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语  by 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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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语  by 尘色
一·从相识的第一天起,苏雁归就知道,终有一天,宁简会杀了他···月牙镇是个小镇,落在边界之上,三山环绕,因为山高路险,既没设城关,也没有重兵驻守·镇里人口不多,水土不肥,和叶城中很多小镇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传说··曾有人说,这镇上藏着前朝宝藏,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武林人梦寐以求的秘笈宝剑,乃至,当今皇室的血脉秘密··然而几十年过去,从来没有人在这挖出过寸金片银,这使得镇上的人逐渐把这传言当作一个笑话。
苏雁归跟镇上其他十来二十岁的男丁没有什么不同··他一样会在看到寻宝的刀客剑客走过时,跟朋友聚在一起,啧啧摇头,窃笑说“看又来了一个寻宝的笨蛋”。
可是他心里明白,自己大概是镇上唯一坚信那些传言的人···六月初三,烈日灼人,风夹着边城之外的尘沙一直在月牙镇四面盘旋,吹在人身上,带着让人窒息的闷热。
正午时分,镇上的人都躲在阴凉处避暑,四下充斥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宁静··苏雁归光着胳膊坐在树杈上,一边扇着葵扇,一边眯着眼往镇外看,嘴里叼着的野草被他咬得噼啪作响。
镇外赤地连绵,尘土被风卷起又吹散,使得天边蒙着一片暗黄·天太热,日照之下,景物都带着微妙的扭曲,什么都看不清晰··只是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苏雁归精神一振,看着远方的双目也变得锐利而明亮。
不一会,那马蹄声就更近了,先是一人一马在前向小镇上飞驰而来,马上人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了半红,他反身坐在马背上,双脚紧夹着马,手中尺余长的短剑舞得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随后便是十来匹棕色骏马突破烟尘,马上人一色劲装,手持短弓,箭如流星地射向那白衣人··那白衣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将箭雨挡在身外,拼命催马,逐渐拉开与身后马队的距离。
见久攻不下,马队中一人腾身而起,脚尖连踏,越过同伴便往白衣人扑去,长剑横扫,刀锋逼人·白衣人仰身躲开,双脚顺势扫落扑来的箭雨,还未坐起便又觉一剑急挑眉心而来,他一侧头,剑尖已斜划而过,直刺胸前,他避无可避,只得回剑连刺对方手腕,拼着肩上挨了一剑逼得那人回剑挡格,身后箭雨已至。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苏雁归把嘴里野草用力吐了出来,敏捷地从树上跳下去,“看我的英雄救美”·说着,他一边往镇门口跑去,一边抄起旁边晾衣服的竹竿往马队方向用力一送,竹竿箭一般地飞了出去,正中跑在前头的一匹马,那马一声嘶鸣往后仰倒,血溅了一地,马上的人也被抛了出去,惊得其后众人纷纷躲避。
只那么一阻,白衣人已经剑尖连刺将对手逼退,一翻身纵马狂奔,直入小镇,朝着苏雁归的方向就跑了过来··苏雁归停在那儿一拍胸膛张开双臂,笑道:“美人,投入我的怀抱吧”·那白衣人似也坚持不住了,身影微侧,便从马上坠下,苏雁归慌忙跑上两步,将他接了个稳,随即漾开个极灿烂的笑容:“宁简。”
“叫师傅·”那白衣人脚尖一着地便挣扎开来,往地上吐了口淤血,扬手朝马屁股上就是一剑,见那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奔去,他一手扯了苏雁归便往小巷里跑。
苏雁归被拖得脚下踉跄,等拐过了两个弯,那白衣人将他往前一推,便歪着身子摔了下去··苏雁归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敛,连忙跑过去扶起他:“宁简,宁简”·那被唤作宁简的白衣人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一边低促地喘息着,一边道:“快走。”
苏雁归往后头看了一眼,镇上已经吵闹了起来,四处都是人声,他也心知不妙,没再多说,扶了人便往前跑··小巷两旁的屋子飞快地在眼前掠过,苏雁归感觉到宁简依托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他有些慌了,直到拐过好几个弯,停在一间小平房前,他才稍稍安心下来,又往后看了看,便一脚踹开了门,走到床边将床板一掀:“只能先在地窖里躲着。”
宁简的意识已有些混沌,只是皱了皱眉,便任由他扶了进去,苏雁归这才转身出门用尘土将血迹掩盖,又细细地关上了门,这才跳进床里,将床板搬回原处,利索地爬了下去。
地窖只是个很小的密室,四处堆满了杂物,等眼睛适应了昏暗,他便看到宁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面朝下,身上一片血红,很是吓人··苏雁归一惊,大步走到宁简身旁蹲下,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宁简”·过了好一会,宁简才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苏雁归顿时放松了口气,手滑到宁简腰间,摸了一把,心中微荡,嘴里还一个劲地叫着:“宁简,你没事吧”·宁简没有回答,苏雁归又捏了捏,目如秋水:“宁简,宁简”·“闭嘴。”
趴在那儿的人终于低哑地挤出两个字,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只是动了一下,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苏雁归这才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手··等一阵咳嗽过去,狭小的地窖里便只余下宁简低促絮乱的呼吸声,苏雁归看着他苍白的脸,好一会,才站起来从旁边一堆杂物里翻出个瓶子,凑到宁简身旁小声道:“我要脱下你的衣服给你上药。”
宁简久久没有回应,苏雁归试探着伸手抓他的短剑,宁简握剑的手一紧,苏雁归慌忙移开了手,开始解宁简的衣服,宁简没有再动··衣服下是小麦色的皮肤,触手温暖,带着一种绸缎般的腻滑,苏雁归禁不住摸了一把,还未生出歪念,就被几道交错的伤痕震住了。
指尖沾着药停在一道剑伤上:“追杀你的是什么人”·“都有·”宁简懒懒地应了一句,“江湖上的,朝廷里的……”·苏雁归心中一动:“你不是皇帝派来的人么”·宁简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好久才断断续续地道:“皇帝病得快死了,太子怕宝藏落在别人手里、会丢了皇位,就把心腹派来了……”·“那江湖上的人呢”苏雁归紧接着问了一句。
宁简张了张口,又被一阵咳嗽呛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秦月疏散播消息说我要独吞宝藏……还揭发了我当年造谣的事……江湖上的人,哪里肯吃亏……”·“也许等不到今年七月初四了……”苏雁归没有再问下去了,宁简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只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便彻底地安静了下来,若不是那低促的喘息,苏雁归都要以为他已经死掉了。
沉默地将他的衣服脱掉,小心地抹上药,好久,苏雁归才微微地笑了,带着一丝自嘲··秦月疏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说到底,谁都只是为了宝藏而已。
朝廷里的人如此,江湖上的人如此,宁简也没有什么不同··苏雁归看着那双目紧闭的人·即使在昏睡之中,宁简也始终紧握着他的剑,也许下一刻,这把剑就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甚至插在心窝里。
八年前是这样,八年的时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作者有话要说:新坑,请、请跳>///<·没存稿没速度……唯一可以保证的是有结局·。
哪怕哪天我想不开准备拿它去投稿,也会有一个另设的网络版结局···所以可以放心这不会是坑OTL·于是请多多指教...^^·                  二··相传太祖皇帝原是前朝将军,与前朝皇帝本是君臣和睦,后来却与叶北一族联手围困京都永城,杀帝夺位,当中因由,知情者已被尽数灭口,只有前朝史官世家苏家的小儿子苏实,得了太祖的赦令,带着前朝宝藏的秘密,连同当年被湮灭的种种真相,离开了永城。
改朝换代时,前朝史官总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灭族,这样的传言太过荒谬,以至于多年下来,几乎连听都听不到了··然而苏实却真真切切地活了下来,躲藏了数十年,最后留在了月牙镇,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那就是苏雁归···初见时宁简已经加冠,而苏雁归才刚满十二岁··从小看着养父整日躲在屋子里如疯魔一般地畏惧外人,听着养父日日唠叨皇帝会来杀他灭口,苏雁归也因此对陌生人多了一分警惕和抗拒。
可当宁简一身白衣地立在尘烟之中伸过手来时,苏雁归却忘记了防备··然而这样的人也跟其他寻宝者没有什么不同··那时养父初丧,他成了世上唯一知道宝藏秘密和当年真相的人,宁简的长剑就架在脖子上,若不是养父记在床下的一行字,让宁简一年一年地等下去,他的坟头怕都长草了,更不会有之后种种际遇。
·思绪从记忆中抽离,苏雁归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是想抚上宁简的脸,指尖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的时候停住了,仿佛怕惊醒了昏睡中的人··僵了很久,他才轻轻地碰了一下宁简的眉,触手温暖,眉上绵软的感觉让他觉得指尖连着心都痒了起来。
宁简没有反应,苏雁归却还是等了很久,才顺着眉一路抚去··眉间,眼上,鼻尖微冷,唇上白得让人心口发痛,苏雁归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在那唇上亲了一下··“如果没有宝藏就好了。”
唇上因为那一下触碰泛过一丝淡红,带着诱人的妩媚,苏雁归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如果你肯放弃宝藏就好了·”·宁简始终没有反应,苏雁归的手抚在他的额上,过了一会,又沿着脸一路摸了下去,停在脖子边。
“宁简……”他很轻地叫了一声,望着宁简的双眼微微地发亮,听不到回应,他便咧嘴一笑,眯起了眼,脸上渐渐燃起一抹兴奋,手也灵巧地摸上了宁简的肩膀,然后又顺着胸前,一路滑到腰间。
腰上是一道两三寸长的伤,早已经止了血上过了药,这时抚上去只感觉到与周围细腻不一样的粗糙,苏雁归顿了顿手,又在那伤口上来来回回地摸,直听到宁简疼了似地哼了一声,才慌忙缩了手,低下眼帘掩去了眼中光芒。
宁简没有醒过来,苏雁归便靠在他身旁坐了下去,竖起耳朵听着头上屋里的动静,外面悄无声息,仿佛他们真的躲过了,并没有人发现他们躲在了这里··时间渐长,似乎没多久外面的天就黑尽,地窖中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外面又始终没有动静,苏雁归也有些累了。
他往宁简的方向缩了缩,一边闭上眼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就只睡一会,如果这一会里有人杀进来,我们就死在一块儿了·”·声音中隐着淡淡的满足,弥漫在黑暗中,缓慢散去,谁都没有听见。
·再醒过来,是被摇醒的··还未彻底清醒,就被人拧住了耳朵,苏雁归痛得大叫:“醒了,清醒了”·耳朵上的手指松开,苏雁归张开眼,就看到昏暗之中宁简将剑换了手,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凑过去问:“你没事了”·宁简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苏雁归似是习惯了他的沉默,又凑近一点,咧嘴笑道:“你好象很久没有拧我的耳朵了·”·宁简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满眼茫然··苏雁归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从前跟着宁简学武,刚开始两年,不肯早起,每每被宁简从床上拎起来,拧着耳朵直到清醒叫痛为止··他一直记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觉得便是这样的互动,也是一种亲密的表现,而宁简却显然毫不在意。
不会记得什么时候会这样做,不会去想这样代表着什么,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渴望这样的接触,只是随心而为,过后即忘··狭小的空间里仿佛一下子便被沉默充斥,好久,宁简才说:“我睡了多久”·“大概是两三个时辰,或者一天又两三个时辰,或者两天又……”·“铮”地一声,短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苏雁归乖乖闭了嘴,半晌才道:“应该只是两三个时辰,天快亮了。”
宁简还剑入鞘,沉吟了一会才开口:“有秦月疏在,江湖中人倒也不敢直闯到镇里来,就算来了,一时半会也不会知道从何找起·可是秦月疏早已认定有苏实或苏实的后人存在,找到这儿只是早晚的事。”
听着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拔剑的人并不是他,苏雁归也已经习惯了:“秦月疏……是太子派来的人”··宁简点了点头,突然一手捂住了苏雁归的嘴,低声道:“上面有人。”
苏雁归张着眼看他,半晌伸出舌头舔了宁简掌心一下,宁简手一缩,反手剑已出鞘,苏雁归连退三步蹭到墙上,赔笑着指了指头上··宁简这才握紧了剑,一瘸一拐地走到绳梯边上,警惕地望着头上入口处。
好久,上面都没有任何动静,苏雁归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要不我上去看看”·宁简还没回话,头上已传来一个男声:“宁简,我知道你在。”
“是秦月疏·”·宁简说了一句便没再说话,苏雁归也没有作声,两人只沉默地盯着头上看,过了一会,那声音又道:“我不管你藏在哪儿,我也不费心去找,要么你现在自己走出来,要么等我这把火放下去,你也别想出来了。”
苏雁归看着宁简,笑问:“我也会被烧死呀,这个人真的是想找宝藏的吗”·“他只是想逼我们出去罢了,我们在暗他在明,搜得仔细他也占不了多少便宜,还不如等我们自己走出去。”
不过一句玩笑,这个人却还是认真地解释分析,苏雁归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宁简你真可爱·”·“闭嘴”宁简扬手就是一剑鞘敲过去,苏雁归头上硬挨了一下,却不敢哼声。
秦月疏犹在上面叫:“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放火·是死是活,都是你自找的,就怨不得我了·”·“为什么这个人还要撇清这关系男子汉大丈夫,做了便是做了,有什么不敢认的。”
苏雁归的唇几乎贴到宁简耳上,宁简却意外地没有回答··头上传来秦月疏的数数声:“一……二……”·宁简的眉头慢慢蹙紧:“我们只能出去了,一会我拦着他,你……”·没等他说完,苏雁归已经笑着将他拉开,接着秦月疏的声音数下去:“三”·宁简还没反应过来,苏雁归已经不知从哪掏出火石,在绳梯边上喀嚓一下,火光如龙,在半空停滞片刻便顺着绳梯一路烧了上去。
·                  三·“你干什么”宁简惊叫一声,挥剑削下着火的半截绳梯,余下的火星却还是迅速地往上蔓延。
与此同时,上面也传来了秦月疏的声音:“放火”·紧接着,出口处就有火光闪现,浓烟开始渗进来,呛得人难受··苏雁归轻咳两声,一边伸手挥散浓烟,一边将将宁简拉到离绳梯最远的角落里,还没站稳,就听到宁简冷声道:“你找死吗”·苏雁归笑吟吟地问:“不可以吗宁简,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下一刻宁简的剑已经出鞘,苏雁归偏了头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目光沿着剑一路游到握剑的手上。
那只手指骨分明,透着一丝晶莹的白,他几乎能看到经脉在皮肤下微颤着,那种感觉让他着魔似的伸出手,摸了上去··宁简一反手收回了剑,剑柄在苏雁归手上狠敲了一下,苏雁归便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宁简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手紧握着剑,抿着唇站在那儿盯着苏雁归,却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苏雁归叫得越发响亮,地窖里的浓烟越积越多,他连呛了几下,咳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宁简下意识地伸手替他顺了顺背,苏雁归这才笑了起来,指了指绳梯的方向:“以火攻火,这点火烧到上头,火改变了四周的风势,形成阻隔,他们放的火就没那么容易烧到地窖里来了。
相反,如果不烧了这梯子,就算火种不会轻易掉下来,也会顺着绳梯一路烧下来,到时我们就真要变成烧猪了·”·“可是现在也不过是坐以待毙·这里密不透风,我们留在这,就算不被烧死,也被呛死的。”
宁简说得认真,苏雁归则像是附和他的话似的,越发卖力地咳嗽了起来,宁简本已收回了手,见他这样,只好又放了回去,笨拙地替他顺背··苏雁归眯着眼咳了一阵,四下弥漫的烟越来越浓,宁简也有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苏雁归这才慌忙直起腰,献宝似的扯了扯宁简衣袖,然后走到角落里蹲了下去,摸索了一阵,居然搬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一个一人身宽的洞来。
“小时候我爹罚我喜欢关地窖,有时一关就三、四天,我憋不住闷,就找了镇上几个朋友帮忙,挖了个地道,没多长,就通到后巷外面的那块空地上·”苏雁归说着,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很久没用了,里面可能很脏,而且很窄,得用爬的……”·宁简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洞口一弯身就要钻进去。
看着宁简爬进去,一截白衣缓慢地蹭啊蹭地消失在洞内,苏雁归笑得越发像偷了腥的猫,双眼发亮地跟着爬进去·等爬出十来步的距离了,他才恍惚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等我一下”苏雁归飞快地往后挪回去,因为小道窄小,一不小心就撞了他,他便又一路哎哟哎哟地叫。
可惜直到钻回地窖里,宁简都没说什么话,苏雁归一脸失落地撇了撇嘴,在地窖里飞快地摸出一堆东西,拿布打包好,又扯了件仿佛是小时候穿过的马褂往身上一披,这才重新钻进了地道里。
宁简见他回头,便一声不哼地往前爬去,苏雁归将布包往身上捆紧了,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地道并不长,不一会就听到宁简敲打墙壁的声音,而后光就从前方照了进来,两人爬了上去,所在是小巷交错处的一块空地,回头时还能看到苏家的屋顶正冒着烟。
四周都有喊“走水”的声音,宁简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快走·”·苏雁归点头,跑到宁简跟前蹲下,拍了拍肩膀,咧嘴笑道:“你脚上有伤,我背你。”
“让你练武挑三捡四的,你那轻功,我信不过·没事,我还能走·”宁简的语气里没有一分鄙薄,明知道他是以事论事,苏雁归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上像被狠插了一箭,但见宁简已经微瘸着往前跑,他也只好捂着胸口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没想刚出小巷,就听到风中传来一声微响,苏雁归下意识回头,眼前剑影晃过,只听叮的一声,一根袖剑被削成两截,掉在了地上··“走”宁简一捉一推便将苏雁归推到了自己前面,他提着剑跟在后头,两人飞快地向大街上窜去。
等上了大街,那暗中攻击的人似乎有所顾忌,袖箭没有再出现,两人正自松了口气,便听到马蹄声从大街两头传来,声势浩大,来得很快,顷刻之间已近了两人十步之内··宁简一侧身挡在苏雁归跟前,短剑脱手直削为首一骑的马脚而去,马上人扬鞭想击落短剑,那剑却有灵性似的,半路打了个弧线往回飞,宁简纵身一跃,脚踢马上人胸口,一边抄手接了剑,反手便是一削,那人人头飞起,身体也往一旁摔了下去,血溅一地。
宁简一手捞起缰绳,弯腰抓住苏雁归的手往上一拉,苏雁归刚落在马背上,宁简的剑已经从他的耳边刺过,苏雁归只听到身后一声惨叫,有温热的液体溅在颈后,让他觉得自己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坐稳了”宁简低喝一声,回手又是一剑,将挡在马前的人挑落在地,没等苏雁归回应,便猛夹马肚,那马飞驰而去,迎面数骑人马被宁简刚才的狠劲吓到了,竟谁都不敢去挡,等两人一马跑出一段,才惊觉一般地追了起来。
“呜哇,你刚才好狠,我好怕·”风在耳边飞掠而过,苏雁归夸张地叫了一声,手却紧紧地抱住了宁简的腰,甚至连脸都贴了上去··宁简仿佛没有察觉,只冷声道:“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说不上狠。”
苏雁归的脸在他背上轻蹭了一下,一脸满足,嘴上却说:“你刚来月牙镇那年,不也总喜欢把我吊起来拷问宝藏的秘密吗明明我说了不知道,你还一直吓我说要把我的手指脚趾逐个剁下来。”
宁简没有再回应,只是纵马狂奔,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人也似乎越来越多,苏雁归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马队之中一人身着玄色衣衫,座下黑马矫健,面容俊逸却浑身杀气,手中正拿着一把锦饰长弓,指尖夹着羽箭,仿佛随时会脱手射出。
苏雁归皱了皱眉,嘴里却笑着道:“宁简,我看到个人,他要是混到夜里,肯定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宁简却随即腾身而起,一踢马屁股,手中的剑挥舞如龙,恰恰挡下飞来的羽箭。
他一着地便又跃起,再落时已经反身坐在了苏雁归身后:“那就是秦月疏,你管马,我挡着·”·“行·”苏雁归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拉了缰绳便一拨马头,马像箭似的往城西直奔而去。
“去哪”·“宁简你小心那人的箭,别只顾着说话”·宁简没有再问,只凝神戒备··秦月疏却没有让人放箭,只是自己缓慢地从箭筒中抽出箭来,一根一根地往两人的方向射去。
不知跑了多久,苏雁归突然大喝一声:“宁简,低头”·宁简下意识低头,树枝从头上飞掠而过,他这才惊觉两人已经跑进了城西的枯木林中,四下枯树横生,马转了几圈,便连秦月疏的人马都看不见了。
苏雁归却还是一路往里跑去,宁简不觉皱了眉:“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前面再去就是山,山壁太陡,我们不可能爬上去·”·“可是这里树多路杂,他们也未必敢追过来。”
苏雁归话音刚落,身后已经是数箭连至,宁简挥剑横扫:“人不来,箭来”·“没关系”苏雁归只是拼了命地打马狂奔,树枝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也毫不在意,一直驱马跑到山壁之下,才一翻身跳了下马,“宁简,下来”·宁简在见他下马的一刻便已跃起,听他一喊,便飞身落在了苏雁归身边,扬手挥剑,挡下飞来的羽箭:“你干什么”·苏雁归没有作声,手往宁简腰间摸过去,一路划到背后,宁简一惊,往旁一闪,才看到苏雁归的手已经拍在了山壁之上,只听一声轰然,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已被苏雁归扣住了手腕往前拖了过去。
身后狂风骤起,宁简反手劈去,却听到一声闷响,似有什么千斤重物砸下,他猛地收剑,眼前光芒迅速减弱消失,等一切安静下来时,四周便只剩下一片黑暗··黑暗中没有一丝声响,就连两人的呼吸都似被吞没了,气息中带着一丝陈旧的味道,微微一动,就感觉有无数细微之物沾在了皮肤之上。
“宁简·”不知过了多久,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苏雁归颤着声叫了一句··下一刻便有剑准确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苏雁归闭上了眼··宁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一贯地淡漠,却透着一丝冰冷:“你一直都知道宝藏的秘密”··作者有话要说:这次隔得久了所以多更一点……·我、我其实也是有收藏有留言会更勤快星人啊……T T·                  四··苏雁归没有回答,四周便又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宁简也没有再说话,并不催促,短剑始终搁在苏雁归的脖子上,却也没有挪动半分,显得隐忍而耐心··过了不知多久,苏雁归动了一下,宁简的剑如影随形地贴了过去,依旧搁在那儿,寒气逼人。
宁简还是没开口追问··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容颜,苏雁归却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他可以想象,黑暗之中宁简的模样·平静,淡漠,没有一丝不耐,就好象拿剑搁人脖子上的并不是他。
这个人的耐性一向很好,他一直都知道···八年前宁简初到月牙镇,苏实病逝,宁简也像现在这样一样拿剑抵着他的咽喉问宝藏的下落··那时他一脸惊惶地指着床板说:“爹只让我在他死后把床板烧了。”
床板底下是一行字··“七月初四,镇南花溪·”·当时已是深秋,七月初四早过了,来年的却还要等很久,宁简就如戏文中的寻宝人一般,把他关起来,软硬兼施地套问宝藏的秘密,苏雁归吃过甜头也试过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从头到尾只回答说“不知道”。
如此半年,宁简也渐渐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了,却依旧守在月牙镇里,等着来年七月初四去花溪···年幼的他则因为身体的折磨和内心的惊恐而病倒,病得糊涂的日子里,是宁简终日不离地抱着他守着他,夜半惊醒,趴在宁简怀里哭时,宁简会沉默地抚他的头。
从那时起,苏雁归始终觉得,宁简其实是个温柔而善良的人··来年七月初四,宁简带着他到了镇南的小溪边,从早等到晚,却没有等到什么宝藏的秘密,只等来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荷叶蓬船,船上是相似的一行字。
“初·七月初四,城北坟地·”·如果不是那个“初”字,那行字就跟床板下的没有多少差别了·宁简参详了很久都无法明白,也只能放弃,将苏家的房子修葺了一遍,准备等下去。
·他开始教苏雁归练武增强体魄,让苏雁归叫自己师傅,到后来渐渐地不再终日守在这个小镇里,每年会离开很长的时间··可是每一年的七月初四,他都会回到月牙镇,带着苏雁归,到指定的地点去等着。
第三年是“醉”,第四年是“月”,然后是“邀”、“花”、“落”,去年是“雪”··每一年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字,不知意味,宁简却从来没有放弃,也从未露出过一丝不耐烦。
他的耐性从来都很好···“反正我知道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有什么关系”从记忆中抽离,苏雁归嘿嘿一笑,漫不经心地道。
脖子上的剑嵌入半分,似乎划出了一条浅痕,让他觉得有些刺痛··“我是早知道,可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马上杀了我吧”隔了很久,苏雁归终于叹了口气,“我爹不但留着宝藏的秘密,还知道当今圣上究竟是太祖的儿子,还是前朝皇帝的子嗣……你是皇帝派来的,只要真的得到了宝藏和真相,杀人灭口或是永绝后患,你总是要杀了我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单薄,宁简却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过了很久,苏雁归可以感觉到宁简慢慢地收回了剑··苏雁归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他的方向走过去,最后紧紧地抓住了宁简的衣角,这才侃侃道:“先说好了,皇帝是谁的儿子,我不知道。
我爹说当年的真相跟宝藏一起埋在了这山里,只要宝藏没有被人发现,真相也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宁简始终沉默,好久,才终于道:“当年床板下的那行字,是你刻上去的”·“怎么可能,我爹死的时候,你比我还要早到吧”苏雁归顿了顿,“七月初四,镇南花溪,是我爹记在上头的,那是我爹拣到我的日子和地方。
当时只想到这个能拖延一段时间,就说了·”·“后面的,也全是假的了”·从宁简的话里完全听不出他的情绪,苏雁归却还是心中一颤,好半晌才道:“地方和东西都是假的,但那些字是真的。
关于前朝宝藏,我爹也只是告诉了我这个入口,跟那些字,至于字代表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还有多少字”·“一个。”
苏雁归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从我十二岁,到今年举冠,就刚好是全部了,我也至少活到了成年·”·就在他的话说完时,他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宁简转过了头看向自己。
苏雁归的笑意更深了:“初、醉、月、邀、花、落、雪,还有最后一个字是,飞……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宁简没有再说话,苏雁归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又蹭近一点:“宁简”·“走吧。”
宁简却突然开口··苏雁归愣了一下:“走去哪”·“往回走的话,外面还有秦月疏的人马和江湖上虎视眈眈的人,我们未必能逃得掉。
而我们在那种前无去路的地方突然消失,秦月疏很容易就能猜到我们去了哪里·我们能进来,他们也一定能找得到入口,若我们留在这里,等他们找进来,就真的无处可逃了,所以我们只能向前走。”
宁简每每分析事情时总显得特别认真,苏雁归却总觉得这样的他非常可爱·这时听他说了一大串话,实在忍不住了便一把抱住了他:“宁简”·“叫师傅。”
极顺口地回答,宁简没有挣扎,只是拿剑柄敲了敲他的手,“很热·”·苏雁归一脸哭笑不得地放了手,却还是扯着他一角衣袂,小声问道:“宁简,如果找到了宝藏走了出去,你是不是会杀了我”·八年,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只要确切地等到了想要的东西,自己就再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杀人灭口也好,永绝后患也好,无论如何宁简都是要杀了他的··可是他又会在心中留着一丝臆想。
也许这个人会在这八年里对自己生出感情来呢,也许这个人会舍不得杀了自己呢·“宁简,我很喜欢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对谁都不说。
你是不是还要杀了我”·黑暗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宁简一直很安静,苏雁归也没有再问下去··他不敢问,你会不会不舍得··过了不知多久,宁简才应了一声,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意味:“嗯。”
·作者有话要说:那些字其实是个很小的文字游戏,不知道有没有人有兴趣猜一猜它们是干什么用的呢^^·                  五··苏雁归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宁简的方向,却觉得怎么都没办法看清楚。
好一会,他才突然往地上一坐,笑着说:“那还是不要出去算了·”他的声音里始终保持着一丝笑意,“如果没有人能找到入口的,我们就一起饿死在这里吧”·“胡说什么”·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宁简这么生气的声音,苏雁归心中一痛,嘴里却说得越发起劲了:“我只知道怎么进来,可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既然出不去,你就不用杀我了,一起死在这里好了·”·同样的话其实重复过很多次,只是这个人始终把它当作孩子的胡言乱语··苏雁归以为下一刻宁简的剑就会重新架上他的脖子,然而宁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过了一会,黑暗中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苏雁归一下子慌了起来,一蹦而起就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毫无章法地抱住那个人的腰:“宁简你要去哪里没有我你一定找不到宝藏的”·“但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宁简一字一句地道··“为什么你就不能放弃宝藏呢你就非得对皇帝这么忠心要不、要不我们找到宝藏之后远走高飞……”嘴里说得激动,手中抱着那个人的感觉却一点点地真实了起来,苏雁归忍不住收紧了手,怀中人的温暖和柔软便让他禁不住心中一荡,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我三哥还在京城等着我,我说过一定会带他离开京城的,所以绝不能死在这里·”·“三哥是谁”·宁简沉默了,似乎不明白苏雁归为什么还要问:“三哥就是三哥。”
·苏雁归连话都说不出了··宁简从来没有提过这一个人,现在说出来时却又如此理所当然,连他都可以领略到这个“三哥”对于宁简而言的意义。
过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一直要找宝藏和皇室血脉的真相,是为了你的三哥”·宁简没有回答,苏雁归却知道他承认了··“很重要的一个人”话问完了,他却没有等宁简的回答,只是自觉地放开了宁简,极爽快地道,“我陪你去找宝藏。”
“为什么”宁简的话里多了半分疑惑,却不知道他是问苏雁归为什么陪自己去,还是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苏雁归笑了:“当然是因为没有我你就找不到呀。”
他开始往包袱里翻火折蜡烛,“你要往前走,我怎么能留在这呢,死也要跟你死一块才划算啊·”·“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知道,我知道……”苏雁归笑着应,一边以火折点燃蜡烛。
随着火光亮起,四周景色逐渐清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幽暗的甬道,一路往前,不知去向··宁简回头看了他一眼,握着剑的手一紧:“走吧·”·苏雁归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越过宁简走在前头,一边举起蜡烛往四周照去。
甬道两边只是凹凸不平的山壁,并没有什么异样,两人走在其中,脚步声从前后往返回响,带着一丝渗人的诡秘·似有风不知从哪里吹来,苏雁归手上蜡烛的那一点灯火摇摆不定,两人的影子照在墙上,扭曲晃动,恍如鬼魅。
不知走了多久,四下顿然开阔,有光从头上照下来,苏雁归吹灭了蜡烛,周围景物反而逐渐清晰了起来··只见两人所在的是一个极开阔的石室中,石室上方四角各嵌着一颗夜明珠,珠大如拳头,虽然无法将整个石室照亮,却也能让人看清室内轮廓了。
苏雁归抬头看着那夜明珠,忍不住叹:“这四颗珠子拿去卖掉,足够我吃一辈子,我也不要什么宝藏了·”·宁简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别过了头,苏雁归却敏锐地察觉了,笑着蹭了过去:“宁简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宁简没有看他,好半晌才道:“随意摆设之物尚且如此,真正的宝藏还真不知道有多贵重了。
要换作旁人,看到这四颗夜明珠,只会对宝藏更加向往,谁会像你这样,不思进取·”·心上又插了一根“不思进取”的箭,苏雁归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宁简你也贪图那黄白之物吗”·“只有它们能换我三哥的自由,我自然不会放弃。”
假装听不见,苏雁归一边转头看向石室之中·只见石室四面成方,另外三面各有一道门,似是金石所造,远远望去就已经能感觉到它的沉重,门前有一尺见方石台。
而石室中央却有九根石柱从下面一直立了上来,成三行三列整齐划一,一律半人高,柱顶平整,粗可容一人勉强站在上头··“这是什么”苏雁归看着那九根石柱,一边往右手边的门走去。
“小心”宁简喝了一声伸手钳住了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拉,“不知道有什么机关·”·苏雁归的目光从宁简的脸转到他钳住自己肩膀的手,最后嘿嘿一笑:“不怕,有危险才更要我去。”
说着,他拉开了宁简的手,顺手又捏了一把,才飞快地往那门跑去··一直到了门边,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苏雁归打量了那门一阵,只见门上一片光滑,别说机关,就是花纹雕饰都没有,他想了一会,伸手推了一下,丝毫不动。
“宁简,你过来推推看·”·宁简也早已走到了他身旁,等他让开,便走上前,微一运气,单掌推门,半晌又将另一只手搭了过去,门却始终没有一丝动静。
如此僵持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收掌,眉头也习惯地皱了起来··“没事吧”苏雁归紧张地凑了过去,见宁简没有反应,伸手就想摸上他的肩。
宁简却刚好一转身,看向另两道门:“恐怕那两道门也是如此,要看门,玄机应该在这九根石柱上·”·苏雁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惋惜,嘴里应:“那有什么玄机”·宁简没有看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甬道出口,细细地打量着那九根石柱:“看这摆法,倒像是九宫之义……”·苏雁归回到他身旁,学着他那样看着石柱:“这个我会。”
“你会我记得当初跟你讲的时候,你好象是在打瞌睡”·苏雁归抓了抓头:“九宫算,五行参数,犹如循环。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宁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见苏雁归一脸得意,便又慢吞吞地将那一丝诧异收起来,道:“按这个算,离我们最近的这行中间是一,对面那门前的就是九。
从一至九按顺序踩着柱子过去,也许就能打开对面的门了·”·“那我……”苏雁归还没说完,宁简已经飞身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第一行中间的石柱上。
“宁简”苏雁归吓得大叫一声,等见宁简停在那儿,却没有启动什么机关,才暗暗地松了口气,走了过去,“你干什么”·“你走远点,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宁简没有看他,而是面向前方大门,看着前面的两行石柱···苏雁归伸手就要拉他:“你下来,我来试·”·“你的武功我信不过。”
苏雁归恨得咬牙,却听到宁简喃喃自语道:“若这里是一,那二就是右上角……”话音刚落,宁简身影一动,苏雁归几乎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宁简已经往第三行右方的石柱跳了过去。
“不对”其实连自己也说不清有什么不对,但苏雁归还是反射性地跟着扑了过去,就在宁简的脚碰到石柱的刹那,一手搂了他的腰,将宁简整个人拉下压在了地上。
背后石柱上爆鸣声起,苏雁归只觉得背上一阵刺痛,不只被什么狠狠地弹了几下,他闷哼一声,手却死死地护住了宁简的头··声音渐弱,他这才微微抬头,宁简的脸离他不过一寸,呼吸之间,就能闻到属于这个人独有的味道。
苏雁归愣了片刻,便猛一低头,准确地吻上了宁简的唇···                  六··唇与唇相触不过是刹那的事情,可能连感觉到的温暖也只是错觉。
苏雁归很快就抬起了头,一边跳起来一边连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宁简也坐了起来,用手背捂住嘴,眉头皱得死紧,却没有说话。
苏雁归叫了一阵,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忍不住凑近一点:“宁简,生气了”·宁简放下手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便又转头望向那九根石柱,好久才道:“既然你说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我要生气”·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苏雁归笑了。
只是下一刻却又“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满脸痛楚··宁简转过头来:“怎么了”·苏雁归指了指自己背后,可怜兮兮地道:“可能是因为刚才救你,不知被什么打伤了背。”
明明痛得声音都颤抖了,那“救你”二字却说得格外清晰和用力··宁简沉默了,脸上始终没有表情,让人很难猜透他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发呆··苏雁归双眼发亮地看着他,间或“哎哟哎哟”地叫两声。
好一会,宁简才走到苏雁归身旁:“转过来,坐下·”·苏雁归乖乖地转过身背向他,迅速把身上那件小马褂脱下来,一边扭着头,看看自己的背,又看看宁简的脸。
背上的伤倒不深,只是像被什么东西横七竖八地划出了数十道浅痕,到处沾着渗出来的血,颇有点吓人··宁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将药粉通通倒在他的背上,又用指尖沾开,小心地涂在每一道伤痕上。
“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想救人,活该·”话里说得凉薄,语气里却依旧平淡,宁简的手用劲很轻,涂过了背上的伤,又将苏雁归手上那些一路上被树枝划破的地方都涂了一遍。
苏雁归怕痒,感觉到他的指头在自己身上来回滑动,更觉得像有只爪子在自己心里抓,实在忍不住了就整个人往边上缩,被宁简用力地在伤口上戳一下,才又乖乖地坐回去,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宁简又转眼看那石柱:“你知道这里怎么过·”·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苏雁归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可不知道”·“刚才你开口时,我根本还没有碰到这石柱,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过,又怎么知道不对”·“因为觉得你会有危险呀。”
苏雁归说得理所当然,一边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被宁简瞪了一眼,才正经道,“我就是觉得不会这么简单·这柱子的摆法,简直就像是提示别人按九宫之数来走。
你想想,入口虽然隐秘,也不是完全找不到的,如果连里面的机关都那么简单,宝物早就不在了,还轮得到我们来找吗”·宁简微一沉吟,似乎信了他的说法,喃喃自语道:“只是这样的话,又该怎么走呢”·他想了一会,从怀里掏出数枚铜钱,逐一抛掷到石柱上,没想到一连几枚铜钱抛过去,那石柱却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是要人站在上头,才能触动机关”苏雁归在一旁看着,见他又皱了眉头,连忙跑过去把铜钱都捡了回来,一边递到宁简面前,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宁简点点头,接过铜钱,换了一下手,又运劲抛出,以约一人重的力度将铜钱砸在石柱上·没想到第二枚铜钱落下时,又是一声爆鸣,石柱上火光乍现,铜钱落到地上时已经被切成了两半。
苏雁归吐了吐舌:“见鬼了”·宁简扫了他一眼:“看你还敢不敢逞英雄·”·苏雁归笑嘻嘻地道:“如果是你的话,拼了命我也会去救。”
宁简没再答话,转眼看着石柱,道:“看来也不是按照八卦之数·可是如果没有规律的话……”·苏雁归见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也只好作罢,依旧跟在他身旁:“会不会是这样真正的路并不是中间这个门,而是左边这个,或者右边这个。
以门前的石柱为最后一步,那么,如果是右边这个门,第一步,就应该是左边这一列中间的石柱了·”·宁简看了他一眼,手中扣住一枚铜钱,运劲往左边一列中间的石柱抛去,铜钱落下时发出叮咚一声,却并没有爆开。
“看来是对了”苏雁归笑道··“不要开心得太早·”宁简又抛出一枚铜钱,铜钱落下时果然又是爆鸣声起,他停了手,没有再说话。
苏雁归有些泄气了,却还是说:“换另一边呢”·宁简依旧抛出两枚铜钱,却还是在第二枚时失败了··苏雁归没有再说话,宁简却反而一次次地抛掷铜钱,却每每在第二下就失败了。
“现在看来,第一步无论从哪里开始,都不会有事,可一旦错了,第二步就会触动机关·而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不知道怎么走,还是连从哪开始都不知道……”·苏雁归本有些气闷,如今看着宁简,听他一点点地分析下来,那一脸的认真,又让他的心情禁不住地上扬:“想不出的话就先不要想,休息一会吧。”
宁简没有理他,苏雁归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边上坐了下来,将包袱抱在怀里,脸色却突然变了··宁简想了一阵,又试了几次,才走到他身旁坐下,蹙着眉抿着唇,一声不吭。
苏雁归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蹭了蹭,笑道:“不要泄气,想不出就算了·”·“想不出就没办法往下走,我说过我不能死在这里·”·一旦接触这个问题,宁简便会表现出异于平常的坚定,苏雁归目光微黯,随即又笑开:“可是我们没有干粮,连水都没有,就算过了这一关,谁知道后面有多长呢。
就算往回走,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除非……”·“除非什么”·苏雁归咧嘴一笑:“除非有人现在带着干粮和水进来,我们……杀人越货。”
宁简看了他好一阵,最后又站了起来,走到石柱间,将散落的铜钱都拣起来,继续一个一个地抛出去试·自始至终,再没说一个字··苏雁归却看得出,宁简是急了。
与其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的人,不如自己往前走,说不定还能找到活路·就算等到有人进来,如今他们身上都有伤,未必就真能把东西从别人手里抢过来,说不定还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其实就算死在这里,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看着宁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看到他平静表面下露出来的一丝难得的焦急,他就很轻易地会觉得怜惜。
这个人永远是他的软肋··呼出一口气,苏雁归站了起来,开始打量着所在的这个石室,可这地方又实在太贫乏,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四面见方,三个门,九根石柱,头上四颗夜明珠半嵌在壁上,也并不像什么机关。
而宁简也始终没有放弃,爆鸣声不时响起,时间一长,饥渴感渐渐分明,听着那爆鸣声,就更觉得头胀欲裂,十分难受··什么都找不到,身体却有些吃不消了,苏雁归收回目光,停了下来靠在墙上,回头看宁简,也已是一脸苍白,却还是一下接一下地抛掷铜钱,他有些忍不住:“够了,宁简,先停下来。”
宁简充耳不闻,苏雁归咬了咬牙,扑过去拦腰一抱:“先停下来,你累了”·宁简左手一翻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扭,右手按剑一带,剑已经抵在了苏雁归的咽喉前:“我说过我不可以死在这里”·苏雁归整个人愣在了那儿,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宁简,完全乱了方寸,再看不到平日里的半分淡漠···                  七··好久,苏雁归才开了口:“你这样勉强自己,只会使身体的负担更重,死得更快。
破解这机关需要的是耐心和才智,不是你这样乱来就可以打开的·”·宁简盯着他,最后终于放开了手,慢慢挪开了剑··苏雁归正自松了口气,却听到哐啷一声,抬眼望去,只见宁简的剑已经脱手坠地,人也往前栽了下去。
“宁简”苏雁归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宁简也借力站稳了,微微地摇了摇头·苏雁归的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心稍微安定下来,嘴上就忍不住唠叨:“就跟你说了不要勉强,你还非要拔剑搁我脖子上,看现在报应了吧”·宁简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墙坐了下去,捡起自己的短剑,依旧握在手里。
苏雁归偷看了他一下,便极亲密地依在他身边坐下:“你现在就该休息,静下心来想这个机关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累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亮出一口白牙,“就往我身上靠一靠。”
“很吵·”宁简双眼始终盯着石柱不放,却突然说了两个字··苏雁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丧家犬似的低着头坐在那儿,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石室中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声在耳边流转,苏雁归也定眼望着那九根石柱,只是没多久,便放弃似的别开了眼,转向宁简··那是张很秀气的脸,就算现在皱着眉头一脸专注,也还会带着几分女子的妩媚。
宁简曾经说过,那是因为他长得跟他娘亲很像··苏雁归想,宁简的娘亲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因为宁简在他眼中就是最好看的··只是这张脸很少有表情,不哭不笑不哀不怒,苏雁归也常常觉得这样很浪费。
他还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的元宵,那是相遇以来,宁简第一次离开月牙镇后回来·他带着满腔不知何来的思念和喜悦,找来镇上最漂亮的花灯,跑过一整条大街,兴冲冲地捧到宁简面前。
灯上双蝶戏月,明亮而精致,他却觉得远比不上宁简的笑容··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宁简笑,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宁简一声“师傅”了·可是他也知道宁简不会在意,更不会明白这变化背后的意义。
宁简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他,好象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注视,苏雁归失望了,正想着说点什么,却看到宁简突然闭上了眼··“宁简”·“没事。”
宁简的声音很低··苏雁归有些害怕了,当中又藏着莫名的兴奋·他犹豫了一阵,便偷偷地将手从宁简背后伸了过去,搂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宁简,你还好吧”·“不要动,小鬼。”
我已经不是小鬼了··苏雁归心里默念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搂着宁简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我比较舒服·”·宁简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苏雁归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心底的那一丝害怕好象也消失了··从宁简回到镇上到现在,大概也有一天多了,滴水不沾,谁都会难受,何况没有人知道他在回到镇上之前,有多久没吃过东西。
而且宁简身上还有伤,流过血,加上之前一直运劲抛掷铜钱去试那机关,体力耗竭也很正常··自己也觉得口渴饥饿了,大概再过那么一天半天,就撑不住了··“宁简,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多好啊,何必出去。”
“三哥……”怀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低喃,带着淡淡的痛苦··苏雁归只觉得心上像被什么狠狠地戳了一下··“什么见鬼的三哥……”啐了一声,他却忍不住抬头看向石室中央的柱子。
柱子边上散落着一些碎得不成样子的铜钱,柱子却如他们进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整齐又统一,在四颗夜明珠的光笼罩下,就似覆着一层轻纱,带着说不出的诡秘和神圣。
·时间一点点过去,腹中空虚的感觉越发明显,长久盯着一样东西看,眼前也渐渐出现了花白,苏雁归眨了眨眼,勉强吞了吞口水:“宁简·”·宁简没有回答,苏雁归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又叫一声:“宁简。”
靠在他身上的人这才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眼里的光芒却很黯淡,好一会,宁简才挣扎着坐起来,哑声问:“我睡了多久”·苏雁归笑了笑:“我不知道。”
宁简的眉头习惯地皱了起来,却没有如平常那样拔剑,只是咬着牙看向那些柱子··苏雁归笑着说:“干脆全劈断了,说不定就可以打开……”·话没说完,宁简却突然按住了剑。
“宁……”·宁简抬手示意他闭嘴,侧耳听了一阵,才道:“有人来了·”·苏雁归心中一紧,爬起来走到甬道口边上,小心地往里看了一眼,却只见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宁简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拉了他一把··苏雁归知道他是要自己退下,却执拗地不肯动:“我先挡着,说不定只是些小角色,我就能解决掉·要是不行,你躲着,看准机会偷袭他们。”
·宁简也不废话,一手扭住他的手腕往后扯,手腕被往外扭,苏雁归受不住痛,下意识退了两步,宁简已经抢上前挡在了他前头··“那我来干那偷袭的事好,反正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苏雁归话音刚落,脚步声已经能听得见了,有火光从甬道里透出来,两人屏息静气,一动不动地等着··“前面好象有光,看来这真的是宝藏所在地。”
过了一会,便有声音传来,带着窃喜,“我就说那些官兵老在外面转,肯定有什么古怪·”·苏雁归听着,一动也不敢动,看向宁简,宁简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全然不像刚才靠着自己时的黯淡,带着一种摄人的美丽。
·                  八··就在苏雁归失神之际,宁简突然动了,短剑出鞘居然毫无声息,在眼底划过去,直到见到一片血红,才捉到了剑刃的光影,快得叫人惊讶。
似乎有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几乎同一时间,有人喝问:“谁”·宁简没有回答,大步踏前,又是一剑刺出,剑未尽,突然回转,左手并指成掌直劈对手手腕,那人闪躲不及,手中兵器落地,被他带着转了个身,剑已经抵在了咽喉前。
“不要动”苏雁归极配合地喊了一句,从宁简身后往前看去,才发现来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已经被宁简杀了倒在地上,一个被宁简挟持着,剩下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手上拿着根龙头棍,防备地站在那儿没有动。
宁简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老者,最后缓缓开口:“腾龙棍龙兼龙大爷,没想到您对宝藏也有兴趣啊·”·那叫龙兼的老者看着宁简,好久才笑道:“原来是易莲山的宁少侠,看来,那秦月疏说宁少侠要独吞宝藏的话,是真的了还是说,天剑门想占了这宝藏中的剑谱和绝世宝剑,好称霸武林”·“世所皆知,宝藏是前朝皇家的宝藏,哪里有什么武功秘籍和绝世宝剑龙大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龙兼丝毫不让,冷笑道:“当年散播消息,说百年前剑术奇才君无涯的剑谱和佩剑都埋在前朝宝藏中的人,不正是宁少侠你吗”·“废话少说,反正宝藏轮不到你,快点回头,饶你一命。”
隐约觉得有些不妥,没等宁简说话,苏雁归就先抢着开口··“哪来的野小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龙兼喝了一声,“宁简,你该知道,论单打独斗,老夫未必会输给你。
现在你不但暗算伤人,还捉了人质做要挟,传到江湖上去,就不怕被笑话吗”·宁简淡淡地道:“我从来不是英雄,不管什么江湖道义·更何况,你们都死在这里了,谁会传出去”·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掌将手中的人向龙兼推了过去,短剑紧随其后,疾刺龙兼咽喉。
龙兼反应极快,也不管扑来的是自己人,一棍横扫,将那人整个摔在墙上,龙头棍顺势就往宁简的剑上敲去··宁简手往前一送,以剑柄迎上龙头棍,兵刃相交,短剑向上直削,竟硬生生将棍上龙头削下来一半。
“好你个宁简”龙兼大喝一声,龙头棍回扫宁简下盘,宁简后退,龙头棍如影随行连绊他脚底,宁简退无可退,翻身跃起,人未落下,龙头棍已经攻到面门上来了。
“宁简”苏雁归大惊,想也不想便上前挥掌攻向龙兼,龙兼回棍阻挡,龙头棍自上横扫苏雁归的脖子,苏雁归猛一低头,棍从头顶掠过,扇起的风刮得他头上发麻,他却不及细想,一翻身又往龙兼扑了过去。
龙兼侧身闪开,回手一掌打在苏雁归肩上,冷笑一声:“凭你也敢跟老夫交手”·苏雁归肩上受了一掌,整个人摔了出去,被宁简从后面托住,才勉强止住跌势,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宁简已经将他推开,龙兼的龙头棍就在苏雁归手臂边上插过,直撞上宁简胸口。
宁简避无可避,咬着牙将手中短剑刺向龙兼,剑尖刚送入龙兼胸前,他自己也便被撞得直飞了出去,摔在墙上再滑落在地,便再没有动了··苏雁归吓得连爬带滚地扑了过去:“宁简”·只见宁简紧闭着眼,有血从唇边缓缓流出,滴在苏雁归的手上,带着温热,却让苏雁归直冷到心底去。
他甚至不敢去试宁简的呼吸,只是不断用手擦他唇边的血,一边叫:“宁简,宁……”·就在这时,耳边风起,苏雁归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肩上依旧狠狠地挨了一棍,而那边龙兼一手捂着胸前伤口,一手拿着龙头棍,抬手又要打来。
苏雁归一咬牙直踢他小腿,翻身跳起一手握住宁简的短剑剑柄往外一抽,龙兼大叫一声,疯了似的举起龙头棍直劈他头顶·身后就是宁简,苏雁归不敢躲开,只微侧了头,又是一剑刺入龙兼小腹,顺势往下一路划去。
龙兼惨叫不已,手中龙头棍已经脱手,却还是撞在苏雁归脖子上,苏雁归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眼前景色逐渐模糊,苏雁归挣扎着爬起来,手捂着颈边,用力地晃了晃头。
眼前逐渐恢复清晰,他又跌跌撞撞地走到龙兼身旁,抽出宁简的短剑,又往龙兼胸口补了一剑,而后走到另两个人身边同样补上一剑,这才将短剑收起,放到宁简怀里··他始终不敢去试宁简的呼吸,只是将那三人搜了一遍,将干粮伤药和水都拿了出来,包在一起回到宁简身边,这才小心地将人抱起,往他嘴里灌水。
当宁简将水吞下去时,苏雁归大大地松了口气,无声笑开,低下头在宁简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喂过了水,他又见干粮撕碎,沾了水一点点地塞进宁简嘴里,而后又替他上了药,这才将人团团抱住,靠在墙上舒出口气。
“宁简,我死了你就找不到宝藏了,你会不会伤心呢”·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偌大的石室里一片死寂,地上躺着三个人的尸体,空气中也似染上了一丝血腥味。
只有头顶的夜明珠,依旧发出淡弱的光,笼罩着一切··苏雁归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他看着中央的石柱,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些什么,再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夏日里居然感觉到一丝寒冷,仿佛有风不知从哪里吹进来,苏雁归抖了一下,突然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宁简,我知道怎么过这个机关了”·他笑着说,宁简自然没有回应,他便将人扶起来靠到墙上,而后挣扎着走到柱子阵前。
·“左右是个死,过去了至少宁简安全一点·”他一边自语着,一边提气跳上石柱,双眼死死地盯着柱子表面,唇边慢慢地漾起一抹笑意来。
·                  九··宁简睁开眼时看到了光··只是一会儿,他就明白,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的景色显得很真实·亭台楼阁,虽然算不上喜欢,但每年他都会在这个地方留上一段不短的日子··假山后面是一条石子铺的路,一路走去,是个很开阔的池塘,池中养的锦鲤价值千金,寻常人家连一条都供不起,而这里每过半年就会换上新的。
塘边上常常会有人·檀香木做的轮椅,上面坐的是个脸色苍白的青年,衣服往往穿得比别人厚,腿上还会覆着保暖的薄被··每次他走近时,那个人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浑身一震,等转过头来,看到是他,才会愣一愣,然后露出浅浅的、温和的笑容。
“三哥……”宁简叫了一声,想走过去,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脚,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陪在那个人身边时,也往往只是听那个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相对无言。
下一刻梦境中就多了一个人,一身黑衣,面容俊逸却始终带着一抹杀气,就算笑着的时候也一样让人不敢亲近··宁简急了,明知道是梦,也还是拼了命地想走过去,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走到轮椅旁,弯下腰,熟练地吻住了自己三哥的唇。
“秦月疏……我杀了你”·话好象是喊了出来,又好象只是在梦中叫,眼前的景色很迅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宁简感觉到梦中的自己走前了几步,却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似乎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起初很细,渐渐地就能听得清楚了··“……不管太子是不是要杀你,我倒是很希望你死·他总是惦记着你这个弟弟,我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其实也不过是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罢了·”·“我怎么能让你找到宝藏就是皇帝放他跟你离开,我也绝对不会放手”·“你不知道吗他为了躲我从软禁的阁楼上跳下去,摔断了腿都没哼一声。
我只不过告诉他太子要杀你,他就哭着求我了·”·那是秦月疏的声音,同样的话在他梦里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了,他甚至很清楚,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秦月疏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紧接着是一阵很低的呻吟声响起,有人断断续续地叫着,绝望之中又带着无法抹去的旖旎。
宁简害怕地闭上了眼,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声音却还是清晰地传到耳中··我一定会找到宝藏,回来带你离开的·一定会……··“三哥”宁简大叫一声睁开了眼,梦魇中的绝望压得他窒息,好一阵,他都只能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直到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所在是一个更暗的石室,顶上一样嵌着夜明珠,但也只能勉强看清这是个狭长的地方,左右宽达数丈,前后却不过是三四步的距离。
石室中什么都没有,若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对面墙上的那间隔不过一臂的十二道门··宁简怔怔地望着那十二道门呆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人紧紧地抱住··“小鬼,很热。”
抱着他的人却没有如往常那样马上放开手,宁简有些发愣了··好久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拉开了苏雁归的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没想到苏雁归就这么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宁简睁大了眼,又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地伸手戳了戳苏雁归的背:“小鬼……”·苏雁归一动不动··宁简慢慢地蹙紧了眉头,看着苏雁归,脸上浮起了一抹很淡很淡茫然,仿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鬼……”他又叫了一声,将苏雁归拉了起来,这才发现苏雁归显然已经昏迷了,脸色发青,唇上干裂,身上也多出了好几处的淤紫,颜色之深,哪怕是在这幽暗的石室中,也非常分明。
这已经不仅仅像是受了重伤,这还像是多日未沾滴水的人··宁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角余光扫到了自己身旁放的一个大包袱,他迟疑了一下才挑开了包裹,里面装的是三个水囊,一些干粮。
自己显然是因为这些东西,才能恢复过来的,而更显然的,苏雁归没有碰这些东西··宁简看了看手里扶着的人,又看了看那些东西,终于放下了剑,拿起一块干硬的大饼,撕下一大块往苏雁归嘴里塞,而后又拿起一个水囊,也不管苏雁归嘴里还塞着东西,水囊口对准了便往里灌。
·一开始水是是沿着嘴角流下来的,过了没多久,就听到微弱的呛咳声,他停了手,拿开了水囊,便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雁归挣扎着在那儿咳了起来··“水……”好一会,苏雁归才抖着伸出手,哑着声叫出一个字。
宁简这才放柔了动作,把水囊凑到他嘴边··连喝了两口水,苏雁归便微微别过了头,半张着嘴喘着气··宁简也不说话,默默地把水囊收了起来··“宁简,你实在太浪费了……”·宁简一声不吭。
“宁简,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重伤的人”苏雁归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力气··宁简置若罔闻··“宁简,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救了你的人”苏雁归的话里又多了一分颤抖。
宁简始终低着眼··“宁简……”苏雁归哽咽着叫了两个字,便再说不出话来,受了委屈的大狗似的,圈着宁简的脖子就抱了过去··宁简觉得自己好象松了口气,可是因为什么而松了口气他又说不上来。
于是只能就那样坐着任苏雁归抱着··“我们都活着·”苏雁归小声地道··宁简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动··苏雁归抱住他的手又紧了紧,无声地笑了。
“可是宁简,我身上痛死了·你看,被打中的地方都变黑了·”顿了顿,见宁简还是没有反应,苏雁归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我骨头都要散掉了。”
宁简终于动了,伸出手,有点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头:“所以以后就要知道,我跟人交手的时候,不要随便跑出来逞英雄·”··                  十·苏雁归只觉得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了。
那在头上拍了一下的手也很快就收了回去,他没有办法,索取补偿似的又抱着宁简紧了紧,才不甘不愿地放开了手,依旧“哎哟哎哟”地叫痛··宁简倒也替他上了药,只是揉那几处淤紫时,并没有因为他受伤而温柔半分,苏雁归叫得越发凄厉,他也只是说了一句:“不用力淤血怎么会散呢”·苏雁归一脸委屈地坐着,最后还颇应景地吐了口血。
宁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好半晌才道:“内伤倒不是很重,你自己打坐调息就好了·”·“那你呢你身上也有伤,不如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两天再往前吧。
反正这些干粮虽然不多,撑个七八天还是可以的·”·宁简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是怎么通过那机关的”·听出他话里的严肃,苏雁归愣了愣,随即就笑了:“这可真是碰巧,换作别人,三两天可能还真发现不了。”
宁简的剑推出半分,发出清脆的响声··苏雁归连忙退了半步,赔笑道:“其实那个机关没有什么阵法,什么八卦九宫通通没有,就是用了点……掩眼法。”
宁简的剑又推出半分··“是那四颗夜明珠”苏雁归连忙道,“那个石室顶上,其实有几个小孔,外面的光是可以照进来的,光照进来正好就落在不同的石柱上。
但是因为这里已经在山腹了,就算有光也会变得很弱,被那四颗夜明珠的光掩盖住了,就很不轻易看见·我那时感觉到头上有风,再仔细看,就能看到由大到小的孔,本来是要把夜明珠遮盖起来看的,可是时间不多,我大概地猜了一下那些孔对应的柱子,踩着柱子过去,门就开了。”
宁简看着他,好一会,才把剑推回鞘中··“按你所说,这确实不容易发现·尤其是想着这是宝藏所在,再看着那九根柱子的摆法,很容易就会往八卦九宫的方面去想。”
宁简自言自语道,最后才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们不会很快追上来,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再往前走·而且,这十二道门……”他看着对面墙壁上,“也得先想想要怎么走。”
苏雁归根本不在意要不要往前走,听到宁简答应了,便高高兴兴地在他身旁坐了下去,盘膝而坐,闭眼调息··宁简却看着他没有动··苏雁归运气在体内转了一圈,便察觉到异样,睁开眼便对上了宁简的双目,他先是一怔,随即就笑得欢了:“宁简你看着我,难道是爱上我了”·“……”·“说得也是,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了,你要以身相许吗”·“闭嘴。”
宁简冷冷地丢下两个字,不再看他,盘起腿便闭上了眼··苏雁归一脸失望,却又忍不住盯着宁简怔怔地出神··“专心凝神,调息运气,少在那儿发呆。”
“我怕有人在我们都闭目调息的时候闯进来了,那就危险了·宁简你快专心凝神,不然岔了气走火入魔可不是好玩的”苏雁归笑眯眯地回应,话说完时,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的笑容更深了。
两个人都在运功自然是危险的,虽然说外头的机关不好发现,但也难保有细心的人一下子就破解了·如果这人冲进来就往他们身上砍一刀,那是无论如何都活不成的。
可是如果一人运功疗伤而另一个人在旁守护,那就不一样了··想到这里,苏雁归就越发亲密地往宁简身边蹭了过去,只是宁简还在运功调息,他也不敢太放肆·只是看着宁简,目光从那略嫌长的睫毛到浅色的唇上转了一圈后,又不免觉得心痒难当。
最后他只能闭上眼假寐,一边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边则念着“宁简宁简宁简”···在山中无法准确知道时辰日夜,但宁简收敛内息睁开眼时,苏雁归已经睡着了。
宁简无措地望着在自己旁边滴着口水的人,好半晌才用剑鞘捅了捅苏雁归的肚子:“喂,小鬼·”·苏雁归几乎整个人蹿了起来,等摆好架势,才发现宁简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不禁脸上微红,嘿嘿一笑:“你好了”·宁简点了点头:“你没疗伤”·“不怕,调过一轮就差不多了。”
苏雁归见宁简皱起了眉,连忙又道,“我们快点往前吧,不然再有什么人进来了,未必挡得住,尤其是那个叫秦什么书的·”·“秦月疏·”宁简淡淡地应了一句,终于站了起来。
“是,是,秦月疏·你说他是太子的人,可是我看他武功挺好的,人也长得不错……除了喜欢穿得像个影子……我是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要替太子做事啊”·宁简迟疑了一阵,道:“太子凤宁安礼贤下士,招揽了很多能人异事替他做事,你没听说过吗秦月疏是当朝左丞相的大公子,又是太子的伴读,会替太子做事很正常。”
到了这里,宁简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有苏雁归在那儿腹诽,我连太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他礼贤下士啊……·自讨了个没趣,苏雁归开始装模作样地打量起石室,只见除了对面墙壁上的十二道门,这边也有三道,其中一个是他们走进来的,另外两道分别在那个门的左右,整个石室里共十五道门,竟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边三道门,大概是对应原来那石室里的三道吧”苏雁归走到左边的一道门上,看到门边有一个小巧的金环,便忍不住拉了一下··没想到那门竟悄无声息地从中间往两边打开了。
“小心”宁简在后面一拖便将苏雁归拉到了身后,手中短剑出鞘,一脸警惕地望着门里··门内却没有任何动静,里头只是一段很短的窄道,宁简提剑走了进去,苏雁归跟在后面,走到尽头,也是一道门,门边是一样的金环,宁简犹豫了一下,便学着苏雁归那样拉了一下,门开了。
等了片刻,依旧毫无动静,两人才小心探头,只见门内果然是原来的石室,幸好里面也没有别的人,两人微微松了口气,宁简又拉了一下那金环,门便又无声地关上了··回到那狭长的石室,宁简道:“看来要往前走,只有这十二道门。”
·“可是我们不知道该走哪一道吧”·“也不知道门后有什么·”宁简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其中一道门前,门边上都是一色的金环,他吸了口气,拉动了门边金环,“闪开。”
最后一句却是对苏雁归叫的,他自己也同时往边上退了一步··门应声开了,里面也没有射出任何东西,宁简有些疑惑了,回头看了苏雁归一眼,苏雁归想了想,便跑到另一边,连拉了两道门上的金环,门也都开了,却依旧一片平静。
宁简又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打开的三道门,门里是一样的窄道,很黑,看不清里头的景况,更不知道窄道通往什么地方,哪里是尽头··“里面也有金环,应该是可以在里面把门打开关上的。”
苏雁归好奇地在门边转,最后说··宁简没有回应,想了很久,终于又将其他九道门都打开了,发现里面是一模一样的窄道··“看来我们得碰一下运气了。”
苏雁归笑了,“不知道能不能挑上个正确的·”·宁简沉吟了一会,道:“你来选·”·苏雁归猛地抬头看他,唇边的笑意淡了。
·                  十一··宁简的意思,苏雁归明白·只是他没想到宁简还在怀疑他。
怀疑他其实是知道怎么通过这些机关的,所以让他来选择·因为没有人会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选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微一垂眼,苏雁归又笑了,随手一指:“这个吧,死了你可别怨我。”
宁简没说话,将其他的门又一一关上,走到了苏雁归所指的门前··那是右边数起第六道门,也是宁简最开始打开的一道··苏雁归开始掏火石蜡烛,宁简等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不必这么麻烦。”
说罢,翻身跃起,短剑往顶上一挑,一道光芒落入他的掌中,等他回到地上时,苏雁归才看清楚,宁简是将石室里的夜明珠挑下来了··本来石室中就只有两颗夜明珠,这时被宁简挑下一颗,周围就显得更加昏暗了,宁简往里走了一步:“走吧。”
苏雁归回头看了看剩下的夜明珠,这才背着包袱跟了上去,又依着宁简的指示将门关上了··借着夜明珠的光,可以看到窄道两旁的的墙修得很整齐,顶上却比想象的高,走在窄道中,如果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便会听到杂乱的回声。
路太窄,两人并行就显得有点窄了,宁简拿着夜明珠提着剑走在前面,苏雁归也没办法越过他走到前头去,只好跟在后头,警惕着前后动静··窄道很长,两人一路走去,刚开始还能隐约感觉到路在往着某个方向偏了过去,到后来也逐渐麻木了,再说不清自己究竟向着什么方向走去。
时间也无法计算,只能凭借着饥饿感知道走了有大半天了,这才隐约看到前方有门,两人停在门前,拿不准门后的是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宁简道:“也不知道这门后面是什么,你往后退,我开门,如果出事了,你就往回跑。”
苏雁归愣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利索地在宁简脸上吧唧地印下一吻,没等宁简回过神来,就已经挤到了他前面,伸手就要去拉那个金环:“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做”·见他拉动金环,宁简已经无法阻止,只能铮地一声拔了剑,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扇门。
门无声地开了,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苏雁归才往门内探了探头,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宁简似乎也发现了,拿着夜明珠走了进去,苏雁归跟在后头,光一点点地在黑暗中蔓延,周围的轮廓逐渐显现,却让两人都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门内还是一个石室,室内狭长,他们进门的那一边墙上有着十二道门,而三四步以外的对面墙上,则是一模一样的三道门,这绕了大半天,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石室,只不过是从右边第六个门进,从左边第一个门出罢了。
“这……是我们之前的那个地方吧”·宁简皱了皱眉,看着周围景象:“不一定,也可能是一模一样的地方而已·”·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对面的门前,拉动了左边一道门的金环,门应声开了,里面果然还是那一条很短的窄道,宁简皱着眉退出,拉动金环又将门关上,打量着四周,最后腾身而起,一直到碰到了室顶,才又落下。
·“看来真的是我们之前的那个地方,上面有我把夜明珠挖走后留下的坑·”宁简沉吟了一下,又道,“剩下的一颗夜明珠也不在,恐怕是有别人进来了。”
苏雁归接口:“如果他们走的跟我们是同一条路,那岂不是也会回到这里来吗”·“所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宁简这么说着,脸上却有一分凝重。
苏雁归明白他想什么:“我们现在另选一个门,说不定也会在路上碰到他们吧”·宁简沉默了很久:“这些门未必就都相通的,也许只是我们走的这两个门是相通的而已。
也许其他门通往不同的地方,我们也未必会碰上·至少选一个门走进去,比留在这里安全·”他转身将出来的门关上,又道,“你再选一个门吧。”
苏雁归笑吟吟地望着他:“宁简,一到十二,你喜欢哪个数字”·宁简茫然地望着他,最后说了一个字:“三·”·苏雁归笑着转过身去,走到左边第三道门前拉动了金环:“那就它吧。”
宁简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苏雁归将夜明珠握在手里就往前走,宁简几次想越过他,却始终被挡着,只好作罢··这一路上与之前极为相似,虽然并没有遇到任何人,路却似乎更长了,两人在半路上吃过干粮,又往前走了很久,才看到了尽头。
还是一样的门,两个人的心都微微一沉,对望了一眼,苏雁归才小心地拉动了金环,门外寂静,一片漆黑··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夜明珠的光迅速蔓延,眼前的景象显得格外熟悉,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苏雁归往地上一坐:“十二道门,该不会要走六次才找到正确的路吧·”·“假设有一条路是正确的,那就不会回到这里来,可是这样的话,剩下的十一个门就无法两两配对了,所以至少有两道门是往前走的才对。”
宁简淡淡地到,“只是不知道这两个门是都能往前走,还是会通向死亡·”·“那么长的路,我宁愿去死也不要再走了·”苏雁归坐在那儿小孩似的耍赖。
宁简没有理会他,只是拿过他手中的夜明珠,走到墙边,一道门一道门地看,最后道:“你说苏实留下宝藏秘密的关键是八个字,这八个字在这里看来是用不上了,但我们可以试试从第八个门进去。”
苏雁归漫不经心地数着那些门:“我们是从左边第五个门出来的,换句话说,它就是右边数起的第八个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从左边第八个门进去”·宁简点了点头,走到苏雁归所说的门前,拉动了金环:“我是要往前走的,你要跟我走还是留下来,随便你。”
苏雁归猛地跳了起来蹭过去,眼巴巴地望着他:“我自然是你走,就是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才划算啊·而且你没有了我,是没办法找到宝藏的”·宁简似乎也已经听惯了他的说辞,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沉默地走进门去。
苏雁归笑眯眯地关好了门跟在后头,一边叫:“宁简·”·宁简充耳不闻··“宁简宁简·”·“再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切下来。”
宁简说了一句,话语平淡,丝毫听不出要挟的味道··苏雁归乖乖地闭了嘴,却笑得更开心了··走出没多远,宁简突然停了下来,苏雁归一惊,撞在他身后,有点紧张地望着他:“宁简”·宁简一手捂住他的嘴,见苏雁归没有动,才慢慢放了下来,一脸警惕地侧耳倾听。
苏雁归也明白他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没有再说话,却不着痕迹地拉过了宁简的手,半抱在怀里··宁简似也没有在意,听了一会,便回身推了推苏雁归,低声道:“往回跑。”
苏雁归反应也快,连忙拉着他就往后跑,两人都极力地控制着脚步,直穿过了那道门,把金环拉上,苏雁归才微微地松了口气··“我们不能留在这,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宁简却没有松懈,飞快地说完,扫了一眼室内,便拉着他走进了最右边的第一个门··直到走进去又关上了门,宁简才停了下来,道:“我听到有三四个人的脚步声,看来那个门也是跟另外一个门相连的……这样的话,从左往右数,第一跟第七个门是相连的,第三跟第五个门也是相连的,第八个门看来也是跟某一个门相连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是哪一个。”
苏雁归笑了笑:“这至少让我们少走了一次·”·“说不定跟第八个门相通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一个门·”宁简淡淡地回了一句,苏雁归顿时垮下了肩。
“无论怎么样,也只能往前走·至少我们现在能证实,真的有人进来了·”·苏雁归见他提剑往前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硬挤到他前面,一手夺过夜明珠,见宁简蹙眉望着自己,便咧嘴一笑,将夜明珠塞到宁简怀里,一边塞一边偷偷了地摸了一把,嘴上说得正经:“它太明亮了,很容易被人发现,还是先藏起吧。”
宁简没有异议,只是看了苏雁归的手一眼,苏雁归慢条斯理地把夜明珠放好才把手抽了回来,还装模作样地在宁简胸前拍了拍以示稳妥··窄道里随着夜明珠的收起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宁简道:“我走前面。”
苏雁归却直接伸手摸了过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摸到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了:“我走前面,你防着后面·前面的容易发现,后面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见宁简没再说话,苏雁归便开始拉着他往前走,“走路不能发出声音,这里又没有光,只好牵着手了·”·他的话里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宁简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低应了一声:“嗯。”
苏雁归笑了,更用力地握住宁简的手,话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握紧了,就不会走丢·”··                  十二·宁简觉得手被抓得有点痛了。
可是苏雁归话里的渴望连他都听得出来了,就会忍不住生出一种对待孩子似的纵容··被拉着走出很远,他才忍不住问:“为什么会走丢这里没有岔道,路也很窄,怎么会走丢呢”·回应他的是苏雁归很长的一段沉默。
宁简又想了一会,就放弃了··手依旧被紧紧握着,手跟手相触的地方已经有些汗湿,宁简不自在地动一下,苏雁归就用更大的力气抓紧了··“就算怕走丢了,也没必要抓得这么紧吧”·“要的。”
苏雁归闷声回了一句··宁简没有再问下去··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跟谁牵过手·唯一一次,是七八岁时第一次见到三哥,被牵着走过一段长长的石子路。
如果苏雁归说“要的”,那大概就没有错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晰,连脚步声都收敛起来,身旁似乎充斥着要将人吞噬的寂静··走在这样的窄道中,所能感知的全部就是手中握着的另一个人,仿佛对方就是世上仅有。
苏雁归心满意足地牵着宁简的手,忍不住时还拿拇指在他手背上搓,宁简问过那一次,得到答案后就没有再说什么,无论苏雁归怎么肆无忌惮,他也都当作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一段路还没走到一半,宁简便突然挣开了他的手··苏雁归一惊,就听到宁简铮地一声拔了剑:“低头·”·他下意识地低头,只听到叮叮数声,似乎有什么被宁简用剑扫落在地,然后就有人在前头喊:“谁”声音已经很近了。
宁简将苏雁归往身后一扯,飞身跃到他前面,又是叮叮两声,随后就听到一声惨叫,显然是对方有人受伤··“不是我们的人,果然还有别人在,快,回去告诉秦大……”·宁简出手极快,窄道之中,他的短剑反而占了优势,那喊话的人没说完,就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他的同伴在往回跑。
宁简正要再追,却被苏雁归一手拉住,还没来得即说话,就听到喀哒一声轻响,宁简想都没想,便往苏雁归的方向扑了过去··苏雁归本只想着叫他莫追穷寇,却没想到这一拉宁简就整个人扑到自己身上来,脚下不稳,两个人就直栽到地上去了。
苏雁归“啊”的一声还没叫出口,身后就是一声轰然,似乎有什么爆开了,冒出的东西让他呛咳不已··直等他缓过气来,才发现宁简还扑在他身上没有动,心中一惊,苏雁归就叫了起来:“宁简”·好半晌,宁简才低咳一声,慢悠悠地爬起来:“叫师傅。”
心头大石落下,苏雁归暗松了口气,嘴上已经笑着道:“宁简其实你对我也有那个意思吧”·“什么”·“不然为什么要把我扑倒”·宁简无声了。
苏雁归还要再说,窄道另一边便传来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宁简,你在里面吧”·“秦月疏·”宁简低声道,苏雁归听着,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了。
伸手捉住宁简捏了一把,苏雁归笑着轻声道:“他该不会也对你有意思吧这种时候就该去找宝藏,他居然还想着找你在不在·”·“少说废话。”
宁简叱了一声,语气却实在平淡得没有多少气势··苏雁归笑嘻嘻地爬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来的如果是凤宁安,倒未必要取我性命,可如果是秦月疏,只要有机会,他不会放过我的。
现在只能往回走,希望能赶在他们之前走出窄道,否则秦月疏守在石室里,那我们就是瓮中被捉的那只鳖了·”宁简说着,一边推了推苏雁归··苏雁归一边往回跑一边继续道:“秦月疏不是太子的人么他家主子都未必要你的命,为什么他非杀你不可”·宁简没有再回答,只是推了苏雁归几次,见他跑得时快时慢,就干脆地捉住苏雁归的胳膊,提着他往前飞奔。
一开始苏雁归还夸张地叫了两声,到后来干脆就抱住他的脖子,满心欢喜地任他带着自己跑,虽然一路上脚会不时在墙上磕碰一下,但跟占到的便宜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一路到了门前,宁简才将苏雁归挡在身后,握着剑如临大敌··苏雁归在他身后竖着耳朵听了一阵,知道宁简始终没有动,便突然从他腋下钻了过去,一手摸到金环上猛地一拉,人也顺势翻身滚进石室。
“回来”宁简伸手要抓他时已经来不及了,等收回手时才发现石室内一片死寂,居然没有任何声息·宁简迟疑了一下,终于挺剑走了进去,反手拉动金环关上了门。
“好象是我们比他们快了一步·”听了一会,苏雁归终于开口,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宁简点了点头,半晌才想起四周一片漆黑,苏雁归根本看不见,便又应了一声:“嗯。”
“可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门与刚才我们走的那个相连……如果随便选一个,碰上他们就麻烦了·可我们也不能留下来……宁简,你跟秦月疏比,谁的武功比较高”说到最后,苏雁归突然转了话题。
宁简下意识回答:“论单打独斗,如果我没有受伤,那应该是在他之上·”·“可是你受伤了,那我们只能躲不能战……唉……”苏雁归叹了一声,“宁简,我们找一扇进去过的门吧。
至少可以肯定秦月疏不在那里面·”·宁简沉默了一会,最后坚定地道:“不,我们往回走·”·“啊”苏雁归愣了一下,人已经被宁简扣住了手腕往前拉,他也无法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只感觉到宁简带着自己向着门相反的方向跑去。
最后听到有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眼前出现一道光亮,是宁简把夜明珠重新拿了出来·苏雁归眯着眼好一阵,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这是一条很短的窄道,可以很容易地看到两边尽头,苏雁归很容易就明白了宁简所说的往回走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有在那十二道门里选一道走进去,而是往相反方向,走进里另一面墙上的三道门中左边的一道··只要走到这窄道的另一边,把门打开,他们就会回到那有柱子的石室。
“可是就算我们往回走,也没办法出去啊·”·宁简淡淡地道:“秦月疏找不到我们,自然会以为我们又逃进了其中一个门,等他离开了我们再出去,就可以反客为主了。”
·苏雁归想一会,点了点头,一边在那极短的窄道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怎么了”·苏雁归指着另一头理应跟第一个石室相连的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门上,没有金环”··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以为……这个,知道有机关,知道他们走得怎么样……就差不多了……·不过如果...有对这个有兴趣..又因为某色的表达能力低下而看不懂的话……·也、也可以留言我贴图解啦……[趴]·                  十三·宁简的脸色也变了。
在走进那十二道门之前,他就曾经往回查看过这一道门,甚至拉动过门上的金环,亲眼看过门内石室里的九个石柱·可现在苏雁归却告诉他,门上没有金环··飞快地走到苏雁归身边,宁简看着那扇门,与其他的门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边上确实没有金环,也没有任何可以打开门的地方,它并没有通向任何地方,而只是一条死路。
换句话说,虽然布局一模一样,可他们所在的这个石室,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个了··“这不是我们最开始在的那个地方·”最后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苏雁归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路了·”·“别开心得太早·”宁简平静地回了一句,“难怪我们出来时没有碰上秦月疏,窄道两头通往的是不同石室,当然会碰不上。
只不过……”·他一边说着,苏雁归也在那边沉思了起来:“宁简,我觉得这样更麻烦了·如果只是一个石室,十二道门,那还好办,最多就是十二里面选一条对的路。
可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个相似的石室,也不知道这些石室里的门究竟是怎么相连,更不知道正确的路究竟是在十二道门后面,还是在这边的三个门后面……”说着说着他就整个人蹭到了宁简身上,“这样就算走到死,都未必找得到正确的路,宁简……”·宁简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那倒未必。
虽然说不知道有多少个石室,门与门之间是怎么相连的倒是可以猜出七八分·”·苏雁归紧贴着又蹭了过去,嘴上敷衍地应:“哦”·“你记得我取下夜明珠后第一次走的路吗那时候我还特地看过室顶,以查证究竟是原来的石室还是相似的石室,结果在那儿摸到了镶嵌夜明珠的凹洞。
所以才认为那就是原本的石室,还因为另一颗夜明珠也不在,就认定有别的人也进来了·”宁简没有刻意再躲,只任苏雁归贴在自己身旁,极认真地分析起来。
苏雁归知道他从来如此,就像平日里的称呼,即使偶尔会要求自己“叫师傅”,也不过是随口提起,自己不改,他也不会强求·于是越发大狗似的贴在宁简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个机关在制造一个错觉·其实每走进一道门,就往另一个石室前进了,可是你会觉得,你只是在这个石室里绕圈。
要造成这种错觉,两个石室之间,哪两个门相连是有规律的·比如说,我们从第一个石室左边第七个门进去,从第二个石室左边第一个门出来;那么从第二个石室左边第七个门进去,也必定会在另一个石室的第一个门出来。
虽然有可能只是在两个石室里转,但也有可能是一直往前·而为了要造成这样的错觉,必定门与门之间都有相连,所以真正向前的路,就会在另一边的三个门后·人要向前走,就会习惯地只盯着前面的路看,而不会回头看看后面的还是不是自己走来的路。”
苏雁归听得混乱,连忙喊停:“宁简,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宁简沉思了一下,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从第八个门进去……秦月疏比我们要进来得晚,可是我们从左边第八个门进去的时候却碰上了他们的人,也就是说那个门极有可能是往回走的。
我们就从右边数起的第八个门开始走走看吧·”·“行”苏雁归应了一声,爽快地拉开了门··“等等……”宁简却又叫住了他,“我们先看一下旁边这两个门后面是怎么样的吧。”
“好,我去·”没等宁简回答,苏雁归已经跑到旁边,将那两个门都打开了,中央的门后竟只是一堵墙,而右边的门则是跟左边的一样,虽然与最开始的地方极为相似,尽头的门上却没有金环。
苏雁归仔细地看过后,跑回宁简身边:“看来这只是为了造成错觉的石室而已·”·宁简点了点头,走到对面的第八道门前:“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走走看吧。”
·那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去也没有再碰上秦月疏的人,只是一连走过两个石室,却都跟前面的一模一样,最后苏雁归有些耐不住了:“宁简,我们要不要做下记号我觉得我们还是在绕圈。”
宁简摇头:“如果留下记号,秦月疏要找我们就变得容易了·”他顿了顿,见苏雁归站在那儿一脸烦躁,便极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虽然无法做记号,但至少不是在原地绕圈,否则我们早就碰上秦月疏了。”
苏雁归也不想去问为什么会碰上秦月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被宁简拍过的肩膀,好一会才大笑道:“宁简,你有三年没拍过我肩膀了”·宁简怔在了那儿,望着苏雁归不知所措,苏雁归却还笑得灿烂:“准确来说是三年差半个月,上一次还是我十七岁生辰。”
“哦·”好半晌,宁简很老实地应了一声,“我们继续走吧·”·苏雁归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沮丧地跟在他后头,却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不穿衣服果然会有好事·”他的小马褂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一路上都是光着上半身,被宁简拍那一下,只觉得宁简手上的温度都留在了皮肤上,那种带着粗糙而温热的触感让他兴奋得几乎哆嗦起来。
宁简发出“嗯”的一声疑问,却也没有追问下去,苏雁归笑眯眯地跟着,不时贴到他身后,偶尔吃一记宁简的手肘也依然觉得很满足··又一转走出来,苏雁归便自发地跑到对面墙上去拉那三道门的拉环,却没想到左边的门只开了一线,便有短箭从里面飕飕射出,苏雁归只退了一步,就被宁简扑倒在地了。
短箭只一会儿就停了,宁简爬起来,一边伸手拉苏雁归,一边往门里看··苏雁归拉着他的手就不肯放了,一边道:“这儿跟别的地方不同,说不定就是往前的路……”·宁简轻哼了一声,走到右边的门前拉动金环,门一开,里面居然一样飕飕地射出箭来。
“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就算猜出了机关的关键,一连走过几个石室都是那样的,人就会放松警觉,这种短箭足够要人命了·”·苏雁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边不死心地走进门里看,里面果然还是只有门没有金环。
“至少证明我们没有走错路·只是不知道,秦月疏会不会也已经发现了·”宁简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苏雁归心中一动,问:“宁简,你跟秦月疏很熟悉吗”·“不。”
宁简只给了他一个字,就再没有说什么了···作者有话要说:复杂的机关……差不多就这样鸟···虽然后面他们还会折腾OTL·整体的图解……如果执着想弄清楚而又因为某人的笨拙而看不懂的话...··                  十四··时间缓慢过去,身上的体力逐渐被磨掉,两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苏雁归始终牵着宁简的手走在前头,宁简也没有挣开,四下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那固定而枯燥的脚步声,让人有种永远走不到头的感觉··“宁简,累不累”苏雁归的声音里已经有一丝疲惫,却还是带着笑意。
宁简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四下又复沉寂··终于又到了一处石室,苏雁归还是抢在前头去开门,里面也如前面的一样,但射出来的短箭连苏雁归也已经可以轻易地躲开了。
最后打开右边的门,一切如旧,苏雁归有些泄气了,却还是笑着道:“还得继续走……”·“休息一会吧·”宁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苏雁归愣了一下,笑了··宁简虽然伤得比他重,武功却也比他不知高出多少,这么一路走来不曾休息,若说体力消耗,自己也必定比宁简消耗得快·听到宁简说休息,他就明白刚才问的那一句“累不累”,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宁简却还是记在了心上。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满心欢喜,一个劲地往宁简身旁靠,却没想到宁简往旁边晃了一下,单手扶墙,又补上一句:“我累了·”·苏雁归顿时变了脸色,一手扶着他,一边问:“怎么了”·宁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走进那扇还没关上的门里。
“刚才这也有箭射出来,里头肯定还是死胡同,就不用花力气去……”苏雁归一边跟上去一边劝,话没说完,就被尽头的金环堵住了··宁简回头与他对望了一眼,唇微微上勾,举起短剑挑开了那金环。
苏雁归半张着嘴,看着尽头有门缓慢而无声地打开,脸上满是惊诧,却不知道是为终于找到不一样的路,还是为宁简那若有若无的一笑··门后面没有任何陷阱,宁简等了好一会,才挣脱苏雁归的搀扶,走了进去。
苏雁归愣在原地好久,才突然叫了起来:“宁简你笑了”·“闭嘴·”宁简只回了他两个字,一边打量着门内景色··与其说是一个石室,不如说是山洞,山洞顶上有日光从缝隙里照下,使得洞中比外面明亮得多,山洞尽头是一溪潭水,清澈幽深,潭边石壁行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往里生张的枝叶,虽不茂盛,却也占了山洞一角,非常显眼。
但除此以外,山洞里空荡荡的,再无其他··苏雁归叹了口气,极自然地拉了金环将门关上,回头看到这一切,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里也不像有能往前的路……”·宁简往山洞中央走去,一边看着周围,一边道:“这也未必,这里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必定有它不同的理由。
就算没有……我们在这里休息,也总比在外面休息要来得安全·”·苏雁归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别的人就算走进山里来,也未必能猜透机关中的奥秘,肯定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我们大可以在这先休息调养,回头出去了碰上那秦月疏什么的,也能跟他们好好地打上一场。”
宁简没有理会他,已经径自走到山洞一边靠着墙坐了下来,等他说完了,才淡淡地道:“干粮足够”·苏雁归一时哑口,好一会才笑了起来:“我来看看这潭里有鱼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真的跑到水潭边,想往下看有没有鱼··只是一路上走得太累,他身上又有伤,这时突然往前探身,人便眼前一黑,整个往下栽去··宁简一惊,人已经飞掠过去,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就往后一扯一带,将他整个摔在地上。
苏雁归痛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满脸委屈地看着宁简叫:“宁简……”·宁简看也不看他一眼,只丢下一句:“潭里有鱼,不必跳下去看·”·苏雁归哭笑不得地坐在地上,见宁简依旧回到墙边坐下,便连爬带滚地蹭了过去,解下包袱,拿出里面的干粮:“先吃点东西吧。”
宁简应了一声接过去,吃了两口,见苏雁归只是看着自己,才忍不住道:“你不吃吗”·苏雁归恍惚回过神,拿出一块大饼啃了起来,双眼却还是盯着宁简的脸看。
宁简似也被他看惯了,直到把手中的食物吃完,才抬眼看他:“再看就把你的眼挖出来·”·苏雁归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给他看,双眼笑得眯了起来··宁简也没有拔剑,只是瞪了他一眼,便低头合眼休息,却突然感觉苏雁归的气息靠近,他猛地张眼,苏雁归已经吻上了他的脸。
短剑铮的一声出鞘,苏雁归也已经离开了,舔了舔唇,笑着道:“饼碎沾在脸上了·”··宁简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摸脸,却只摸到一片微湿··“我忍不住就舔掉了。”
苏雁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宁简沉默了,好久,才道:“潭中有鱼,你要是饿了,可以多吃一点·”·苏雁归只觉如鲠在喉,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的饿,吃什么都饱不了。”
宁简没有理会他,微偏着头,似乎在思索他的话的意思,却也只是想了一会,便放弃了,依旧闭上眼,开始运气调息··苏雁归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一点点地柔和了下来。
偶尔的一个偷吻,身体上不经意或故意的触碰,终年相守,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虽然好象已经得到很多,可是当然还是不足够的··但是再贪心一点的,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离开这个地方以后,就什么都不会再有了··意识一点点地模糊了,苏雁归还是舍不得闭上眼,一直到沉入梦中,梦见那个人对着自己笑,也无法区分自己是梦是醒。
·再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外衣,带着某个人独有的气息,原本坐在身旁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苏雁归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才看到宁简正蹲在山洞中央,不知看着什么直皱眉。
怔怔地看着宁简,想着梦里的笑容,好久,苏雁归才将衣服掀开,爬了起来,走向宁简:“在看什么”·宁简指着地面道:“这些凹陷,有些奇怪。”
苏雁归顺着他所指看去,只见地上是一些方形的凹陷,每个都有巴掌大,很浅,不小心看根本留意不到·这些凹陷整齐地排成四列,每列七个,若换成字,那就像是一首诗。
看了一会,苏雁归伸手戳了戳那些凹陷,然后笑着道:“不是机关,戳不动的·”·宁简用短剑剑鞘在他手指上一敲,然后站了起来:“说不定是什么提示。”
“提示也没用,这里完全不像有别的路·”·“有·”宁简却答得很快,“水潭·里面有鱼,证明它是活水,就算不是向前走,它也可以通外外面。”
苏雁归双眼一亮:“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宁简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地上,半晌才轻声道:“我要找的是宝藏,不是单纯的出路。”
“这个自然·”苏雁归笑了笑,应得极自然··宁简又看了他一眼,而后站了起来,走到潭边,看着水里不说话··苏雁归走到他身旁,笑着道:“我潜下去看看好了。”
“不,我去·”·“为什么”苏雁归急了,“谁都不知道水里有什么,你去太危险了·”·“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去。”
宁简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话意的强势··“为什么”苏雁归不折不挠地问··宁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你武功差,底子薄,还受了伤,所以给我乖乖地呆着。”
苏雁归猛地捂住了胸口,觉得那上头插着两枝箭,一枝上书“武功差”,一枝上书“底子薄”·他眼巴巴地看着宁简:“你身上的伤比我还重啊。
而且我武功差底子薄,如果有人闯进来了,我怎么办”·“少废话·”见管了他的耍赖,宁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跳进了水潭里。
“宁简”苏雁归大叫一声,宁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水里了,他趴在潭边好一会,才微微地笑了起来,“其实……也是在意我的吧”··                  十五··宁简一入水便能察觉到水潭比想象的要来得深,潭水清澈而冰冷,即使是在这六七月天的暑气里,也依然让人难以忍受。
他闭着气往深处潜下去,感觉到原本窄小的水潭逐渐开阔,身边却慢慢地暗了下来,只有前方一缕光亮,引导着他向前··宁简向着那光亮之处游去,开始感觉到水流变急,仿佛抗拒着外来者,不住地将他往回推。
他咬了咬牙朝着无形的水流击出一掌,水力稍弱,他便乘机向前掠去,有鱼贴着身体滑过,那种滑腻冰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里一颤··水开始将他重重包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宁简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迅速减弱,胸口也越来越闷,仿佛有什么压在上头。
窒息的感觉让他想张口吸气,却又明白一但张口,可能就再无生路,便只能暗自调息,开始拼命地往回退··然而水底似乎起了旋涡,卷着他往下扯,宁简暗叫了一声糟,连挥数掌,却是如牛入海,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缠住了他的腰,迅速地带着他往前游去,宁简下意识地挥手,一掌击在那东西身上,这才发现抱住他的竟是一个人··在水中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在水中敏捷地向前,如游鱼一般,宁简无法分清他是敌是友,刚才的挣扎也已经令他筋疲力尽,便只能任那人带着自己往前,一边闭上眼死命屏住呼吸,竭力维持着神智。
恍惚间似乎那人的唇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来,沿着脸一点点往下滑去,最后吻住了自己的唇··宁简反射地挣扎了一下,便感觉到有气流从那人的嘴里一点点地渡入自己体内。
身体的本能在那一瞬间被激发,他近乎贪婪地吮吸着,渴望从窒息之中脱离出来··渐渐地,他可以感觉到那个人将舌头小心翼翼地探进他的嘴里,可是他无法拒绝,便只能任由那舌尖一点点地撬开自己的牙齿,任它在口中扫掠。
然而明明拼命要呼吸,气息却似乎被那一吻一点点剥夺掉,宁简再也无法挣扎,只能被动地接受·感觉到意识逐渐淡去,他却反而暗暗地松了口气,恐惧和惊惶连同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仿佛都在逐渐消失,再也不会压在心上。
直到最后意识将要消失时,宁简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水声,随后眼前豁然,有风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怔,才发现自己竟已经出了水面··岸上还是一个山洞,洞中开阔,却并不大,有光从头上洒下,虽然角落里依然有延伸进来生长的枝叶,可四下空然,分明已经不是下水前的那个山洞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便感觉到有人在身旁冒出水面,激起的水花溅在身上,他猛地回过头,就看到苏雁归在旁边朝他咧嘴笑··“你……”宁简只说了一个字,唇便又被堵上了。
苏雁归大狗似的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唇与唇相触的瞬间便长驱直入,那种疯了一般的掠夺如同要从他身上索取什么一般,带着迫切和紧张,让宁简连拒绝都忘记了。
两人还在水中,随着苏雁归的动作,四周的水涌动起来,两人在水中沉浮,那种不安定的感觉让宁简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苏雁归··仿佛得到了暗示,苏雁归的吻越渐深入,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却始终没有放开。
宁简的呼吸开始急促,最后终于忍不住,憋着气挣扎开来,捉着苏雁归的手臂往岸上一送,这才半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苏雁归被丢在岸上,好半晌才爬起来,一脸委屈地望着他:“宁简……”·宁简微微别开了眼,一边顺着岸边爬起来,一边道:“为什么跟上来”·“我说了,留在那里太危险了,见你下水后就没冒头,我一害怕,就跟着跳下来了。”
“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呆着吗”·苏雁归笑了,满脸得意:“我如果呆在那儿,你就死在水里了·”·宁简微怔,这才想起刚才在水中的一切,若没有苏雁归带着自己游过那旋涡,自己确实很有可能死在水里。
见宁简沉默了,苏雁归笑得更加灿烂,凑到他身旁:“宁简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宁简的短剑铮地一声出鞘,横架在苏雁归脖子上,苏雁归却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依旧嬉皮笑脸地望着他,眼中微微发亮。
半晌后是宁简自己收了剑,看着他缓慢地还剑入鞘,苏雁归又凑近几分:“宁简,刚才在水里,你的反应好积极·”·“积极什么”·“接吻啊。”
还未完全入鞘的剑又被抽了出来,苏雁归一手夹了刺到眼前的剑刃:“宁简,就算你觉得不好意思,也用不着杀我吧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吧”·宁简死死地盯着苏雁归,最后反手一抽,剑抽了回来,苏雁归手腕上多了一条两指宽的剑痕。
苏雁归抱着手腕哎哟哎哟地叫,宁简也似听不到似的,站了起来便往山洞中央走去,再没看他一眼··苏雁归叫了一会,见他始终没有理会自己,只好怏怏地爬起来,走到山洞尽头硬折下一些树枝,堆好了便蹲在一角里生火。
宁简走了一圈,回到他身边,道:“这里比刚才的山洞还要干净,什么都没有,看来我们是走错了·”·苏雁归还在那儿钻木取火,听他说完,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笑着指了指身旁:“那就先坐下来烤干衣服好了。”
宁简看了他一眼,又站了半晌,才蹲了下去,接过他手中树枝,夹在手中搓了一会,便有火星生出,不久便彻底地烧起来了··“还是你厉害。”
苏雁归笑着说,“我去捉鱼”·宁简没有回应,只把自己的短剑递了过去,苏雁归接过了便跑到水潭边,动作利索地捉起鱼来··等他抱着大小不等的四五条鱼回身时,才发现宁简已经解下了发冠,正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你在干什么”苏雁归下意识地脱口叫了出来,鱼掉了一地··宁简看着地上的鱼,半晌才道:“衣服湿了,脱下来烤干。”
·                  十六·苏雁归愣了片刻,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宁简被他吓了一跳,停下了手,看着他。
苏雁归丢下一地的鱼跑到他身旁,笑嘻嘻地说:“好吧,你脱吧·”·宁简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阵,才继续去解自己的衣服,一边说:“少胡闹了。”
“哪有胡闹·”苏雁归随口应他,一边伸手从宁简的衣服下摸了过去,“宁简,你是不是瘦了”·宁简侧身躲开,一手抢回苏雁归拿着的短剑,示威似的扬了扬,才又低头解自己的衣服。
“宁简,你当着我的面脱衣服,我会忍不住啊·”·“忍不住什么”·“我会以为你是在诱惑我啊·”苏雁归说着,好象为了说明似的,又伸过手去摸宁简的腰。
宁简用剑柄狠敲了一下:“胡闹什么”·苏雁归被敲得倒吸了口气,甩了甩手却又重新伸了过去:“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心上人在面前脱衣服,我自然会忍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宁简的动作因为迟疑了慢了下来,便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
宁简下意识地一掌打了过去,本以为苏雁归会躲开,却没想到他不躲不闪,宁简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硬生生收回七成功力,却还是将苏雁归推在了地上··“宁简你好狠的心。”
苏雁归龇着牙嚷,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的,“我死了你会伤心吧,你会吧”·宁简没有回答,只是犹豫了一下,将衣服的扣子重新扣上,走到他身旁蹲了下去,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打疼了没”·苏雁归应得乖巧:“疼了。”
“哪里疼了”·“哪里都疼,这里,这里,”苏雁归笑着连指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指着心口处,“这里最疼·”·宁简轻叹了口气,在他胸口处揉了两下,好半晌才道:“就会胡闹,被打了也活该,都多大的人了”·“我没有在胡闹。”
苏雁归看着他··宁简却没有抬头,只是看他身上的伤,一边淡淡地回应:“还说没胡闹·”·苏雁归看着眼前人,那低垂的眼帘带着无端的温柔,让他心中微悸,无法做出反应来。
宁简也始终保持着安静,揉了一会,便要收回手去了··苏雁归下意识地捉住他的手,见宁简张眼看来,支吾了一阵,才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在胡闹·”·宁简看着他,好半晌才硬抽回了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苏雁归的头:“乖。”
没等苏雁归做出反应,他便已站了起来往火堆走过去···苏雁归咬着牙坐在那儿,好一会才站起来,走回去把地上的鱼捡起,一一串好了架在火上烧···很多年前,远道而来的寻宝者到了这个边城小镇,捉住了唯一知道宝藏秘密的孩子,软硬兼施地拷问了大半年,也仅仅是让那个孩子留下了不轻不重的病根。
养父忌日快到的那几天,孩子撑不住了,病如山倒,寻宝者熬药喂食,没日没夜地抱着他,不眠不休··直到一天夜里,孩子清醒过来,含着一口清粥就猛掉眼泪,那寻宝者也只是保持着沉默,始终没有放开那双拥抱着他的手。
他搂着那个人的脖子哭了一夜,天明时,也是如此,那个伸过来的一只手,在头上拍一拍,说,乖··好象就这么一声,什么恩怨对错都一笔勾销,他就会听话了,永不记恨。
·树枝在火里烧得噼啪作响,苏雁归缓慢地翻动着鱼串,直到鱼串上传来浓郁的香气,他才提起精神:“宁简,快来吃·”·宁简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边上,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苏雁归递过去一串:“吃吃看,我烧的肯定是最香的·”·宁简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咬着,什么都没有说··苏雁归也拿起一串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宁简,我想过了,我们到了这边,就不是那么容易回到那边去了。”
宁简愣了一下,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你也这么觉得吧”苏雁归自发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想想看,我们要往回走,只能从这个水潭里游回去。
先不说在水里能不能找到路,游不游得过去,就算是游过去了,如果那边有别的人发现了,比如秦月疏什么的,他在岸上轻松得紧,我们则游得筋疲力尽的,他要是耍什么狠招,那可就危险了。”
“嗯·”宁简点了点头··苏雁归又往他身旁再挪了一下:“所以我们干脆就不要往回走了吧·我们走了那么久都没找着路,谁知道要怎么样才找得到宝藏啊,一不小心还会赔上性命。
但留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你看这有水有鱼,活个三五年不是问题,这个山洞虽然小,可我们就两个人,也足够有余了·”·宁简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苏雁归也不在意,自说自话地道:“我小时候啊,就一心一意想要个家·有个小小的房子,不愁吃穿,娶个媳妇,养个儿子,让我爹享享福,多好·”他偷偷地看了宁简一眼,“虽然现在没有媳妇更没有儿子,我爹也早死了,可我们俩在一块,也就差不多了。”
宁简正一心一意地挑鱼骨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你说是不是呀,宁简·”苏雁归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宁简顿了顿,抬头道:“这里如此隐秘,说不定就是正确的路。
就算不是,我们总得出去的·”他又顿了顿,“我三哥还等着我,我不可以留在这里·”·“说不定你三哥正在京城里吃香喝辣,用不着你去救呢。
就算不住个三五年,三五月总可以吧我们现在回去呢,得冒多大的险啊,我们身上都有伤,还一群追兵在外头转·可是如果呆个三五月,我们的伤都好了,那群人啊,饿死的饿死,没耐性的也该走了,我们在回去,就安全得多了。
你说对吧”·宁简微微地皱了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一时间没有再回答苏雁归的话··“我的话都有道理的,对吧”苏雁归笑嘻嘻地凑过去,小声问,“还有啊,之前在水里时,我们那一吻多激烈啊,说不定住上三五个月,你就会爱上我了。”
“胡说……”宁简下意识地将靠过来的人推了一把,却没想到苏雁归竟倒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扑通一声就掉到水潭里,他心中一惊,失声叫了出来:“小鬼”·苏雁归掉下水后就没有冒出头来了,宁简快步走到水潭边,又叫了一声:“喂……”·水面却是一片平静,除了苏雁归落水时惊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无其他。
·                  十七·宁简站在岸边,看着涟漪渐渐消失,心中就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惊惶。
明知没有用,他却还是伸手在水里来回拨动,激起阵阵水花:“小鬼,不要再胡闹,快上来……”·声音在山洞中回响,却更显得四下空旷··宁简闭了嘴,看着眼前水潭,半晌站起来退了一步,吸了口气便要往下跳。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涌动起来,只听哗啦一声,苏雁归便从水里冒了出来··宁简僵在原地,仿佛完全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甚至还维持着那吸气的姿态,双眼死死地盯着水里的人。
“宁简”苏雁归很容易就看出他的异样,叫了一声,游到岸边来··宁简看着他,好半晌才伸出手:“上来·”·语气里有一分怒气了,苏雁归听得出来,脸上笑意更深:“宁简,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叫我”·宁简没有回答。
“你在担心我吗”苏雁归兴奋地捉住他的手··宁简动了一下,没有挣开··好一会,苏雁归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在水里移动了一下:“宁简,你是不是很想找到宝藏,离开这里”·“当然。”
苏雁归一脸为难:“可是一旦找到宝藏,你就非杀我不可了·”·宁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宝藏那儿还藏着皇室血脉的秘密,无论当今皇上是谁的儿子,都要杀了我以免会被有心人利用,是这样没错吧”·“没错。”
宁简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话··“出去就要杀了我,如果你不舍得,那要怎么办”苏雁归眯着眼看着宁简,一边缓慢地说着。
宁简始终没有看他,目光仿佛停留在了某处,听到苏雁归的话,便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是啊……要怎么办呢”·哗的一声水声,苏雁归已经从水里冒出大半个身子,靠在岸边,一把扯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宁简反射地挣扎了起来,苏雁归无处借力,很轻易就被推开了,在水里沉浮了一阵,重新冒出水面时才发现宁简还大大地睁着一双眼定在那儿··苏雁归笑了:“宁简,你来亲我一下,我就带你出去。”
短剑铮地一声出鞘,从拔剑到将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过瞬间,快得让人看不轻,宁简死死地盯着苏雁归,却只是皱眉不说话,眼中是极淡的无措,仿佛除了这样,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将苏雁归怎么办。
苏雁归的反应也快,只停了片刻,便往后一荡,又整个人潜入了水中··直到水面波澜淡去,宁简才微微舒出口气,颤着手将剑重新收回了剑鞘中··他已经很清楚,苏雁归不会淹死在这个水潭里,可是看着苏雁归潜下水去,却又会无端地紧张起来。
这样的紧张一直持续到苏雁归再一次浮上水面,那张少年意气的脸上,始终挂着让人舒心的笑容,他一靠近岸边,就将手中的东西抛到了岸上··宁简愣了一下,走过去才发现是两块一样大小的铜片,约莫一节指头的厚度,是修得很整齐的方形,一片上面刻着篆体的“月”字,另一片上则是一个“花”字。
“这是……”·苏雁归笑着指了指水里:“下面还有,我刚掉下去时碰着了·”·“是苏实留下的那些字……”宁简看着那两块铜片,好一会,便将短剑往腰间一插,便要跳下水去。
“你干什么”苏雁归叫了起来··“下去将铜片都打捞上来,它们肯定跟宝藏有关·”一边说着,宁简已经下了水。
苏雁归连忙捉住他:“你在岸上呆着,我潜下去找就好了·水底有旋涡,你下去太危险了·”·宁简摇头:“你上去,我去挖·我武功比你好,知道有旋涡就会警惕,不会再出现之前的状况了。”
“不行……”·苏雁归还没说完,已经被宁简反手抛上岸了,等爬起来看时,宁简早已经潜入水中,连影都看不见了··苏雁归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最后却又闭了嘴,在岸边一坐,望着那两块自己捞上来的铜片,自嘲地笑了。
“为什么要捞上来不捞上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将铜片拣起来又丢回地上··就算想着,不拿上来宁简就不会知道,不知道怎么向前,说不定就会放弃,会跟他一起留下来,他也无法一直欺骗自己。
宁简是一心一意要找到宝藏,离开这里··也许宁简真的会有一点不舍,也许杀他的时候会伤心难过,但是比起他,对于宁简来说,有更多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宝藏,比如宁简的三哥。
水面哗然,宁简从水里冒出来,将三四块铜片抛上岸,很快地便又往水里潜了下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苏雁归坐在岸边,看着荡漾的水波,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张开口时却呵呵地笑了出来,他把头埋在臂弯里,什么都不想去看,什么都不想去听··他不怕死,可是继续往前,可以跟宁简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每过一道难关,就代表那本就不多的时间,更少了。
宁简的动作倒是很迅速,两个来回,地面就已经堆着八块铜片了··他爬上岸,看到苏雁归坐在那儿埋着头,便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苏雁归的头。
·苏雁归鼻子一酸,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只闷声道:“我不是小孩子·”·“好,你不是·”宁简顺着他说··苏雁归却只觉得更加难过,那样的顺从,也不过是长辈对孩子般的纵容,不是他要的。
宁简没有再说怎么,也没有急着回头去整理那些铜片,只是安静地在苏雁归身旁坐了下来··苏雁归能够察觉到他的举动,却始终无法抬起头来,过了很久,才听到宁简说:“饿不饿”·忍不住苦笑,苏雁归合眼摇头,最后抬起头,朝宁简做了个鬼脸。
就像小时候,宁简将他绑起来拷问时,或是不肯练剑被罚时那样,做一个鬼脸,然后自己先笑出来··宁简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下来,指了指火堆上没吃完的鱼:“刚才没吃完的。”
“已经烤焦了”苏雁归朝他冲了一句,“算了算了,反正也吃过了·”·宁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雁归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
目光转到地上那一堆铜片上,他开口:“我爹留下的八个字,‘初醉月邀花落雪飞’·是要把这些铜片砌成一句话么”·宁简站起来走过去,将铜片逐一翻好摆正,突然便皱起了眉:“这里只有六个字,其余两个是重复的。”
·                  十八·苏雁归也有些意外了,连忙跑了过去,果然看到地上只有六个不同的字,雪、花、飞三字有重复。
宁简停了一下,便已经站了起来,苏雁归一把拉住他:“宁简……”·“我再下去看看·”·“我来”苏雁归又用力地拉了他一把,抢先走到水潭边上就要往下跳。
却没想到宁简从后面追了上来:“不必了,我下去就好·”·苏雁归一下子就愣在了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宁简消失在水里,才慢慢地坐倒在地上,笑了起来。
你还是在怀疑我吗,宁简··他看着水面,好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慢吞吞地爬起来,转身去翻那些铜片··铜片都很相似,拿起来的重量也几乎相同,除了上面的字,确实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养父就曾经手把手地教他认上面的字,跟他说,这是他要记一辈子的东西··八个字,不是很长,他也曾经问过养父那是什么意思,可是那个人也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头,而后沉默。
苏家的子孙只需要把真相一直流传下去就好了··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就不要去想··而如今自己却站在了这里··苏雁归又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那些铜片,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望着水潭,直到宁简从水里冒出头来,他才勾起笑容走了过去。
·“怎么样”·宁简没有爬上岸,只是又递上来一块铜片:“是个‘月’字·”·苏雁归接了过去:“这样也就是说下面至少还会有一个字了。”
“也许是更多·”宁简淡淡地说,定眼看了他一会,便一声不吭地重新潜了下去··苏雁归仿佛没有发现他眼中的怀疑,只是将那铜片与其他的放在一起,按着养父所说的顺序一一排列好。
这一次宁简似乎找了很久,直到苏雁归有点急了,准备跳下去找他,他才从水里浮起来,一边将三块铜片丢上岸··看着他脸上也有些白了,苏雁归又生出一丝不忍来,原有的那一丝怨怼早就消失无踪,他只是伸出手,宁简犹豫了一下,便借了他的力爬了上岸。
苏雁归没有说话,宁简一上岸便跑到那些铜片前,苏雁归知道他心里急,便也跟了过去,将铜片翻好,一边说:“这样字倒是全了,可是也多了几个重复的·怎么办”·宁简看着那一地的铜片,好半晌,才突然道:“你记得之前那个石室里的凹陷吗”·苏雁归抬头:“你是说,那排得很整齐的”·宁简点了点头:“那些凹陷看起来就像是……一首诗。”
“你的意思是,这些字是要嵌在那些凹陷里的”苏雁归想了想,“可是也只有八个字……”·“你知道连环诗吗”宁简的声音显得很冷静。
苏雁归也便随着他的态度,安静地想了起来:“这个我知道,文人们的游戏,也有人喜欢把这样的诗刻在壶盖、碗碟上面……”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就是用几个字围成一圈,然后可以任选一个字开头往旁边读下去,都可以凑成一句诗……你是说,这八个字也是要这样来读吗”·宁简又点了点头,一边已经开始在铜片中取出不重复的八个字,按顺序围成一圈:“飞雪落花邀月醉……果然如此吗”·苏雁归往他所摆的看过去,听到他这么说,想了想,道:“可是反过来,‘醉月邀花落雪飞’,不也是一句通顺的诗句吗凹陷只有四行,我们怎么知道要放什么进去”·宁简也沉默了。
苏雁归看着他,半晌自嘲一笑,转头看那围成圈的八个字:“而且,宁简……你看,如果从‘飞’字往另一边读,飞初醉月……很奇怪吧”·宁简的眉心微微地露了一丝浅皱,却没有说话,目光也始终没有从铜片上挪开。
苏雁归看着他身上湿透的衣服,最后轻轻扯了扯他的手:“先把衣服烘干了,再来想吧·或者到火堆那边去想·”·宁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苏雁归等了一会,便咬了咬牙,一把将几块铜片揽到怀里,站起来就要往火堆那边走去。
只是刚转身,眼底已经横了一柄短剑,剑刃锋利,触手生寒··苏雁归抬眼,就看到宁简执着短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已经有了一分杀意··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戳了一下,痛得他措手不及,苏雁归却没有后退,只是笑着说:“到火堆那边去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不烘干会生病的。”
说罢,就极自然地往旁边一转,走向火堆··直到停在火堆旁,把铜片放下,他才微微地松了口气,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自己是害怕的。
宁简眼中的杀意不是假的,如果刚才他有一丝妄动,或是宁简再狠心一点,说不定剑已经划破他的咽喉了··然而宁简并没有下手,只是将余下的铜片都搬了过去,沉默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苏雁归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庆幸还是难过··宁简只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便又专心致志地摆弄起铜片,苏雁归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便别开了眼··相比起铜片,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宁简。
“宁简,你真好看·”·“嗯·”宁简既没有如一般男子那样因为被称赞好看而恼羞成怒,也没有露出多少喜悦,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好象根本就没听清苏雁归的话。
苏雁归心中一动,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伸出手摸上宁简的肩:“你的衣服湿得太厉害了,我帮你拧水·”·宁简没有动,任苏雁归的手一路从肩上沿着背摸到腰间,他也始终只是看着一地铜片,偶尔伸手翻动,也只是把苏雁归吓得缩了手,他却完全不受影响。
看得出他的决心,苏雁归便不再去看那些铜片了,只是捉着他的衣角拧水,一边趁机在宁简身上摸了几把··时间一点点过去,衣服也早就拧不出水来了,苏雁归摸了一阵,也只能惹得自己心痒,毫无得益,便怏怏罢了手,在一旁打起盹来。
宁简也渐渐不再翻动那些铜片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少了铜片翻动的声响,山洞里就更显得安静,只有火堆偶尔传来劈啪的轻响·除此以外,就静得像是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迷糊间苏雁归又睁开了眼,眼前是宁简的脸,在火光之中微微地泛红,显得很是好看,眼帘低垂的模样将他平日里的肃杀之气也尽数掩起了,略嫌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如同含羞的大姑娘。
苏雁归忍不住叫了一声:“宁简……”·宁简没有动,只是很含糊地应了一句··苏雁归坐直了身子,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好一会,便突然凑到了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宁简似乎被吓住了,整个人跳了起来,短剑铮的一声出鞘,直到架在苏雁归脖子上,他才稍微回过神来··苏雁归笑嘻嘻地望着他,宁简便习惯地皱起了眉,好半晌才还剑如鞘,一声不响地回头继续看。
“宁简,你先休息一会再看吧·”苏雁归看着他的积极,心中难过,却也只能找出蹩脚的借口来劝··他无法对这个人说,宁简,你不要再想了,你就跟我留在这里过日子算了吧。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做不到··从一开始,就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有过了好一会,宁简终于开口:“你睡吧,是守着·”·“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找进来的,不需要守着。”
苏雁归下意识就反驳··宁简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苏雁归眨了眨眼,便如乖巧的大狗一般,靠着墙边闭上了眼···宁简看着他睡下去,才慢慢地收回了手,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生出了迷茫来。
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苏雁归眼中的委屈,可是他不明白这个人委屈什么··也许是想要活下去吧,谁不想活下去呢·一旦找到宝藏,查清楚血脉之事,关联的人就要被灭口。
从相识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是要杀了这个孩子的··即使这么多年下来,生出了感情,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可是听着苏雁归一次次地说“宁简,我喜欢你”,听着他说“我们一起”,听着他说以后的事,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并不是单纯的同情怜悯,也不是厌恶或喜悦,可是会让他觉得难受··虽然不是很浓重的情绪,他也可以忍过去,但在苏雁归望着他,问“你是不是一定要杀了我”的时候,他也会想,也许会有不需要杀了他的方法呢·比如将他软禁一辈子,或者用大内某些秘药毁去心神、让他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也不一定就不可以。
不是非要杀他不可的··可是看着苏雁归眼中的期盼,他又不敢给他这样的希望了··何况,那些方法,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方法··怔怔地想了一阵,宁简又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上苏雁归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节我脑残……把八数成了九OTL··所谓连环诗,就是类似下面这个图的……··                  十九··苏雁归能感觉到宁简的手落在自己头上,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因为那简单的触碰而颤动。
宁简的手并没有停留很久,一会就收了回去,那种温暖从身上抽离的感觉让苏雁归觉得周围一下子就冷了下去··他始终没有动·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山洞顶上的那一点日光早就消失了,算着时辰也早已夜深,四下本就安静,流水无声,这时除了枝叶在火中燃烧的轻响,便只剩下宁简翻动铜片的声音。
声音很轻,缓慢而有节奏,时而停下来很久,又重新响起,让苏雁归听着便能了解宁简思考的过程··夜越深,有风似从洞外传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那翻动铜片的声音就轻了,到最后便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响起,好象宁简已经放弃似了。
苏雁归又等了很久,才慢慢地动了动,等了一阵,始终听不到动静,他便偷偷地睁开了眼,往旁边看去··宁简并没有放弃··八块铜片围成一圈放在他面前,余下的被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孩子抱娃娃似的抱着自己的短剑,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一圈铜片看。
那种专注,仿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流萦绕在他身旁,以至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苏雁归也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执念··一旁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火光暗了下来,才勉强看见外头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光。
不知不觉间竟已是一夜过去,天色浮白··苏雁归坐了一会,终于叹了口气,伸展一下手脚,从旁边捡起树枝丢到火里去··树枝落在火里的声音惊动了宁简,他这才猛地握紧了剑,转头看向苏雁归。
苏雁归仿佛没有看到他握剑的动作,只是笑了笑:“你一夜没睡吗”·见宁简愣住,他便指了指头顶:“外面好象快要天亮了·”·宁简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铜片:“这些铜片,除了字,几乎完全一样,找不出差别。
可字也连不上,虽然前七字后七字颠倒看都能凑成诗句,确实像是回文,但头尾无法相连,看起来不像是连环·”·“在水里会不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苏雁归一边听着宁简的话,一边看着地上,最后只说了一句。
“如果苏实确实只留下这八个字,那么这里就是全部了·那凹陷是四行共二十八个,即使还有铜片留在水里,那也只是跟这些字重复罢了·”宁简说着,却还是站了起来,看向水潭,“要不还是把所有铜片都先找出来好了。”
苏雁归在后面一把拉住他,等宁简回头,他才笑道:“我去·你的衣服好不容易烤干了,别再下去沾了水·”他拍了拍自己肩头,“我光着胳膊的不一样。”
宁简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却停下了动作··“宁简,我不会骗你的·”苏雁归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迅速地在宁简嘴角偷了个吻,而后便飞快地跑到水潭边上跳了下去。
宁简怔怔地看着水潭上溅起的水花,好久,终于垂下了眼帘··苏雁归看起来十分积极,不一会就搂着两块铜片游了回来,往岸上一丢,就又潜了下去··宁简在岸边守着,将铜片逐一挪到火堆边上,按着不同的字分好。
直到苏雁归来回了七八次后,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是一块有别于其他的铜片··他就那么僵在了岸边,脸上说不出是喜是忧,一直等苏雁归重新浮上来,他才轻声叫住了他:“等等。”
苏雁归听话地依在了岸边,脸上有着在水中长久剧烈运动的苍白,一双乌黑的眼看着宁简时,会让宁简从心底觉得难过起来,以至于他开口时,竟多了一分莫名的兴奋:“你看。”
苏雁归往他递来的铜片看了过去,眼中就猛地亮了起来··那铜片其实跟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它上面刻的,并不是那八个字,而是一个新的字——雁。
“宁简”苏雁归难以掩饰地笑了起来,叫了宁简一声,等看到宁简静静地看着自己,才勉强收敛起来··宁简看着他,半晌伸出手:“先上来吧。”
苏雁归有些不安地借了他的力爬上岸,跟着宁简回到火堆旁,才坐下去,靠着墙微微地喘着气,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简··宁简把那铜片单独方下,看着一地二、三十块的铜片,脸上有些凝重。
·“宁简……”苏雁归小声叫他··“如今多了一个字,就麻烦了·”这一句话说得并不响,甚至比平日里的语调要轻,苏雁归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宁简话里的焦虑。
“也许就只多了这么一个字呢”·“谁知道呢·”宁简轻吐出一口气,又把那刻着“雁”字的铜片拿起来,“谁知道水下面还有多少不一样的字就算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它该放在哪该插在哪两个字中间”·苏雁归看着他,那种失望非常明显。
本以为找到解开谜底的方法了,却又在在解决的过程中,发现了新的问题,而且谁都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这样突如其来的新问题··苏雁归可以明白宁简那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却也难以抑制自己兴奋起来。
只有解不开这些谜题,他们才会一直滞留在这里,没有清水食物的顾虑,他实在不介意在这里要留多久··见宁简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他便小心地将那铜片夺了过来放在地上,等意识到宁简居然没有反应,苏雁归才嘿嘿地笑了声:“宁简,想了一夜你也累了,欲速则不达,不如先休息一会吧”·宁简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雁归连忙站起来:“我去找吃的,你休息·”·宁简始终看着他,好一会才微微地点了下头,又看了地上的铜片一眼,便往后一靠,抱着剑闭上了眼。
苏雁归看着他妥协了,便笑得越发灿烂,傻傻地看着宁简的脸发了一会呆,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水潭边捉鱼去··少了宁简的短剑帮助,捉起来自然就没那么顺手了,可他还是不一会就凑到了三四条鱼,用树枝串好了架在火上烧。
烧的过程就更是用心,每一条鱼都不住地翻动,烧得既香切脆,简直比在家里还要用心··一直等鱼香四逸,宁简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看着苏雁归在那儿无声地哼着小曲翻动着烤鱼,就不觉有些失笑了。
苏雁归回过头来看他:“你笑什么”·宁简摇头,笑容很快就淡了,只是伸过手去帮着翻动··“不用翻了,那个可以吃了”苏雁归望着他手上的鱼叫。
宁简愣了一下,便拿了下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苏雁归也跟着拿了鱼在旁边吃起来,一边盯着宁简看··宁简始终垂着眼不动声色,好一阵,才道:“看什么”·“看美人。”
宁简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眼:“有什么好看的·”·苏雁归笑看着他,并不说话··宁简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好··从小到到,苏雁归就是没办法掩饰自己情绪的人,讨厌、憎恨、紧张、委屈、开心、兴奋……都可以从他脸上看出来。
所以宁简在知道他将秘密瞒了这么多年时,实在很诧异··“宁简,你说你要救三哥,你家里兄弟很多吗都跟你长得一样好看吗”·宁简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苏雁归,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半晌他才道:“兄弟姐妹都很多,我……排第五·我们不是同一个娘,所以长得不像·”·苏雁归瞪大了眼:“那你们感情很好吗你这么拼命地要救你三哥。”
宁简又看了他一眼,才低下头:“我……我娘在我出生时就已经死了·我舅舅不希望我跟着那些人回去·争持了很久,才约定好,每年我要在易莲山上留半年,剩下的半年,我回去,都是跟着三哥过的。”
宁简的话说得很含糊,苏雁归听不懂他指的“那些人”是谁,只能隐约猜测是他父亲家里的人·易莲山他倒是知道,宁简就是师出易莲山天剑门的。
“那你爹呢”·“我跟他不亲·”宁简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很平淡·“除了三哥,我跟那儿的人都不亲。”
·苏雁归点头:“所以你要救你三哥……你三哥,他是怎么了”·“被软禁起来了·三哥母亲外戚那边的势力很大,皇帝怕他们会拥三哥当太子,就把他软禁起来了。”
苏雁归还是边听边点头,直到宁简说完,才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宁简,你再说一遍……谁软禁了你三哥”·“皇帝把他软禁起来了。”
“为什么”·“因为三哥的母亲娘家那边的势力很大·”宁简似乎没有在意,只是随口回答··苏雁归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宁简,你三哥,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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