼,萧同暗恼:父亲这个老顽固,到了被迫辞官的地步,居然还念叨什么:「君臣之礼不可废」,不许他报仇,否则依他的性子,一定会想法潜进宫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弄得鬼哭狼嚎,吓也要吓皇帝个半死,出出这口恶气嗯,再顺便救了莫离出来。
莫离哭泣的脸又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好像又听到了那半句撕心裂肺般的哭喊:「我没有办法,我也是为了……」·为了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一个人被拘在深宫之中。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当善良遇到了邪恶,无助遇到了强权,小羊儿遇到了饿狼,他能怎么办呢·那明月一般皎洁的人啊……·如果半年前没有再遇到莫离,如果他不是那么活泼可爱,或者他不是那么温柔善良,也许萧同早就忘掉他了吧若干年前那个温柔亲切的声音,就像飘散的云烟一样,终究会随着时间渐渐消逝,不复记忆……如果那样,也不会有这许多的难过了。
真忘掉他会不会好一点萧同疑惑,能不能就回复到从前的剽悍任性、快乐无忧·只是,那种情,已渐渐地深入心中,再也化解不开,析分不出,难道把整颗心也扔掉·怎么能够怎么舍得……·他抬头看看枯黑的树干,心想,如果江湖上的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鬼面」,居然会在雪地里对着梅树发愁,只怕会笑掉了大牙吧呸,谁敢笑我,一定快刀把他碎尸万段他心中凶狠地想着,脸上却淌下泪来,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不知过了多久,萧同才慢慢晃回屋去·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身上的雪化了开,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仍然在想心事··半晌,萧夫人从里屋出来,惊叫一声,忙拉他去换衣服。
萧同默默地由她摆布,一声不吭··萧夫人忙了半天,最后拿干的布巾给他擦头发,萧同把头靠在她怀里,好温暖……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却一片茫然。
萧夫人叹了口气,摸模他顶心的头发,差不多干了,便从怀里取出一柄小小的黄杨木梳,慢慢给他梳头··「同儿,心里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给娘听,也许能帮你解解心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温柔,萧同回身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纷争往来,所为何求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他却为了什么·名他不在乎。
他也不在乎·那他究竟想要什么呢·每个人活在这世上,不免有许多事情和义务是必需要去做的·萧同知道身为人子,得孝敬双亲;为社中堂主,要认真办事——好几百号人在他手下谋生,轻乎不得,光靠小悠一人,可不是累也累死了他么为人兄弟,自当分忧解愁,互为左右手。
可对他本人来说,想要什么呢萧同不过是想要一个温柔可亲的人儿,能够与他相伴一生,快快乐乐地生活,什么鸿图大业,雄心壮志,虽然都得去做,但他更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永永远远地陪伴着他。
每天忙完正事.回到家中,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温柔地说一声:「你回来啦,我正在等你……」心头一定会暖暖的,多么幸福的感觉啊··这个要求很高么为什么这么不易达到萧同心中难过,如果少了那一个人,他的心就像缺了一个角的圆,怎么拼凑,都不完美了。
「傻孩子……傻孩子……」萧夫人抱着他,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摇晃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黑透,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小悠,萧同心里想到了小悠的桂花糯米糕,微微地笑了,爬起身来,烛光摇曳,桌上果然有两碗粥却不见小悠。
「小悠小悠」他一边坐到桌边喝粥,一边大声喊,门帘一挑,萧夫人走了进来,摸摸他的脸,道:「醒了还好,没有发烧。
」·「怎么会,我哪有那么没用·」萧同不满··「小悠说你练功岔了内息,伤了身子,最近几个月可得小心着,别受了寒热,不然挺麻烦的·」·萧同暗怪小悠多事,喝完了粥,又问:」娘,小悠呢」·「他过来了一下,说了说京里的情况,又忙忙地走了。
」·「走了」萧同有点不乐,本来有事想跟他说,还没来得及呢··「那个孩子叫莫离是吧?小悠说这次去要把他带出宫来·」萧夫人淡淡地道。
「什么」萧同跳了起来:「小悠说的」·「是啊·」萧夫人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又道:「是我叫他去办的·」·「啊」萧同坐倒在椅上,望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问了小悠他的情况,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不过才像你这么大,受了那么多的罪……一想到你也差点儿……」萧夫人眼一红,又要哭了起来,萧同连忙安慰她,生怕她又一哭半天。
「说到底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家里连个惦记的人都役有,我跟小悠说,如果能够办到,就把他也接出宫来吧,不管将来怎么样,总比让他连一点盼头儿也没有的好·」·「娘——」这回萧同的眼睛也红了,她怎么这么好啊,真是比观音菩萨还好。
听他这样胡说八道,萧夫人不由笑了起来,点着他的额头道:「你呀,观音菩萨也是胡乱说的」·见她终于收了泪,萧同也开心起来,又想到既然娘开了口,小悠一定肯去救莫离出来,如果是他说的,只怕小悠反而一时不会答应呢,他顿时开朗起来,在宫里的郁闷都已随风而去,面前一片光明。
·第十四章·啊——·萧同在山坡上大声地叫喊,刀光飞舞,闪转腾挪·多日不动,身手可得重新好好修炼才行,想江湖上那些人还在时时盼望,不知鬼面什么时候又去登门挑战呢。
萧同嘿嘿地笑,不怀好意··成名那么好玩儿的,既然成了名,必有过人之处,鬼面就得找你较量较量,赢了他的话……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萧同想:我就回来再练,下次再找你较量,输了的话,证明你们太不长进,空负虚名,过些日子还得去找你比试,看看有没有什么进步。
总之,只要他愿意,或者他闲得无聊,那些人就都别想轻闲!··鬼面好找人比武打架之名盛播于江湖,不过萧同武品甚好,从不轻易伤人,大家以武会友,互相督促进步,这可不是难得的好事吗·不过,萧同不知为什么好像很多人都对他很头痛,难道他帮他们勤着点儿练功不好吗·每日里练刀法、调内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功力已恢复了八成,每日在山中乱跑,皮肤又晒成了小麦色,虽然还有点浅,不过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恢复到原来黑黝黝的冷酷形象。
太阳还不烈,这里也不是江边,没有水可以游泳,泳后晒黑是最快的了·萧同看着浅浅小麦色的皮肤,心想要不要涂点儿油来晒晒黑只怕他娘不肯同意,只好作罢。
这一日小悠来到,说完京里的正事,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莫离已经出来了·」·「嗯」萧同耳朵一竖,刚想细问,小悠却道:「他还在淳亲王府里,不过不是清离苑了,如果你想见他,我让人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萧同心想,自己去找就行了,刚要开口,又想到上次去淳亲王府闹得鸡飞狗跳,也没找到人……他嘿嘿笑了两声,表示同意,却见小悠清清亮亮的凤眼瞟了瞟,似乎带了一丝不屑。
萧同大怒他、他、他……唉,算了·他这段日子忙里忙外,再八面玲珑,也是很辛苦的啊·还是原谅他好了,反正成天让他压制得也习惯了……·天阴沉沉的,又要下了,萧同站在莫离的窗外,透过窗纸上一个长方形的小口子往里看,还不想去见他,用刀开了这个小口子,先看看再说。
这是王府后院柴房旁的一间小空屋,里面几块木板拼成一张床,上面有旧被褥,莫离脸朝里躺着,黑黑的头发披在背后·没有炉火,没有烛光,一室冷冷清清的,要不是萧同眼力够好,连他在那里都看不到。
等了好一会儿,莫离一动也不动·萧同伸手推了推窗子,没有插着,吱地一声向里面打开,冷风呼地吹了进去·「谁」莫离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柔和。
萧同不语··莫离慢慢转过身来,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却看不到脸·二更天了,天色很阴,想他也是看不清萧同的·忽然莫离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叫道:「同哥」他的声音里透出惊喜,像是久经期盼一样,萧同心中一暖,跳进屋去。
他一步步走近,黑暗中莫离的眼睛微微闪亮,明显带着欢愉,轻轻地道:「同哥,真的是你么你来接我了·」·萧同问:「是,我来接你了。
」心中却奇怪,莫离怎么知道他要来·「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了·」莫离叹了口气,似是支撑不住,向后倒下,萧同一个箭步过去抱住他·莫离身子一颤,伸手去摸他的脸,轻声道:「同哥,同哥,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
」·这话萧同曾盼了多少次,从没听他亲口说过,此时听到,惊喜交集,道:「你终于肯等我了·」·莫离的手摸到萧同的脸,热热的,萧同吐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也热热的,他呆了一瞬,迟疑的问:「同哥是你么」·萧同莫名其妙,当然是他呀莫离却又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到他真实的温度,惊叫一声,忽然回身躺下,把杯子兜头蒙上了。
萧同奇怪,这家伙干什么嘛他伸手去掀杯子,莫离却紧紧拉住,没有被掀开··怎么回事小悠说莫离生病破了相,不知是什么样子。
萧同又用力一扯,莫离紧抓着杯子不放,连人被扯了起来,用杯子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的颤抖着··「是我,莫离·」·「同哥,我,我知道是你……」莫离的声音带着慌乱,突然又哭了起来:「原来你没有……你……你还活着。
」·「当然·」萧同得意道:「我萧同是谁,怎么会轻易就死」·莫离呻吟一声,又哭又笑地道:「果然,我就说呢,同哥你怎么会……」·萧同道:「别说这个了,我来接你走,快把杯子拿开。
」·「……」莫离不语,却把被子捂得更紧了··「让我看看你·」·「不……」·萧同不耐烦起来,脸杯子把他抱起,走到窗前,猛地扯开了被子,莫离惊呼一声转过头去。
刻萧同已经看清楚了,他原本洁白如玉的脸上,浮着一片一片的黑斑,甚是丑陋,不但脸上,脸脖子上、手上的皮色也是,想来身上也一样了··「怎么回事」萧同的心在抽痛。
「不……不知道·」莫离低低抽泣起来··萧同就着外面的微光又仔细看了看,问:「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多长时间了」·「大概十天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变颜色了。
」莫离低低地道··嗯,不是生病,肯定是中了毒·谁给下的毒呢难道是小悠萧同稍一思索,觉得很有可能,要弄莫离出来,又不想费太大的劲,用这个办法最快了,既然这样,倒也不用太担心。
萧同想了想,道:「莫离,跟我走吧·」·莫离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明白··萧同又说了一遍,他才低下头去,小声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走吧。
」萧同不想多说,心里也是很乱,没见时想见一面,见了面要怎么办却又拿不定主意·倒不是他嫌莫离变了容貌,而是对他心中所想实在有点儿没把握··刚见面时莫离那清亮的眼睛,温柔的声音和他那快乐冲动的感情,经过这许多时间、这许多事,已经变得有点不太真实,好像雾里看花一样。
他心中还有莫离,可是,莫离呢他那样对淳亲王,那样对皇帝,萧同不敢肯定,莫离心里……有没有他呢?·从前他对莫离是志在必得,信心满满,如今细想起来,却都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而这种事,一个巴掌怎么拍得响呢如果莫离心里没有他,那么他投再多的热情进去,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无结果。
莫离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萧同抱他跳出了窗子,飞身上了院墙,却听他低低地道:「同哥,我……我想再去看一看他·」·他没说看谁,萧同却知道,心中一痛,恨恨地道:「原来你还是忘不了他」·他们转到了王府主屋,隐身在院外不远的一棵树上。
院中静静的,大屋中却还亮着灯·萧同把莫离放在树枝上坐好,下去在院中转了一圈,把几个仆人点了穴道扔在屋里,扫清了障碍,才又把莫离接过来,两人站在窗外。
仿佛有人在说话,又夹着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声音萧同听到过,莫离也明白,他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萧同用手指沾了点口水,轻轻在窗纸上桶两个小洞,两人往里看。
一室皆春,那个瑞忻正在床上忙活,跟原来与莫离在床上一样,身下的也是一个少年,两人笑着,纠缠着·那少年道:「王爷,你真棒·」·「小狐狸精」·「啊——」少年长长地呻吟了一声,莫离的脸像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似的,扭曲起来,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萧同一把抱起他,飞也似地离开了王府··回到分堂,萧同把莫离放在床上,他才仿佛突然惊醒一般,张着迷离的眼睛四下张望··「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先待在这儿吧。
」萧同淡淡地道··「嗯·」莫离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萧同盯着他,心中翻滚,很想直接问他心里有没有他,又想抓住他大声质问,究竟他心里在想着谁这么患得患失,犹犹豫豫的,他都要发狂了·「那天宫里来人,说要让我进宫去。
」莫离低低地道··萧同定一定神,听着他说··「我不肯,跑去找王爷,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真的·侍卫们就上来拉我,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硬被拉开了,又抓着门框.死也不愿松手,我不信,他不会送我走的,他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他说过的,说了很多次……」他的语气里带了哭音,萧同心下一酸,没有吭气。
「他说,别这样,皇上要人,他没有办法,又说,皇上要人没长性,等一年,或者半年,皇上烦了,他一定接我出来,他等着我·」·萧同冷哼一声,这样的屁话,他也信么·「进了宫,我不肯……不肯听话,他们就……」莫离哭了起来。
萧同知道会怎么样,那样的苦,他也受过,虽然没让皇帝得逞·他的心软了下来··莫离还是低着头,轻轻道:「我记着他的话,只要熬过了半年,应该就能出去了。
所以他们把我孤零零地关了起来,我也就在那里捱着·」·萧同心中一痛,原来他还是想着瑞忻,即使被骗了,也还是想着他的话,熬日子……他转身住外走去,莫离忙道:「同哥,你去哪?」·「你尽管在这里住着,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我会找人来给你治病的。
」萧同头也不回,冷冷地道··「那,那你……」·「我还有事,最近不会回来·」·「嗯,同哥……」莫离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个好人。
」·萧同心里发狠:又是这一句么好像以前他也这么说过,然后就弃他而去,投入别人的怀抱·转身出门,他再不回头··轻风徐来,夹着一阵桃花雨,已是三月艳阳天。
萧同轻轻跃起,转折,几个团翻、侧翻,宽阔的水面迅速扑来,他绷直了身子,「噗通」地一声扎入水中,半晌才从远处冒出头来··好痛快他抹了一下脸,高兴地在水中钻来钻去,快活得像江中的一条鱼。
在水中玩到快到中午时,他才哼着歌儿,拎着一条刚捉的鱼,返回崖上的小草屋··这里是长江边上一处孤崖,半伸到水中去,崖下水很深,浩浩的长江在这里打了个小弯,向东流去。
十几天来,萧同在这个孤崖住着,每日里练气练刀,然后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一跃入水,体会那种急速下坠的刺激,然后再戏水玩耍,实在享受··自从一月前离开莫离,他胸中怒气无处发泄,于是扮鬼面重出江湖,肆意向人挑战,小悠不得不从暗中给他收拾烂摊子,不堪其扰,最后勒令他封刀一月,萧同只好愤愤不平地跑到这荒僻的长江边上来练功。
天堑无涯,浩浩荡荡的江水从天而来,向海而去,日日夜夜,永无止歇·萧同立在悬崖边上,看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在湛蓝的天空下反着光,一浪接着一浪,汹涌而过,江风飒飒,直吹透人的心底,好一片清明世界·他好挑战的性子又起,估量了一下高度和水深,探明崖下并无暗礁,他决定从崖上直接跳进江里!站在崖边,活动好全身,深吸一口气,振臂纵身,从十几丈高的崖顶一跃而下,几个翻滚,轻轻巧巧地扎入水中,连水花也没溅起多大。
太刺激了·从十几丈高处急剧下落,心中那种悬在半空的紧张感觉让人喘不过气,空荡荡、飘悠悠,「噗通」地一声入水后、深潜可达三丈以上,剧烈的天地反差,几乎使人心胆俱裂,事后回想起来,却又神往不已,心痒难搔,这种感觉,萧同还从来没有体会到过,不由得着了迷,每日都要跳他一回,有时甚至两回。
自从那日在宫中受刺激流了鼻血之后,可能是血逆伤经,内伤未愈的缘故,只要一刺激过度,他就会流鼻血,不过跳崖玩耍却让他发现,只要多练几次,习惯了,心情能够控制,就能忍受这种刺激,不会再流鼻血了。
这天天气极好,萧同在崖顶练完一趟刀,出了一身大汗,满意地抬手看看黑黝黝的皮肤上带着亮晶晶的汗珠,不错,又恢复了健康的颜色·他抛下刀,长啸一声,几十起落纵到崖边,高高跃起,一头向江中扎了下去。
「啊——」·咦,谁在尖叫仓促之间不及细看,他已掠过崖顶,向下落去,几个翻滚,轻轻入水··「噗」萧同冒出水面,刚吐出一口水,已见一条人影从天而降,只扑水面他来不及细看,一跃而起,运力一托,在离水面五、六尺的地方将那人下坠暂缓,两人一齐「扑通」落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莫离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居然是莫离萧同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他把莫离从水下捞了起来,一边踩着水保持平衡,一边纳闷,想不明白莫离是怎么平白无故地从天上掉到了他手上。
他拖着莫离游向岸边,上了岸,将他脸朝下放在江边一块大石上,运气在他背上轻轻按摩,不多时,莫离吐出不少水,咳嗽几声醒了过来,从石上掉到了地上,软软地斜倚在那里,眼睛缓缓睁开,一片茫然。
萧同默默不语地盯着他··忽然,莫离看清了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猛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拼命在他脸上乱亲,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叫:「同哥,我跟你死在一起,我跟你死在一起……」··谁要跟他死在一起啊!萧同没好气地推开他,他却又扑上来,紧紧搂住萧同,力气出乎寻常的大,几乎让萧同喘不过气来,正要推开他,忽然莫离凑过嘴来,紧紧地吻住了萧同的嘴唇。
·热烈的、好像不要命一样的热烈的吻啊萧同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他的后背,热烈地回吻过去……·咦,萧同鼻中热热湿湿的,一股腥气……流鼻血了他好不容易推开莫离,用手抹了一下血。
莫离回过一点神,呆呆地看着他,嘴里还在喃喃地道:「我跟你死在一起,我跟你死在一起……」·「要死你去死,我才不要死呢」萧同恶狠狠地道。
「啊——」莫离又是一声惊叫,仿佛这才发现自己没死一样,惊惶地东张西望了一下,把目光重新定在萧同脸上,大吁了一口气:「同哥,你没死·」·「废话」萧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却见他眼眶一红,莹光闪烁,又落下泪来,大大的一颗一颗,在阳光下闪闪生光,好像一粒粒的珍珠,快速滑过白玉一般的面颊··「好啦·」萧同就是对他的泪眼没辙,口气不由得放软了些,道:「哭什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又从上面跳下来,不要命了吗」·「我……我……我见你要自杀.一时情急……」·「我要自杀」萧同蹦了起来,「谁说我要自杀!」·「那你是……」莫离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我天天都这么跳着玩儿啦·」萧同有气无力地道,真是败给他了.居然以为他萧同会自杀他要自杀,太阳真从西方出了··「啊,这样啊……」莫离一下子羞红了脸,低下头去,用力扭着自己的双手,一双白玉似的小手,上面却擦破了好几处地方,还渗着血丝。
「咦,怎么搞的」萧同一把拉过他的手,查看伤处,指甲里塞满了泥和草汁,刚才他是自己爬上悬崖去的吗,那个悬崖很陡,一般人上去是很费力的。
「我刚爬上去,还没看清,只看到你、你向下跳……」莫离小小声地道,头也不敢抬··「不是这个,你的手怎么了,是你自己爬上去的吗」·「嗯。
」莫离点头,萧同怒,这个傻小孩,很危险的他知不知道啊··「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里」·「悠哥派人送我到山下,我要来见你·」莫离抬头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很高兴,他的脸已经完全恢复,洁白如玉,因为兴奋的缘故,脸色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嗯」萧同看着他··「我有话要对你说·」莫离挺起胸,一副鼓足勇气的样子,萧同觉得好玩·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勇敢的样子呢。
「我,我,我喜欢你·同哥,我喜欢你」莫离几乎是大声地喊了·眼睛里水汪汪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什么他在说什么萧同头一次呆若木鸡,几平听不懂他的话。
「我要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死都不要分开……只要你,你不嫌弃我·」莫离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你怎么忽然跑来跟我说这个。
」萧同震惊,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喜欢我了呢」苦苦求了这么久,求之不得,他已经要放弃了,再想不到莫离会突然跑来说喜欢他,一时竟无法相信。
莫离道:「不是忽然,我……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什么上个越你不是还……」·「我心里早就有你了·」莫离打断他,低低地道。
第十五章·「什么时候」萧同又惊又喜··「嗯,可能是剛开始在山里的时候吧·」莫离偏着头思索:「那时我好快活,这辈子都没那么快活过,你逗我笑,陪我玩,给我烤鸡,捉鱼,被我捉弄都不生气,那时我刚离开……一离开他,心里很难过,可有你在身边,一切都不一样了,你笑得那么开心,什么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的,好像天下没有能难住你的事,我好羡慕你啊。
从那以后,你就在我心里了,想忘也忘不了·」·「哈」萧同笑出声来··「不过那时我还没觉得……没觉得会爱上你,你想啊,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你那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说喜欢我,喜欢了四年了,好像很不真实的样子,再说,再说,那时,我心里还……」·「不过那时就开始有一点喜欢我了吧」萧同问。
「嗯,应该是吧·」·「后来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是不是」·「是啊·」·「嘿,我就说过嘛,一定会让你心中有我,一天比一天多。
越来越多,直到满得装不下,溢了出来……」萧同手舞足蹈,说得口沫四溅··「溢到那里去啊!」莫离没好气地道,翻翻白眼,真是不能跟他正经,这个人,总是这么自高自大的!·「嘿嘿。
」萧同笑,又问:「那你后来又怎么越来越喜欢我了呢」·莫离道:「去年八月十五的时候,我被关在宮里,一个人冷冷清清地正在难过,却突然看到了你,见你被人追杀,我……我吓坏了。
」·「啊,你为我担心了是不是」·「是啊,担心了好多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要来救我出去·」·「是啊·」虽然当时不是,不过后来萧同真的是进宫去想救他。
「同哥,你,你对我真好·」莫离想着萧同待他的情义,实在忍不住,一滴滴热泪又掉下来··「好了,好了,我不是也没死吗,快别哭了,再哭我可揍你了。
」萧同挥挥拳头,恐吓一下··莫离「噗嗤」一声笑了,眼睛里还含着泪,叹道:「我真傻,你怎么可能寻死呢刚才看到你往山崖下面跳,还以为你要自杀,害得我……」·萧同想到他以为自己要自杀,居然肯跟着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了下来,顿时大力感动,看来莫离是真的爱他,超过了爱那个人,为了他肯天上地下相追随了,想到这点,他心情大好。
「莫离」·「嗯」莫离抬起头来,眼睛里亮闪闪的,看着萧同··「你真的……」萧同疑惑地问··莫离知他不相信自己,也难怪,一直以来,他都在伤萧同的心,明知道他的痴情,却自私地不肯回应,他红着眼眶,半晌才道:「同哥,你不要怪我从前对你不好。
那时候,我和你才第一次见面,虽然你说四年前就见过我,可是我却从没见过你,你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我没办法一下子就喜欢你·」萧同想想,也觉有理,点了点头。
莫离又道:「我这四年来,都是和他在一起,心里面,自然只有他·可是后来,他那样绝情,我……」他说不下去,头深深垂着,眼泪掉在颤抖的手上。
萧同心中伤痛,恨不得揪住淳亲王痛打一顿:·「被强行送进宫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心,有时想起他,越想心里越难过,几乎活不下去……」莫离眼中泪光莹然,萧同伸手抱住他,轻轻安慰:「别哭,都过去了。
」·莫离回抱住他,哽咽道:「八月十五那天,我见了你一面,特别为你担心,后来就总是想你,一想你,就想起咱们在山里那些快乐的日子,好快乐,好像心里充满了阳光一样,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山里了……」·「怎么会,你以后还有更多更快乐的日子呢,只要跟我在一起,保你天天都开心。
」萧同摇摇他的身子,快活地道,感觉莫离的手环上了他的腰,也紧紧地抱住他,更开心了,比吃了蜜还甜··「可能是从那时开始吧,你在我心里就越来越重了·」莫离轻轻地道,回想当时,若不是萧同带给他的希望,他可能早就默默无闻地死在深宫里了,是萧同的乐天达观教他学会了振作,不再自怨自艾,这个阳光般的少年,照亮了他的心,也照亮了他的人生,使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渴望。
萧同心花怒放,看来当日的伤没有白受啊,闯了一趟宫,赢得了一颗心·原来这条感情之路并不是一直由他一个人在走,莫离也早早地与他做伴了——虽然他们一直没见到面,后来还有很多误会,但莫离的心.其实早就拴在他身上了萧同喜出望外,顿觉眼前一片光明,哈哈,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灿烂,世界怎么这么可爱哟!·「后来过了两个多月,皇上忽然又来找我,我还是不肯依他,他发怒了,下手很重,还说‘连你也敢不听话,萧同敢反抗朕,你也敢反抗朕’。
我不敢再挣扎,乖乖地顺着他,心里又惊又怕,不知你怎么也到了宫里,明明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呢……」·「这个嘛,我当时是想去宫里救你的呀.不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萧同道··「原来是这样啊·」莫离轻轻地道:「同哥,你对我真好·」手上又紧了一紧··「才知道啊」·「不是,早就知道了,不过,越来越觉得你好。
」·「嘿嘿·」这是夸奖吧萧同很得意··「那时,我尽力讨皇上的欢喜,希望能够缠住他,让他不要再去找你麻烦·」莫离把脸埋在萧同胸前,声音有点闷。
那时他被皇帝的暴怒吓到了.不是为自己担心,却是担心萧同,怎么也想不到萧同会被囚禁在宫里,还受了重伤,他那样飞扬跳脱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受到这样的对待,莫离难过极了。
他不再倔强,温顺地讨好皇帝,他本就生得俊美,多才多艺,放下清高婉转承欢,果然吸引皇帝迷恋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也就是这段时间.萧同慢慢地养好了伤··莫离一直小心地打听萧同的情况,知他渐渐恢复,心里又高兴又悲伤,自己早已是半个死人了,根本没想能活着出宫,现在能为萧同做一点事,尽自己卑微的力量去保护他,补偿他从前的痛心,他觉得死而无憾。
「傻孩子·」萧同心下酸楚,原来当时是这种情况,他怎么能怀疑他呢·可怜莫离还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他呢,这么柔弱的一个人,居然也想要保护他……他能这样做,需要多大的勇气呀!·「那天,你在雪地里流鼻血,我心里……像刀割一样……」莫离断断续续地道:」我早不把自己当人了,放弃一切廉耻,放荡地引诱皇上,他想玩什么花样我都不反对,可我……我绝对不想被你看到,在你面前被那样的对待,我,我恨不得当时就死了的好……」莫离呜呜地哭了起来,萧同紧紧抱住他,眼泪也掉下来:「没事,没事,都过去了,都怪那个混蛋,不是你的错。
」·莫离哭了一会儿,又道:「同哥,正月十五的晚上,我去灯会上找你,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嗯·」其实萧同高高地坐在树上,早看到他了,只是不愿出声招呼。
「后来,人都散尽了,我又转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你坐在高高的树上,又大又明的月亮就在你头顶上照你,你好像天人一样,那么高大,那么明亮,而我,那么矮小,那么肮脏,就像地上的污泥……」·「胡说,我的莫离才是天上的月亮,怎么会像污泥呢」·「不,不,我真的好肮脏,配不上你。
」莫离放声大哭,眼泪流在萧同赤裸的胸上,一片滚烫··萧同大声道:」都是那些混蛋欺负你,你又没有错·又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要我喜欢你,你就是最好的你又温柔又善良,还那么聪明,比我强得多了。
」·莫离感激不已,叹道:「我哪有那么好……」·萧同道:「除了我娘,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当然是好的·我的话你敢不信么」·「不是……不,我是说,我信,我信的……」·「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萧同斩钉截铁地道,这个小傻瓜,别人怎么看,真的那么重要吗·莫离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都觉得莫名地安心,清风淡淡地拂过,带来青草的气息,在正午的阳光下,天地万物,一切都静悄悄的,却又生机勃勃。
莫离停了好半晌,又道:「后来有一天,我听人说你因为护驾殉职了,我当时……心都凉了·」事实上他当时急怒攻心,吐了一大口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麻木不仁,谁都不理,也不吃饭,呆呆地生在屋里发怔,无法相信那个意气风发的萧同就这样消失了。
萧同死了,他一直以来的努力都白废了,他再也不去讨好皇帝,被打被骂都毫无反应,很快失去了皇帝欢心,又把他关到冷宫·随即他开始生病,脸上身上浮现大片的黑斑,宫里怕是什么疫症,马上把他送回了淳亲王府,淳亲王却早已另结新欢,连见都没见他,就让人送到了柴房里,要不是萧同来救,只怕他没几天就死掉了。
·「在那个又冷又黑的小屋子里,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只有心里想着你,才能暖和一点,所以我就一直想着你,想啊想啊,想要心里念着你,快乐地死去,所以真的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莫离的声音里带着梦幻,萧同心里一酸:「傻瓜」不过,他不满地问:「那你走之前为什么非要去看他」就因为这样,才让萧同以为他心里还想着瑞忻,气得一走了之。
「我跟了他四年,四年啊从很小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除了他,没有一个亲人……我想再看看他,有个了断,将来就再也没有交集。
」莫离哀伤地道··唉,原来只是个误会啊!该死的误会!萧同懊恼··莫离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又道:「你带我回到你那里,我好想看着你,拥抱你,跟你说心里的事,跟你说我喜欢上你了,非常非常喜欢,从今往后只喜欢你一个,可你那么冷冰冰的,吓得我不敢开口……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冷冰冰过啊。
我不敢说了,而且我又有了病,身子,身子也那么脏了……」·「我从来没嫌过你啊·」萧同把他抱得更紧些,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可我不敢啊。
我总觉得配不上你,你喜欢我,是喜欢错了,我只要远远看着你就好,将来死了,想想你曾经爱过我,也是幸福的·」莫离低低地道··「傻瓜·」萧同揉揉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脸来,白玉一样的脸上道道泪痕,楚楚可怜,萧同忍不住低头吻了他的鼻子一下,道:「配得上,我说配得上就是配得上,那么多人跟我抢你,不久说明了你的好么,不过最后还是让我枪到手了。
」说着他又紧一紧手,紧得莫离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才放开一些··莫离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半晌才又道:「你走了以后,有人来给我治病,过了七八天就好了,可你再也不来看我,我也不敢问人。
就一直哭,一直哭·后来悠哥找了我去,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想哭瞎了眼睛,给他找麻烦·」·「哈!」萧同大笑,好小悠,说话总是这么直指人心啊··「我很怕他……」·「怕什么,小悠的脾气最好不过了。
」·「是,他也不骂我,可我还是很怕他·」莫离停了一下又道:「他说只问我一个问题,问在我心里你排在第几位·」·「是啊,第几位?」萧同忍不住好奇。
「我说·第……第一位·」·「哈哈……」萧同终于开心地大笑起来,抱住莫离转了十几个圈子,将他的身子转得高高甩了起来.尖叫着。
两人站立不定,滚到在一起·好半天才喘匀了气,两人躺在地上,还是紧紧地相互搂抱着··「后来呢」萧同问··「后来悠哥带我去见了你娘,你娘……真是个好人。
」·「那当然·」萧同自豪地道··「她对我好极了,我哭了,她也哭了,两个人哭了好久·」·想也想得出来,萧同翻了翻白眼,两个泪包儿碰在一起,没把屋子淹了吧·「她让我来找你,跟你说明白,她说‘话不说不透,窗户纸不点不’,有些话,光放在心里,别人是不会明白的。
「就是嘛,萧同不满,如果莫离早说,他俩也不会误会这么久了··「悠哥也让我来,他说你头脑里面少根筋,话不明着说,你是不会听得懂的·」·萧同怒:这叫什么话,死小悠,竟然在莫离面前这样破坏他的形象,一点儿也不给人家留点面子……·莫离鼓足勇气道:「我也想来见你,怎么也得再见一面,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把话说清楚,让你明白我的心。
活了这么些年,我总是听从人家的安排,太过软弱,悠哥对我说,他最不喜欢腻腻歪歪自怨自艾的人,一个人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我总得自己做一回主,来见你,告诉你我的心意,就是死了,也才能甘心。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会让你的·」萧同说着,又想起太平和梅妃来了,心中一酸,手上紧紧地搂住了莫离,多亏他来了,多亏他们没有错过,不然的话,这一生……他还会快乐吗·莫离乖顺地让他抱着,轻声道:「其实让我最终下了决心来,还是悠哥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他说,你这个人最死心眼……呃,不对,是最实心眼了,轻易不动心,可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就死也不愿改变的·你喜欢上了我,怕是不会再喜欢别的人了,要是将来你跑去做了和尚,那就是……就是我害的。
」莫离难过地道:「我自己孤单没关系,可怎么舍得你伤心难过同哥,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他的声音里透出坚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萧同,深深情意,再不隐藏,他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萧同,他可以伤害自己但不舍得伤害萧同,他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萧同开心快乐·萧同望着浴火重生一股的奠离,心中感慨:嘿小悠这招,还真是……毒啊……·「同哥,我刚爬上来就看到你跳下崖去,我……」·「你就想跟我死在一块儿」·「是,我心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要和你一起……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死了,我也陪你。
」难得他说话这么坚定,意思又这么明白,萧同心里甜蜜蜜,飘悠悠的,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手里抱着他湿湿软软的身子,突然想起他衣服还湿着呢,急忙拉他到自己盖来遮风雨的小草屋里去换衣服。
萧同看莫离转过身去脱下衣服,渐渐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修长身微微弯着,紧致的腰身,浑圆的臀部,修长笔直的双腿……·他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好像有火在烧。
「莫离·」·「嗯·」莫离头也没回··「我有个五哥,他可是个奸商,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嗯」·「就因为他是老奸巨滑的狐狸,所以他说的话,总是没错的。
」·「什么」莫离不解地转过身来,大眼睛里满是疑问··「他说过,要追人快点到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个快刀斩乱麻,生米煮成熟饭」萧同大声道。
「你!」莫离羞得脖子都红了··萧同上前一步·「莫离,我们来煮饭好不好」·莫离羞窘地低着头,脖子红红的,连身体都泛起了粉红色,半晌,点了点头。
萧同欢呼一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没头没脑地亲吻,紧紧地吻住了他的唇,两个火热的身子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同哥,同哥,你怎么又流鼻血了」·「没事,没事,继续.继续……」·嘿嘿,这个萧同有经验.要想克服这种过度的刺激,只有多多练习,习惯了就好了。
看来以后他还得多多努力呢·长江之畔,孤崖之上,小草屋中,春色无边……·——全书完——·番外一·小悠的指导·练功房里风声凌厉,萧同正在练刀,急如飘风.矫若游龙。
舞到快时,从外面看来,好像变成了好几个人一般··莫离轻轻叹一口气,从门边把头收回来,慢慢走开··他……那么强,自己……却这么弱,什么也不会干,整日无所事事。
不知不觉间来到书房门外,门开着,向里一望,小悠正在算账,一手拿着笔,一手打算盘,噼啪脆响,快得犹如抄豆一般··小悠……好出色的人物,人长得俊秀,为了雅致端方,做事有条不紊,既会武功,又会做生意,还把副堂主当得有声有色,同哥若不是有他帮忙,只怕早就把直隶堂搞砸了吧那个人哪……想到那个人,莫离心中又甜蜜蜜地,过了一会才又向小悠望去。
·小悠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抬起头来看他,神情淡淡的,他……好像一直不喜欢自己吧·「有事?」清清淡淡的声音,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莫离有点讪讪地,走进门去,说道:「悠哥,你忙着呐」·小悠微一点头,并不答话··冷场··莫离不知该怎么继续,小悠也不急着干活儿,默默地等他下文。
「悠哥,我,我想学做点事,总不能老是白吃饭·」·「你没有白吃饭、」小悠依然淡淡地说,但莫离看到他嘴角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蓦然间明白了他意之所指,脸上一热,红得很想大苹果一般,低下了头,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你想学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你现在都会什么」·「嗯,弹琴、唱曲、下棋、画画、诗词、猜谜……」莫离越说声越小,都是富贵子弟闲着来玩的东西.想到当日在淳亲王府里整日做这些事情打发日子,连一两银子合多少铜钱都不知道,心中羞愧,几乎落下泪来。
「挺多的嘛,你还想学什么」·莫离鼓起勇气道:「我想学些有用的东西,像你一样,能给同哥帮上忙·」·小悠静静地看着他,那清澈的目光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清楚一样。
莫离被看得手足无措,脸更红了··「小同在练刀吧」·「嗯·」·「他每次剧烈运动过后喜欢喝一点桂花糯米粥·」·哦听起来不大难做的样子,莫离高兴起来。
「你想不想亲手给他煮粥」·「想」·于是两人前柱厨房··「煮粥重要的是火候,不能太急,放好水,水开了再下糯米,七碗水一碗米,如果想再稀点儿就放十碗水一碗米,我是说比例,如果人少,就水米减半。
」·莫离瞪大眼睛听着,认真点头,牢牢记在心里··「水再开了火就要弄小,把吊子提高点,只让粥保持着微微沸腾就好,盖好盖子,一直到熟都不要开盖,不然粥就不香了。
」·「嗯·」·「差不多要煮一个时辰,软到这种程度的粥小同最爱喝了·」·「哦·」莫离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悠哥,以前一直是你煮粥给同哥喝的吧」·「是。
」·「悠哥,你真好,对同事真好……」·小悠岔开话题:「最后盛出来的时候趁热加点桂花酱·」·「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小悠望着莫离认真的神情,微微地笑了。
想了想,道:「什么东西要煮得香,当然还要加点佐料,这个你知道吗」·「嗯,我见过人家炖肉的时候加好多佐料,可我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其实所谓五味杂陈……好多味道都是互补的,多一些味道就会产生不同的奇妙效果,有时许多意想不到的调料放在一起,会产生惊人的美味啊。
」·「原来如此做饭做得好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呢·」·「那当然·」·「那我先从煮粥开始吧·」·「好·」·莫离立即开始按步骤操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辞。
小悠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莫离」·「嗯,悠哥,还有什么要主意的」莫离用好学生的态度崇拜地看着他,小悠冷静地道:「没有了,嗯,为了让你的同哥感受到你的一片真心,不要说是我教你做的吧。
」·「那怎么行,要多谢你呢·」·「不必了,还是让他谢你吧·」·「这怎么好意思」·「真的没什么,我走了·」·莫离望着小悠的背影,感激地想,悠哥真好啊……·萧同一边擦汗,一边从练功房出来,见莫离正坐在花园中的石桌前等他,面前摆着一只吊锅和碗筷。
「同哥,快来,粥凉得差不多了」·「咦,你煮的」·「是啊,煮了一个多时辰呢·」·「好棒我的莫离会做饭了真香,你还加了好多桂花酱啊」·「那个,是不是加太多了」·「不会,香气这么浓,一定更好喝。
」萧同端起来喝了一大,猛然间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嘴巴鼓鼓地··「怎么了」莫离战战兢兢地问,毕竟心里没底,「我第一次做,是不是不好吃」··萧同用力把一大口粥咽了下去,拍了拍胸口:「……好吃……」·「是吗稀稠怎么样」·「正好。
」·「味道足吗」·「呃,那个……足,很足·」·「我也尝一尝用,刚才怕来晚了,急忙端过来,都没来得及尝呢·」·萧同一把抓住莫离欲去盛粥的手,忙道:「真的很好喝,不过我正渴,还是我喝吧。
」·莫离欢欣地道:「好啊·同哥,我看你那么累,想让你多喝点补补身子,煮了慢慢一小锅呢,你快喝吧·」·萧同无语……·亲亲莫离给煮的粥啊——稀稠正好,冷热也正好,味道——好浓郁啊——酸甜苦辣咸香甜……舌头能尝得出来的尝不出来的味道都全了,真的很足啊——·「真的是满满一锅啊」萧同感叹中,使出运用狂风刀法的狠劲来——「我喝!」·花园另一头,紫藤花架之下,一条修长的身影正看着在风中悠悠晃晃的紫藤花串,灵敏的耳朵却听到了那边两个人的话,微微一笑,施施然转身离去,步履轻松,姿态优雅,单从背影看,也是玉树临风……·番外二·小贩的幸运与不幸·长讧边上一个颇为荒僻的叉路口。
拨刺刺跑来了两匹马,一青一白,马上两·个青年,英姿飒爽,远远看去,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好生引人注目··「远清兄,这个路口咱们应往那边走才快啊」白马上的青年略一带马缰,向青马上的青年同问道。
「走右边这一条吧,这条路宽大,马儿走起来也快当些·」那个远清兄道··「那左边这一条呢」·「这条沿江边走,快是快些,能省一个时辰的功夫,可是荒僻得紧,一路上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沒有。
子成,咱们又不赶时间,还是走右边吧·」·「既然能省一个时辰,不如还是走左边吧·」子成又道··见他坚持,远清笑了笑,好脾气地道:「好吧,就依你。
」两人一拨马,沿江边这条路奔了下去··不多时来到一座山脚下,却远远地看到山下有一大群人或坐或站,捧茶闲聊,頗为热闹··「咦」那个子成奇怪地道:「你不是说这里荒僻吗那里来的这许多人」·远清也觉奇怪,喃喃地道:「是啊,原本这里是没有什么人的啊。
」·见那些人都在频频向江对岸注视,子成拉住马,俯身向路边一人问道:「这位大哥,借问一下,你们这都是在看什么呀」·那人见他衣饰华贵,问得又客气,忙立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啊,这位少爷怕是头一次路过我们这里吧我们都在这儿等着看稀罕呢。
」·「看稀罕」子成更觉得奇怪了,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稀罕好看·远清顺着众人的目光向江对岸看了看,极目之处,浩渺的江水滔滔而过,对面几十丈外的江岸边,一座孤崖,生着一些杂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里有什么稀罕啊」子成毕竟沉不住气,又问道··「嘿嘿,这位客官,您二位是刚路过的吧?要说这稀罕吗,那可是绝对的与众不同,惊人得紧哪。
」旁边凑过一个笑嘻嘻的人来,看打扮应该是个小贩,手里还托着一个木头托盘,盛了一杯茶·递给刚才被问话的人,道:「林大哥,您的茶,先坐下歇歇,马上就要到时候了。
」·子成听得有趣,又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快说来听听·」·「嘿嘿,时候快到了,我还忙着,这二位爷,不如请来小的这茶棚喝杯热歇歇脚,别看这里荒僻.小的这儿却备有上好的明前茶呢,价格绝对公道。
」·子成见他说得狡猾,只劝两人去喝茶,却不答自己的问话,心中有气,哼了一声,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停下来看看稀罕,远清劝道:「于成,还是走吧,这里能有件么稀罕可看的。
」·「哎,这位爷可就有所不知了,要说咱这地方是不大,稀罕却是不小的,在别处,哪怕是京师,您老也绝对瞧不着」小贩挺起胸膛,大声地道,神情颇为自豪。
「真的么」子成又动心了,回头向远清道:「远清兄,那咱们就歇一会儿看看,反正赶了大半天的路,也乏了,且喝口茶润润·」说着甩蹬离鞍下了马,就往不远处的茶棚走去。
远清无奈,也下了马,跟了过去··小二殷勤地帮两人栓了马,奉上香茶,果然是不错的明前绿茶,茶具也还清洁,子成轻轻嗅了一下茶香,颇觉满意,又问小贩道:「这下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稀罕,引得这么多人来看」·「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在这里等着的,真正是开眼的稀奇事儿,保管您看了,再也忘不掉,回味无穷啊。
」小贩摇头晃脑地道,偷眼看子成脸一沉,便欲发作,才忙接着道:「大家等在这里,为的是看人跳崖·」·「跳崖」子成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却还稳稳地端着茶,半点都没洒出来,显是身有武功。
他瞪圆了眼睛,生气地道:「这是什么地方,人居然如此无良,看人跳崖还如此兴致勃勃!」·远清也有点生气了,问小贩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别再卖关子」·小贩见两人动气,却半点也不害怕,笑嘻嘻地道:「二位爷,您们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别处的跳崖百年难得一见,即便有人跳了,也是血溅当场,有什么好看的,咱这儿可不同了,不但日日有人跳崖,而且跳得花样百出,令您百看不厌哪。
」·子成听他说得有趣,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百看不厌」·小贩振振有词地道:「那是当然,不然怎会有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瞧,小的这茶棚生意又怎么会这么好呢」·「那你说说,怎么个跳崖跳得花样百出法儿」子成又坐了下来,轻轻吹了吹茶,抿了一口,闲闲地问。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嘿,时候这就差不多了,还是请您亲自看吧·」小贩见稳住了他,却又卖起了关子,笑嘻嘻地立在一边,不再多言··子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家伙真是狡猾,也不再问,同众人一样,开始注目江对岸的孤崖。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突然见孤崖顶上人影一闪,一个人从崖顶上跃起,高高地在半空打了个盘旋,一头向下扎了下来·众人轻轻地一声欢呼,子成一下子站了起来,茶杯捏得紧紧的,茶水洒了一身,也不觉得,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跳崖的人,连远清也吓得站了起来。
却见跳崖的人身形利落,在空中连续几个翻滚,姿态优美,全不见一丝迟滞,十几丈的高崖,眨眼间落到了尽头,他绷直了身子,双手前伸,头下脚上,像一支箭一般直指射入水中,连水花也没溅起多大,隐隐听得「通」的一声轻响传来,片刻之后,一个头从远处的水面上冒了出来。
「好!」众人一片惊呼赞叹之声··子成坐了下来,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又觉得兴奋,问小贩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每日里有人跳崖,就是这个吗」·小贩得意地道:「正是,爷,你看着还满意吗」·子成再回想一下,刚想开口说话,湖人听得众人齐声惊呼,忙抬眼看去,却见青影闪动,崖頂上又落下一个人来,这回却是毫无章法,斜斜地落向水面,看样子倒像是真正的跳崖。
眼见着那条人影接近了水面,刚才入水的那人忽然从水中跃起,居然像能在这软软的水中借力一般,纵起有五六尺高,伸手在青影上一托,将飞坠之势一缓,两人一齐落水,溅起老大一片水花,传来「扑通」一声大响。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小贩仿佛也在意料之外似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怎么多加了一个人跳崖改节目了吗」听众人喧哗之声半晌不息,子成叫住小贩再问。
「嘿嘿,说不定,说不定,」小贩高兴得眉飞色舞,只差一点便要手舞足蹈起来,旁边有人叫添茶,他忙忙地去了,一时给众人添了一圈茶,才又转回子成和远清身边,赔笑道:「让您久候了,实在对不住。
」子成早已不耐,忍着性子道:「快说」抬手扔了一两银子在桌上··小贩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掂了一掂,揣入怀中,赔笑道:「前十余日是一个人跳,这又变成了双人跳,嘿嘿,这样发展下去,只怕过不多久会变成团体跳崖了,可是更有看头了啊!」·果然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对今日看到的场面颇为兴奋满意。
确实有趣,子成偏着头想了想,差点就要开口问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这便住了下来,明日再看,却一眼见到远清皱着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睛一转,没有开口。
远清放下手中茶碗,淡淡地道:「热闹也看过了,这便上路吧·」·子成瞪他一眼,小贩不满地道:「怎么,客官见了这等稀罕事,居然不满意吗」·远清不为所动,只看着子成。
子成踌躇了一下,终于站起身来,道:「走吧·」两人一齐走出人丛,上马自去··小贩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转过身,又笑嘻嘻地招呼大声闲聊的众人,忙着添茶去了。
直到太阳向西偏了下去,江风渐凉,众人才散去,有人还在留恋地回头望向崖頂,口里说道:「今日才跳了一遍,有时会跳两遍的·」·小贩笑嘻嘻地介面:「明天再来啦,今天虽然只跳了一回,却是双人,明日不定还有什么花样呢」·众人又高兴起来,都道:「对,对,明日再来。
」 纷纷议论声中,人都散尽了··小贩收拾着茶具桌椅,哼起了小调,快活无比··第二天,小贩摆好桌椅茶具,心中盘算,这些日子因为发现了这个奇景,茶钱比以往多卖了数十倍,昨日进了一大批好茶,又添了些茶具,只是这前些日子添的桌椅又显得不够了,明日说不得要再买几套来。
嘿嘿,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财运,我可真是走运啊小贩笑眯眯地想··但这一日众人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到有人跳崖,茶水喝了无数,众人望眼欲穿,虚火上升,骂声四起。
小贩一边四处赔笑,一边频频擦着冷汗,不住地望向崖顶,心想今日这是怎么了,跳崖的人休息了吗真是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天渐黑了,众人骂骂咧咧地四散而去,小贩一边弯腰送客,一边赔笑道:「明日再来,明日再来,嘿嘿,明日一定会再跳的。
」·没人答他,人散尽了,夕阳西下,长江东去,老树昏鸦,一片荒凉··次日又有不少人来等,却依然无人跳崖,大家骂了一番,早早地散了·有人恨恨地道:「骗子怕是再也不跳了吧。
」·小贩心惊肉跳,今日只卖出了往日四分之一的茶,可怜他刚近的好茶啊……·再次日来的人更少了,疏疏落落地坐了几桌,天刚过午,就都散了··看着他们绝然而去的身影,小贩把心一横,收拾了摊子,回家找了条小船,往对岸孤崖去探看究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到了高崖顶上,却见杳无人烟,只一座孤零零的破草棚东倒西歪地立在崖上·向里一望,空无一人,也无长物··这,这是——·小贩的心凉到了底,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可怜我买了那么多桌椅板凳,刚进的明前好茶啊!我怎么这么不幸啊——」·啊啊啊啊——·江畔孤崖上,传来一阵长长的悲嚎,惊起几只麻雀。
不知今晚,会不会有人大饱眼福,再看到有人跳崖的表演·番外三·讲故事的后果·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免不了有些小小磕碰,这不,莫离和萧同,不知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了两天的别扭了。
当然,是莫离在和萧同闹別扭,至于萧同么,他可能刚才还跟人争吵得脸红脖子粗,转过头去就忘了,再一会儿又已经与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了··「唉·」萧同叹了口气。
咦,老陈掏了掏耳朵,吃惊地看了看他,咱们的堂主,大名鼎鼎的快刀十一狼萧同居然会叹气?抬头看看天上,还好,并没有变天,太阳正向西方缓缓落下,没有什么异兆出现。
「堂主,什么事不开心哪」基于对这个小堂主的忠心,老陈好心地开口询问··「人的心眼儿为什么大小不一样呢」萧同喝了一口酒,闷闷不乐地道。
·「嗯」老阵摸不着头脑··「我的心眼哪,牵着骆驼都能过得去,可莫离的小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萧同愤愤地咬了一大口鸭子腿,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用力地咬咬咬,仿佛在咬莫离似的。
原来是小俩口闹别扭啊,老陈是过来人,笑眯眯地瞧着他··居家过日子,哪有炒勺不碰锅沿儿的,得好好开导开导他,瞧他那恶狠狠的样子,正在想着咬莫离几口出气吧老陈心里悄悄地笑着,正要开口劝导——·「老陈,这鸭子真好吃」萧同笑嘻嘻地道。
「……」老陈险些岔了气,这个快刀十一狼啊,怪不得他的心眼儿牵着骆驼都能过得去,别人要想跟得上他的心思,还真是不容易··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导他,萧同却兴味盎然地问起他这鸭子的做法,老陈见同到老本行,精神一振,认认真真地讲述了一番这虫草酱鸭的做法,两人一问一答,兴致勃勃。
半晌,萧同吃饱喝足挺过瘾了,抹一抹嘴,站起身来,打个招呼,出门去了··这边老陈很得了小堂主的夸奖,高兴得满脸放光,又开始打算设计新的菜式,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门口人影一晃,又一声叹息传来。
咦,小堂主怎么又回来了·萧同垂头丧气地坐回桌子边上,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怎么了」老陈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莫离还是不让我进门·」·「哈」原来还是这件事,老陈摇了摇头,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打遍江湖无……那个对手很少的小堂主,居然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家伙降得没脾气,可也真是奇闻。
还好,对付莫离这种人老陈是很有经验的,打起精神,厨子老陈准备给快刀堂主上一课了··「我家那口子,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动不动就给我使点小脾气,嘿嘿,这么些年,应对之法我早就有了。
」·「哦?那快说说,该怎么办」·见他来了兴致,老陈也高兴起来,招手道:「来来来,附耳过来……」两人小声切磋起来··是夜,萧同带了老陈给精心准备的点心,回房去向莫离讨好。
果然,馋嘴的小猫对香喷喷的点心抵抗力太低,顺利让萧同进了房门,胜了一个小小的开居··嘿嘿,果然姜是老的辣!萧同心里暗暗夸奖老陈··将点心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小包江南新茶来——知道莫离好弄些个文雅的玩意儿,房里茶具都是全套的,对茶叶讲究着呢。
只是这种新茶是托人从内务府弄出来的,市场上还没有的卖呢,估计莫离会喜欢··果然,茶包一打开,清茶的香气就令莫离眼睛一亮,一声不吭地去拿过了全套的茶具,怡然自得地开始准备冲茶。
少倾,小泥炉上的茶煮着,缕缕水气升腾,淡淡的茶香充满了室内,莫离不急不徐地冲着茶,姿势优雅,脸上笑眯眯的,萧同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更可爱了··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
两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夜深人静,屋内光线明亮,温暖如春,屋外夜风扫过,树摇影动,呜鸣有声,一片阴森··时候差不多了,萧同走到桌前将灯芯压下去一点,油灯的光顿时暗了下来,屋里显得阴暗了许多,人和家具的影子都拖得长长的,有点阴森的感觉。
莫离敏感地发现了这种变化,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下看了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萧同这边靠了靠··嘿嘿,真的有效啊!萧同很满意地想。
「莫离,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嗯·」莫离正感到有点不安,听到心上人沉稳的声音,安心了不少,抬眼看他,认真地准备听故事··「从前有个书生,上京去赶考,半路上因为赶路错过了宿头,就在一间破庙里借宿。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嘛,莫离心想,大眼睛眨呀眨的,有点心不在焉··「夜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破庙里除了书生之外空无一人,」座座破旧的神像立在四周,到处阴森森的……」·咦,有点意思了,莫离注意地听起来。
「突然,黑暗中飘出一个白白的影子……」·「有鬼」莫离叫了一声,但并不怎么害怕··萧同仔细看了看他的反应,接着道:「那个书生跟你一样,胆子很大,他也不害怕。
」·莫离听他这样夸奖在自己,不免有些得意起来,挺起胸脯,大眼睛亮闪闪的,透出了开心··「那个书生问:‘鬼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鬼并不答话,只是默默地哭。
」·「他一定有什么冤屈吧」莫离介面道··「那书生又道:‘俗话说,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你就应该去找他算账才对·’」·莫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个鬼依然不答话,哭个不休,他的眼泪不是水,而是黑红色的血,一条一条地从已经腐烂的惨白的脸上流下来,掉到地上,渗进地面,成了一个个的黑色小洞·」·听他说得可怕,莫离不由自主地两手握紧茶杯,大气不敢喘一口,紧张地听着。
萧同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都变白了,接着道:「书生见他可怜,又问:‘你为什么到我面前来,求我给你申冤吗’鬼仍然不答,眼里的血却流得更快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凄厉的尖叫声。
」·莫离紧张地盯着萧同,看他皱起了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更觉得心下害怕,屋外狂风吹过,有树枝劈啪一声折断了,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后……后来呢」看萧同说到这里,偏偏陷入沉思的模样,不再讲了,莫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后来书生就问鬼,‘害你的人我认识吗’鬼点了点头·」·「哦·」莫离眨了眨眼睛,心里想书生怎么会认识那个害死鬼的人呢·「书生又问鬼,是谁害了他,是张三么是李四么是王五么鬼总是摇头,他的鬼脖子已经被人砍断了一半,只连着一层皮,一摇晃鬼头就差点掉了下来,又总是摇摇晃晃地接了回去,歪歪扭扭地頂在肩膀上。
」·莫离被这鬼的样子吓得惊叫了一声,一只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大了··「书生把自己认识了的人都问了一个遍,可鬼还是摇头,灰白色眼睛里流出的血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的,混着白色的脓液,哗哗地流下来……」·莫离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心怦怦地仿佛要跳了出来,一手紧紧地捏着茶杯,茶已经凉透了,手指节用力得发了白。
「最后书生有点生气了,问道:‘到底是谁害了你啊’」·莫离心里也害怕地想:「是谁到底是谁」·「只听那鬼幽幽地道——‘就是你啊!’」配合着自己最后一句话,萧同面目狰狞,猛地扑向莫离,两手硬硬地弯成鬼爪的模样,直伸到他眼皮前面不到半寸的地方。
「啊——」莫离一声惊叫,手里的茶杯吓得脱手扔飞了出去,砸碎在墙上,茶水淋淋漓漓地湿了一片,他脸色变得煞白投青,失了血色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心脏刹那间停了跳动,差点晕死过去!·「啊——」莫离缓过神来,又是一声尖叫,又惊又怕又生气,直气得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扑上去对着萧同又踢又打,又抓又咬,看他拼命忍笑的模样,更是恼羞成怒,恨不能生生将他撕碎了吞入腹中……·第二天,社中的儿郎们一个个板着脸,看着堂主大人晃来晃去,一本正经地办公,心里却忍笑忍得要内伤了——只见大名鼎鼎的鬼面萧同大侠,脸上、脖子上、手上带着片片黑青和抓痕,嘴角也破了一大块,肿了起来,却偏偏满面春风,非常得意,一副刚偷吃饱了的猫儿的模样,实在是……·嘿嘿,昨晚堂主屋里好像……·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是别人做得,自己笑不得的,这些儿郎们在心里提醒自己,拼命地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万万不可在堂主面前失态,这个好打架的家伙,如果让他知道你竟然敢笑话他,后果么……·心字头上加把刀——忍·傍晚,隔壁药铺里兼治跌打伤的徐郎中很晚才关门,因为不知什么原因,隔壁点心铺子里的伙计们接二连三地跑来要求治疗面部肌肉僵硬症,病症都差不多,倒也不难治,只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收入吗,嘿嘿,徐郎中满意地笑了起来,今天多赚了足有五吊钱哩,晚上可以到小桃红那里去快活一番了……·幸福的生活啊,徐郎中一边上门板,一边哼起了小调:「楞——格儿——哩格儿——楞~~~」·天气晴朗,和风微拂,垂柳依依。
一只蜻蜒飞过,在水面上点出几点涟漪,一圈一圈地缓缓荡了开去··莫离正在府里的小荷塘边钓鱼,端正严肃,目不斜视,对旁边萧同的大献殷勤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令他好生懊恼。
唉,好像前天晚上的玩笑开大了,惹恼他了·萧同暗暗地埋怨老陈,都是他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他老婆就最怕听鬼故事,一听到可怕的鬼故事就吓得直往老陈怀里钻,然后么,自然是……老陈说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几声,一副奸的样子。
可莫离又不是他老婆,反应当然不太一样!虽然当晚也确实得了手,可是后果么……唉,不提也罢··再叹一口气,萧同抓了抓头,实在有点无法可想。
再一次伸手过去欲抱莫离,却被他一把推开了,这么绝决气得萧同一下子站了起来,捏紧拳头——·「同哥」莫离转过头来,轻轻软软地喊了他一声,清澈的大眼睛流光溢彩。
「嗯」萧同的气一下子跑光了,连忙应了一声,静待他下文··却见莫离又转过头去,看着水面上的浮标,一动也不动了,从侧面看去,莹白如玉的脸庞上.带着笑意,嘴角微微地向上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真的是粉可爱啊……·萧同再一次在心里赞美,无奈地又坐下来,盯着水面的浮标,心里想:该死的破鱼,你倒是快点儿上勾啊,也免得我的莫离老这么枯等着,连话都不肯跟我说·嗯,不如再来想点办法。
萧同心里坐了哥决定,既然莫离不爱听鬼故事,那我再讲一个逗笑的故事好了,保管让他开心··想到这里,萧同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道:「莫离,我再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见莫离一番白眼,忙补充道:「这次是个笑话故事,一点也不可怕的。
」·莫离眨了眨眼,不置可否,萧同便当他是同意了,清了清嗓子,道:「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刚才,一个叫快来看·」·莫离噗嗤一笑,道:「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萧同见第一句语便逗得他笑了,精神大振,笑嘻嘻地道:「有叫张三李四的,自然也可以有人叫刚才和快来看,这有什么稀奇」·「那你接着讲吧。
」莫离收住了笑,淡淡地道··「有一天,两个人相约去游玩,到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刚才肚子痛,就在地上拉了一泡屎·」·莫离哼了一声,好看的眉毛皱了皱。
萧同接着讲道:「刚才拉了屎,就跑走了,正好有负责管理这块地方的里长路过,生气地问:‘是谁在这里拉屎真是太没道德了’看到快来看正站在旁边,就问:‘是你拉的吗’快来看说:‘不是我拉的,是刚才拉的。
’里长气愤地说:‘废话!当然是刚才拉的,还冒着热气呢’不由分说,就罚了快来看十吊钱·」·莫离听到这里,笑弯了腰,钓竿也扔脱了手,捂着肚子问:「后来呢」·「快来看当然很生气,追上了刚才,也不说话,两人一起去游泳。
等刚才脱完衣服下了水,他就悄悄把刚才的衣服都拿起,溜走了·过了一会儿,刚才想上岸,发现衣服不见了,就跑到岸边一块石头上喊:‘快来看——快来看——’……」·「哈哈哈哈……」莫离笑倒在草地上,萧同趁机扑了上去,和他搂抱做一团,又亲又吻,两人笑闹不休。
好半晌,两人才止住了笑,并排躺在草地上,晴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舒服··看着萧同饱满的蜜色肌肤在阳光下光下反着光,莫离的眼睛转一转,心里浮上个坏主意,偷偷地笑了。
·「同哥——」·「嗯」·「你说过你内功高深,可以在水下闭气两柱香的时间·」·「没错·」·「我不信·」·「什么」萧同蹦了起来,「我说的话你敢不信」·「我没见过嘛,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没亲眼见过,怎么能相信」莫离瞪大眼睛,振振有词。
「这个——」·「不如你下水闭一会气给我看看」莫离仰起脸,一副期盼的样子··「嗯——好吧」萧同豪气顿生,这个小家伙,竟敢不相信我萧同萧大侠的话,非得让他开开眼不可·萧同纵身便欲扑向水中,莫离急忙喊住他:「把衣服脱了吧,弄脏了还得洗。
萧同不疑有它,三两下脱了个光溜溜,扑通一声跳进池塘,叫道:「看好了」深吸一口气,沉入了水中··「一、二、三、四、五……」莫离直数到了五百,估计快有两炷香的时间了,还不见萧同上来,透过不大探的池水,可以看到他正稳稳地盘坐在水底,一动也不动。
真的是很了不起哦莫离非常佩服地想着,悄悄起身拿起萧同的衣服,一步一步住后退,快到园门口的时候,转身就跑··估计闭气的时间早超过了两炷香,萧同才从水底一跃而起,犹如蚊龙腾空一般冲出水面,落在岸边。
叫道:「怎么样服不服!」·咦莫离哪去了岸边空空如也,连他的衣服也不见了··「莫离——」萧同想起自己刚讲的故事,气得大叫一声,向园门冲去,恨不得马上抓住这个小狐狸,狠狠打他的屁股·「莫离莫离你别走——」萧同大喊大叫,刚冲出园门,正撞上周伯。
周伯年纪老迈,身体不佳,准备告老还乡,刚跟萧老爷夫妇请辞出来,主仆多年情谊,自是难舍难分,双目含泪,正向外面走,一头撞上了萧同,身子一晃,萧同急忙扶住他,嘴里还没喊完:「别走——」·「啊」周伯张着大嘴,眼泪又下来了,伸手抱住他道:「小同,你也舍不得我走啊,真是个好孩子,不枉了周伯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带大,呜鸣……我的好孩子,为了追周伯,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呜呜……周伯也舍不得你哩,鸣呜……」·周伯老得腰都弯了,身子不及萧同高,一颗白的头颅伏在萧同胸前,胡子扎得他光裸的皮肤痒痒的,又不能硬推开他,萧同翻着白眼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周伯,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你这样……算不算吃我豆腐啊」·那边厢,莫离已笑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好像……也开心过度了……·番外四·成长的代价·出 走·莫离藏在花丛后面,坐在地上,低着头,抠地上的蚂蚁洞,看着小小的蚂蚁们忙乱地跑来跑去,自己的心也乱乱的。
今天为了一点小事,又和萧同闹别扭了··怎么回事,明明心里爱他爱得要死,却又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安·好像对什么事总是没有把握似的·两个人,一会儿好得蜜里调油,一会儿又吵吵闹闹,总没个长久的安宁。
都是他坏·莫离恨恨地用力抠着土,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蚂蚁洞里去,淹住了几只小蚂蚁·看那可怜的小东西们拼命挣扎着要脱出水滴的困扰,忽然心中一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呀只因为一时的气愤,却导致别的生物陷于水火之中,它们难道不可怜吗它们这又是招谁惹谁了呢。
他连忙停手,擦干了眼泪,转过头去看着一朵花儿发呆··都是他坏尽惹他生气!·——是他坏吗是自己不好吧,难得有一个人如此真心相待,以往吃过那么多的亏,受了不少的苦,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还这样不知足!·同哥,他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光芒灿烂,自己却像地上的小草,随风飘摇,没有了太阳的光辉,自己都活不下去。
真是没用!·可怜的、软弱的、没用的家伙·心里痛恨自己,莫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头低低地俯在两腿中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七月中的天气,正是太阳当顶的时候,一丝风儿也无,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离高的树上快乐地唱着歌——·知了——·知了——·知了——·它知道什么呢?也许正因为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这么快乐吧知道的越多,只怕越不会快乐了。
「莫离——莫离——」萧同大声叫喊着,从花园里跑过去,好像一阵风··莫离依旧低着头,却抿了抿嘴角,微微地笑了——这个人啊,总是那么马虎,别说他坐在花丛后面,只怕就是坐在大路边,萧同跑过去也不一定能看得见呢。
可能他的机灵只用在武功上吧,他使起刀来可真厉害,好像一股旋风似的,分堂里面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他的,可是在其他方面,他就远远不及悠哥了··同哥好像挺着急的,是为我着急吧莫离心里甜丝丝的,却不想出声招呼他。
听得他又跑回去了,花园中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叫,空气又热又闷··不知过了事长时间,好像听到有人边走边聊天,渐渐走了近来··「堂主又在到外找莫离呢。
」·「这两个人,一会好像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会又好像仇人一样,没个长性,真是的,毕竟是两个孩子·」·「我觉得莫离挺讨厌的·」·咦,是谁在说讨厌他莫离身子一抖,连忙竖起耳朵听。
「怎么了」·「听说他从小就是淳亲王府里的男宠,还进过宫,当然也是这个身份,这样的人,萧堂主居然还当个宝似的手心里,真让人想不透·」那人的语气有点不屑。
莫离拼命地低着头,脸涨得通红,眼睛酸酸的,偏偏流不出泪来,心中却仿佛在滴血一般·还是被人知道了肯定许多人都知道了这样羞耻的往事,拼命地想要忘掉,却怎么能够听到连萧同也被人嘲笑,莫离心中更痛了,比自己受到嘲笑还要难过。
「是么不过这个小孩儿倒是挺讨人喜欢的·」·「当然,他可不就是这一行的出身么」一个人笑了起来,颇为轻浮··「别这么说,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另一个人宽厚地道··「可怜是可怜,可如今终于出了头,总该惜福知命,乖乖地伺候萧堂主,偏他还三天两头爱使小性子,堂主不开心,咱们也要受累·」·「小孩子家,一会就好,咱们只当没看见也就罢了。
」·「老刘,就你好心眼·」·「唉,咱们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小孩子们一般见识·」·「其实火爆脾气的小堂主怎么会喜欢那么个软趴趴的小男孩,真是让人猜想不透。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说不定是月老系的红线呢·」·「哈哈,你说这月老当真好笑,一定是老得眼都花了,红线居然系到了两个男人身上」·「嗯,也是挺奇怪的。
不过两个人自己喜欢就好,咱们外人瞎操什么心·」·「即便是两个男人,我也觉得那个莫离配不上咱们堂主,要我说,就是选副堂主也比他强得多,又聪明又能干,人长得也漂亮,跟堂主从小一块儿长大,真正是青梅竹马呢。
」·莫离偷偷地听着,心想:副堂主,那是说悠哥吧可不是么,他和同哥两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悠哥为人那么好,又那么能干,堂里的事,一大半都是他在管,同哥只不过拳头厉害,刀子快些,脑子么,却远远比不上悠哥了。
如果不是悠哥坐镇,大家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听那两个人的口气,对小悠甚是尊敬,对他,却是……·莫离忍了半天的眼泪,悄悄地滑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成了一个个小泥点儿。
就像他一样,再清的水,落入了这尘土之中,就再也不干净了,成了污泥……·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来·那两个人已经走远,莫离伏倒在花丛之中,低低地、呜呜咽咽,哭得肝肠寸断。
正午的太阳正烈,树木和房屋的影子都短短地投在地上,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一条老狗趴在树荫下,无精打采地吐着舌头喘气··一座大院子的角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人影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闪身而出,轻轻合上了门,快步向长街尽头走去。
莫离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心想,这下不会被人发现了吧只要自己走了,就不会再给同哥造成不好的影响了吧他那样的英雄,名誉是多么重要,而且他那么强行黄,神采飞扬,好像天上的雄鹰,应该有一个可以与他比翼双飞的伴侣,比如悠哥……·而自己,只不过像是江南柳荫下的一只小小黄莺,再怎么展翅高飞,也永远不可能追得上雄鹰的轨迹……·还是离开吧。
心好痛,好像被生生剖了出来一样,一步一步地远离了心上那个人,却好像连心也一起留下了,胸膛里这块地方,空荡荡的,一片茫然··今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呢,该怎么活下去呢·不过,也许不用考虑太多,没有心的人,也许,是不用考虑那么多的……有什么必要呢可能根本活不下去了吧……·他的眼泪扑簌簌滑落下来,隔着一层人皮面具,感觉不到泪水流过脸颊,就像麻木了一样……·长街上又空无一人,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只有知了在快乐地歌唱。
鬼面之死·「什么莫离出走了」萧同刚从外面回来,屁股才沾到椅子,就听到下人来报这个消息,气得跳了起来,一拍桌子,啦一声,结实的木桌又变成了一推碎片。
他飞也似地跑到自己屋里去看,果然,屋里冷清清的,莫离的东西少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平时放零钱的小钱袋也不见了——看来他真的是出走了·下人说中午莫离少爷出了后门,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怎么搞的」萧同气得大叫,早上还好好的呢,中午不知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闹了一点别扭,自己还跑来跑去地找了他一圈呢,没有找到,就先出去办事了,谁知回来居然得到这么个消息。
他又一掌拍在床柱上,打得那床倒塌了半边··「怎么了」一个冷静平和的声音传来,小悠走进门来·淡淡扫了一眼跳如雷的萧同,也不理他,只管吩咐下人收拾打扫一下,转身又出去了。
「小悠——」见他出了门,萧同忙叫,莫离跑到哪儿去了,可得赶紧派人去找才行,安排这种事,小悠最在行了··小悠头也没回,径自出了院子,去了书房。
萧同忍住怒气,紧跟在后面··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小悠才道:「你呀,有什么事也别在下人面前那么失态,好歹你是堂主,得注意身份」·萧同哼了一声,重重坐在椅子上,问道:「怎么办快派人出去找莫离吧。
」想到那个小家伙长得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这一出去,保不准又要惹出什么事端来,他心急如焚,又恼怒不已··「别担心,有人跟着下去了·」小悠淡淡地道,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
「咦」萧同又惊又喜:「怎么,你事先知道他要跑吗」·「府外自然有咱们自己人在照看着,这么个显眼的人物出了门,怎能不引起注意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专门看着他。
」小悠放下茶杯,冷冷地道··萧同讪讪地笑了笑,又问:「是谁跟着呢」·「老董,那个六十多岁可以当莫离爷爷的老头子·」小悠看了萧同遗言,依旧淡淡地道。
「我又没有担心什么……」萧同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实在是因为莫离天生长了一副引人垂涎的好相貌,性子又那么软弱,说不得是真有点吸引男人的特质,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过老董是社中的元老,当年对少主是立有大功的,最近为了离老家近些,才请调到本堂里来,他功夫不错,人也老成持重,有他跟着,就不用担心了。
·看小悠拿出账册又准备办公,萧同忙道:「他去了哪里我去接他回来·」··「啪!」账册被小悠重重拍在桌上,吓了萧同一跳。
咦,向来好脾气的小悠,居然动了气·「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当堂主的样儿吗整天为了一个男孩子神魂颠倒,什么大事也办不了」小悠的口气非常严厉,让萧同心里一阵发虚。
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失职,反驳不得,只好瞪大了眼睛,紧闭着嘴··「其实你交待的任务,我都有做完……」想了一想,萧同才道··「你是堂主。
怎么只做我交待的任务社里的事大大小小不知道有多少,只做完几件就算又差了吗」·「可外面有不少硬差事,还不都是是我出马?」萧同不服气道。
「你当然有你的长处,可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总是任性妄为,要想保护莫离,先得保护好你自己」·「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萧同莫名其妙。
「上个月鬼面找人拼斗了五次,这个月才到一半,已经有三次,你身上又添了两处伤口了吧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后背·」·「没事啊,都快好了嘛。
」·「左肩那一刀都见了骨,一时半会哪里会好马上又有任务要你出去,可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行」·「怎么不行」萧同不服气地道:「一只手我也打得他们满地乱爬」·「光打架有什么用,很多事,是要用脑子的,能少费力,为什么非要跟人拼命」·「嘿嘿,打起来才好玩嘛。
」萧同笑了起来,谁不知道鬼画最爱找人打架玩儿呢?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真的是非常刺激哩··可惜小悠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好玩,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好啦,好啦,我答应你,这个月不再找人比武了。
好不好?你告诉我莫离去了哪里吧」萧同见风使舵,主动低头··小悠还是冷冰冰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到底要我怎么样嘛!最多下个月也不去比武了!」在他冷冷目光的注视下,萧同有点绷不住,生起气来。
「老爷和夫人已经在泉州老家安顿下来了,大少爷也上了任,他们送了信来,要你赶紧成熟起来·」·向来家里的书信都是父母与小悠直接联系,萧同也不在意,反正小悠会安排好一切的,有什么事也会及时通知他,至于父母对小悠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信得过,萧同也是觉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会计较,自己还觉得自己很宽宏大量哩。
「我都这么大了,什么叫快点成熟」萧同有点不高兴,鬼面之名和快刀十一狼之名都如此响亮,江湖上谁人不知,这还不叫成熟么·「办事不稳妥,好勇斗狠,就是不成熟」小悠一点情面都不留,冷冷地扔下话来。
「你」萧同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拳头,火冒三丈··小悠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冷冷地看着他··萧同深吸一口气,又坐了下来,也冷冷地道:「那你说,要怎么办」·嗯,有点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小悠满意地看了看他,脸上却纹丝不动,淡淡地道:「鬼面这几年来四处惹是生非,树敌不少,对咱们天狼社的发展很是不利。
少主和大哥传信来,叫咱们在近日里除去了他,就派你出手·」·「什么」萧同一头雾水,鬼面,不就是他自己么天狼社要除掉鬼面,这是怎么回事派自己除掉自己?怎么个除法自杀吗岂有此理·总算最近学会控制脾气了,他冷静地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哦——少主和大哥是不是嫌我到处惹事,叫我以后不要以鬼面的身份到处比武了」·小悠叹了口气,点点头,等萧同想明白这一点,刚才倒的热茶已经凉透了。
「为什么」萧同很不满意,不过想一想,因为是少主和大哥的主意,他毫无疑问是要遵从的,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怎么个除法儿呢总不能叫我自杀吧」·小悠白他一眼,道:「这件事不必私了,最好弄得声势大一些。
」·「啊」一听要弄得声势浩大,萧同又来了兴致,忙问:「怎么办搞个武林大会怎么样请三山五岳的朋友们都来看看热闹,嘿嘿,鬼面名动江湖,死也要死得风风光光!」他却忘了,这个准备死得风风光光的家伙正是他自己。
决定省下翻白眼的力气,小悠淡淡地道:「七爷也是会使刀的,到时他会过来扮做鬼面,反正鬼面总是戴着那个鬼面具,真人如何,大家也不认得,你就以十一狼的本来面目出现,杀了他就行了」当然,不会是真的杀死,只不过瞒天过海罢了。
「好!」萧同一口答应,又道:「不过七哥的刀法没有我好,只怕会损了鬼面的名头」·唉·小悠实在忍不住,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鬼面死都死了,还怕什么损了名头·当下小悠自去安排一切相关事宜,却对莫离的去向只字不提,萧同绕着弯子探问了几次,只得到冷冰冰的几句嘲讽,心下怒气暗生,也不再问,反正知道他不会有危险,也就不再担心,转回头来,认真准备自己「杀死」自己之事。
果然,鬼面挑斗天狼社快刀十一狼之事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好不热闹··鬼面和十一狼都是最近几年崛起的少年英雄,都有惊人艺业,又都使刀,这几年居然没有碰在一起,早有好事者猜测纷纷,等着看好戏呢,好不容易鬼面终于向十一狼挑战了,这一战,谁胜谁负。
实在难说,却毫无疑问会是惊天动地的一战··平静已久的江湖,终于风起云涌,再起波澜·比武日期定在八月初一的晚上,地点是泰山之巅。
奇怪,为什么选这么个时间和地点·不过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巍巍的山绝顶,而为武林高手一决生死,这件事本身能够吸引人的了,所以没什么人提出疑问,反而因其神秘,更加趋之若鹜。
多么精影的一场决斗,百年难遇,不容错过!·八月忉一晚上二更时分,山山绝顶的封禅台边黑鸦鸦地挤满了人,主角还没出场,大家都在耐心等待··突然,一道黑影从封禅台下箭一般窜起,高高地越过围观人圈的头顶,足足跃过十来丈宽的距离,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台上·谁·如此惊人的轻功使在场诸人的眼睛差点都飞了出来,太、太惊人了吧十几丈它的距离哩!这世上真有飞仙存在吗?·嘿嘿,萧同双手环胸,傲然挺立。
飞云刀随随便便地插在背后,连刀鞘都没有,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表面冷酷,其实他心里笑得险些岔了气,看这帮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真是太爽了!·其实哪有什么陆地飞仙!刚才只不过是请堂里兄弟们用一个投石发射器将他射飞了起来而已。
这种投石器,原本是军队作战时用来投石攻城的,说穿了就是一个特制的大一些的跷跷板,一个人站在这一头,另一头自然跷起,这时其他的人从高处用力向跷起的一头跳下来,将它压低.而原来低的这一头就猛地被弹了起来,站在上面的人也就「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原理挺简单,不过要想控制好飞出去的方向和力度,就需要非常高明的轻功了,一般人也是办不到的哩··萧同得意详洋地扫视着目瞪口呆的黑鸦鸦的观众,心中的得意达到了极点,怎么说也是自己要死……呃,不是,是鬼面要死,总不能死得平平淡淡,一定要惊天动地、惊心动魄,让旁观者好惊惶失措、受惊过度才行……·两位比武的高手,其中之一的出出场已经如此惊人,这场比武肯定更有看头了,围观众人精神一振,几百双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中心,静待另一位顶尖人物出现。
直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眼睛都瞪酸了,夜风渐强,虽是八月的天时,在这绝顶之巅,还是寒冷彻骨,一些内力不足的江湖人已经有点瑟缩了,人群开始骚动··萧同也不满地皱起眉头——怎么搞的,这个七哥,不会临阵脱逃吧自己一个人,这戏可怎么唱下去·忽然一阵清亮亮的洞箫声响起,曲声低沉婉转,如怨如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在这深更半夜的山山之巅,更且得凄清而突兀,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毛纷纷竖起。
初一无月,天上本来只有淡淡的星光·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封禅台东侧飘来,晃晃悠悠,速度很慢,渐飞渐近,已经快到台子上空,近看时更显巨大,奇形怪状,隐隐可见色彩斑斓,直如恶魔现身一般·「鬼啊」不知是谁怪叫了一声,呼啦啦人群四散奔逃,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一般。
一声长笑,一个人影从那怪物上脱离了出来,半空中几个翻滚,稳稳地落在萧同对面,手中寒光闪烁,擎着一柄单刀,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恶魔面具——正是鬼面现身了·呸萧同在心里唾骂七哥,这个混蛋,干什么都要摆足了排场,居然想出用巨型风筝飞来的怪办法,弄得自己刚出场时的风光,全被这家伙给盖下去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拔刀攻上·叮叮当当,两柄快刀以硬碰硬,以快打快,瞬息之间已交手了五六十招,寒光飞舞,声音如同爆豆一般··刚被吓跑的众人缓过神来,压了压惊,又从四面八方围拢回来,观看比武,一时间目不暇接,心跳摇动,喝彩频频。
堪堪打到三百招上下,两人都出了全力,刀身不再硬碰,一触即转,两条人影盘旋往复,快得如同闪电一般,一时间场中人影幢幢,仿佛有十几个鬼面和十一狼在转动一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一人高高跃起,大喝一声,寒光闪动,一刀凌空下击,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直劈,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欲将人一刀劈为两片·另一人不闪不避,也是高高跃起,一刀猛劈。
直迎而上··只见火花一闪,一声大响之后,两条人影向左右射开,分别落入了丛之中··这一事犹如两颗霹雳雷火弹落人人群之中一般,惊得众人四散奔跑,生怕快刀无眼,招呼到自己头上,哭爹喊娘,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一片混乱之中,鬼面和十一狼又斗在一起,且战且走,渐渐近离了封禅台,只见刀光闪烁,两人边打边向悬崖而去,不多时停在悬崖之畔缠斗起来。
好危险!·好刺激!·眼见得两人只要有谁稍一疏忽,不是血溅当场,就要葬身悬崖,直看得众人心惊胆颤,大气也不敢喘··「当」的一声大响,两条人影乍遇乍分,遥遥对峙,都站在悬崖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在凛冽的山风中摇摇欲坠!·「啊——」人丛中胆小一些的看客已经差点要晕倒了,其余的人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目不转睛地等待下文。
却见两人一跃而起,又边打边走,向西而去,众人不由自主地都跟了上去,生怕一个眨眼,错过了最精彩的瞬间··两个人在前面引路,一大群人在后面跟随,几个高帝转折、不多时已来到另一处高高的石崖之下,两人各自展绝顶轻功,边打边登上了崖去。
这个石崖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悬崖之侧,足有三丈对高,石崖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绝难活命··眼看两人的身影登上岩顶,看不见了。
众人都高高地仰起了头,竖起耳朵,只听到快刀相碰之声,一时疏一时密,却看不到战况,不由得浮想联翩,心痒难搔·然而这块巨岩顶上只有三四丈见方,两个绝顶高手正在拼命,谁敢近前去找死?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动。
正没做理会处,忽然一声巨响,同时一声惊呼传来——完了!决出胜负了·谁胜·谁负·巨岩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巨岩之下,几百号人鸭雀无声,眼中都充满了疑问,冷汗挂在脸上,心里打着哆嗦··好半晌,一条人影从巨岩上腾空落下,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一膝半跪,用刀柱在地上,支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面色苍白,眼光呆滞。
快刀十一狼·快刀十一狼下来了,他活了下来,那么,鬼面呢·等了好半晌,快刀十一狼终于缓过一口气,站起身来,冷冰冰地沉着脸,向人丛外面走去。
「鬼面呢」有好事者终于忍不住问,声音虽然很轻,听在众人竖得高高的耳朵里,却像炸雷一般··「死了」十一狼头也不回,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直愣愣向外闯去,众人身不由己的两下一分,让出老宽一条通道来,仿佛利刃劈开湖面一样,十一狼远远地去了。
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死了·鬼面死了·大名鼎鼎的鬼面就这样死了·立刻有轻功好的人攀上了巨岩去查看,不多时上去的人纷纷下来,垂头丧气地证实了这一点:上面已空无一人,鬼面肯定是掉下悬崖去了,绝无半点生机·顿时众人吵吵嚷嚷,乱成一片,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有人喜,有人忧,有人悲,有人怒,人声鼎沸,不一而足,把个泰山之颠搞得如同大莱市场一般热闹。
长风万里,云海浩瀚,东方渐渐露出曙光,一轮红日缓缓地从苍茫云海间浮起,天地日月,生生不息,毫不理会人间的生死恩仇··只是,这天地之间,已经烧了一个精彩的人物。
旁观众人,这时的心里,是喜是悲?只怕一时也难以说清··成 熟·快刀十一狼萧同默默地坐在大厅里,看着卷宗,居然看了一个上午··旁边侍候的手下一边续上茶来,一边心中纳罕:太阳不会真从西边升起了吧脾气暴躁的小堂主,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认真办公了呢,言行举止,沉着冷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是鬼面一死,把萧堂主的坏脾气也一同带走了·想不通,真是想不通·那个手下心里想得出神,不知不觉摇了摇头,一抬眼,却见堂主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吓得他手一颤,茶水洒了一桌子,腿一软,险些便要跪下去了。
·却见萧堂主稳稳地站起身来,稳稳地走了出去,一声也没有斥责··咦·这是——·那个兄弟越发摸不着头脑,也许堂主真如大家所希望的,成熟了吧·要是这样就好了,不过转变得太快,也叫人有点接受不了哩。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嘿嘿地笑了··小花园中,知了还在唱着歌,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屋子里面空空荡荡,杳无人迹,只有莫离在时看的一事书,仍然摆在老地方,窗子开着,风吹动着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
已经二十多天了,他在那里呢那个微笑的小狐狸,明月一般皎洁可爱的人哪……·萧同心底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毫无表情,心情沉重。
鬼面死了,他也好像死掉了一半似的,好不痛快·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以鬼面的身份快意恩仇,肆意找人挑斗玩耍了,人生的乐趣也消失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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