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贝 by 冬瓜茶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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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贝 by 冬瓜茶仙人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金明顺从小就有个神童的名儿,在京中也算个传奇,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的名字还常常和叶崇一起出现——两人都年少有为,一个文采风流探花郎,一个武功卓绝名神捕,哪怕在藏龙卧虎的天子脚下,这两人也是极出挑的。
……但这故事不是关于他俩的··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金宝贝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一章·太明八年,并州,五更天。
街上死一般地寂静,家家关门熄灯,连狗吠都听不到一声,偶尔有小儿夜啼,也会迅速而诡异地消失··而打更人的锣声,也很久没有响起了··夜里的并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地变成了一座死城。
城南一家米铺门口,一只肥硕的老鼠被一丝若有似无的灯油味吸引,在门板前探头探脑··突然间,那老鼠不知闻到了什么兴奋起来,正要往门板上爬,门后突然轰隆一声,两扇门板骤然由里而外被轰开,几个人影从门里跳了出来,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有两人身上还带着不小的火苗,连滚带跳。
最后一个跃出大门的人脚尖还未落地,就回身朝后弹出个黑漆漆的弹丸,然后伸脚踢起地上那扇实心大门板——门板少说也有2寸厚,乌沉乌沉的,在那人脚尖上却像个风筝,轻轻巧巧地朝飞去,正好堵住了那个被轰开的门洞。
但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那几人都被震得扑倒在地,周边房子屋瓦被震得哗啦啦倒了一片,米铺里骤然蹿起冲天大火,火光中还夹带着一丝不祥的血光··本来寂静无声的街道突然响起无数脚步声,几队官服带刀的捕快举着火把飞快从大街小巷中冲出,将米铺围成了个铁桶。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跳出来的那几人外,门里就再也没人出来,但店里却十分热闹,除了火焰灼灼声,还有不知什么东西叮叮咣当响做一团,仿佛还有不少人在火里挣扎。
但那群捕快却面容肃穆,围着米铺并不靠近,也不救火,反而将刀尖都对准了米铺, 仿佛生怕什么东西会从火海里闯出来一般··但直到大火烧到天明渐渐熄灭,米铺里的动静越来越小,也始终再没有活物出来。
三天后,一封刑部上呈的奏折详细尽述了并州巫蛊案·城南米铺夫妇沉溺巫蛊,用邪术控制纸人换命,家中私挖地道连接地下邪教祭坛,六扇门暗查三月将此案告破,并州知州黄天兵领壮吏三十六人连挖七天,清查出地下白骨一百一十二具。
此案一出,朝野皆惊··    第2章 第二章·小丁慌慌张张地拐过街角,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了··“小丁”三香楼二掌柜热情洋溢:“怎么这么久没来坐坐我们正念叨你呢。”
小丁扶了扶帽子,无奈地说:“方掌柜,我有事……”·“知道你有公务·”方掌柜朝他挤了挤眼:“我们都听说了,并州那个案子哪,啧啧。
怎么,今天晚上过来喝一杯”·小丁也笑了,他心里清楚得很,方掌柜哪里是想喝酒,就是想跟他打听并州那事·虽然已经结案,但那案子实在耸人听闻,如今在京城都快传疯了。
“我没去并州·”小丁说:“那个案子邪门得很,去的都是高手,我哪够格”·“那叶大人去了吧”方掌柜压低声音:“我听说这一次……”·小丁却没听他说话,甩了他的手,又慌慌张张地朝前跑去:“副使”·方掌柜一愣,抬头看去,正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小丁面前,身姿挺拔,姿态温和,乍一看像个指尖还染着墨香的翩翩公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尖锐。
方掌柜知道这便是叶崇了,就如同六扇门在普通百姓心里是个传奇一样,这年纪轻轻就做到副使的叶崇在高手如云的六扇门里,也是个传奇··“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叶崇一身便服,手上还勾着个酒葫芦,似笑非笑地看这个在门里专门跑腿的小丁。
“副使,金金金金大人在找您”小丁好不容易找到他,激动得要命··叶崇这人经常不守规矩翘班,也是个被小丁找惯了的,听了这话也不以为意:“又有案子不是给了我假休么不去。”
小丁说:“不是案子,金大人请你吃饭来着——咦帖子哪里去了”·叶崇啼笑皆非:“金明顺请我吃饭”·小丁找不着帖子,只好点头:“今晚在福满楼。”
叶崇挑眉··福满楼是京城数得出的酒楼之一,叶崇月中那点俸禄也就够在福满楼吃个拍黄瓜··但金明顺怎么会突然请他吃饭作为六扇门副使,请叶崇吃过饭的人很多,可这其中可从来没有金明顺。
因为金明顺是刑部侍郎,论起来,金明顺也算是他的上司·换他请金明顺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要请金明顺吃饭的人海了去了,通常也轮不到叶崇··金明顺从小就有个神童的名儿,在京中也算个传奇,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的名字还常常和叶崇一起出现——两人都年少有为,一个文采风流探花郎,一个武功卓绝名神捕,哪怕在藏龙卧虎的天子脚下,这两人也是极出挑的。
有趣的是,虽然同在刑部,又都是一辈儿的风云人物,但叶崇和金明顺,却没什么交情··金明顺家中三代重臣,正正经经的官宦世家·而叶家虽然江湖地位不低,但在金家面前就算不得什么了。
叶崇也不大看得上金明顺年纪不大却满肚子算计的笑面虎模样,两人见了面都是皮笑肉不笑地假客气,没意思得很··虽然不知道金明顺找他干吗,不过为了福满楼那些价钱高到天上去的美食,叶崇已经做好脸抽筋的准备了。
要是金明顺不单请他一个更好,他寒暄完一圈就开始专心吃,提到他就附和两声——·叶崇漫不经心地推开门,正要往脸上堆假笑,看到屋里只坐着金明顺,除了两个斟茶布菜的丫头别无他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叶副使·”金明顺坐在桌前,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白皙的脸庞在灯光下看起来竟有温润之感,叶崇也笑了笑,心想莫怪京城里有人暗赞金明顺是个玉做的人儿。
不过这玉做的人儿心眼太多,四处漏风··“金大人·”叶崇也笑:“久等了·”·金明顺屏退了两个丫头,亲自给他斟茶:“早就想请你过来,一直抽不开身。”
叶崇挑眉:“不敢·”·金明顺看看他,笑着说:“并州一案,你是最大功臣,连皇上都想见一见你,叶副使不用自谦·”·叶崇看了金明顺一会儿,垂下眼睛也给他斟茶:“并州这事,案子虽然破了,但实际上……别人不知道,金大人还能不清楚吗”·金明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金明顺低声说:“这个案子,我们折了不少人进去·”·叶崇看着茶叶在水里打转,并不出声··“所以六扇门需要新血·”金明顺说:“这一次……除了武林招揽,皇上打算从世家弟子里挑一批身手好的进来。”
金明顺没有往下说,不过叶崇明白了··六扇门最初的任用选拔并不是通过武举,而是颇有些不论出身只看本事的意味,唐尚书自己有些江湖手段,除了军中选任的高手之外,还有从江湖招揽的异人高手,具有潜力的武林家族的少年英才——叶崇自己当初就是这么进六扇门的。
不过现在看来,皇上怕是早就觉得六扇门的“外人”太多了,他需要一些世代都站在金銮殿里的、对皇家更忠心的少年鹰犬··不过这事也不是他叶崇能置喙的,叶崇只垂眼看手中茶杯:“这也是应该的,现在门里眼看着都没人能跑了,司马那里积了一堆案子——”·“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金明顺这回异常坦率:“皇上的圣旨还没下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叶崇奇道:“我能帮大人什么忙”·金明顺的老爹金龄是太师,亲娘娘家是威远将军府,金明顺自己年纪轻轻就做了侍郎,不说金龄手中权势,就是金明顺自己那批一起长大的纨绔,如今也差不多都在朝中就位了,相比之下叶崇在京中光棍一个,金明顺能求他什么·金明顺罕见地苦笑了一下。
“金家有件宝贝,想托付给副使·”                    ·    第3章 第三章·“这一回事情不好办哪。”
老黎摸着下巴对叶崇说:“那些个小衙内个个鼻孔朝天的模样,光看就觉得棘手·”·未来六扇门的小捕快们已经来报道了,不过并没有立即能领到真正代表六扇门身份的神捕令,只要进了六扇门,哪怕是皇帝的小儿子,都要经过老黎一番磨炼,才能真正穿上那身公服。
老黎是六扇门的老教头了,几乎六扇门每代新血都是从他手里出来的,叶崇当初也在他手下吃了不少亏,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不说话——老黎看起来慈眉善目,换了公服能到西大街上卖馒头,买一送一好脾气得很,小孩儿都喜欢围着他。
可但凡从他手底下爬出来的捕快,没一个会真的觉得他慈眉善目,刚进六扇门那会儿,叶崇三天两头做噩梦,白天晚上都在老黎手下求生,进步飞快··走在叶崇身边的白五刀轻笑:“老黎这就说笑了,我敢打赌,过不了三五天,那群金尊玉贵的纨绔们就会觉得棘手的是老黎才对呢。”
老黎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呀,我看这回最棘手的,应该是小叶·”·叶崇眼角抽搐了一下··白五刀说:“哦,我倒是忘记了,还有金家那宝贝呢。”
叶崇叹了口气:“你们一直跟着我,就是想去看热闹的”·老黎假装惊奇:“被你看出来了”·“虽然同在刑部,但金大人很少到六扇门来,只听说是个长了七巧玲珑心的俊秀公子,是金太师最看重的长子。”
白五刀说:“别人都说金大人继承了金太师的才学和本事呢·”·叶崇要笑不笑:“你倒含蓄·”金太师是有名的一肚子金算盘,白五刀这话,分明是在说金明顺是老狐狸教出来的优秀小狐狸。
白五刀赶紧谦虚:“哪里·”·老黎咳了一声:“不知道这金家宝贝什么样”·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个缩小版的金明顺吧。
叶崇看了他们一眼,这专门来看热闹的人立刻后退两步,他摇摇头,站在门外的小厮远远看到他们,忙喊:“黎教头,叶副使,白捕头”·叶崇大步上前,小厮推开门,躬身让他进去。
金明顺已经在里面等他了,见他进去,就微微笑起来:“叶副使·”·叶崇漫不经心地朝他拱手,金明顺不以为意,转头朝他身边的少年说:“阿宝,叫人。”
不用他提醒··原本坐在金明顺身边的少年已经蹦起来了··“师父父父……”金宝贝激动得口齿不清:“我我是金宝贝。”
叶崇忍不住后退一步——这金宝贝看起来一副马上要往他身上扑的样子···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金明顺:“阿宝,坐好·”·金宝贝生生止住身势,乖乖又坐回椅子里。
叶崇:“……”·金明顺转向他:“叶副使,这便是……我弟弟了·”·金明顺的弟弟,金宝贝·太师金龄最小的儿子,人如其名,金家的宝贝疙瘩。
金龄的夫人在生了金明顺后身体一直不大好,两个妾室一个接一个地生女儿,足足生了五个女儿之后,金夫人才又生了个儿子——这个小儿子真的是得来不易,据说金夫人挣了两个晚上的命才把这孩子生下来,母子俩真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大概是来得太艰辛,这个小儿子一出生就得到了全家的关注和宠爱,就连一向最爱装模作样的金太师也顺着自己老婆的意,给小儿子起了个大俗的名儿,叫金宝贝··不只金太师和金夫人把他捧在手心里,就连金明顺和金家五个小姐,对幼弟也只有疼不够的,一家人恨不得把金宝贝当大家闺秀养,轻易都不给出门。
也就是金宝贝,能让眼高于顶的金明顺放下身段滥用职权,请叶崇多关照了··叶崇转眼间就不着痕迹地把金宝贝打量了个透,金家兄弟都长得不差,但金宝贝却不若金明顺一副翩翩公子,芝兰玉树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圆,鼻子够挺,脸颊红扑扑,一副根本没长开的样子,全身上下……特别是脸,怎么看都有点肿。
看起来倒不是胖,就是软乎,和叶崇这种一身精肉,刀里来火里去,每天不和江洋大盗对掐,就在六扇门里和同侪对掐的人来说,简直是另一个物种··叶崇觉得牙疼。
金家一窝狐狸,怎么就养了只羊放出来·金宝贝盯着叶崇,眼睛里简直要放出光来——要不是金明顺让他“坐好”,他肯定就要凑上去了。
不过即使屁股挨在椅子上,金宝贝也十分按捺不住,金明顺无法, 放了他跟叶崇走··金宝贝十分激动,恨不得黏在叶崇身上:“师父你是不是一进六扇门就立过大功外出办案辛苦吗事后会不会遭到打击报复你都是怎么解决的听说你和江湖好多门派都有交情是真的吗……”·叶崇说:“你为什么叫我师父”·金宝贝挠头:“我哥说进了六扇门,你就是我师父呀。”
叶崇:“……”他觉得金明顺并不是那个意思··“你应该跟着老黎·”叶崇说:“所有新进六扇门的人,都要在老黎手里走过一遭。”
“黎教头说我不用了·”金宝贝眨巴眼睛:“他说我既然跟着师父您,能学到的东西就不会比训练场的少·”·叶崇暗暗在心里给老黎记了一笔。
其实老黎这也不完全是假公济私,他们原本以为被捧在手心里的金宝贝一定很不经打,不曾想金宝贝的身手相当利落,在新进门的一群菜鸟里,金宝贝是拔尖的··后来想想金宝贝有个当将军的外公,外祖家一半舅舅都在军营里,金宝贝这个表现便也算合理了。
不过身手好归身手好,这一群新丁尽管十分眼馋代表六扇门的那块腰牌——神捕令,却连摸都不摸到··六扇门的规矩,成功破下一个案子,才有资格拿到神捕令。
而这些菜鸟别说出去破案了,眼下他们连训练场都走不出去··“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办案”金宝贝说:“大案子”·大个屁案子。
叶崇心想,有这么个金贵的宝贝跟着,用脚趾想也知道近期门里不会再派什么活给他——叶崇在外面打滚惯了不要紧,金太师家的宝贝被碰坏了可不了得··叶崇无法,只好天天带着金宝贝到处在京城里溜达——反正平时不干活时,他也是这么过的。
金宝贝也好哄,每天早早到门里报道,然后就紧紧跟着叶崇,甩都甩不掉··叶崇不但被硬塞了个菜鸟跟班,还被跟班连累得无事可干,心里气不顺,时常不给金宝贝好脸色。
金宝贝却心大,叶崇三不五时的刁难并不放在心上,每天一早就屁颠屁颠地去找叶崇,叶崇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恨不得连上茅厕的节奏都能同步了··偏偏叶崇又不能真的丢下他,毕竟金宝贝后台硬,而且叶崇还收了那个大后台不少贿赂。
“现在跟着我也没什么案子·”叶崇只好暗示他:“要不你去训练场看看”和你一起进来的小伙伴都在那里呢,找他们玩去。
“我想跟着师父你·”金宝贝眼睛亮晶晶:“我崇拜您很久啦·”·“你干什么崇拜我”叶崇又牙疼起来。
这个小跟班含着金汤匙出身,文有太师老爹武有将军外公,家里不说富可敌国肯定也家财万贯,崇拜他个小捕快干什么·“你是大侠啊”金宝贝说着自己不好意思起来:“你每一次破的案子我都有去听。”
“听”叶崇转过身··“说书”金宝贝热情地说:“师父你居然不知道”·叶崇:“……”·他知道六扇门在普通百姓心里有一层神秘色彩,即便是案子不公开,坊间也会有各种渠道打听小道消息广为流传,但说书·金宝贝看到自己居然知道叶崇不知道的事,立刻兴奋起来,死活要带叶崇去看。
最近并州案的热度还没退,金宝贝领着叶崇到了个西大街叫明月楼的茶馆,不大的店铺人倒是挺多,有些舍不得茶水钱的,干脆挤在门口听说书,看来名气不小··金宝贝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带隔断的雅座,刚一坐下,就听得厅堂正中扶尺一打:“话接上回,那妇人哀哀凄凄,上前道:‘本想着良人归家到碗热茶,没想到被猫惊了,茶水泼到夫君身上,转眼间活人变纸人,两只眼睛黑洞洞,墨汁还未干呢。”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叶崇眉毛一跳··“那叶副使听得这话,扶起妇人坐下,转头对云捕头说‘此案事关重大,须得细细查探’。
妇人闻言悲从中来,哭个不住,那叶副使连忙温声安慰,那小寡妇含泪抬头,只见这年轻男子剑眉星目,眼中似有万般温情,不由得脸颊绯红——”·围观群众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第4章 第四章·金宝贝显然也没听过这段,愣了一下··说书人继续摇头晃脑:“那寡妇出阁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娇娘,脸这么一红,竟比那花儿更惹人怜些,叶副使心中一阵激荡,心想他此次必将那该死的贼人绳之以法——”·金宝贝一脸惨不忍睹。
他最近都蹲在六扇门,还没听过并州案呢,没想到偏偏这回说书人走的是香艳路线……·他已经不敢转头去看叶崇的表情了··叶崇冷笑一声··他现在心中确实挺激荡的,不过不是因为小寡妇,而是因为大堂上那个满口胡说八道的小胡子。
金宝贝硬着头皮解释:“平时讲得很精彩的,只是这一次的案子刑部漏出来的信息很少,所以添油加醋全凭想象……”·“你说你时常来这里。”
叶崇说:“所以你觉得我们办案就是那样的吗美人作陪美酒助兴,随随便便就破了个案子”·金宝贝摇头:“当然不是的”·“那你觉得是什么样”·金宝贝偷偷看了一眼叶崇,发现师父的表情算不得很可怕,想了想才说:“长剑快马,纵横江湖。”
闲书看多了·叶崇立刻知道金宝贝病在哪儿了··“我最崇拜的就是你”金宝贝继续说:“年纪轻轻就孤身一人进京,还那么快就闯出了名堂虽然你在刑部,但我觉得你就是我心中的大侠”·“所以”叶崇喝茶。
“我也想当大侠·”金宝贝的眼神都开始飘忽了:“不过我都已经在京城里了,要是想闯荡的话就要去江湖,牵一匹马四海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叶崇继续喝茶··“可是我家不让我去闯江湖·”金宝贝迅速低落下来:“我偷跑过几回,都被哥哥抓住了·”·按理说有那么一个显赫的背景,武功才学又都不弱,金宝贝即使躺着,以金龄的本事也能个肥差。
只是金宝贝中的武侠毒实在太深,既不愿跟着金明顺的路子走科举进六部,也不肯由外祖家安排进军中,一心要离家出走当大侠··金家为这操碎了心,家庭会议开了好几次,最后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金宝贝塞进六扇门里,跟他的偶像近距离接触,给他过一点大侠生活的瘾,又能被同在刑部的金明顺照看着。
叶崇不傻,心眼一转就知道金家非得把金宝贝塞给他的原因了,家里人太疼管不动,所以让他帮着管孩子··“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金宝贝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发光:“我都已经打听过啦,你是有名的武林世家落叶山庄庄主的儿子,十四岁被唐尚书带进京,成为六扇门第一代捕快之一。
第二年就与何长荣联手破了陵北大盗的案子——”·金宝贝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自己噎住了··叶崇好笑地看着他再次全身僵硬,自己倒了杯茶:“继续讲啊。”
“我不讲了·”金宝贝小心翼翼地说··叶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金宝贝自己坐立难安起来,叶崇用眼角看他纠结了一会儿后,扭扭捏捏地朝自己蹭过来。
“师父,是我说错话了·”金宝贝小声说:“你不要难过·”·叶崇垂下眼睛:“我并没有怪你·你哥哥跟你说了长荣的事”·金宝贝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长荣长我三岁,比我晚了四个月进六扇门,那个时候他跟你差不多年纪·”叶崇微微笑起来:“但他从小就沉稳,并没有你这样蹦蹦跳跳的样子。”
金宝贝有点不服气,觉得自己并没有蹦蹦跳跳,不过看到叶崇的神色,又不吭声了··“六扇门的案子,没有一件是能靠美酒就破得了的·”叶崇屈起指尖,敲了敲桌面:“那个小胡子胡说八道。”
金宝贝睁大眼睛,和玉雕也似的金明顺不一样,叶崇虽然生得极好,但却不是养尊处优堆出来的贵气,反而举手投足都有说不出的潇洒,仿佛一把未出鞘的锋利长剑,金宝贝从来不怀疑它的无坚不摧。
可是这样的叶崇,眼角居然出现了一丝落寞的神色··这段日子叶崇一直把金宝贝当做个麻烦的尾巴,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表情看金宝贝,金宝贝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叶崇却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二月初六扇门受了个案子·并州黄桂巷一户以卖豆腐为生的人家姓李,有个儿子李启明七岁,每天天亮了李家婆婆把小孙子送到私塾,过午李启明就跟同学一起回家吃饭背书。
有天李家正卖豆腐,私塾的人慌慌张张跑来说出事了,李家人连忙赶了过去,一群孩子吓得在水塘边哭——李启明不小心掉进水塘了·当时一起玩的也有水性好的大孩子,当时就有孩子下水去拉,谁能想到李启明不但没沉下去,反而背朝天浮在水面上。
那些孩子一拉,李启明翻过身来,却变成了个纸糊的人,脸上的鼻子眼睛都是画上去的,还涂着两块大胭脂,水一泡就糊做一团,吓得那些孩子没命往岸上游·后来官府派人把那水塘摸了一遍,除了纸人,再也没见到李启明。”
这只是第一桩,后来这种活人变纸人的案子就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并州知州派人调查,发现那些纸人不能下水碰火,一碰就露了原型——但没暴露前栩栩如生,嬉笑怒骂和常人无异,连家人也看不出破绽。
小半年的时间,并州就出了二十几桩纸人案,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唯恐被纸人附身,连门都不敢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六扇门接到案子的时候已经入秋,唐尚书心知此案奇诡,让我和何长荣搭伙去并州。”
叶崇说到这里,抬眼看金宝贝:“你哥哥有没有告诉你,六扇门一共去了多少个”·金宝贝老实摇头··这种事情,金明顺绝不会告诉他。
叶崇低笑一声··“去了二十六个,回来八个·”·金宝贝屏住呼吸··这是叶崇从并州回来后,第一次向人说起这件事·他不提,也没有人敢问他——谁都知道何长荣和叶崇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两人从少年就常常联手破案。
叶崇剑法凌厉,何长荣则是一对重拳虎虎生风,两人联手,几乎没有什么对手是拿不下的··但几乎,终究也只是几乎··“并州米商乐善为取了个外族老婆,那女人会巫术,能把死物变成活的。
他们就用纸人替活人的法子,半年就杀了百来个人,取心头肉吃,里面一半是多年的老街坊·我们原先以为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没想到那夫妻倆一身诡异功夫,还能驱使傀儡伤人。
要不是临走前我跟白五刀拿了几个他新做的轰天雷,这一次我也出不来了·”·说书先生还在继续:“众人打开机关,吓,眼前那是一条密道密道周围都是石壁,壁上密密麻麻上百个洞眼,一看就布满暗器。
叶副使艺高人胆大,使出独门功夫,掠身上前……”·叶崇惨然一笑··“何长荣脸又大又方,每次破了案名气都不如我·他也不生气,说只要他的心上人不嫌他就行。
他那点钱攒了五年,想娶媳妇还不够,要跟我借·”·金宝贝抽了一声,叶崇止住话头:“我说这些,你哭什么”·金宝贝原本还想遮掩一些,被叶崇说了,更忍不住了,一边哭得流鼻涕还一边打嗝:“我……呃,我听得呃,难过。”
叶崇哭笑不得:“我都没有哭,你倒是哭得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崇用那种平淡的口气说,何长荣的脸又大又方的时候,金宝贝会觉得心里十分难过。
叶崇的表情和他的口气一样,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金宝贝却觉得,叶崇其实十分悲伤··这么一想,金宝贝就更止不住眼泪··叶崇无奈:“你不是个男孩子么怎么哭起来这么厉害”·金宝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居然还能腾出空隙回答他:“我……呃,看你很难过。”
叶崇一愣··金宝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叶崇却立刻听明白了··我连同你的份一起难过,所以才哭得那么厉害··叶崇的神色复杂起来,看着眼泪糊了一脸的金宝贝,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你哥哥这么疼你·”·金宝贝一边打嗝一边询问似的看他,叶崇却不再说话了··等着金宝贝哭累了,他才带着眼睛像个桃的金宝贝走出茶馆。
听说书的人都已经散了,说书先生正在喝茶,一点都没有发现,他刚才英雄传奇里的主角从身边经过··金宝贝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叶崇把他领回六扇门,金明顺公务繁多,每天他都让金宝贝等自己一起回去。
但这天金宝贝却没去找金明顺,叶崇转身要走的时候,金宝贝就一把拽住了叶崇衣服··叶崇转过身:“怎么”·金宝贝吭哧半天憋出一个嗝来——刚才哭了一通,肿着两只大眼睛,脸又圆,乍一看五官都快没了,看起来十分滑稽,叶崇一看就乐了,但看小孩儿还一脸伤感,又觉得现在笑出来挺没人性,只好板着脸:“还没哭够”·金宝贝摇摇头,等打嗝的劲消了,才小声说:“你不要难过了。”
叶崇:“啊”·“人顶难过的时候,就会哭,呃·”金宝贝没忍住又打了个嗝:“哭出来了,伤心就少了。
我今天帮你哭了,以后你不要用伤心了·”·叶崇伸手弹了弹金宝贝额头:“你今天哭了多少斤眼泪就能把我的伤心用完了”·金宝贝挺认真:“下次我还帮你哭。”
叶崇似笑非笑:“哭到我高兴为止”·金宝贝说:“哭到你不难过为止·”·叶崇终于不笑了,金宝贝的话挺孩子气,但——却像有什么人,不轻不重地摸了他的心一下。
    第5章 第五章·不是没有人劝慰过,人人都觉得叶崇伤心,都想开解他,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想要替他伤心··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在他身边倒下,大脸荣最后那个表情……其实与其说失去那些战友,倒不如叶崇觉得自己是被剩下的那个。
金宝贝这只大绵羊,莫非看穿了他的落寞·叶崇突然感觉自己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变轻了些,他胡乱揉了揉金宝贝脑袋:“男人怎么能把哭鼻子挂在嘴边要是实在太闲,明天就去训练场报道。”
金宝贝连忙说:“我要跟着你的·”·叶崇说:“傻不傻,跟着我有什么用真正保命的功夫,要有合适的环境才能学会。
如果不在老黎手下走一遭,你破了案也拿不到神捕令·”·金宝贝挺固执:“我想跟着你·”·“我也去·”叶崇叹了口气,心想谁叫自己收了贿赂呢。
“左右现在没有案子,我去训练场盯着你·老黎打得不够狠,我就亲自动手·”·金宝贝立刻点头如捣蒜··这时金明顺的小厮匆匆转过门楼,远远看到金宝贝就大呼小叫:“少爷你可回来了”·走到近前一看,那小厮立刻倒抽凉气:“您您您您的眼睛……是哭了”·金宝贝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没哭。”
“这可了不得”那和金宝贝差不多年纪的青衫小厮差点跳起来:“给青云看看看看”·“别别别。”
金宝贝说:“你别告诉哥哥·”·叶崇翻白眼··“如何瞒得住”小厮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叶崇摸了摸鼻子,趁那两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抬脚走人。
他有种预感,看到金宝贝那对肿眼泡儿,金明顺的反应可能比那个叫青云的小子更大··到时候说不定金明顺要找他麻烦··也不知道金宝贝回家怎么应付的,第二天金明顺居然没找上叶崇。
不过金明顺派了个人过来随时伺候金宝贝··这个叫青云的小子缠功比金宝贝更厉害,金宝贝一赶他,就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要是小少爷出点什么事,自己一家老老少少连同黄牛鸡鸭狗都只能上太师府请罪了,只可怜他那八十多的奶奶连路都走不动……·连叶崇都感觉很棘手,只得让他跟前跟后。
不过也没什么好跟的··叶崇打算让金宝贝正经在老黎手下锻炼锻炼,所以除了训练场,他们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不去不知道,去了才发现,带小厮的不只金宝贝一个。
不知道老黎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允许这帮小衙内带人进训练场——但那笑面虎用面粉在地上画了个圈儿,一帮子小厮被圈起来,只能看不能动,谁要出了圈子,主子就立马回家去,别想再进六扇门。
连白五刀都觉得老黎这招够损的··这一批少年,大半都是官二代,平日即便是练功,请的武师也没有老黎这么狠的··一帮半大小子在训练场里天天被折磨得鬼哭狼嚎,这才几天,折了胳膊腿的就有三个。
老黎可不留情,腿折了就练拳风,手折了就练脚力,叶崇今天一进训练场,就没发现有哪个少爷的脸色像个活人的··那些小厮哪里见过这些,有时老黎下手狠了,白圈里的小厮叫唤得比主子还大声,抓耳挠腮,却半步不敢动。
简直是身心双重折磨··老黎心情相当愉悦,看到叶崇提溜了金宝贝过来,也不客气,一挥手就发配到了肉搏组··青云的脸当时就白了··当天晚上,金宝贝几乎连回家的马车都爬不上去,叶崇特意留下没走,果然,金家马车一离开,金明顺就来找他麻烦了。
“叶副使这是什么意思”金明顺脸色不太好看··“金大人指的是什么”叶崇笑眯眯··“阿宝昨天肿着眼睛回家,今天连路都走不了叶副使,”金明顺压低声音:“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叶崇装傻:“去训练是金宝贝自己的意思啊。”
“真的”金明顺皱眉··当然是假的··叶崇脸色不变地撒大谎:“金宝贝十分自觉,他认为新进捕快都要在训练场里走一遭,如果只有他不去,不但落人话柄,今后也难在六扇门有一番作为。”
·金明顺脸色变了几变··金家根本没打算让金宝贝在六扇门有什么作为··金家的宝贝疙瘩,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种高风险的地方·可是……·金明顺狐疑地看了叶崇一眼。
叶崇很淡定··金宝贝想进六扇门,完全是出于对叶崇的崇拜··金明顺一直觉得,只要把叶崇塞给金宝贝,他就消停了,金明顺从小都是这么哄弟弟的。
但金宝贝的大侠梦却是人尽皆知,想要在六扇门施展拳脚,更接近叶崇——这种思考回路,也很像是金宝贝会有的··“若是金大人不愿意,我回头跟老黎说一声,让金宝贝不要再去了。”
叶崇说:“左右也是一句话的事儿·”·金明顺表情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了·”·他不是很相信叶崇,但金明顺也很清楚,若这是出于金宝贝自己的意愿,要是因为金家担心而让他免了训练,一定会伤到弟弟的自尊。
更重要的是,要是金宝贝觉得自己向叶崇施压的话,金明顺几乎能预见到他反弹的激烈程度··叶崇也就随口蒙金明顺一把,他知道以金明顺保护过度的性子,说不定转身就会把金宝贝锁在家里。
所以当他金宝贝又跑回训练场时,连老黎都吃了一惊··连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子,青云,都不再跟过来了··叶崇斜倚在门边,看着金宝贝满头大汗地躲暗器,表情耐人寻味。
金宝贝和金明顺兄弟俩,都有点出乎他意料··第一次见到金宝贝时,几乎是金明顺一个口令金宝贝一个动作,听话得不得了··而金明顺也是一副恨不得把弟弟揣衣兜里的模样。
但现在看来,其实金宝贝并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软··而金明顺……也许比外人流传的还要重视金宝贝··叶崇呲笑一声··没见过哪家哥哥宠弟弟宠成这样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金宝贝居然还长成了个挺懂事听话的孩子,没彻底成为个只会养鸟斗狗的纨绔,也算难得了。
本来就不大看得上,现在他更不喜欢金明顺了··既然金明顺把金宝贝‘托付’给他,那干脆……他顺应人心,帮金宝贝圆了英雄梦好了。
“别看他长那样,那小子倒算个硬汉·”老黎对叶崇说··叶崇笑笑不说话··“原先我以为,金太师那种人家,养个小儿子也跟供祖宗差不多了,没想到金宝贝还挺抗打,这么些天愣是没吭过一声,这一批也就他能看些。”
老黎说··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白五刀把几个小葫芦分给他们:“我重新配了火药,这次弹远些,不要近身引爆·”·“到了老黎手下不叫唤的人确实少见。”
白五刀说:“我们是看金大人看惯了,以为金家都是书生,别忘了金夫人原来家里是干什么的,啧啧,据说当年金夫人嫁过去的时候,嫁妆里就有两箱兵器呢。”
叶崇也有点对金宝贝改观了,原本以为是只经不起磕碰的瓷羊,没想到却是一只软皮肉的铜骨羊··不过叶崇嘴上却不显:“也就那样吧,你们就是看金大人看惯了。”
老黎冲他摇摇手指:“阿崇,不要小瞧你这个徒弟,进了训练场却不吭声的,这么多年我也就数得出那么几个·金宝贝其实很有点你当年的样子·”·叶崇一愣。
当年……·他几乎都不太记得进六扇门时的情形了,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只有老黎那些惨无人道的训练手段··当年他也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但他性子很犟,一直不愿意服软,把牙咬断都不愿意求饶。
金宝贝,像他·“师父父——”金宝贝叫得凄厉··叶崇眉头一跳,转过身来。
“你今天怎么不去训练场看我了”金宝贝一瘸一拐地朝他跑来,脸上好大一块青··金宝贝臂力相当惊人,但腿力不足,所以老黎一直折腾他下盘,这个叶崇是知道的。
“你脸怎么了”叶崇说··金宝贝说:“沙包这么大一个呼呼飞”·估计老黎又捣鼓了新东西。
“师父”金宝贝一看叶崇走神,立刻大声叫唤求关注··“叫什么进了那里,谁不是一身伤”叶崇教训他:“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可是痛死啦。”
金宝贝很委屈:“那个沙包看着小,死沉一砸就晕了嘤嘤嘤嘤……”·叶崇青筋一跳··这小子像他·老黎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吧。
金宝贝一点都不会察言观色:“不过师父我今天试了那个”·“哪个”·“兵器房墙上那张流星弓”金宝贝连说带比划:“黎教头说我臂力不错,可以去试试,我拉开了”·金宝贝兴奋得脸都红了:“教头还说,新进六扇门,在训练场里能用那张弓的,以前只有师父你一个”·叶崇有些诧异:“你能拉开射多少丈”·金宝贝嘿嘿笑:“射不远,也不中,教头说我准头不行。”
叶崇说:“那滚回去练眼睛·”·“师父,你臂力那么厉害,为什么没见过……没听说过你用弓”·叶崇说:“用不上。
大弓暗算打猎挑衅都不错,但近身战不实用·”·而且用剑形象比较潇洒··“师父,我们打个赌好不好”金宝贝神秘兮兮地说:“要是我能用那张弓射中,你就发神捕令给我。”
“想得美·”叶崇弹了他额头一下:“想要神捕令,就要破案,除了这个,天王老子来要都不给·”·“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办案”金宝贝一脸迫不及待:“教头说我们太嫩还不能出去,但跟着你就没问题了吧”·叶崇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老子现在还没解禁呢,办个毛的案。
不过这话到底没说出口,叶崇想了想,伸手去揉金宝贝脑袋:“六扇门的人只有不够用的,等着吧·”·    第6章 第六章·“采花贼”叶崇挑眉:“京中还有人敢干这事”·采花贼这东西不少见,但敢在天子脚下流窜作案的,连门里资格最老的老黎都啧啧称奇。
“算不上什么大事·”老黎说:“无非也就是最近过节,小姐们上香踏青多了些,登徒子色胆包天,仗着自己有两手轻功罢了·这种事情要不是发生在京城里,也不用六扇门来管。”
叶崇深以为然··这种案子可大可小,主要是京城里重臣太多,要是那采花贼不长眼摸进了哪间侯府,那可就不得了了··“门里的人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有小金在,你也不能跑太远,所以这案子就给你了。”
老黎说:“一个淫贼最多也是用用毒,没什么大危险,带着小金也不妨事·”·金宝贝一开始还挺激动,但跟着叶崇走了几天后,他就开始萎靡了。
屏风后传来细碎的哭声,金宝贝举着笔,无聊地研究桌上的茶杯··叶崇让他记录关于采花贼的线索,可是……·走了好几家了,听到的基本上都是嘤嘤嘤嘤的哭声,金宝贝听得自己都想哭了。
最关键的是,哭哭啼啼的,那还不是受害人本人——都是贴身丫鬟··金宝贝私下跟叶崇抱怨:“我们这是办案还是做贼呀为什么要等天黑了才能偷偷摸摸去问话都是丫头而已,干什么说话都要隔着屏风而且哭哭啼啼半天没个重点……”·“丫头只是传话的,毕竟是小姐闺阁,能让我们隔着屏风说话已经不错了,再者出了这样的事情,对男人再怎么提防也不为过的。”
叶崇说:“再者最近采花贼闹得沸沸扬扬,我又穿着公服,大摇大摆地进出那些人家,不就摆明了那家女孩子受欺负了吗自然是要避一避的。”
金宝贝说:“那这样岂不是毫无进展那些个丫头来来回回只说睡胡了没看到凶手,小姐要死要活天天以泪洗面不能见人,要怎么查”·“谁说毫无进展”叶崇说。
金宝贝眨巴眼睛,看叶崇带着他每天大半夜满城溜达,到处摸人墙根,转到后半夜就回去睡觉,第二天晚上再来··连金明顺都对金宝贝说:“你确定你师父是在办案他没趁晚上带你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哥哥严重警告你,你要是敢……”·“没有没有。”
金宝贝赶紧说:“我们都避开热闹的地方,师父专拣没人的地方走,有一回都快走到城门边那块儿了·”·金明顺想了想:“那他多半有头绪了。
你跟着他注意点安全,让他看着你点儿·”·金宝贝睁大眼睛——他甚至顾不上抗议金明顺的第二句话··叶崇有头绪了金明顺怎么知道·他天天跟在叶崇屁股后面,也没看到叶崇有什么实质性动作啊。
“师父,你跟哥哥是不是感情挺好的”金宝贝幽幽地问··叶崇呛得一口老酒直接下了肚,辣的他嘶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金宝贝酸溜溜地说:“哥哥说你查案已经有头绪了,我都不知道呢他怎么知道,你们俩挺有灵犀的么……”·叶崇看了他一眼:“你能跟金明顺那人精比他进刑部的时候你还在背三字经呢。”
叶崇看金宝贝还是一脸不是滋味,好笑地给他上课:“都是刑部的老人了,你跟他说我在干什么,他马上就能知道了·采花贼要么就是靠轻功,要么就是靠迷药。
我摸了好几天的墙头,这回的采花贼轻功还算过得去,但痕迹不少,想来用药的手段更高明些·”·“本地人多半没有敢在京城犯这种案子的胆子,若是外来的,那么就可以从他用的药上入手。
根据丫鬟、护院和狗的反应来看,要药翻那么多人,还连续作案那么多次,除非他是伪装成药贩子进城,否则一定要继续配制·”·六扇门自有一套地下手段,叶崇让门里的解毒高手监控了最近各个药房的买卖情况,尤其是麻痹类药草的支出,筛出了几个可疑的生面孔。
金宝贝的眼睛又放光了··“所以我们要去抓犯人了吗”·“还不行·”叶崇摇了摇手指:“我们手上没有证据,要抓只能抓现形。”
金宝贝亢奋极了,叶崇分了一个嫌疑人给他,让他天天负责盯梢,根据叶崇的说法,采花贼很少有临时起意,基本上都是筹划作案,需要提前踩点··不知道是不是金宝贝运气好,这一次还真让他碰上了。
“福乐巷尽头那一家,那家伙到那里转悠几次了·”金宝贝激动地要命:“我查了一下,那家主人是个私塾先生,家境殷实,还有个小女儿待字闺中,据说是个清秀佳人。”
普通富户,只有两个丫头和一个做饭婆子,外加一个磨墨的小厮,连条狗都没有,确实是下手的好人选··叶崇带着金宝贝开始蹲点,但连蹲了五天,都没有淫贼的影子。
金宝贝有点气馁了:“师父,是不是我弄错了”金宝贝向来是个作息规律的好孩子,这一阵子跟着叶崇日夜颠倒的,脑子都有些糊了,眼下又没等到淫贼,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叶崇隐在暗处,一动不动,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间房子,随口回金宝贝:“熬不住就回家睡觉·”·金宝贝立刻揉自己脸:“不回去,我跟你一起。”
“那就闭嘴·”叶崇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金宝贝欣赏了一下自己师父暗中埋伏的英姿后,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懈怠心理,决定向师父学习——他轻轻往前走了两步,想一起盯着那户人家。
没想到刚探出半个头,就被叶崇一把摁了回去··金宝贝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却看到叶崇的表情变了··他顿时心中一凛,抬眼朝前看去··今晚云很厚,深青色的瓦片看起来像一片片连在一起的阴影,金宝贝仔细去瞧,发现那片阴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伏在屋瓦上,一身夜行打扮,像一只趴在屋顶的大蝙蝠,在朝屋子里窥探··金宝贝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振奋起来了,那人现在在他眼里,俨然已经成了一块金光闪闪的神捕令。
来吧,小贼··金宝贝热情地看着那人慢慢挪下屋顶,悄无声息地跳进院子里··叶崇两人又等了片刻,确定那人没有同伙后,也攀上围墙,跳进院子里。
金宝贝简直来不及看清,叶崇就已经上了二楼,跳进一扇开着的窗户里··金宝贝赶紧跟上,刚攀上走廊,就听到屋里一阵碰撞声和沉闷的打斗声··“师父”金宝贝立刻冲进去,正好看到那个人形神捕令被叶崇踢飞到花架上,一个盆栽飞了出去,屋里顿时丁零咣当一阵响。
“什么人”外面立刻有了动静,想来是惊动那私塾先生和婆子··叶崇大步上前,拎起那个采花贼,那人被叶崇猝不及防地暴揍一顿,伤得不轻。
“太不堪一击了·”金宝贝有点遗憾·他还没出手呢··叶崇好笑:“你希望他很厉害采花贼一般也就是轻功拿得出手,武功多高强倒未必。”
毕竟放了迷烟后,他们的对手都是些弱不禁风的小姐丫头,与其练拳脚,还不如连逃跑的轻功划算··“你你你们是谁”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披着衣服一头撞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举着剪刀的婆子。
“六扇门叶崇·”叶崇抽出腰牌亮给他看··那男子惊了一下,转头看到金宝贝架着的采花贼,又惊了一下··“怎么回事大人,我女儿……”·“采花贼。”
金宝贝解释··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那男人身后的婆子立刻尖叫一声··“小姐没事·”叶崇连忙说:“我们跟着他进来的,他没来得及下手。
金……阿宝,把那淫贼捆起来·”·“绳子有有有”那男人忙不迭地说:“请官爷为我们做主官爷这边,绳子在柴房里。”
金宝贝看着年纪小,力气却挺大,一抬就把那采花贼给抗起来了,那婆子连忙跟上帮着抬出去··叶崇摇摇头,也亏这小贼武功轻功都不怎么样,才能这么轻松地擒住,也算是挺适合金宝贝的实际操练。
叶崇跨过地上裂成三瓣的盆栽,正要出门,一丝怪异感却突然涌上他心头··不对劲··叶崇站在原地,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紧绷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什么不对。
叶崇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他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不只一次救过他的命··那究竟是哪里不对·叶崇猛地转过身,大步朝那张床走去··    第7章 第七章·刚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采花贼身上,后来出于避嫌,也从来没往这边看过——·叶崇伸手,猛地掀开了被子。
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一点都不受刚才的打斗影响,睡得正香··叶崇皱起眉,视线落到了床边摆着的一只花瓶上··“官爷,您……”刚才那婆子又回来了,一进来就看到叶崇拿着花瓶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滞了一下:“您这是干什么”·叶崇不说话,盯着那个婆子的脸,手中的花瓶倾了一下。
那婆子的脸色完全变了··叶崇见状,立刻手腕一翻,花瓶里的水全泼到了床上那女孩的脸上··顿时,原本恬静安睡的少女脸上出现了可怕的变化——脸色变得惨白,两颊上浮起了两团红得渗人的胭脂·叶崇呼吸一顿。
他见过这个东西这是并州时的傀儡·说时迟那时快,那婆子已经欺身上前,手中的金色剪子划出一道寒光··叶崇眼神一冷,错身避过,身形交会之际出手如电,直取那婆子喉咙:“你们是谁”·那婆子一个趔趄堪堪错开叶崇的手,又扑上前,叫道:“叶崇”·叶崇心中咯噔一下。
这女人认识他·那个私塾先生恐怕也有问题·金宝贝——·叶崇心里大急,当下顾不上和这婆子缠斗,抽出长剑,剑尖带着凌厉剑风,宛如一道白色闪电直刺过去。
婆子不敢硬接,脚尖一转后退到床边,叶崇剑风还在,剑势却迅速一转收了回去,婆子一愣,就看到叶崇飞身朝门外掠去,心下立刻知道自己中了计,赶紧也追上去··叶崇冲出房间,却不见了金宝贝踪影,他伸手翻出神捕令,从令牌后面抽出一根冲天炮,朝天放了一个集结信号。
火炮爆开那一瞬间,原本黑沉沉的夜空瞬间被照亮了,叶崇四下扫了一圈,毫不犹豫地跳下走廊,朝柴房跑去··这时院子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呼呼朝他袭来,叶崇左脚虚点,使了一个玄妙身法,跟那黑影错身而过,正好撞上紧随过来的婆子。
叶崇不用看也知道八成是个木头做的傀儡,他当初在并州也和这玩意打过,和血肉之躯不是一回事,完全没必要硬碰硬··柴房的门开着,叶崇四下扫了一下,心知这家人八成和并州那些神经病有些牵连,说不定也会在地下挖密道吃人,当下立刻冲了进去。
要是金宝贝那只大绵羊被人挖了心头肉吃了,金家肯定要把京城给翻过来不可··柴房里果然有个地窖门,一进去就能听到地下还有打斗声,叶崇跳了下去,正看到那个‘私塾先生’和金宝贝缠斗在一起,金宝贝虽然功夫不错,但这个地窖里居然有近十个傀儡,那些傀儡仿佛是有生命一般会互相配合,身体又刀枪不进硬得很,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金宝贝已经落了下风。
金宝贝没有提防这个私塾先生,刚才这男人突然发难,已经暗算得手,现在他腰上的伤还在往外冒血,又被像关老鼠似的困在这个地窖里惨遭围攻,好不凄惨··即使是在训练场里,他金宝贝也没被这么压着打过。
他再单纯,看到这些傀儡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想到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八成是冲着叶崇来的,他的招式就凌厉了两分,正是凭着这股傻头傻脑的狠劲,一时间居然没有被围殴得趴在地上。
可是当叶崇进来时,金宝贝也已经渐渐体力不支了,叶崇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他没忘记当初六扇门的弟兄们是怎么被这些傀儡给磨死的··“阿宝,过来”叶崇剑尖一挑,隔开一个傀儡,金宝贝抽了个空朝叶崇靠去。
金宝贝一抽身,那私塾先生就朝地窖口掠去,那婆子还等在外面,叶崇一想就立刻知道他们是想把自己和金宝贝关在地窖里,傀儡不会疼也不会累,迟早会磨死他们··就和……上次一样。
叶崇眼神一暗,一边抗住围上来的傀儡,一边朝那男人喊:“你知不知道你们同伙上次怎么死的”·那男人已经出了地窖,正和那婆子想封了地窖,闻言果然一愣。
叶崇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飞快地一把扯过金宝贝,环住他的同时弹出一颗火药丸,上次见过这个东西的人和傀儡,都已经被炸没了,所以这次那男人和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地窖口就爆出了惊天动地的雷火之声。
金宝贝只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然后耳朵一震,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一股气流猛地把他们往后冲,一路上不知道撞倒了多少傀儡,只觉得内脏都要被震出来了··在爆炸中地窖几乎塌了一半,幸好他们身边围着几个傀儡,和他们一起被冲到墙角,居然阴差阳错地为他们隔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滚到墙角时叶崇已经放开了金宝贝,金宝贝耳朵嗡嗡直叫,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强忍住内脏上涌的感觉,伸手去摸叶崇··“师父”金宝贝叫。
没人回答他··金宝贝不知道是自己的耳朵震坏了什么都听不到,还是叶崇没出声,当下只好在身边一阵乱摸··好在叶崇就在金宝贝身边,金宝贝拉了他一下,发现他没有被压住,顿时松了口气。
叶崇动了动,也去摸金宝贝,然后往金宝贝手里塞了个东西··金宝贝一摸,发现是叶崇的神捕令··过了好一会儿,金宝贝耳鸣才慢慢小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到叶崇好像在说话。
金宝贝拼命把叶崇往自己身边拖,叶崇的声音抖得不行:“等门里的人来……回去……找金明顺·”·金宝贝什么都看不见,慌张地问:“找哥哥”·“你出师了。”
叶崇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金宝贝一愣··他进六扇门的第一天老黎就跟他说过,什么时候叶崇给他神捕令,他才算出师了··但叶崇怎么会突然给他这个·“拿到神捕令,就别……待在六扇门。”
叶崇用力说:“让你哥哥带你进刑部……”·金宝贝又慌又害怕:“师父你在说什么”·叶崇却不回答他了。
“师父”金宝贝又叫了几声,没有回应——金宝贝想起爆炸时叶崇最后那个动作,心中一慌,抖着手去摸叶崇的背··指尖轻触之处,血肉模糊。
————————————————————————————————————————·等老黎他们赶来,把金宝贝和叶崇挖出来的时候,叶崇看起来已经快断气了。
叶崇在六扇门的名望,几乎都是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边上捞来的,即使如此,这一回的凶险之于他,也是平生罕见··宫里的御医像流水似的在六扇门来来回回,叶崇那个不大的院子外蹲满了人。
“我不该弄那玩意·”白五刀懊悔地说:“不管叶崇说什么我都不应该……”·老黎叹了口气:“你的轰天雷在关键时刻能救命,谁也不会怪你。”
叶崇也不会··老黎自己心里也乱得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比起来,白五刀还算好了,蹲在门边那个才叫人担心呢··金宝贝那还未完全长开、总是有点儿鼓的脸颊几乎一夜之间就凹了下去,他就这么愣愣地、执拗地蹲在门边,谁叫都不动。
金明顺看得心疼,又劝不住,只好跟弟弟一起守着叶崇··虽然他对叶崇没什么好感,但这次人家是为了救金宝贝,而且看宝贝这个样子,叶崇要是死了,金宝贝说不定要大闹一场。
金宝贝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哥哥已经陪着他守了三天,他甚至不知道金明顺怎么半哄半塞地喂东西给他——实际上,自从叶崇躺在那里开始,金宝贝就觉得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身边的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一个长胡子的老头满头大汗地出来,对大家说叶崇刚醒了一小会儿,金宝贝的大眼睛才迟钝地转了一下,然后就往门里扑··屋子里一股子药味,金宝贝进去了也不说话,继续蹲在床边,金明顺也跟了进去,刚想哄他叶崇没事了,回家睡个觉,却看到自己弟弟的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金明顺叹了口气··叶崇一直再烧,断断续续醒过几回,脑子也不清楚,只是睁眼又立刻昏睡过去,连身在何方,边上有谁都分辨不出来,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每当他闭上眼睛,身边总会响起一声抽泣。
毕竟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叶崇从第一次睁眼开始,清醒的时间就越来越多,身上的高热也渐渐散了下去·等他真正开口哼了两声后,还没睁眼,就听到了白五刀的声音。
“醒了他说话了这回真醒了我就知道”白五刀高兴疯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就被炸死的”·叶崇无力地笑了一下,这时屋子里顿时涌进了一堆人,好些捕快挤不进去,在门外跳来跳去,想看一眼叶崇。
白五刀连忙往外赶人,叶崇眼睛一转,发现谁都在,包括金明顺——·唯独没有金宝贝··老黎是个人精,一看叶崇的眼神就明白了,咳了一声跟他解释:“小金一直哭哭啼啼地守着你呢,眼睛都肿成两倍大了。
不过刚才五刀一嚷,看你也像真的醒了,他就突然往外跑了,连金大人都没反应过来……”·看来金宝贝没事,叶崇心里松下来,也没追问,开始一动不动地等人伺候他。
刚开始叶崇连翻身都做不到,唐尚书派了好几个丫头全天伺候他,连挠痒痒都有人帮,叶崇脸皮厚惯了,习惯之后居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不错,心情一愉快,伤都好得快了两分。
只是从他初醒那天,到他能够下床,让人扶着走,金宝贝都没出现过——连皇帝都派了个公公来表示慰问呢··叶崇觉得自己真是舍身救了个小白眼狼。
所以等他真正活动自如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金宝贝麻烦··    第8章 第八章·但金宝贝已经不在了··“不来”叶崇挑眉:“你说不来了是什么意思”·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老黎喝茶:“那天从你房里跑了以后,小金就再也没来过六扇门。
前几天金大人给唐尚书说了,金宝贝不会再来六扇门了·”·叶崇:“……”虽然确实是他要金宝贝回家找哥哥,但金宝贝有这么听话吗·他的大侠梦呢·况且就算不干了,何必这么迫不及待·先前师父师父叫得人耳朵疼,这下屁股倒是抬得利索,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人了·叶崇觉得这明显是金明顺没教好弟弟。
谁知金明顺脸比他还难看··“阿宝不在·”金明顺说··叶崇:“嗯”·金明顺不管心眼如何,面上总是能维持风度的,这回对着叶崇却十分没好气:“阿宝离家出走,找不到了。”
叶崇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金明顺的脸——这人眼底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形容憔悴,和叶崇一比竟是他更像是有伤的··金明顺疼爱幼弟众所周知,叶崇先前也常常觉得金明顺对金宝贝的态度十分肉麻,若是说有人能影响金明顺到了仪态都顾不得的地步,也就只有金宝贝了。
叶崇的脸色也正经起来:“怎么回事”·金明顺说:“还能怎么回事,阿宝被你救了,心里又自责又着急,跟我说觉得没脸见你了,晚上偷偷收拾包袱跑了,八成闯江湖去了。
我们一直在找人,但那孩子不知怎么藏的,一直没找到·”·“不过阿宝有话留给你·”金明顺的表情分明在说,如果叶崇不来找他,他就没有传话的打算。
“他说自己太没用,他今后不能再连累你,等他成为一个能和你比肩的男人再回来·”·叶崇皱起眉头,说金宝贝白眼狼是一回事,金宝贝因为自己离家出走又是另一回事,不过金明顺显然觉得自己的宝贝弟弟离家出走都是他害的,再不愿对他透露情况,说自己要办公,赶他走。
叶崇被金明顺急急推出门,只好扒着门框回头说:“金大人,我找你还有一件事……”·“什么事”金明顺不耐烦。
叶崇从怀里掏出张纸给他··金明顺随手抖开看了一眼:“……辞章”·叶崇说:“麻烦大人转交唐尚书·”·金明顺抬头:“你这要离开六扇门”·叶崇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明顺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直到叶崇转过回廊看不见了,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当晚,除了公务外出不得抽身的人之外,六扇门内所有捕快都挤进了叶崇那个小院子里,酒坛子堆得高出了矮墙。
叶崇十四岁就进六扇门,如今六扇门里的主要战力几乎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走过来的,情谊之深不必多说,喝得动情,一群男人在他的院子里鬼哭狼嚎,还有人迷瞪着眼睛说要把他绑起来不给走。
叶崇也十分舍不得他们,被簇拥在中间喝了很多酒,最后醉得杯子都拿不稳,三杯酒里有两杯抖得洒到了地上··第二月,叶副使辞了六扇门的差事的消息就传遍了坊间,不少叶崇的仰慕者锲而不舍地想要打探更多消息,但最终失望而归。
传说中六扇门的叶副使,从此真的成了传说··——————————————————————————————————————————·太明十二年,棘兴河畔,四更天。
棘兴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夜虫今天也出奇地安静,守夜人到河边小解,夜风有点凉,他被吹得抖了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身后不远处温暖的营火··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影子突然从边上蹿出,出手如电,手臂一格一拉,守夜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断了气。
顷刻后,若狄国驻扎在棘兴河边的营地突然冒出了火花,值夜的士兵立刻骚动起来,没等他们把烧着的帐篷扑灭,营地里又陆续钻出了火苗,这下整个营地都被惊醒了,这时有人朝外看了一眼,惊叫起来。
河对岸密密麻麻亮起了火把,在若狄兵眼里,这简直是平地生起的鬼火··“汉人夜袭——”一声粗野的大吼划破天空,若狄主帅阿图蛮冲出帐篷,抬眼就看到了他们存放粮草的地方蹿起冲天大火。
一匹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马跳过营栅,越过三五个若狄人的头顶,一个人从粮草帐篷边冲出,飞身上马,冲乱了集结起来的若狄兵队列··那人虽然穿着若狄军服,但此刻营中四处火光冲天,他那和若狄人截然不同的五官特征已经揭露了他的身份。
“汉狗”若狄主帅阿图摩怒吼一声,也翻上马背,几个若狄骑兵拔刀拦截那人,那人剑气如虹,那若狄兵只看见一道残影,脖子就被划开了一道风口。
这个偷袭的刺客剑花上下翻飞,在夜里划出一道道雪亮的白光,招式行云流水,锐利中又带有几分潇洒··阿图莫眼睛都红了,大声怒喝,号令所有若狄兵斩杀这人,一时间若狄兵如潮水般朝那人涌去,若是被人围住,纵使是绝世神驹,也寸步难行。
但那人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催动坐骑往前疾驰,自己扔下长剑,矮身抽出黑马身侧挂着的一口大弓,然后一个翻身,倒躺在疾驰的马背上,手中大弓绷成一轮满月,阿图莫睁大眼睛,带着寒光的箭矢已经破风而至,箭尖上那点利芒仿佛流星般转瞬即至,直直穿过了他的喉咙·阿图莫嘴里咯咯叫了两声,沉沉地跌下马背。
主帅坠马,若狄兵顿时大乱,就在这时,河对岸的汉兵已经渡过棘兴河,原本星星点点的鬼火,终于燎原··五天后,信差跑死了两匹骏马,把北疆捷报带到了早朝中。
神骠军夜袭若狄军营,其中一个名叫许山宗越骑校尉,只身潜入若狄营,烧了敌军粮草,一箭射死若狄主帅阿图莫,立下奇功··皇帝龙心大悦,当场下旨,赏黄金三百两,封许山宗为忠勇候,并亲自带领满朝文武,到北城门迎接大军回朝。
·那一日,百官齐聚北城门,正六品上的都与皇帝一起登城门远眺·当日骄阳似火,久久不见大军的影子,几个年轻的官员就开始窃窃私语··“怎么这么久”·“我们还好,那几个年迈的大人可受不住晒呀……”·一人笑着说:“你们别嘀咕了,看金尚书,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人站得笔直。”
被警告的那人还想再辩,身边一人却已经脱口而出:“那是不是神骠军”·众人连忙向远处看去,果然,地平线上出现了几面鲜艳的旗帜。
“凯旋了”当下百官几乎忘了规矩,纷纷互相报喜——他们被若狄人压着太久了,如今终于把他们打跑了,如何能不激动·神骠军很快就到了近前,有几个年纪大的大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个抱怨的工部小官又拉了拉身边的人:“你看看金太师……”·金龄扶着城墙,老泪纵横,金明顺已经站到他身边,低声宽慰。
那人诧异:“看到大军,竟有这么激动么”·他顺着金家父子的目光向下看去,也禁不住愣了··几个将领领着大军到了城门下,接受百官和百姓的欢呼,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尤其显眼,他跨坐在骏马上,身形高大,轮廓利落,鼻梁挺直,目光锐利,崭新的将服衬得他更英姿勃发。
他那身打扮已经揭示了他的身份,那工部小官也诧异:“叶主事,你看那许山宗居然这么年轻那身重甲可真是威风……嗯他那胸前的不是护心镜吧”·那小官说的话,叶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知道金龄为什么哭了··年轻的忠勇侯骑在马上望向城墙,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文官礼服,站在人群中的叶崇··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曾经挂在叶崇腰上的神捕令如今不伦不类地挂在他胸前,和那套光鲜的铠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许山宗,那个骑在马上的人,不是金宝贝,又是谁·叶崇站在城墙上,恍然间又回到那个下午,金明顺一脸不甘愿地说:“阿宝,叫人·”·然后圆脸圆眼睛的金宝贝差点坐着跳起来,喊:“师父”·四年过去,金宝贝的脸一点都不圆了,看起来甚至比金明顺还劲瘦。
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会立刻亮起来··人声喧哗,两人隔着城门对视了片刻,金宝贝举起那块腰牌,那张如同刀削般的脸在看到叶崇后,露出了一个叶崇无比熟悉的、稚气的笑容。
“忠勇候在看我们你认识他吗”那小官惊奇地说:“他在说什么根本听不见啊·”·叶崇并不说话,而是微微笑了起来。
他看到金宝贝举起腰牌,在人声喧嚣中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听不到,但却看得懂··金宝贝在叫他··“师父·”·—完—·作者有话要说:叶崇不是不想继续做捕快,但伤势过重,即使好了也回不到从前,但是不想离开京城,于是转做文吏。
金明顺说金宝贝离家出走是骗他的,他始终不喜欢叶崇··金宝贝夜袭若狄的时候用的就是叶崇用过的流星弓,剑法也是叶崇曾经用过的··叶崇在六扇门的最后一夜,第一次给英年早逝的大脸荣敬了酒。
很多同志都说没有看到纸人案的交代,我补充一下……·纸人案一开始就结了,第一章那里,黑手已经伏法,后面采花案是漏网之鱼,找叶崇报复的,这次全被逮到了。
金宝贝是按短篇设定来写的,动笔前字数就控制在三万内,不会有很长的展开啦··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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