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情之缘情(言情续) by 宿夜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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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情之缘情(言情续) by 宿夜雨(2)
·片刻后,他才记得要擦去刚毅男人不该拥有的脆弱,一脸狼狈的瞪着依然春风满面的人··「当家的,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揪着眉,不说也明白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滑稽落魄。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因为司徒光霁的一席话而哭的像个孩子,他才不要让那个臭老太婆和刁蛮机灵的丫头片子看他笑话·「好,我什么也没看见·」弯起弧形优美的唇线,司徒光霁旋身背过他,当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平静自若的走着。
自己一定是在潜移默化中被那人带坏了··他在心底无声叹息·要是在从前,他一定是光明磊落,绝不欺瞒;但现在……·言是啊言是,你究竟要影响我到什么程度·以前他宁死不屈于悖礼的威迫,言是就用他人性命要胁他;他不做苟且之事,言是便硬性逼他就范。
曾几何时,他连本质都在无形之中慢慢改变了·一切都只因为他··「当家的」路弃突如其来的低吼让他分了神,笔直撞上自另一胡同内走出的人。
「疼……」郭洛罗摔坐在地,怀中仍紧搂着司徒贞熙,瞧怀中孩子仍骨碌碌转动大眼笑得开心就知道大多数的冲击全在以肉身护他的人身上··「大娘」司徒光霁一脸愧欠,赶忙弯下身搀起她的臂。
「当家的……老太婆」缓了阵才跟上的路弃背着浑身湿漉漉、意识模糊的皇甫云,身旁伴着俏脸因施力而微红的莫依··这么巧偌大的晋阳城居然将他们书肆的人全都兜在一块儿甚至在同一条大道上·「皇甫」司徒光霁的惊讶写在脸上,当他看见那湿淋淋的衣衫后更是愕然。
「他是我自城西外的湖中捞起来的·」莫依拨着额前飞落的发,他这才看见她发梢间折射出几朵耀眼璀璨的亮光··其实她也不晓得皇甫云为什么会在水里,唯一清楚的是,他伤痕累累而且声丝气咽,还有她所听见、他口中破碎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他是在向谁说呢·原先滴溜溜转的杏眼在看见司徒光霁扶着的郭洛罗时眯成了细线,她的表情极其不自然的冷了下。
「你为什么在这里书肆呢」郭洛罗在听见路弃低沉的嗓音后震了震身,面上白布遮去她泰半的情绪··「我还没问你咧你抱着小小当家要去哪」见她出言质问起自己,路弃也不甘示弱的堵回去。
搞什么他还没叨念她居然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带他家公子的宝贝儿子上街,她居然先怪起他来了·「先回去吧·」眼见干戈狼烟将起,司徒光霁忙不迭出声制止。
「先带皇甫回去才是要事,别在这担搁了·」·「啐」路弃背着皇甫云匆匆经过他们面前时,本来紧闭着眼的人忽然半张开微湿的眼眸,伸手拽住司徒光霁的衣角。
几人都因他的动作愣了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气若游丝的启口··「我见到了……见到了……」·见到了见到谁·司徒光霁眼底尽是不解,想询问却看见他无生气的双眼正往自己的方向望来,隐隐约约跳动着一小簇几不可见的晃亮。
「求求你们……云愿意结草衔环……」·绝大多数的话含糊不清,被他紧攒着衣袍的人还没听个分明,他已气力用尽,头一垂便倒回路弃的肩,昏了过去。
司徒光霁低首认真思索着,莫依则若有所思的扫了晕厥过去的人一眼··难道她的揣测是错的吗·「搞什么皇甫你千万别死在我身上」扛着比自己较为娇小的皇甫云,路弃怪叫着,拔腿在大街上狂奔了起来,直朝司徒家的宅院跑去。
「那个笨蛋」呆了半晌的莫依回神时只看见一道逐渐变小的黑影,二话不说就气急败坏的追了上去,还不忘呼喊要他转向··「大笨牛你又走错方向了」·衣衫飘动,等她追了几步路又想起司徒光霁而回头时,双眼所见却又让她顿下了脚步。
──向来讨厌人近身的郭洛罗怎么没有甩开她家公子搀扶着的手·◇◆◇·从黄昏到入夜,几人外加三不五时就被请来的老大夫折腾了好半晌,终于整顿好伤筋动骨的皇甫云;而在挂记他旧疾初愈的莫依苦劝和路弃不容否决的强硬态度下,司徒光霁这才回房,对着一大桶冒着白烟的热水摘下簪樱,解去玉带。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想起刚刚所闻、躺在床上沉睡着的人的伤势,他只觉得一阵痛惜··胸口被重击,五脏六腑只差没移位,被人挑去手筋,再也无法习武。
──是谁会对他下这等残忍的毒手·几乎是瞬间,他想到了那人·那人也是这样,招招阴狠毒辣,下手毫不留情,更甚者,他曾见他手刃无辜的孩童与襁褓间的婴儿后仍绽放出绝艳的笑靥。
想着,随即又摇了摇头·他相信他·他相信觉罗一族沉冤昭雪后,那人绝不会再向无辜的人出手··而且,那人本性不坏的··虽说被灭门家仇冲昏头而杀红了眼,可那人的内心却比任何人柔软:无情杀戮后,他虽带着一贯娇冶的笑容讽刺着,但他的翠眸却黯然无光,就像大雨浣涤后的苍穹,带着悲怆的色彩;当一切被大火吞噬、他俩露宿遗址时,他总在梦中呓语不断,有愧歉,有惭恨,还有更多湿了襟的清泪。
·真是傻瓜··他忽然想起那人老挂在嘴边、带着宠溺的话语,这才发现原来其实他们是一样的··一双傻瓜·那人知道自己所做是错误、会痛苦一世的决定,仍咬着牙走了下去,是因为那人傻,找不到其它理由说服自己活下去或者停止对天朝的憎恨;明知道不该放纵那人的任性、让他无所牵挂的来去自若,他却始终硬不下心逼那人定下不离不去也不逾的情缘,因为自己傻,自我囚困在那人口上的戏言,伤了身更失了心。
原来是一样的啊……·──就不晓得那人的思念是否也像他一样,沉重到无法喘息·雾气渐渐散开,水面清楚倒映着他的模样,批散着乌黑长发,半裸着精实胸膛。
这人……真的是他吗·有那么一瞬,他迷惘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识不得水中的人影·看似清瘦却有精壮结实的身躯,斯文俊美中又带着几分孤傲清冷的气息──这真是十数年前病恹恹、瘦岩岩、人说捱不过三秋的司徒光霁吗·突地,开阖声响,接着是一只不速左手自身后圈上他的腰际,另一手也没闲着,越过他的颈抬起他的下颔。
「想着风寒吗不过也好,幸亏你温温吞吞,不然我就看不见这样的无边春色了·」·一阵冷意传来,然后是一颗头颅紧贴伏在他的背,素手纤纤已改为自他双臂下绕过,由背后环搂住他。
「……」司徒光霁讶异的说不出话··──才刚想起他,就出现了他该不会在发梦吧·「瞧你·傻了吗」言是皱眉,霜雪落在他如墨的黑发上显得格外醒目。
「言是……」一旋身,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带着点点笑意的翠眸·司徒光霁脸上闪过喜色,旋即又皱了皱眉··「你怎么老爱攀窗呢」·虽说他从不怀疑言是的武功有多精深,可一天到晚由窗里钻来过去总不大好吧再者,要是哪天摔着了该怎么办·「你在心疼我吗」言是露出娇美的笑靥,亲上他的嘴角。
「霁,你说我像不像采花贼哪……」·「」被偷了吻的人一脸困惑,漆黑的眼瞬也不瞬地望着他··采花贼·「我说了你可别笑。
」见他一脸温柔,言是伸手拥住他的颈项·「我觉得我中毒了……」·──要是说他迷恋他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司徒光霁该会不以为意的扬眉、抚上他的额探视他是否得了风寒吧·可他真的无法自拔了呢,深深、深深的恋着温厚的他,这样的感情再度别离后更是与日俱增。
他突然想不起自己过去五年是怎么生活的,只记得当时脑海中仅有一个想法──他要赎罪,他无法安心停留是为了自己满身的罪孽,他配不上那样高洁的人;他曾想过不管花多少时间,他要踏遍天朝的每一寸土地、帮助每一个他能力所及的人,直到自己身上的污秽淡去,届时如果司徒光霁还记得两人的誓约,他会放弃浪迹天涯的漂泊生活,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是他错了·才五年,他的思念却已如出闸的大水般无法遏抑,魂牵梦萦的都是那张即使闭上眼也能细细描绘出轮廓的熟悉身影,他愿意承认他败了,他早在那样无尽的宠溺与包容中沉沦,连自己的心都输掉。
「中毒让我看看」司徒光霁闻言赶忙拉开他亲昵的拥抱,抬手替他把脉··或许他的医术比起语非差上一大截,但基本的脉象他还是诊断的出,只要对症下药,他相信言是体内的毒性会中和些。
只是没想到他的举动引来某人忿忿的挥开手怒嗔··「你又推开我」·言是朱唇微噘,似曾相识的对话让司徒光霁一阵惋愕··他从没想过要推开他,他真正想做的是牢牢握住那双柔荑,最好,永世永生都能独霸不放。
真是自私··司徒光霁在心底暗自嘲讽着自己·他该比谁都明白言是,不是吗既然了解他向往无拘束的生活,他又怎么能约束他·──尤其当他什么都没有对言是表示的时候。
「我没有要推开你的意思,我只是……」·见言是气得背过身去,他难得乱了方寸,忙伸手要去拉回有意无意离他老远的人···「傻瓜·」当他向前跨出一步、勾住总令他遍寻不着的人的纤臂时,一张笑得开怀的娇容转了过来。
「我逗你的·」·言是笑得像个孩子·在看见某人脸色有些阴沉时才止住自喉际不断滚滚而出的银铃笑声··「中毒」有种被人戏耍的不悦感在心头泛开,可一想到言是完好无缺、无病无痛的站在他面前,他心中的大石头便又放了下。
对他来说,关于言是的一切才是他最在意的,其它可以随风而去··「真的中毒哪……」见某人脸上又浮现焦虑,碧绿的眼底笑意加深··「我看见你就想亲上几口呢……这算不算是中毒」·像是要映证自己的话,言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呆若木鸡的人颈间又落下一吻,惹得某人俊脸漾起红晕。
惨了,他心底有一种名为「司徒光霁」的毒素正不断蔓延,由一开始的四肢百骸到现在已满满占据他的心··这着实是当初所想不到的··「别玩了……会冷吗」见他又喜孜孜扑回自己怀中,司徒光霁轻笑出声,这才看见与一身黑的他格格不入的银白,想也不想,伸手就打算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却被因他体贴举动而喜上眉梢的人阻止。
「我不冷,倒是你,别受了寒……」只手制止他的人倏地瞠大翠眸,像蛇一般缠绕上他的颈项,贴在他耳边呼气··「霁……你眼里真有我吗」·因他猝然举动而呆愣的人微赧着张脸点头。
他其实一直想告诉言是,他对他的情意有多绵长·先不说自己眼里一直都只有总任性淘气的他;那绸缎般细滑的黑发,粉嫩的颊,浓密如扇的羽睫,翠玉似莹亮剔透的双眼和不点而朱的唇,只怕是绮罗粉黛都要失色的容颜──谁会弃嫌·「那我有比外头那些人漂亮吗」美眸轻颤,像是要沁出水般润泽。
「……你是男人,不该这么形容自己,但我不否认你的确有令人称羡的天人之姿·」依旧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的人一把挽起他的发,淡淡应和着。
「是吗……」·言是笑着,手也没停,轻轻一扯便撕下他大半外袍··「那你还去找那些女人」·直到听见布帛撕裂声,司徒光霁才看见怀中人眼底的怒焰有多灼烈,姣好的面孔因为勃发的怒气而紧皱。
他……没做错什么吧为什么言是一副巴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拆吃入腹的气恼样·「你在气什么」·他很认真自省,确定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不住的事后才缓缓开口,没想到引来某人更大的冲天火气。
「那些女人比我好那些女人比和你相处十余年的我更懂你」言是没应他,咄咄逼人地用指狠狠戳上他的胸口,司徒光霁蹙眉,因他幼稚的举动后退一步,却忘了身后的浴桶,踉跄了下后和衣绊跌坐进去,被怒火冲昏头的人来不及反应也向前扑去,顿时水花四溅。
「公子」正巧夜巡经过的莫依被偌大声响吓了一跳,三两步就冲到他房门口,担忧的敲着门,却只看见挡住浴桶的雕纹屏风··「……没事儿,我只是不小心将东西踢翻进水里。
」司徒光霁柔声安抚着,同样湿答答泡在水中的言是却给了他一记闷拐··「……公子,早点安歇吧,有什么事发生请务必告诉莫依·」·「恩,依妹也早点歇息吧,这阵子辛苦你,别累坏了身子。
」·莫依在门外福了个身,跫音远去,司徒光霁这才瞅着被自己扣拥在怀中不止挣扎、还趁乱咬了他一口的人··「……你到底在气什么」温润的人不愠不怒,只是一贯和顺的凝睇那张朝思暮想的娇颜。
「你──」本想挥拳揍他的人对上那专注的黑眸后,怒气虽消了大半但仍有所不甘,索性在水中胡乱拍打发泄一番,直到两人的衣衫尽湿,他才恼怒嗔瞪一脸无辜的人··「为什么这么生气」见看他不吭声,司徒光霁无奈的轻叹,举手将自屏风上披垂而下的干净布巾拉过,轻擦拭起跨坐在自己身上、同样湿浸浸的人的发稍。
「你还敢问我这些脂粉味和朱红是哪来的」言是双手一拉,被撕下的外袍、唐突于素白之上的朱唇印就落在上头,这让司徒光霁也睁大了眼。
──那是哪来的·「我以为你会像我想你一般……天晓得你居然抱着那些莺莺燕燕们消遥快活那我这是为了谁伤、为了谁累」·一想到自己老在梦中忆起他俊雅的脸孔,言是就一阵气愤,不只为司徒光霁的不专,也为了自己的痴愚·「我没有,你就这么不信我」乍听见言是的话,他心中闪过一抹欣喜,原来他们不仅一样傻,就连思念也相当。
不过他话中的不信任令他有那么一丝受伤··十余年的相处竟比不上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燕脂这令他情何以堪哪……·「我没有不信你,可你为什不向我解释」看见黑瞳底一闪而逝的痛楚,言是知道自己在不自觉中伤害到那样不善表达情意的人,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说话的口吻也舒缓了多。
原来这就是爱·想独霸着对方、拥有对方,希望对方只注视着自己,心胸狭隘到容不下一粒沙··或许司徒光霁从没说过,可他明白他的心意;就像自己一般,腆于表达却默默用行动来证明。
他也相信世上除了司徒光霁,再没有傻瓜会这样纵容怜惜他··所以放不下··「我要怎么向你解释我要怎么向你说明」替他拭发的动作一顿,司徒光霁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纵有千言万语想告诉他,却始终寻不着他的人──他要向谁倾诉·他要如何向他启齿,自己是那样惶惶不安、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他要怎样开口对他说,自己有多思念他、恨不得将他一辈子禁锢在身边·假若一个男人恋上另一个男人是违背道德伦常,那一个男人为另一个男人迷失自我又该被如何批判·不过是,纯粹动了心。
「……」像是明白他话中的薄责为何,言是沉默不语,原先揪绞的眉也展了开··「唉……」见他一语不发,司徒光霁心里也不好受,顾不得两人还以奇怪的姿势半泡在浴桶中,一把便将他拉过,压入自己怀中。
「别胡思乱想·我说过我这一世都只会守着你,就算你又离开了,我还是会在这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等到你实践诺言那一天·」·或许他傻,但他已经无法抽身了;言是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他都想细细收纳于心,所以才会留在这座充满言是气息与他俩回忆的地方,日复一日盼着等着。
「……我不会离开了·等到这事告一段落,我就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许久,言是才又泛开动人笑靥,姿姿媚媚··骗不了人更骗不了自己,他已经再无法坦荡荡的拂袖离去。
司徒光霁闻言一愣,因为过于惊讶而半张着嘴,正好让一直觊觎着的人偷了个香··「有这么难以致信吗」偷吻得逞的人像只慵懒的猫舔了舔唇,失笑出声。
「为什么」·「因为我遗失了东西·」·「遗失了什么很重要吗需要我帮你找吗」司徒光霁才听完他的话便准备起身替他寻找失物,却看见笑容嫣然的人摇了摇臻首,硬是赖在他身上不肯挪移半分。
「因为我遗失了……我的心·」言是的笑容亦发明媚动人,波光流转间多了分赧色·他将手贴上呆愣着的人的胸膛··「我的心,在这里。
所以我走不了·」·所谓的骄矜与远虑都随风而去吧,他愿意承认他的脆弱,他的心已再无法负荷这样难忍的痛楚··「言是……」见他白皙的面颊飞染上红晕,司徒光霁一时情难自禁,吻上他的唇,品尝着属于他的芬芳。
没有红线也无妨吧只要彼此心属,他们依然可以携手白头··炽吻缠绵热切,两人的气息在不断加温的甜腻亲吻中变得紊乱··「唔……等……等、等一下」猛然想起要事、打算出口遏止两人被点燃的欲火持续延烧的人才出口就烧红了脸。
──因为行径更像登徒子的人是他··跨坐在司徒光霁腰际,言是低头就看见和自己一样、因热吻与蒸腾雾气而双眼迷蒙的人··更重要的是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已经裸露着上半身。
司徒光霁原先半敞的儒服与内襟不知何时已被他褪下,精实的胸膛在温润的水中更显诱人,让他有种想扑上去放肆啃咬的冲动··「霁」言是只差没倒抽一口气。
狼狈拾起一旁布巾随意披上那裸露着的身,言是赶忙趁自己理智还没消散的一丝不剩时跳出浴桶,浑身湿透地蹲踞在桶外望着因他起身而改变了姿势、撑趴在桶缘的人··「你还没告诉我那些印子是哪来的」他承认司徒光霁有那么点秀色可餐……不,是有那么些吸引人没错,不过该问的他还是要问清楚·出于霸道与嫉妒,他不愿和人共享面前玉润般的人。
「晌午时,涧云阁的姬公子邀我于醉红楼一叙……」·「姬公子姬风」·言是眯起翠眸,身上忽迸骤冷杀意··「他身边跟着个笑面虎吧」·「笑面虎你是说聂公子吗」因他翠眸间忽起的螫人冷酷而顿了顿,司徒光霁隔着桶抚上他的发。
「公子哼,你以为他当真文采华美、满腹诗论,足以负起你这声『聂公子』吗」·言是冷嗤一声,一把抓住那不断轻抚着他如瀑黑发的手,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离聂雷远些·远远的,最好不要有所交集·」·除自己的半身之外,他再没将任何人放入心崁哩,只有面前斯文俊美却一板一眼的可恶的人破例闯入他的心、乱了他的思绪。
因为弥足珍贵,所以他即使霍出性命也会护住他──为了不让自己伤心··远处传来梆子声,两人同时因为入了夜的更声而怔忡·司徒光霁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做出响应,言是已在他掌心落下一吻,飞身伫立在窗棂边。
「听我的话·下一次,我会好好补偿你·」他笑,绚美如花·直到更鼓响起第三声,他才下定心推开窗、如魅影般没入大雪中,留下因他过度任性而嗟叹不已的人在偌大浴桶内懊悔。
第八章·郭洛罗得了轻微风寒,无独有偶,司徒光霁也犯起旧疾、三不五时就会咳上好一阵··偌大宅子里一下子多出三个或负伤或染病的人,莫依顿时忙得无法分身乏术。
虽然她因那两人诡异得紧、同时犯起病的默契而蹙眉,但仍一肩揽下照料司徒贞熙与皇甫云的琐事,百般阻挠欲撑着病体替她分忧解劳的两人,连哄带骂的叮嘱他们要好好休养身体;路弃也没闲着,看管整间书肆的重责大任瞬间落到他手中,让他管理起大小事务时无不战战兢兢,深怕真砸了司徒光霁的摊子、坏了心水书肆的名声,只得抑下暴躁的脾气,边低咒嘟哝两人不爱惜自己身体,边甩着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在书堆中汲取新知,希望能替待他若亲人的人们尽点心力。
两人焦头烂额、昏天暗地的忙了几日几夜后,出现令忙晕头的莫依压根忘到脑后的人··不知不觉中,俨然岁末,语非和莫离沿习,赶在除夕夜前到了晋阳··自从言是离开后,每一年到了岁末团圆的日子,他们就会不辞迢迢路程来陪司徒光霁过节。
偌大的宅苑,如此梅开满园的景致太迷人,很容易让人眩惑,迷失在所谓的过去当中··司徒光霁耽湎着的是,曾和言是共有的回忆·这里处处有他俩的足迹:言是趴在书肆窗边笑吟吟望着忙得无法分身乏术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和看不惯他一到闲散时、便想尽办法捉弄自家公子的莫依斗嘴,眼里是灿灿笑意;司徒光霁在觉罗王府外等着邀约自己一道上酒楼尝鲜的人,却被看不惯他俩身分地位悬殊、但交情匪浅的人用刻薄言语污辱,这让甫跨出门槛便听见的言是大为光火,当下即赏了几人一顿粗饱;晚亭中两人赏月对酌,就着同一轮玉盘怀念起相处十个年头来的点点滴滴,陌生情愫在心底滋长,盘根错节……··一个人守着回忆,太孤独。
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语非远远就可以看见心水书肆门庭若市的景象,几抹身影正忙忙碌碌,显然他们的造访又碰上旬朔的出刷之日,所以才会看见一群等着添购新书的人塞满整间书肆。
可任他的目光如何逡寻,他就是没找着那总带着寂寞笑容的人··某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寂寞的·他们都曾那样孤单·人结交志同道合的友人、和倾心的意中人成亲也都是因为害怕孤单吧打从呱呱坠地后就在俗世中寻寻觅觅也是因为此故,鲜少有人生下来便是成双成对,大都花去泰半岁月在人海中探求知己,抑或是,转世时遗失了的另一半魂魄。
心的完整,是同样在红尘中打滚的人最后依归··莫离没有跟莫依说过,每到夜深人静时,他就会思念起那双云游四海、几乎居无定所的父母──不知道他们过得是否安好·语非没有对自己的兄弟提起,每当他看见其它孩子欢欢喜喜与亲人相依偎、和自己的手足亲昵玩在一块儿时──自己的心里有多怆悢·没有人喜欢孤寂,但有些时候却身不由己,道路是自己所选择的,既然走了,就不容后悔也绝无回头路。
没有所谓的早知道,只有悔不当初;更别提希冀岁月能停留在永恒的那一刹,欲扭转过往只是一种谬妄··因为那是自己早已做出的决定,要由自己在未来承担负责……·「……又在想什么呢叫你这么多声都不应我。
」同样远远观望许久的莫离伸出霸道的手紧扣住心事想得出神的人的纤腰,话里多了分孩子气的埋怨··那人没在书肆里待着呢……难道又跑去种那些不分时节绽放的花花草草来怀念某人了·不是他尖刻,他真觉得这一切都是司徒光霁自己招致的,是他过分宠溺那人才导致今日别离的心殇。
他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单是那家伙只有在看见司徒光霁时,才会绽放出甜如蜜的璀璨笑靥就可以窥其一二……不过,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离去却还咬紧牙关成全──这样的爱会不会太伟大·他不懂所谓的心胸宽大,可既是彼此心属就该厮守在一块儿,即便病老都不弃不离吧他不晓得那两个「情」字花了十余年才学会怎写的人的想法,但他承认他是自私的,倘若今日求去的人是语非,他绝不会傻傻的站在原地枯等,他会对他嘶吼出所有愤懑及快要让他灭顶的衷情,即使抛官弃爵也会死跟着他,他们必须如比翼鸟、连理枝般成对成双……好吧,他承认他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他舍不得放开怀中人。
爱情是绵密的网,一旦身陷,就是无法自拔的沉沦,他无法想象没有语非的日子,那样清冽的笑,那样温柔的话语,那样熨烫在心的俪影,那样令他心悸的白梅芬芳……要是有一天……他失去了这些……·脑中一闪而逝的假设令他心头一阵紧窒,环拥某人腰际的大手扣得更紧。
「莫离」直到腰间传来轻微颤栗,语非这才回过魂,扬首对上那灼灼的目光··总是这样,就是这双满溢包容的翠眸囚困了他,让他即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非……我们要相守一生一世,我对你绝不离不弃……」他的非哪……或许他从不吝对语非表达满腔爱意,但他始终没让那样贴心的人知道自己的焦躁不安。
纵使他将言是突如其来的离去,一半原因归咎于司徒光霁的过度纵容,可他仍不由自主会担心起与言是流有同一血脉、甚至共享同一副身躯的人,哪天也会由自己身边叛逃,让他饱尝相思的煎苦。
·看着语非空荡荡的右侧衣袖,他眼底闪过矜怜与更多的不舍和自责·那是他一手造成,心被撕裂却无法言喻,永不磨灭的伤痛··自己卑劣的证明。
大掌覆盖下的肌肤烫得炽人,语非因他没头没尾却略带感伤的话而眼帘半垂,碧绿的波光焰焰漾漾,一颗心对他疼惜的语气万分不忍更狂跳不止··都快六年了呢,自己怎么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大姑娘一样,因为他的情话而小鹿乱撞·笑着自己的痴态,语非一贯轻柔的话逸出口,破碎在来势渐大的风雪中。
「别再胡思乱想,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反悔离去的·因为我要的不只是一生一世,我要生生世世·」·自私的不只有莫离,没有人在被人捧于掌心呵护多年后能忘却那样的宠溺,最少,他不能也不愿放开那总将自己纳入其下庇护的羽翼。
他不只自私,而且霸道··曾经,他以为自己在伤心绝望后可以走得潇洒,不带任何眷恋;可是他错了,他无时无刻不惦念那映满深情的黑眸,想的全是那张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出顽童性格的面容。
奉献出自己所有后,才发现原来心早就耽溺了,甚至过分的自行作主让那抹令他既难堪又痛心疾首的身影进驻;放不下的,不只是点滴凝聚的回忆,也为了看不见的未来,他一直企盼,就这样两个人相偕白头。
望了一直占有性揽住自己腰际的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小小的期望成真了呢……像梦一样··「你说什么」眼看大雪纷飞,莫离忙不迭将怀中人的连帽拉紧,细心替看起来单薄的人拈去发梢霜雪,对不断迎面朝自己拂来的飞雪视若无睹,一心都悬系在语非身上的他看见那不点而朱的唇微启时,飒飒风声已将生性害羞的人难得的情话尽吞。
「我说……」语非朝他勾勾手,示意他俯身·「不要用这种炫惑眼神看我,我很容易会错意·」小小声,他在他近在咫尺的耳畔低喃··原先搂在他腰侧的手震了震后瞬间抽开,在那瞬,语非肯定自己听见冷气倒抽的声音。
「你……」莫离双眼暴突,一脸铁青·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好不容易他才忘记那场恶梦,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提出来、坏他的大好心情·「离……这么远,真想要离开吗」语非澄净的眼像要沁出水,牢牢胶着在他身上,让明白他心底仍有些许不安的人心生愧欠,既想上前去一把将他拥搂回怀中给他归属的感觉,却又因前车之鉴不远而迟迟没有动作。
莫离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望着他,脸上尽是复杂的神色··他的非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狡狯了除了那个总带着邪魅笑容的家伙外,一定是他那对唯恐天下不乱的父母又多言了些什么……·他忽然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语非去省亲,他忘了面前温润的人和那老打着鬼主意、三不五时想撂倒他的人有相同的血脉……·只差有没有彰显于外。
◇◆◇·「天杀的」·在伙计一日之内第三趟跑来报告,又一家墨商改变初衷转与涧云阁合作、拒绝接受和心水书肆的合作关系后,路弃再按耐不住胸口蒸腾的怒气,大吼出声,音量之大连书肆外过路的人都侧首注目他。
爬梳着发,路弃一脸烦躁的摀着额在书肆内走来走去,耳边尽是书墨纸商放弃心水书肆的消息··──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全都转了风向·双手环抱在胸前,他因陷入沉思而寒了张面孔,向来严峻的脸上更是凝结冰霜,让人望而生却。
如果当家的在这,他会怎么做如果那丫头在这,她又会怎么样处理·忽然,他发现自己想念起她··莫依的气恼神情、莫依的泼辣性子、莫依的直率爽朗,还有更多不仔细发现无法窥探,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与心疼。
相处了几个月,他已经将他们当成一家人:司徒光霁是成熟稳重的兄长,不只因为他年岁最长,也因为他的冷静与渊博学识,让他发自内心佩服;脸上常常带着既欣羡又寂寞的矛盾表情的皇甫云是需要人关怀的小弟,或许他话不多,但眼神中总流露出孤独,让他无法对他置之不理;老叉腰狮吼的莫依虽然一副女东主、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他对她却多了份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兄妹之情却又多了几分他无法理解的情愫,他只觉得要是能天天看见她、听到她咆哮、知道她精神奕奕就会很高兴……·他一定是病了。
路弃因自己莫名奇妙的想法而翻了个朝天白眼·他怎么会想念起那悍丫头明褒暗贬的犀利口舌了·「请问一下,司徒在吗」正当他强烈质疑自己也犯了病、抱头低吟时,珠圆玉润的嗓音在他身后悠悠扬起。
被阻断了思绪的人一脸阴沉地回过头,却在看见来人时眼中闪过惊讶··「这位兄台,请问书肆东主在吗」·像是怕他没听清楚,语非又轻柔的重复了一次,却在看清他瞳色后,在心里微讶。
这么多年,除了他的双生兄弟之外,他再没见过有如此青翠绿眸的人──难道是同族的·「你是谁」路弃一脸防备的瞅瞪他,面色冷上三分。
这人的模样,他见过,这人碧翠的眼眸,他认得,即便是匆匆一瞥却仍在他心中留下难忘的回忆··不能也不容许自己遗忘的存在··「我找司徒光霁,他在吗」见他一脸敌意,莫离忙不迭将对他突来仇视目光深感困惑的人一把拉至身后,俨然扞卫者的模样,挡住两人相交的视线。
「你又是谁」路弃浓眉一挑,冷冷淡淡地转过身,正面迎上他黑白分明的双目··据他所知,那人这几年来一直都是独身游走四方,怎么会平白多出这么一名面生的男子·「……你不觉得太过失礼了吗应该先自报名号吧。
」比起冷淡不输人的莫离连眉也没皱一下,用同样倨傲的神情冷哼··他不识得这人,但一看见他对自己心上人所展露出的一脸嫌恶,他便恼怒不已,肝火烧得旺盛。
「莫离,别这样·」语非伸手轻扯着他的衣角,对他近乎挑衅的傲慢言论极不认同的摇着头··他不明白眼前初次见面的人为何这般不友善,但他以为他既会在心水书肆帮忙、一肩扛起书肆的大小琐事,就该是司徒光霁的亲信,相对的,他俩也应对他礼让三分,而非让气氛这般剑拔弩张。
「你还阻止我,」莫离因他的多方顾忌而大感不满,不顾尚有其它书客在场,毫不留情的就指责起路弃·「他这样的作法是错的,既然不对,就该点明了告诉他·姑且不论对象为谁,他既能当司徒的左右手,就该知道这间书肆对司徒而言有多重要;倘若如此,他第一门该学的便是笑脸迎人──在场哪一个人愧欠了他他凭哪一点对你厉色他如果真想扛起这般大任,就该先去磨磨自己的脾气,为商不比当官,一点也不允许有架子」·骄者必败,这是不变的道理,尤其,他还在商,所谓的傲慢对从商者来说,一向是失败的最大主因,留不住人心往往就是因为心高气傲。
如果参不透这层道理,那他可以早早收起书肆了,省得气跑更多慕司徒光霁雅名而来的书客··「莫离」路弃显然因为他义正严词的话而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看见原先被他冷眼扫视的人曲起肱,边斥边狠狠撞上与自己拥有相等狂狷的人的腹部,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人右袖极其不自然的空中晃荡。
「你……」他惊讶的张大了嘴,豪不避讳地笔直望向那在风雪中飘动的衣衫··「停止你的失仪举动,」闷哼了声,莫离赶在语非下一波袭击攻过来之前,反手扣上他的皓腕。
「劝君一句,收回自己张狂的目光·」像是要明示自己的决心,他另一手也没闲着,提握紧随身佩剑的剑柄,警告意味甚浓··「啧」见他一脸端肃,向来自由无拘、脾气暴躁的路弃火气又上来了,方才的惊讶与愕然宛若朝雾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打架」挽起裘袖,他用眼神示意站在门边的两人到外头去,自己则在草草交代早已习惯他来去阵风般暴烈脾气的伙计们要事后,跟着步出书肆,站在不断飞落的风雪中睇着不远处的两人。
「莫离」被人半拉半牵出书肆外的语非先是因事情出人意料的发展而惊诧不已,接着是不满地扳起脸,正色面前不断将他推离暴风圈、远离战火的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弄错他们两人来晋阳的目的了他们是来陪总形单影只的司徒光霁过节的哪,不是来替他制造困扰的·替他将大氅拉好,自己也有样卷起袖,莫离冷淡的应着他。
「如你所见,教育他·」他不知道面前看起来将届及冠之年的人和自己旧友是什么样的关系,但却清楚明白粗犷却不失俊美的他有着待磨的坏脾气···欠人修理。
「你存心让司徒为难吗」显然不接受他说法与以暴制暴这等粗鲁举动的人,一把扯住他衣角,用碧翠的眼眸望着他,眼中有着薄责··「你这样姑息的作法才会害了他,」莫离同样无法附和他的说法,抬手将他的手轻拨开。
「你和我都明白,司徒或许对谁都不提防,可小依不是,她绝不会将心水交给陌生人──除非那人是她所认同的·」·他和她也相处了十余年,名义上虽为主仆,但情同兄妹,对彼此的个性也十分了解,否则他不会放心将莫依送去司徒光霁身边。
语非闻言沉默了·他懂莫依将司徒光霁视作兄长、极度敬仰佩服,绝不可能会放任来路不明的人掌管书肆,除非她无法分身乏术肩负起管理书肆的重责大任……·像是想起什么,他比了个手势要莫离稍待后,转身便朝一旁围观的人群走去,与他们态度谦恭有礼的交谈了起来。
见他们嘀嘀咕咕许久没有动作,路弃耐不住脾气的低啸·「不是要打架吗还在等什么」弓起身,抡起拳,他一脸蓄势待发。
搞什么要打架还磨磨蹭蹭一点也不勇猛·「……鲁人才会莽撞行事·」莫离也不气,只是用刻薄的言语回敬他,让挑衅的某人怒火烧得更炽。
他又不是十七、八岁的血气少年,两三句话就想让他落入激将法的手段里未免太看不起他·不过,和那人有关的事除外·莫离在心底无声叹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及按兵不动的沉着,在扯上语非后全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令他百般无奈。
「你少瞧不起人」路弃浓眉揪得死紧,正犹豫着该顺从心意扑上前去痛揍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孔还是继续和他俩慢慢耗时,却在不期然看见他俩身后、颠簸着步伐朝自己走来的人时,面色顿时冷到冰点之下。
今天真是好天气,什么人都吹来了·姬风拖着疲惫的脚步,用意志撑起最后一丝力气,近乎跌跌撞撞的走在要道上,好几次还差点被疾驰而过的官轿与路人撞倒。
他要去警告那人,自己的表兄已经将魔掌伸向他们了,他要去提点向来笃信人性本善的那人……·想到总带着邪美笑容却毫无笑意的表兄,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自聂雷到来后,他除了一直都活得像个傀儡外,更是不断失去重要的东西,先是失去忠心耿耿的贴身护卫,接着便是与他结识四年之久、吟风弄月的侪等好友──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所乐见的名如何利如何对他来说,名利与权位都远不及能有位交心的友人,他只是个不小心继承家业的读书人,何苦这样相逼·想到那始终下落不明的人,他脸上多了分痛楚,除去司徒光霁不说,他与那人的关系更为亲近,是主仆,更是多年的挚友,他们对彼此没有秘密,无话不谈、无事不聊,只可惜,是他害了那人。
要不是这孱弱的身躯和不谙武术的自己,那人也不会甘心去替素不对盘的聂雷谋事,最终落至死生不明的下场,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是无用的自己害苦了忠心的他,是无法保护重要之人的自己间接将他送进万恶渊薮的聂雷手中,一切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
如果可以,他可以贪心要求再重新来过一次吗他不要继承庞大的家累,他不要失去知己至交,他更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人因他之故,一步步迈向黄泉路。
他本就无意于商,更遑论扛下印刷官方丛书一事,避都来不及只可惜,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他因自己的话而丝丝苦涩在心头泛开。
其实,只是不够勇敢·他没有勇气面对总带着温柔笑意的漂亮黑眸,也不敢承认那双瞳眸的主人在他心底的份量早已远远超过了心所能负荷、逾越了属于「朋友」的那条界线,是他没有勇气承认多数人眼中的悖礼情感,亦不敢让同为好友的司徒光霁知晓并分享自己的心事,深怕换来的会是一脸鄙弃;可直到永远失去那人之后,他才知道心有多苦,有多痛。
他已经失去一名放在心底的人了,不能再失去,放眼晋阳,不为名利而纯粹出自爱才而与他相知相惜的人只有一个,司徒光霁··直至那人永远自他生命中离去后,他才明白自己拥有的东西实际上有多贫瘠,除了两名死生相交的友人外,他别无所有。
别无所有··想着,他没注意到脚下小石,一个踉跄就要往前跌去,或许是他合该自找的吧他想着,索性闭上眼不愿面对,却在迟迟没感受到与地面冲击所带来的痛楚时,又满腹疑惑的张眼,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拦阻住,免去一场皮肉之痛。
「留神些·」莫离面无表情的将半趴挂在自己臂上的他扶正了身,朝身旁的人挑了挑眉·「我说非……我都在你身边了,你还在看着谁」他佯装不悦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话中的酸味让某人一阵莞尔。
·虽然明白某种程度上相当固执的语非不是轻易就会让人进驻他心底,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吃味··尤其……当对方是个比自己看起来还要温文儒雅、气质出众,比自己更适合站在他身旁的人。
「又说什么哪……」因他的话微红了张脸,语非嗔瞪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他一眼,旋即步上前去,主动迎上看起来走路走得筋疲力竭的人·「这位兄台,我看你面色晃白,囱门高突,身体似乎有些异状,正巧鄙人略通医术,替兄台把把脉可好」·脸色很差,他几乎一眼就可以断定他中了毒,而且是慢性的毒素。
「这……」姬风支支吾吾,脸上是复杂的神色··他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他比谁都清楚,但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要是让他的表兄知道这事儿,只怕会加速除掉司徒光霁与自己,届时,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他不想带着遗憾走,最少,他要保住司徒光霁,他要提醒他那只不断伸向他的魔爪正蠢蠢欲动。
「非,你又打算做什么又想滥用你的仁心仁术吗」在看见某人不断盯着自己葱玉的指间半晌后,意会过来的莫离赶忙出手抓住他,青筋一根根冒起。
看他的表情就想得到他又想玩放血解毒这套,门都没有上一次是让他意外得逞,上上次是他来不及阻止,再上上上次是时间真的很急迫、病人命在旦夕,再上上上上……总之,管他几次他这次不允许他又将自己的血拿来医治中毒之人,他只准循规蹈矩的用草药来解,想都别想再用他那可以尽解天下奇毒的珍贵血液来大行医道──他保证自己会出手更快,赶在他让只剩一口气的中毒者彻底排毒之前,先把那些个病人打得魂归离天·「我是个大夫,本来就该有仁心……」因他的话微挑眉,语非才打算解释,却被突来的大掌摀住口,逼他把未完的话吞回腹中。
「够了·」莫离看了身旁欲言又止的人一眼,冷冷淡淡·「病这么重却不请大夫」·眼前的人气色奇差无比,连不懂医术的他都看得出来他似乎命在旦夕──还拖着这般羸弱的身子去哪想提早向阎王报到吗·「多谢两位关心,不碍事儿的……」姬风撑起笑脸打算让似乎欲起干戈的他俩宽心时,一阵不止呛咳却让掩着嘴的他在素色儒服袖摆上咳出一片殷红。
不碍事儿莫离在看见语非漠然的眼神后,眉头攒的死紧,他知道要是自己再阻止身旁和言是其实拥有相等任性的人行医的话,今夜大概得与冷冰冰的地板共眠了。
「唉……」好无奈好无奈好无奈啊,有这么任性的妻……唉·「你让他看看吧,不然他会和我没完没了的·」莫离唏嘘,示意姬风在一旁早已凋零的树下石阶坐下。
又瞪莫离一眼,语非这次顺道狠狠踩了他一脚·「来,我帮你把把脉·」接过姬风挽起袖的手,他把了把脉低吟后,取出怀中随身的银针,「你的身体……我先替你扎两针预防毒扩散开。
」·他体内的毒绝非一朝一夕所致……难道是他有难言之隐·「不才先谢过了·」姬风微弯身,露出一抹笑,笑里有无奈也有更多伤感。
有多少年,他没被人这般正视过除了如陨星般消逝的那人与司徒光霁,就连在府里,他也没有自由,除了处处是眼线外,还有事事向聂雷报告却向他支领薪俸的管家;虽名为涧云阁的当家,但父母数年前仙逝后,实际大权在握的就是他的表兄,他只是聂雷远远扔在京师外、眼不见为净的一枚无用小卒。
既然无用,又何须招惹他只要聂雷一句话,他可以大大方方将涧云阁送给他,可聂雷心太狠,不只要涧云阁,还要他的命,所以才会想出以他的手,借刀杀人、铲除一切会阻挡自己平步青云的障碍。
他们是表兄弟哪,纵使血缘再远,还是拥有血亲关系的亲人,何必如此赶尽杀绝·怪只怪,名利太诱人,让人失了魂又泯灭了人性··瞪着三人许久,在看出语非有意替姬风铲除病根后,路弃再忍不住早已濒临爆发边缘的满腔怒火。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找当家的,却还对想暗算他的人嘘寒问暖你们是何居心」他怒气冲冲的咆叫,扬起拳就往三人所在的方向挥去,却一把被莫离探手抓住。
「想跟我打似乎还太嫩了些·」同样满腹怨气没处发的人暗使力,一个反手就把路弃推后了几尺·「你身骨不错,可惜空有蛮力·」·刚刚那一探,他发现面前显然火冒三丈的男子天生奇骨,是块练武的料,只可惜没有好师父引领进门,真是白白糟蹋了。
「你──」被他一推站不稳、差点摔倒在地的人气得涨红了张脸,正准备锲而不舍的再冲上去揍那张可恶的冷脸时,拔尖的嗓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大笨牛你又做什么」听到伙计通风报信说他和前来寻找东主的书客一言不合、准备大打出手的莫依,急匆匆抱着不能没人看顾的司徒贞熙前来阻止他无礼取闹,却在看见熟到不能再熟的面孔时,瞪大了杏眸。
「大爷主子」·◇◆◇·「去通知公子·」·在房门紧闭的客房外,莫依压下怒气第三次呼喊后,脸臭到不能再臭的路弃这才冷冷瞪了身旁的她一眼,没答腔,气呼呼踩着矫健步伐离去。
「真的是……」莫依没好气回瞪看不见她表情的人的背影一眼,心底低咒着连连··她知道他很讨厌涧云阁,但也没必要把气出在风尘仆仆而来的他家主子与大爷身上吧他双色瞳眸带着防备与罕见的深沉,那让她有片刻间将她错认为是别人,另一个她素昧平生的过客。
那个鲁男子也会有那样的眼神吗她沉吟着,心底却因他方才截然不同的漠然而紧窒了下,一种细微的疼痛在左胸口泛开··「这一年,好象发生很多事。
」同样在房门外等着语非替半路晕厥的姬风看诊完毕的莫离斜倚在廊间梁柱,抬起一腿垮坐在扶栏上,只手撑在下颔,若有所指地望着她怀中因天寒而冻得双颊红通通的婴孩。
小孩谁的小孩司徒光霁终于放下那任性的人而娶妻了还是说,他视若胞妹的莫依成了亲·「这是小小公子,司徒贞熙。
」莫依顺着他目光下望,一眼就看见自己怀中的孩子,顺手替悠悠醒转的他拉紧厚袄,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小公子……」莫离不以为意的扬眉,朝她伸出手。
「让我看看,看看司徒和我那粗鲁妹子的孩子生得是啥模样·」·莫依闻言一愣,正准备将睁开骨碌碌大眼四处好奇张望的娃儿抱给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我和公子你发梦了吗」无视某人同样尴尬停在空中欲接的手,莫依一把将司徒贞熙按回自己胸前伏趴,不满的掠着娥眉,「我和公子只是主仆关系,我对他,是对兄长的敬爱。
」·她对司徒光霁的感情就像她对莫离一样,是亲人,是手足,她从来没想过会对那样死心塌地到令人动容、不知该叹是痴还是傻的人产生任何杂念与非分之想,她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代替那人守护他、看顾他。
尤其,这样的心念在明白那人不是无情而是将真心藏匿的太好之后,更加坚定··「哦」莫离似笑非笑的睇着面前因深觉被他讹指而涨红了张俏脸的人,不死心追问:「那我的好妹子,可有心许之人」·他没有太多牵挂。
对他而言,除了健在硬朗、具有顽童般性格的双亲和正在客房内大尽大夫救人天责、总爱将大小委屈往腹里吞的语非外,他唯一格外珍视的,便是如今同处在回廊下、哄逗孩子玩的莫依。
·莫依是他买回来的,十五年前,同样大雪纷飞的日子,他在路旁看见了卖身葬父的女孩,出于对嘴唇冻到发紫的她的不忍与不舍,他违反自己的原则,第一次用金钱去衡量一个人的身价,也是第一次明白路有饿莩这种事会发生在看起来繁华、处处用金子堆砌宅邸的京城里。
她说她的小名叫依依·五岁大的孩子能懂什么哭哭啼啼的她连自个儿姓氏都念不清楚,于是在双亲的默许下,他让她从了「莫」姓,从此,他多了一个小小跟班兼无血缘的同姓妹子。
他那曾为天朝镇守边关的爹也一视同仁,让两人一道习武学字,所以两人可说是自小切磋到大,一起念书、一起被罚,也因此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除了在人前她还会替他留点面子唤声「主子」,两人私下相处时,便什么规矩都没了,他会收起淡漠面孔、个性顽劣的与她杠上几句,她也不惶多让,所谓长幼尊卑、女孩子家的矜持等观念全都抛到脑后,一言不合更干脆直接用拳头解决……·因为彼此是特别的,所以他们格外珍惜这段情谊,尤其在莫离寻得想厮守一世的人之后,想见她有段好姻缘、有个好归宿的念头便益发强烈──他不希望只有自己过得幸福。
「心许我哪有闲想那些哪……」正准备顶他几句,莫依却不期然想起方才离去的挺拔身影,怔忡了半晌··「怎么」见她欲说还休的表情,他倒有一丝惊讶,黑白分明的眼底盈满笑。
「有心属之人」真给他蒙对了·脸上闪过一丝赧色,她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逗弄怀中咧着嘴笑的娃娃玩··为什么在他提起那瞬,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那个鲁莽的男子·那家伙明明就没有哪一点好啊为什么她会这么介意·明明才相处半年,为什么他对那笨蛋的印象反而远远胜过相处更久、仪态气质远胜的皇甫云·这根本就不合理呀……·「不要装傻,」换了个坐姿,莫离双手将因改变姿势而滑落的大氅整好,环胸倚柱而靠的坐在栏边,直勾勾瞅着她。
「说来让我听听,是谁有这么大能耐驯服只河东狮」·「什么河东狮」她又气又窘,狠狠以脚跺地的嗔瞪他,唯一没拳脚相向的原因可能是一来自知打不过他、二来则是怀中尚抱着孩子。
「瞧·」看见她一脸嫣红的人笑得乐不可支,但旋即又以食指抵在唇际提醒她,「嘘,小声点,不然等等非出来又要怪我不让病人好好休养了·」·虽然莫依笑过他不只一次,但他也认了,毕竟全身金刚不坏的他最大罩门就在里头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对他老是谈笑间用兵的人身上──他也很无奈啊·被吃的死死的……·莫依瞟了仍紧闭的门扉一眼,杏眼滴溜溜转,「哼哼,等会儿我要去向大爷告状,说你又欺负我」眼见某人脸色一沉,她在心底可乐翻了。
「臭丫头,老挑拨离间」他回瞪她一眼,双眼胶着在雕花门板上,若有所思··「哪,我好想问问……」不意瞥到他温柔表情的她以站姿靠向他所倚坐的梁柱,用不可闻的声音低喃。
什么是动心什么是倾慕她活了二十个年头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情愫,她只知道自己当作兄长的人将心系在门后另一头的伊人身上,他们对彼此呵护关怀备至的感情是「爱」;一个人默默守着偌大宅院、画着一张又一张那人芳容的司徒光霁也陷入无法自拔的思恋中,她明白夜阑人静,他独自对着笑拈梅伤怀时的氛围也是起因于「爱」。
但是她不懂,没有形体、没有异相显现,他们是如何知晓自己动了心·「想问什么」感觉到有颗头颅靠上自己的左臂寻求慰藉,莫离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后顺势替她拉紧厚袄。
「或许我没有非或司徒的多闻,但我对你绝对知无不言·」这是他对她的宠溺··「嗯,我知道·」她轻叹息,「为什么……你知道就是大爷了呢」·「……什么」莫离因她没头没尾的问题蹙眉。
他是答应过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错,但总要有个明确的方向让他回答吧·「我说……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人就是大爷呢」她想了想,修正说法。
「……」沟通……不良·莫离瞥了她一眼,连开口都懒,这样无声的扫视让原先想很含蓄询问的人也耐不住性子再绕下去,索性绯红着张脸单刀直入。
「你怎么知道你这辈子要的人非大爷莫属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是他」·以前在京师时,不乏替他说媒与想下嫁于他的人,可偏偏大爷他就是不动心,一个一个辞退,谁也不要;甚至连芳心暗许近十年、老大不小的礼部尚书女儿委曲求全,直接找上门来,他也是毫不留情的当场拒绝,惹哭了人家大小姐不说,他老兄更是干脆借着奉御诏查案而逃离京师。
她本来以为他会孤家寡人过一生,却没想到几个月后带回了玉般温润的人,那样柔情似水又小心翼翼的莫离她没见过,更令她愕然的是他的笑容··莫离不是很好捉摸的人,他俩相处了十余年,她明白他对庙堂那些同样城府深沉的朝臣除了凛然之外就是未达眼底的笑意,只有在面对亲人时,他才会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孩子气、笑弯的眼。
而这些亲人才有的特权,他却大大方方展现给那个气质宛若谪仙的人看,这令她着实震愕了好一阵子··「原来是这个呀……我想想……」恍然大悟的莫离偏过头,很认真思考着。
「其实我一开始对他只是好奇·」·想起两人相识的情景,他唇畔笑意放大,总带着冷凝孤傲的剑眉也舒缓了开··睁大眼,莫依转过头望着显然不知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令人错愣的人,一脸难以置信。
他说什么好奇所以他是出自顽童心态下才将那人迎回府那……·「很惊讶」将她张大嘴的样子映进眼底,他笑。
「刚开始,我只是对他到哪都可以发呆至出神忘我的境界感到不可思议,所以想逗逗他;没想到认识越久,越发现我摸不透他,干脆就用下半辈子来了解浑身是谜的他·」·或许这跟天生使然的性格也有关吧他对未知的事物多了分偏好,仕宦许多年,他见过官场的形形色色,碰过各类的人,看人也有一定准头;唯独语非,他越看越不清,他后天而成的冷漠与伪善和语非一比,相形之下是小巫见大巫,语非虽然好的完美无暇、丝毫没有破绽,却像一具雕工精美、无生命的魁儡,可眼尖的他仍捕捉过几次那双眼底更深沉的异样情绪起伏,这让他更加肯定非他不要的心念。
──有个能让自己永远不会感到厌倦的爱侣陪伴,何乐而不为·不过如果让非知道他爱他只是起因于好玩……恩,还是不要想好了,总觉得背脊一阵刺骨寒凉。
「呃……」敢情你是把他当成新玩意儿在逗弄吗……要是有一天腻了怎么办莫依很想问也很想替她万分喜爱的谪仙发难,但又觉得似乎不甚妥当,只好拐着弯再探:「那,你到底爱不爱大爷呀」·她怎么觉得关于情爱方面的事儿……她问错了人·莫离先是一愣,接着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你觉得呢」见她一脸茫然,他没好气,不顾她低叫连连,硬是揉乱她的发,「你以为我『铁面』的封号白叫的你以为我对谁都这么有耐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哪个人有这么强的占有欲、时时刻刻想和他在一块儿」·铁面太尉……莫依忽然想起,在京师里,的确有许多人背地里这么说他,刚开始,朝臣都说年纪轻轻便爬上太尉一职的莫离必是靠他爹的镇远将军余荫而起,是无所作为的纨裤子弟;但在几次外患扣扰边境的征战上、执意亲自领兵上阵的他屡屡建立汗马功劳后,那样的轻蔑声调便趋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他乃杀人不眨眼、无血无泪又冷酷无情的铁面太尉。
想到那些过往,莫依叹了口气,其实都是她家老夫人的错·莫离的娘亲因为怕自己的独生子入了庙堂后被其它仗势欺人的老臣欺凌,所以教导他不可喜怒形于色,渐渐的,他冷漠不近人情的说法就传了开,而他索性顺着他们心意,变得益发漠然。
「说吧,有哪个人这么幸运,让我的好妹子倾心」他语带戏谑,脸上却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光顾着聊,我到现在还没看清司徒的儿子生的是啥模样」见伏卧在她胸前的娃娃张大眼看着自己,他会心一笑,伸手就要抱过。
孩子呢,他和非永远不会有的……·说不在意是骗人的,谁都会想和自己亲密的爱侣拥有属于两人的子嗣来圆满一个家,但他更明白的是,自己唯一想要的人只有语非,如果这是他的选择,他俩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所谓继承的香烟,但他也无伤,只是有那么丝遗憾。
他的非不能为他生个儿子呢……不然他还挺想知道孩子将来会像谁是像认真中带了分顽皮的自己,还是温和细腻里多了些心眼的语非·「孩子不是这样抱,瞧你粗手粗脚的,等等弄疼了他。
」不知何时出了房门的语非忙不迭伸手替他将抱孩子的姿势调正,低着头立在他身旁,站在廊上就逗弄起笑得无邪的孩子··「好了」只手拍去顺着风势落在自己肩上的飞雪,莫离轻跃下扶栏,一脸理所当然的挨近他,将原先垂挂在自己臂上的大氅用单手替他披上。
「嗯·毒解了,再服几帖药、休养一阵就可以了·」将自己的鼻尖凑向莫离怀中不断伸着小手乱抓的人跟前,轻蹭了蹭那样粉嫩的肌肤,碧绿的眼底蓄满温柔。
这么可爱的孩子呢……不晓得他那个兄弟见着这粉雕的小娃娃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他有时也弄不懂言是的想法,既然互相心属,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去来伤害彼此隐隐约约猜的出始终对自己手上无数血腥耿耿于怀的人会去做些什么事,但他以为,他可以挑明了告诉司徒光霁呀,为什么要在两人间再添一笔遗憾·或许,其实他们觉罗家的男人都是傻子吧……·「大爷,莫依有个不情之请。
」斜眼见自己主子频频将两柄淬着毒的冷箭射向未满足岁的孩子,原先福身行礼的人皱起眉··不就是个孩子怎么还能争风吃醋成这样或许,他对语非的感情真的是爱吧,不过是掺杂了许多妒忌与小心眼的独占。
「你同我还客气什么」将孩子逗乐了的语非也呵呵笑着,完全无视抱着孩子那人越来越凛冽的目光··「实不相瞒,府里除却姬公子与身子骨依然虚弱的公子外外还有两名患者。
」·「两名」莫离脸色难看的紧·这是在暗示他,直至就寝前,他都无法独霸着语非、让他引领自己在这曾拥有许多他童年回忆的地方,分享他的过去吗·恩,不良主子的眼神快吃人了。
感觉到自己变成箭靶,莫依干脆转换个方向,将他的杀人目光弃之身后··「嗯,带我去看看·」在莫依的帮忙下,从脸色冷淡的的某人手中接过孩子,搂紧扯着他发辫玩的司徒贞熙,语非跟在莫依后头转往另一处的回廊。
「……那个和非有着同样翠眸的是谁」无奈的叨念了阵,莫离仍跟着他俩走,却在瞥见或含苞或初绽的笑拈梅园时,轻问出声··「他叫路弃,半年多前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双眼失明的郭大娘。
」想起那充满谜团的人,她的脸色就冷了分··那天,她亲眼见郭洛罗摸进了司徒光霁房内,而她再进去后,便发现茶中多了异样粉末,从那天开始,她对她便抱持着不信任,她始终不懂她在打什么样的算盘又或者,与她一道来的路弃知道多少·一想到那看似鲁莽、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她生活的男人,她心底又沉了几分。
「郭大娘」莫离略显困惑·他怎么觉得这姓氏有点耳熟·「嗯,本名郭洛罗·」·「……什么」原先亦步亦趋跟着莫依的脚步停了下来,语非呆登登的望着她。
难道……·「怎么了她有问题吗」见他神色复杂,莫依好紧张的追问着··思忖了良久,语非才摇摇头,嘴角噙着笑。
「相信我,今年,会是个好年·」·第九章··很闷··将箸提了提后又放下,一脸欲说还休的路弃冷冷扫着对面、像个没事儿人般的姬风和正与司徒光霁谈笑、闲话家常的语非,只觉得一阵烦躁。
这可好,什么人都共桌了··他在心底暗讽,眼角直瞥自己身旁的空位··──老太婆跟皇甫怎么还没出现·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竟会因为没见到那结识一年多的人而感到不安稳。
真糟……难道真把她当家人了明明知道不可以的……他因自己矛盾的内心挣扎而蹙眉,在看见莫依与莫离打打闹闹时,心情更是恶劣到了极点。
那个笑得像小女孩的人,真是老爱糗他、吼他的莫依吗那样天真的模样是他几不可见的,但她现在却大大方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展示,这让他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有点涩……·「依妹,你去请郭大娘和皇甫了吗」又等了半晌,还是没等到两人,司徒光霁轻问出口··再等下去晚膳都凉了不说,远到而来的客人及友人恐怕就要因两人而挨饿了。
「有,他们说马上就来呀……」显然也是一头雾水的莫依正准备起身,再去看看经语非扎针后虽还是瘫软无力却明显气色好许多的皇甫云时,又像是想到什么般回头瞅望被莫离硬塞了一只鲜虾而无法说话的人。
「对了,大爷……咳……」睁大眼,她很努力忍着才没让笑声冲出口,只得轻咳一声刻意忽视··或许,他们俩的感情真的很深厚吧,从他那不良主子愿意放下身段替他拨虾壳、小心翼翼喂他吃就看得出来……·不过,他家大爷好象面色不善·「唔嗯」见莫离又抬手准备强迫喂食自己,语非揪着眉,轻拧上他的大腿,用碧翠的眼恼瞪他。
喂喂喂,把他当什么在养虽然莫离老是抱怨他太瘦、抱起来不舒服,但他没见他少抱过啊这下又努力塞这些给他,让他连好好说话都不行·「你替郭大娘望诊过了吗」她怎么记得她领他进去郭洛罗房内时,郭洛罗是背对他俩缩在被窝中的那到底……看过没·语非闻言顿了顿,以袖掩嘴咽下口中的鲜虾后露出一抹笑。
「看过了,他身体很健康,没有大碍的·」·「哦·」莫依点点头,总觉得有哪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见他说得那样恳切,旋即又甩去脑中一闪而逝的乍现灵光。
「抱歉,云来晚了……」姗姗来迟的皇甫云刚踏进厅堂,一看到席上本该陌生的人时,一双眼登时瞠得老大,要不是身后随他脚步声而来的郭洛罗替他挡着,一定当场因震愕而跌坐在地。
同等讶异的还有原先与司徒光霁对酌的姬风,他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想也不想便起身,失了态的扔下箸,间接打翻面前的觥筹·他视若无睹,只是又惊又喜的脱口而出:·「云」·原以为,今生再无缘相见,只能夜半魂萦梦牵,没想到重逢时却是这般,令他以为死透了的心再次活跃起来。
皇甫云……他认识了许多年,情感分界早已模糊了的护卫兼友人……·他永远记得深藏不露的聂雷捆绑了皇甫云,当着他的面强逼自己吞下慢性毒药时,皇甫云撕心裂肺的痛苦低吼和因无力挽回、泪流满面的情景,他几乎感觉得到那不断溢出眼眶的泪水灼烫了自己的心,狠狠的烙下印。
皇甫云对他而言,很重要·他作词写诗时,皇甫云在他身旁研墨;他卧病在床时,皇甫云在他身旁照料;他出远门遇上盗匪时,更是皇甫云以身护着他,替他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有这么一个对一切淡漠、却惟独对自己展现温柔的人伴着,那让他有被人重视的存在感。
几乎是下意识,一听见他的叫喊,皇甫云掉头就往屋外奔去,顾不得外头正下着漫天大雪,仓促的神情让原先心底燃起一丝火苗的姬风满腹热情当场熄灭··「云」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逃他这一次再走,自己还能见到他吗他有好多话还没有告诉他、好多事没有对他说哪姬风心里乱成一团,想也不想便要追出去,却被司徒光霁一把拉住。
他一脸惶惶,以为司徒光霁打算阻止他··「外头下着雪,天冷,他身子还没好,带去给他吧·」他微笑,将搁置在后的裘袄递交给心早已不知去了哪的人。
「好好照顾他·」·他看见了,他看见姬风眼底赤裸裸的爱恋,一如当年的他,痴痴傻傻追寻那抹飘忽的身影,一追,就是十几年··可叹的是,十几年了,他却像虚度光阴般,还是没抓到那轻风似的人,一次又一次让他由自己掌中逃脱,也或许,他真的没有那样能力去困锁他……·言是……你知道我在想你吗·发现不知不觉中又沉缅于过往,他暗笑自己的痴愚,将裘袄塞进姬风怀里,催促着他快快赶上那人。
微微颔首,姬风一阵风样的跑了出去,路上险些撞倒正凭着印象与感觉朝圆桌走去的郭洛罗··像是明白他会撞上一般,她忙不迭挪动了步伐,避开横冲直撞的人,缓缓朝桌边走去。
「大娘,身子好些了吗」见发仍包覆在蓝布巾下,脸上依旧蒙着白布巾的她摸索到桌缘,在路弃刻意替她摆设好的座位坐定,司徒光霁寒喧着··「好、好多了。
」瘖痖的嗓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所以多了些许颤音,「皇甫呢」·刚刚不是和她一起来的吗怎么没听见有礼的他向公子请安的声音·「他出去了。
」莫依哄拍睁着明亮大眼东看看西瞧瞧的司徒贞熙,在看清楚怀中娃娃的动作后低叫出声,「小小公子」·呀,怎么小小年纪就在大姑娘她胸前摩来蹭去啊该不会长大成为登徒子吧·「路弃」她恼羞成怒,因怀中娃儿不安分胡乱游移似在摸寻的动作而迁怒到一直捧着碗却食不下咽的人身上,「你又胡乱教小小公子什么了」四书五经没吟诵给年纪尚幼的他听就算了,还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没有」原先沉静许久的人一听见她怒斥,也不甘示弱瞪大铜铃眼冷扫着她,「为什么又怪我」什么错都是因为他他承认他有时候迟钝、有时候驽傻,但不代表他会去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胸口有点闷。
尤其,在听见她不相信他时,更是揪痛在一块儿,就好象五脏六腑被人紧紧握着,只消再使点力就可以捏死他··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就好象心不再是自己的,整个人毫无主控权。
「小依,你过苛了·」语非不赞同的出声,双眼却瞬也不瞬望着摸到碗筷、吃了几口饭后,同样将碗揣在怀中发楞的郭洛罗··「大爷……」莫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莫离与司徒光霁同样不认可的眼神后,赌气将头撇向一边。
莫离抿起嘴角,面无表情看着脸色冷凝的路弃··在他的印象中,莫依虽偶有女儿娇气,但性格上大致沉稳,凡事讲求证据与公理,怎么这次却如此意气用事还是说,其实她心属的对象是面前同样因她而强按耐下暴躁性格的男人·真是冤家。
有种感觉,他俩可以斗到天荒地老,对骂到海枯石烂··不过,也挺有趣的··看着明显局促不安的郭洛罗片刻,语非轻问起身旁的司徒光霁··「那位大娘是……」·「看看我,失了礼数,还没向你和莫兄介绍。
这位是郭大娘,替我看顾熙儿的恩人·」司徒光霁一脸歉然,缓缓道来,「那位是弃,替我打理书肆的好帮手·」·「嗯·」点了点头,语非似笑非笑望着在听见司徒光霁介绍后明显心虚的人,一脸兴味。
「不才语非略懂医术,听闻大娘双眼有疾,不晓得,可曾想过要根治」·「……多谢公子关心,老身已经习惯这等黑暗·」她欠身,连咳了阵,慌忙起身就要离席。
「……老身似乎旧疾未愈,先行告退了,尚请多多海涵·」·孰料才走摇摇晃晃了两步,身后却响起语非极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轻柔嗓音··「司徒,你知道吗,」靠近司徒光霁,将手抚上他缀有纹饰的衣袖,在他咫尺处以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低喃,语非话里多了分笑意,「对我们一族来说,一旦钟情于某人、愿意托付一生后,便会将亲手绣缝的衣装赠与心属之人……」·司徒光霁一脸困惑的看着他,某人的步伐则略显沉重。
也许是偏巧,他今天这袭月牙素白衣就是郭洛罗缝绣的──不过,跟觉罗一族的民风有什么关联·见他一脸茫然,语非轻笑出声··「言是没对你说过吗他最讨厌的就是针黹手工了,他老嚷嚷那些活是女儿家才会做的,所以即使姆嬷逼着他学,他还是绣得歪七扭八,可偏,他最爱那些复杂的纹饰,尤其是祥龙瑞兽……」他若有所指的以指腹轻点他袖口、与白衫同色的纹饰,在看见某人睁大双眼、另一人颤抖着身的背影时,笑意放大。
「我想,也是有缘吧,郭大娘和我姆嬷的姓氏有些许雷同,不过我姆嬷是原姓郭洛罗……」·双眼圆睁,司徒光霁一脸难以置信,正准备用目光追寻那道身影时,刚跨过门槛的人已不知所踪。
「呵,」将不知何时又攀上自己腰际的大手拉下,十指紧扣,语非笑得温和·「离,今年,我们也要一起过个好年·」·◇◆◇·大雪漫天盖地的席卷了一切,偌大苑内的笑拈梅随风摇晃,间或落下无数芳华,在张弦月银光的辉映与灯火通明,华灯乍放的宅院里下了一场缤纷绚烂的花雨,这也让原本立于苑中,气氛僵持许久不下的两人缓缓有了动作。
姬风摇了摇头,上前替侧过头始终不敢直视自己,半垂首的皇甫云拉紧裘袄,不给他逃脱的机会,一把将畏怯不安的他拉进怀中··皇甫云先是痛苦挣扎,接着一脸惊骇莫名,落下了泪。
姬风只是静静揽着他,任由他的泪沾湿自己衣襟,脸上是怜惜与更多不舍··风声飒飒,夹杂着吹雪片片由窗棂间缝窜了进来,带来一阵冷意,让伫立在窗边的郭洛罗不由得颤了颤身。
忐忑不安··她不明白司徒光霁怎么会忽然叫莫依领着仍抱病的自己到全然陌生、不曾进过的书房去等他,只觉得阵阵战栗,就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习惯性,她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在触碰到桌缘后改以指尖扫过面前质地精细的紫檀木桌,这才发现竟是一尘不染。
公子很珍惜这呢……白布巾下的薄唇微微弯起一抹弧度·像是想要确认心中的忖度一般,她的手持续在桌面游移,每拭过一角,唇畔的笑意便扩大几分。
没有尘埃,她甚至可以断定摆设等都没有挪移过的痕迹··看来,他是重感情的人,什么都惦念在心··蓦地,她想起方才在席间,那道初闻的嗓音,从谈话间不难听出那人是司徒光霁的友人,莫依的旧识。
但──那又与她何关·她该做的事是本本分分照料好司徒贞熙,至于其它的……·「辄吱·」门扉开合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惊讶的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被来人自身后一把拥住。
「你……好狠的心·」将唇贴在她耳边,司徒光霁吐气如兰的暧昧态度令她一阵惋愕,想转过身却不得动弹··天晓得他想了、盼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都在他身边──为什么迟钝如他竟没有发现·口口声声说想他、口口声声说爱他,为什么却连现身的勇气也没有·躲躲藏藏半年多──为什么·想起席间语非的一席话,他立时茅塞顿开,是啊,他该想到的,向来讨厌麻烦与浪费时间的那人定不会乐意舟车劳顿于城镇间往返,必是在离他近的地方看着他,不然哪会这么巧,次次都在他旧疾复发、出了事时出现·也是,或许是他太过驽钝,所以那人才不愿出面、与他形影不离的相伴相依他忽然想起那日又甜又咸的葱油大饼了,他想起那样的咀嚼感为何如此熟悉──那是言是最喜爱、源于外族的传统面饼,糖模模,难怪他当时会觉得一阵莫名怪异;这样说来,他房门外那道入木三分的掌印就说得过去了,那该是他看见病中自己与皇甫云过于亲昵的举动时,出于妒忌,一气之下所烙下的吧··妒忌他因自己的荒谬想法而苦笑了起来,抱着郭洛罗的身躯不止颤动。
「我该自负的认为自己在你心头真有那么些份量吗或者,其实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真的在乎,他应不忍见自己郁郁寡欢这么多年吧·如果真的放在心坎里,他就不会冷眼旁观着自己中毒、心伤、旧疾复发而不予理会吧·他──真的有将自己纳入心底吗·「公、公子,你喝醉了。
」直到听见那温润的嗓音,嗅出那再熟悉不过的墨香,她才停下挣揣的动作,静静的任由他揽抱在怀··他身上总带着的淡淡墨香被浓郁酒气掩去,合该是与旧友想起故人而喝得酩酊大醉了吧·一阵刀割般的不舍在心口蔓延,她知道他不嗜酒的,除有节庆才会与他们小酌外,就只有想念起不在身旁的故友时才会抱着酒樽独酌饮醉,而她,每每因为他惦念那人时的哀恸而沉痛不已。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的眷恋可以不增反减又是什么样的情感,竟能让他如此坚定意念,不容外界撼动半分她一直都知道他炙手可热,是众多女子想望的夫婿,但她不明白的是,对另一个人,他怎么可以如此执着、恋恋情深·──尤其那人还是名男子。
「我没醉……我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抱着她,他一脸哀伤,径自抵着她的背低泣了起来··「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耍我很好玩呢是不是连所谓的真心都在骗我告诉我……你想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他好累,好累了。
每一天,他都傻傻等着,每一夜,他都痴痴望着,他想的念的都是那人,而那人却在他面前与他相安无事度过了半年多,这让他如何不气愤如何不心酸·他想他,想到心都在痛,想到肺腑都在燃烧,为什么那人却可以这般从容地在他面前穿来过去是不是,其实耽溺的只有他,中了罂粟毒的只有他,萌生悖德情愫的也只有他,而那人对他的爱意却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也或许,从头到尾他都是个傻瓜。
「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郭洛罗啊……」可能是背上的泪水伴随着破碎的言语显得太过沉重,无法负荷的她又开始挣动了起来,不意却被他拥得更紧。
「不要再骗我了,觉罗王爷说的……明明白白都指向你哪……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承认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他像受了伤的野兽般焦躁低吼,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探向她胸口。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熙儿会有那样的举动了……」·要是没猜错,半足岁的司徒贞熙并不是因为有样学样才在莫依胸口磨蹭,而是在寻找某个熟悉的冰凉触感。
「呀──公子」她粗哑的叫着,不停摆晃身躯想脱离他的箝制,他却发了狂似的不断在她胸前摸索··「不要再躲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他气急败坏的大吼,一手探入她前襟,另一手则像是怕她会自眼前消失般将她抱得死紧,一阵混乱后,他终在探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时无奈轻叹出口。
「我到底该恨你还是继续盲目爱着你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多苦吗你知道守着有你气息的地方,我有多难过吗一天一天,这宅邸属于你的感觉一分分淡去,你知道我有多惶恐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怕有一天你彻底自我的生命中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让我怀念,不允我凭吊这段早逝的感情……」·这里曾是言是的府邸,处处有他俩的身影和回忆,他执意要候在这,就是怕那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着他,没想到……呵,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五年了,他也该看开了,他不该被情感冲昏头而入了迷,如果这是言是的选择,他会一如往常那样尊重他··即使那是自己的违心之论··「告诉我……你要我吗」将听见他话中悲愤而渐渐趋于平静的她扳过身,用双手反扣住她的十指压上桌案,逼双眼裹覆白布的人对着自己的面,他笑得凄楚苍凉,「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样去揣测你的心意了,而我,也倦了,我不想再多思那些。
我想听你的意愿,告诉我,你还要我吗」·一句话,如果他要他放手,他定二话不说松开他,不再眷恋属于两人的一切,他会选择离去,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隐居,这一世一生不再过问情事。
他不该也不能再拥有爱了,他的心已经不完整,分了大半给言是,剩下的,早已满目疮痍,没有办法爱人··如果说,这是言是的决定,他会拾起那颗破碎的心消失在他面前。
一切都只为了完成他的心愿··他该想到的,言是最在意的便是他们两个男人间没有红线羁绊,不可能久久长长;也是,当年是自己太过天真,以为只要彼此心属就可以厮守一辈子,可他没想过时间是多么无情,它可以磨灭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头的份量,也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将另一人忘去……·她张嘴,欲言又止,还在思忖着该如何启齿时,大门却被人硬生生撞开。
「老太婆,你没事叫……」闻她惊叫而赶来的路弃两眼瞪的老大,直勾勾盯着将郭洛罗压在案边、明显意图不轨的司徒光霁和惊惶失色的她··呃……他该不会是……打断了什么好事吧·司徒光霁被他这么一吓,顿时酒醒了不少,这才发现姿势晻昧的自己和郭洛罗正被路弃看个彻底,顿时红了张脸。
「公子,老身先告退了·」推开他,郭洛罗撑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信步朝发出声响的路弃那方走去··「……不要再逃了,」温润的嗓音带了几分瘖痖,司徒光霁低着头在她身后轻喃,「不要再让我们两人互相揣测彼此心意,将彼此伤得体无完肤了……告诉我你真正的心意吧。
」·五年相思,五年惆怅,五年等待以及五年后所换来的失望,真的够了··她顿了顿脚步,用不可闻的嗓音低语··「傻瓜,十五年,不要你也来不及了。
」·◇◆◇·「你回来了·」郭洛罗甫进房,一道同样温润却较为清脆的嗓音便迎面而来··「你……」听闻那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嗓音,她呆了呆,脸上阵青阵白。
「小依带着孩子去找莫离叙旧了,那两位公子也在廊下谈着,我想路兄弟合该是扶着大醉的司徒回房──现下就我们俩,应该可以无话不说吧」那人笑,语调中带着几丝怀念的温柔。
「……」蓝布包巾下的青筋一根根浮起,强保住最后一丝理智,她微颔首,「磅」一声使劲带上门、扣好门栓,笔直朝正坐在她床榻边轻哂的人走去··「你居然害我」一把扯掉蓝布巾,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流泻而下,在熠熠灯火的映像下更可见其细密如绸,顺手拉掉眼前的白布,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过于耀眼的火光。
真是刺眼哪,就像那人一样,对自己而言是耀眼的存在,明知道不该拉他一道沉沦,却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连带使他与老爱拐弯抹角的自己一块儿受伤,搞得一颗心伤痕累累。
「……好端端把自己弄成这样」在看见那张久违了、与自己一个模子雕凿出的秀容后,语非微微蹙眉,伸出左手牵引着在床边不远处,因骤亮而看不清东西、分不出南北的人爬上软榻。
·他触摸到的是与以往细腻不同的手,烈火灼烫的痕迹清清楚楚烙印在曾经白皙的柔荑上,让身为大夫的他看了同样胆颤心惊··这就是他的兄弟哪,明明比谁都要脆弱温柔,却因不堪的过往而硬将自己捏造成无情的地狱夜叉,让他又疼又怜。
「赎罪·」卸下了扮相的言是冷哼,显然因为他的恶意坑害而深感不满,一反常态的亲昵态度,对他冷淡万分··他忘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语非与那混帐会来晋阳过节,更没想到身为手足的他会毫不迟疑将自己陷害·当他听见司徒光霁语带悲凄、近乎央求的要他表明心迹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一般,除了张大口使劲呼吸外,他再听不清那向来温凉如玉的清嗓,脑中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可以说几乎要丧失了意识。
五年,司徒光霁惦念着他;十年,司徒光霁陪伴着他;十五年,司徒光霁因他的任性而被迫赔上一切,与他命运纠缠·他曾以为,司徒光霁会就这样与他共度一辈子,没有怨怼,没有不满,只是一如过往般宠溺他、纵容他,顺道替他扛下肩上那片天。
告诉我……你要我吗·那时,他真的就要脱口而出的给他自由,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司徒光霁就可以自这段违背礼义的爱恋中抽身,去寻找真正适合他的女子婚配。
可是他自私,他不愿放开那早已在心版上镌刻烙印的人,更不想将他的款款柔情分与他人,他不要失去他……·「言是」原先在一旁等他气消的人因他突来的泪眼而怔愣,顿时间手足无措,「你别哭哪,告诉我,怎么了还是哪不舒服」语非一脸担忧,慌忙将他揽入怀中拥抱轻哄。
言是不爱哭·在言是的观念里,哭是女孩家才做的事情,所以在他的印象中,言是把他的泪锁在那一日的漫天火光中,锁在痛失双亲,心碎的那一刻,除此之外,他只见他掉过一次泪。
他见自己断臂那日·或许那时他意识模糊,但他清楚听见言是的哭音,感受到那样灼烫的泪水,也因此,言是毫无预兆的落泪,着实让他大吃一惊··「都是你……都是你……」他在他怀中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委屈。
「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去跟霁说……」·都是他……都是他这个不良手足,不然司徒光霁不会说出那些话,他的心也不会这样难受了……呜……·陌生的情感太螫人,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司徒光霁,很喜欢很喜欢,到一种近乎无法割舍的地步,到一种,情感满溢、随时会让自己灭顶的程度,但他没想过随之而来的是,心痛也加倍,一想到司徒光霁再支持不下去、准备放弃两人感情时的央浼态度,他的心就又痛了起来,有一种被人遗弃的感觉。
「都是我」语非困惑的摇头,抬手替爬上床,赖坐在自己怀中的人揩泪·「我没有害你,我只是看不下去司徒的伤心,这几年,他想你想得很苦。
」每次见到司徒光霁,他都愧欠万分却又莫可奈何,尤其在听见莫依说每到言是生辰那日,司徒光霁便会将自己关入书房里作画来怀念言是时,他更是觉得一阵不忍··彼此心属却要生离,何苦来哉五年,他们有多少五年可以这样蹉跎五年,他们有多少五年可以这样枯等·一听见他替那个伤了自己心的人辩驳,言是眼角还挂着泪却已气急败坏,想也不想便对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娇颜低吼出声。
「你以为我不伤心啊,我也想他啊,可是他……」一想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忙不迭捂上嘴,却对上一双盈满笑的眼··「嗯,想他,然后呢」抡袖替硬是将涌上的眼泪又吞下去的他擦去泪痕,语非笑得别有深意。
他这个老心口不一的兄弟哪……要是对司徒光霁能有对自己一半诚实该有多好那他俩也不会白走这么多年漫漫的坎坷情路了··「……别用那种打量的眼光看我,休想我多吐出一个字。
」拉开温暖的怀抱,噘着嘴,言是一副耍赖的模样,定定望着面前笑靥美的过火的人··「呵,有些话,你该去对司徒说,而不是我·」语非笑的温和,对他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杵。
「要你多话……」他嘟哝,脸上却沾染淡淡潮红·他不管司徒光霁听懂他话里的涵义没,他只知道如果他坚持要离去、敢狠心撇下他不管,那他不介意天涯海角去追他,狠狠揍他一顿后再把他扛回来,然后让他就像那夜的自己一样痛到下不了床,好彻底打消逃跑的念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两人过去的缠绵悱恻,一张脸更是躁热了起来。
当年的司徒光霁说错了一点,自己不是无情,只是未遇能情动之人,而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左右了他心绪十五年,让他思念到食不知味、夜不安寝的人···「好,那我不说。
」语非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再开口··「……」在忽然沉静的气氛里等了许久,见他当真不再启齿,言是气的嗔瞪他·「……你好烦」他最讨厌过分老实的人了尤其是面前这个手足兄弟,每每都能激得他肝火上升却又莫可奈何·「你叫我不要多话的。
」他一脸无辜,眨着美眸,无奈至极··「……」言是以指顺梳自己的长发,瞥眼望着始终带着灿灿笑意的人,「你变得不一样了·」·是因为那浑帐吗他的孪生兄弟远比以前要表情丰富许多,就连眉宇间老锁着的忧愁也淡去不少。
也许,他真的很幸福··「怎么说」语非看着他,碧绿的眼中清楚映着他的身影,却不是顶认真的岔开了话题·「我不明白你了解多少,但,我们都不年轻了,有些事不该再蹉跎下去。
」·这个年过完,他俩的年岁就要往二十九迈去了,早就脱离年少轻狂的他们也该定下心性,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且他们现在也不是当初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对一切不平等对待逆来顺受的孩童了,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更有想各自想携手白头的伴侣,单是这一点,他们就该珍惜。
「我知道……」言是的眼神蓦地幽远了起来,远远的,望向房门另一端·「不过我常常会想,我真的能拥有幸福吗双手沾满血腥的我,真配得上那样无瑕的人吗」·司徒光霁莲般的纯净高洁是他不可玷污的,他无法容许一身罪孽的自己狎近那样的冰清,他不该让司徒光霁淌进这摊浑水……·「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吗」见他双手掩着面企图逃避一切,语非轻叹:「司徒认定了你,除了你,他谁也不会要。
当年,你抛下他离去后,他整整在床上病了半年,半梦半醒间呓语着的都是你的名字,那时候我跟莫离都以为他得了失心风;他哭哭笑笑,不时搥打着自己,他一直将你的远去当作是自己的责任,他认为是自己没有好好对待你,才让你毫不留恋的辞别。
」·言是呆着,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只能握紧拳,垂下头,忽视心头阵阵刀割的痛楚·他知道他病了,一方面是宿疾,另一方面则是害了相思,只是没想过竟会一病半年多……那个傻瓜。
「我相信他对你也很重要,不然你不会再度重视起自己的性命·」握住他隐隐发颤的手,语非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能以死亡来得到救赎,你始终对那些葬送在你手中的生命耿耿于怀,是司徒给予你苟活的动力,你很在意他。
我曾对他说过,动情,不是罪过,只是将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出来,向来拘礼得紧的他都能坦然面对自己对你那般悖礼的恋慕,为什么作风大胆直率的你反而退缩了」·「……」他仍旧一语不发,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反握住正紧覆在自己右手上的温热柔荑。
是啊,以前他最讨厌的就是司徒光霁过于克己复礼,老将书中那些礼教规范看得太重而不晓变通;可他却没想到,碰上感情这样难以捉摸的东西,更加踟蹰不前的人反而成了自己,是他连累了司徒光霁一起受苦。
「把你面对大敌时,无畏的勇气拿出来,人生,没有机会重来的·」感觉到他终于下了决心,语非赞许的拍着他的头,一如年幼时那样鼓励着··「我想……等我把事情先解决吧,有些事儿让我无法定心。
」胸口窒塞许久的阴霾一扫而光,清明了的心绪让言是心情好了些,但旋即又冷了张脸··他想起一连串关于书肆东主暴毙的事件,连带想起另一个令他很介怀的人。
「你去看过那孩子了」·「孩子」他突如其来的话让语非一阵呆愣·他指的是司徒光霁的儿子还是·「皇甫,住在客房,看起来秀气干净的那个。
」虽然没「亲眼」见过他几次,但他对皇甫云的印象很深,看起来淡漠,却常常在看见司徒光霁时流露出复杂神色,是一个让他又气又不忍狠心遗弃的人··或许是那样神似的眼神,让他不禁将它与司徒光霁那双总盈满思念与缱绻的深情眸子重叠。
在皇甫云身上,他看见另一个为了情意执着不悔,甚至奋不顾身的人;也或许是因为对司徒光霁的愧欠转移,让他放不下另一个为情遍体鳞伤,为了所爱在所不惜的人,因此使他无法在皇甫云落难时视而不见。
因为那个重感情的傻瓜会很难过··「嗯,要是我没猜错……」轻颔首,语非若有所思的望着他,「是你救了他」·稍早,他去替皇甫云望诊把脉,一感受到他体内那股不断涌出的极寒之气和稍为抑制住的毒性时,他就了然于心。
言是一定就在附近,毫无疑问的,面前看起来气若游丝的人定是被那老昧着自己心念而拐弯行事的人搭救,不过他不懂的是,既然言是出了手,怎么皇甫云还会受这么重的伤·「……我没救他,是他命大。
」言是撇过头,闪避那双总将事情看得分明的雪亮翠眸,一脸不自在·他只懂得杀人的方法,救人,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好,他命大,栽进河里了」想起那略带风寒的咳嗽声,他也只能如此揣测。
「……」那双温柔的翠眸滴溜溜转着,忽然发觉自己手足异常难缠的言是呼了口气,干脆全盘托出·「他是聂雷派来杀霁的,聂雷用他最在意的主子──姬风的性命要胁,要皇甫云替他除去一切可能成为窒碍,会危害到『涧云阁』登上库用书肆地位的书肆及其东主,『心水』与霁就是其中之一。
」·「那……」语非一脸困惑,他听莫依说皇甫云到书肆帮忙已届满九月,怎么迟迟未见他下手·「我想,大概是没想过会功败垂成吧。
」言是冷哼,在想起那夜皇甫云对司徒光霁近乎挑逗的轻吻囓咬后更是咬牙切齿,「还好他碰上个冥顽不灵的臭石头,不然……」他保证当时从头到尾都在门外旁观的自己绝不是留下一个掌印就会平息怒火他一定会冲进去砍了他们两个·「呵……」见他一脸忿忿难平,语非只想笑。
他这个兄弟明明就已经深陷却还不自觉光看他眼底那两簇名为「妒恨」的目光就可以知道,他绝对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在乎司徒光霁··难为情的瞪了止不住笑意的他一眼,言是秀美的容颜微红。
「总之,他放弃了,我想他大概是回过头去找聂雷替姬风要解药吧,没想到却打了起来,等我找到他时,他已被打得不成人形、关在满是家仆看守的柴房里·」聂雷也够狠,他挑去皇甫云的手筋令他无法习武,这样等于间接除去可能影响他夺取姬家大业的阻碍吧他见过姬风几次,他在那人身上看见与司徒光霁相仿的文人气息,他不以为他野心会大到妄想吞了整个晋阳城的书册通路,并扛下库用书肆一衔。
所以该是那早已蠢动不安的聂雷出的馊主意吧很好,直觉告诉他,他在近期内可以将这笔帐算的痛痛快快,尤其是他叫皇甫云来暗杀司徒光霁一事。
「……我将他俩体内的毒都解了,要真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放手去做,我和莫离会在后头护着他们·」看到他张大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语非微倾身,将头靠上他的肩低喃,「或许我这话说得有些迟,但,我们是兄弟,我不会再自你身旁逃开,以后不管悲喜,都有我与你分担,就像年少那时,你总陪我一块儿挨罚一样。
而且我相信,这么多年,你也该释怀成熟许多,不再是当初被恨意蒙蔽双眼、只懂得用无情杀戮来支撑自己存活下去意志的懦夫;过去的仇恨就让他随风飘散吧,你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给自己和司徒一个相守的机会。
」·在灭门家恨的回忆里,他已经辗转的够久,该是时候挣脱那样不堪的过往,迎向灿亮人生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他却已耗费大半在爱恨情仇中,已经够了··「你……很讨人厌。
」片刻前才停止的泪因他的话又落了下来,言是哽咽着,「……我讨厌哭得像个娘儿们·」而他却老是让自己哭得乱七八糟·如果说司徒光霁是唯一能带给他幸福的,那语非就是唯一可以给他救赎的。
虽然早知道在阔别多年后的那一个拥抱里,他们就已逐渐走回彼此身边、烙印在心上,但想象与实际听到之间仍有落差,就像他知道这是同样重礼、一诺千金的语非所给的承允一样,他不会再让自己孤单,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这个手足定会在身后守着,永不背弃。
「我知道我很讨人厌,但你别无选择,我们注定要当一辈子的兄弟·」语非笑,静静感受自顶上不断坠下,灼人肌肤的热泪··待寒冬过去,大地就该回春了吧·这个年啊……他开始有所期待了。
第十章·天微亮,雨雪霏霏,大门外却传来一阵简洁但令人无法忽视的敲门声··刚一一去叩各房门扉、唤醒主子们与客人梳洗用膳的莫依在听堂内摆设起碗筷,闻声正准备叫路弃去开门时才猛然想起他早已出了门去书肆帮忙,她整了整衣正要跨过听堂门槛,却被同样起个大早的郭洛罗叫住。
「小小公子呢」郭洛罗伫立在听堂门边,似乎没有踏进去的意思··「在主子与大爷那·」莫依略带困惑的望着她,仍据实回答·昨夜她抱着司徒贞熙去找莫离闲话家常,一直聊到深更,语非带着点点笑意回房时才打算离去,却没想到他说他想逗逗孩子、看仔细自己手足与司徒光霁未来孩子的模样,也因此她把自己视为第二生命的小小公子留在那两位主子那。
「恩·」郭洛罗颔首,抬起脚,转身朝不断发出拍击声的大门走去··「我来就好了吧」像是觉察出双眼不方便的她要去开门迎客,莫依正准备赶上前去时,却被她厉声阻止。
「不要去我来就好,你只管保护好霁·」她中气十足却带着低哑的叮嘱声令莫依迟疑,呆愣在那··望着她的背影,她心底的困惑更加浓郁。
那个微驼的身子怎么忽然这么直挺了那个背影,为什么让她觉得这么眼熟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喊霁──是在指她家公子吗什么时候,他俩关系这么亲密了……·站在门边,郭洛罗吸了口气,慢条斯里的拉开卡榫。
「怎么让我等这么久这就是司徒的家仆吗一点规矩与时间也不懂拿捏」挥着纸扇,聂雷唇畔扬着笑,话却是尖锐伤人。
「让聂公子久等了,真是失礼·」郭洛罗笑,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愧歉,「不晓得聂公子今日登门造访,有何要事」·忍耐忍耐要忍耐……袖袍下的双手握成拳,郭洛罗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没让自己对着那张刻薄的面孔搧下一耳光。
他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要不是看在司徒光霁的面子和整件事还没完的份上,他一定会赏面前一脸傲物的人一顿好打,他最近收敛很多了,顶多把他打到不成人样·「唷,什么时候,区区一介仆佣也管起我的事儿了敢情这府里没有主事之人了」他刻薄着,郭洛罗却置若罔闻,刻意忽视的冷漠态度令他一阵愠恼,皮笑肉不笑的折起扇,用扇柄扬起她的下颔。
「我当你是谁,原来是个瞎老太婆」·他笑得轻蔑,上扬的眼角显示出他的无限鄙夷··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时机未到……郭洛罗气得浑身发抖,咬紧了牙根才没让自己的火爆脾气发作、对他反唇相讥,怎料这态度看在聂雷眼里却以为她是心生恐惧而害怕的直打哆嗦。
「你该怕我的,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脚下我会叫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他倾身靠向郭洛罗,在其耳边发出阴恻恻的笑声,话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瞬,郭洛罗穿过眼前半透帘的白布彷佛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同样被仇恨蒙蔽了心,失去理智,成了众人口中浴血、杀红了眼的万恶罗刹,是司徒光霁用言语、用离去来劝诫他,他的孪生兄弟更是用一只手臂来替他偿还所有罪孽、以死谏的方式点醒他。
因为身边有这样爱他、怜他、包容他的人,所以他没有一错再错,而是在顿悟后选择游历四方来行善积德,希望多少能弥补过往的错误与对那些破碎家庭所造成的遗憾;本来,他真的打算一辈子在红尘中游走行善,将对司徒光霁那份不属于礼教所能接纳的依恋给锁在心底,因为他不能让那样温润的人陪自己一道承担他人指点的目光,可他终究忍不住,他忘不了临别那夜,司徒光霁落寞且蓄满伤痛的黑玉瞳仁……那像梦魇,日日夜夜纠缠着他,强迫他直视自己的心,所以仍就他放弃了,放弃用后半生赎罪的想妄,回到有他最爱怀抱的人身旁。
·忽然,他有那么些同情起聂雷·也许他并不是那么坏,只是没有碰到能棒喝醒他的人··「他不是瞎老太婆·他是替我看顾、照料熙儿的人,更是我一辈子的恩人。
」司徒光霁不知何时站在苑中,对着站在自己宅邸却大放厥词的人沉了声低责,双眼却望向那抹明显一颤的身影·「所以,希望聂公子能客气些·」·言是啊言是……你究竟希望我怎么做把你当恩人,还是当作想携手白头的伴侣·不是没想过要放弃、让彼此都自由,了无牵挂;但听见他那句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又鼓噪了起来,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怦怦怦怦的心音回荡在体内,原先几近干涸的心湖又润湿了起来,就像降了一场久旱甘霖。
傻瓜,十五年,不要你也来不及了··他以为,言是口中的情意只是昙花一现的兴起,一切都只是自己单相思,是他无法挥去心头那道纤细却牢牢镌刻在心版的俪影;但他没想过的是,言是在他不明白的地方,同样牢牢记下两人的点点滴滴,甚至,足足持续了十五年。
这样的情感、剪不断理还乱的繁复关系,谁能了谁能厘·郭洛罗听见这话,微低下了头··司徒光霁还在生气吧恩人,现在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只是恩人了吗或许十五年前他救了他、教导他,但不代表十五年后他还是得唤他一声恩人,他多希望能从他口中听见其它涵义的话哪……·「司徒兄弟。
」见正主儿出现了,聂雷跨过门槛就要往他那去,却被郭洛罗不动声色的用身体挡住去路··「你这是做什么」·他一脸冷凝,话语也森寒许多。
「公子没答应之前,你恐怕不能踏进来·」郭洛罗答得理所当然,让碰了硬钉子的聂雷脸色阵青阵白··「轮到你这狗奴才多事」他正要推开面前的窒碍,却被司徒光霁用异常愤怒的喝斥声薄责。
「聂公子请自重,再怎么样不该,他也是我的人,请看在我的薄面上,既往不咎·」踩着轻缓的步伐,他才要往大门边移动身形,就又因另一头的唤声而停下脚步。
「公子,不用早膳吗」莫依拽起裙角快步到他身旁,背着大门望向他,想阻隔他与聂雷见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先不管郭洛罗身上有多少谜团未解开,但她愿意信她这一次,因为她也打从心底讨厌这个老是找麻烦的不速之客,甚至,她怀疑司徒光霁会中毒也是他所教唆的。
尤其,郭洛罗刚刚那一声呼喊,让她记起了几乎要遗忘的一些零碎回忆,拼拼凑凑,隐隐约约已然出现些许轮廓,只待时间来证明··「啧,尽是些越俎代庖的蠢东西」轻嗤了声,聂雷眼珠子灵动转着,弯起一抹丝毫没有到达眼底的笑,冰冷的犹如墨玉。
「不过既然司徒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好再计较呢那只会显得我不尽人情·说正经的,我今天来这其实只有一件事──我要带我那令人头疼的表弟走。
」·昨夜,当他又解决掉一个会对他未来鸿图展望造成阻滞的人、一身疲惫地回到姬府时,他在晋阳部署的眼线却回秉他昏倒在大道上的姬风,被心水书肆东家故友搀扶回府并留宿一事。
原先,他很恼火的,他没想过会半路杀出程咬金破坏他的计画,但他又想了想,发现另一个契机,他可以利用寻找姬风一事、堂而皇之进司徒光霁的宅府,也可以利用这机会顺势除去司徒光霁这个眼中钉与姬风那根肉中刺。
他打听过了,司徒光霁偌大的宅院里只住了个瞎老太婆、徒有蛮力的伙计与精打细算的莫依,除了他曾眼见,将薄幸之人踢飞出书肆外、有武功底子的莫依还看在眼里之外,另外两人他根本不屑一顾。
杀一个司徒光霁比凌虐从小就被训练为杀手的皇甫云要简单多了……想起那不知去向的人,聂雷眼底的凛冽又增添几分·他早该在那日就杀死皇甫云而非将他囚困在柴房内,千算万算没料到皇甫云竟会在外勾搭了高手前来营救,这超出了他的盘算。
不过,现在终于又一步步回到正轨上,或许他没能在宴席时毒死司徒光霁,但他还是成功踏进了司徒光霁的宅第,如此一来,要取他性命就更加容易··「……不知聂公子由何得知此事」司徒光霁说的客气,话中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他没有请任何人通报聂雷关于姬风的琐事──聂雷怎么会晓得就算他再迟钝、再没心眼也看得出来,定是聂雷暗暗派人监看姬风的一举一动·忽然,他气恼了起来。
他该明白的,那场筵宴上姬风飘忽的眼神还有他中毒后却选择置若罔闻的消极态度……一切都因为他不愿与自己的表兄弟抗争、不想再分化两人的亲情,所以才选择默默承受。
但,姬风的温情似乎没能感动聂雷,而现下,他正大剌剌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司徒兄弟说笑吗大街上这么多人,总有人会看见的呀……」深幽不见底的黑眸转了转,聂雷放下原先抵在郭洛罗下颔的扇柄,轻敲了敲自己脑袋。
「瞧我,多粗心,该是忘了备厚礼,所以才不得其门而入吧」从袖中掏出一钯银票,他想也没想便甩上郭洛罗的脸,霎时票子漫天飞舞,掀起一波纸浪花。
郭洛罗只是站着,身形毫无震动,一如先前的姿态伫立着··「聂公子似乎太过火了些依妹」见心上人被人这般屈辱,司徒光霁难得动了怒,正要冲上前去拉回郭洛罗,却被莫依一个旋身,再度挡在后头。
「你做什么」·他知道莫依对他好、莫依怕他受到伤害,但他同样不想见那总惦念在心的倩影受到欺凌,什么五年十年的单相思、什么道德规范,他全都不要他承认他无法如从前那般清心寡欲了,他骗不了人,他还是想要言是,他还是想牵着他的手白头到老……·「别去。
」咬着唇,莫依只是拼了命摇头·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但她就是不放心司徒光霁靠近那人,聂雷身上的戾气太重,她怕他做出任何会危害司徒光霁的事。
「怎么真把我当瘟疫」聂雷凉凉讽着,阴鸷的双眼频频朝面前死忠护主的人射出冷箭,巴不得将她万箭穿心··「表兄,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已经够了」刚踏出客房的姬风一看见被郭洛罗挡在门外,显然怒火不断蒸腾、随时准备找人发泄怒气的人时先是怔愣,接着就要朝他奔去,却被另一道动作更快的身影拦了下来。
「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刚把语非哄去照顾皇甫云,坚持不让他进来蹚浑水的莫离面无表情地挥手阻下替郭洛罗感到忧心忡忡的姬风,「聂雷的罪自会有人定夺,你不必插手,更不必替那家伙担心。
」不动声色瞟了郭洛罗及聂雷一眼,又看看他俩脚边散落满地的银票,他在心底替不知死活、敢惹毛同样易怒的言是的人默哀··他晚些……是该叫莫依去找官差押人还是直接找仵作来收尸·「伤天害理你懂什么」看见姬风一脸怜悯,聂雷胸中的怒火烧的更炽更旺,「你这个自幼就被保护的好好的人懂些什么你知道我爹死后,身为小妾的我娘与身为侧室之子的我过着什么样昏暗的日子吗当你在姬府吃大鱼大肉时,我们只能躲在一旁捡那些滚落地面的剩菜残渣来裹腹;当你在冬日里穿锦袍绣袄时,我们只能着芦苇花所充填的棉布衣御寒;当你爹娘亡故、风光大葬时,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娘的遗体被草席卷着,抛出偌高围墙,任由门外早已饿疯了的群狗争先抢食──·你知道我的痛苦吗」·他的痛,谁懂他的苦,有谁明白自他爹亲过世之后,他便懂了人心险恶的道理,只有踩着他人往高处爬、拥有权势地位才能真正赢取他人的尊重;人心险,他的心更黑,人心歹毒,他的心更阴恶──这些全是那些表里不一的大人们所教导他的·他发过誓,会将失去的一切、遭遇过的所有屈辱全都连本带利讨回来,而他也真的做到了:他用借刀杀人的方式除去了他大娘与未善待他娘亲遗体的总管事,接着设下陷阱,一个个害死所谓的手足兄弟,并将那些只会嘲笑他的姐妹们下嫁不是身有残缺隐疾便是花名在外的公子哥,逼得她们上吊投井或出家;等到他理所当然成为聂府主子后,他更将复仇之手伸向那些明白他们母子俩受到满腹委屈却不曾援助的其它亲友,他要斗垮这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豪门,正式将所有财产权势夺过来。
不只姬风,在场所有听见他咆啸嘶吼的人全都怔住了,他们没想过愤世嫉俗之下的那颗心,竟是如此残破,连整个人都被伤的体无完肤··「表兄……我愿意把姬府让给你,只求你不要再错下去了……」姬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泪流满面。
他从不知道衣冠楚楚却城府深沉的表兄弟是如何遭受非人的对待,他只以为他是被惯坏了,所以才那样刚愎自负,要是他早些发觉,或许还来得及将聂雷自岔路上挽回吧·「少在那惺惺作态我不吃你这套」聂雷大吼,见已撕破了脸,索性卸去所有伪装,只手一把掐住离他最近的郭洛罗的颈项,撂下狠话。
「把姬风和司徒光霁交出来,不然我就扼死她」·暗的不行,他不在乎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都已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不如一块儿收拾了两人,省得夜长梦多。
·「放开他」司徒光霁才要推开同样惊讶的莫依,却看见郭洛罗的手轻摇了摇,明显排拒他··他急慌了,正犹豫不决时,莫离也护着脚步仍不稳的姬风跟了过来,对他摇着头,脸上却是坚决的神情。
「相信那家伙·在你什么都没对他说之前,他舍不得死的·」他一脸正经,话里却带着几分兴味·因为他从语非那得知郭洛罗便是言是,所以才对他万分放心,尤其当他想起语非说到言是有多不甘心司徒光霁像跟木头一样没啥表示时,嘴角更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家伙终于有弱点了啊……·「你……你抓公子做什么他与你无冤……无仇……」被扣着咽喉的郭洛罗轻喘,好久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做什么你知道他是多大的阻碍吗我要让涧云阁稳坐库用书肆的地位,绝不容许任何人对它构成威胁」见司徒光霁与姬风仍呆在原地,聂雷火气更盛,掐着郭洛罗的手劲也大了起来,很快的,白皙颈上便出现数道指印,一张脸也慢慢转苍白。
「为、为什么……不用能力去证明……」喉头一阵紧窒,郭洛罗的嘴却丝毫不肯松动,淡淡问着:「你……不过希望有人能重视你而已吧……何必……」·「闭嘴我不要你们的可怜」见被自己紧扼着却仍不忘说服劝退,聂雷一张脸阴冷到极点,索性扬起一掌就要朝郭洛罗胸口袭去,却被不顾莫依与莫离阻止,再按耐不住惊惶、施展轻功落到两人身旁的司徒光霁给狠狠撞开,一阵踉跄间松开了手,正巧让司徒光霁将郭洛罗接个满怀。
「你──」感觉到紧锁着自己喉头的手松了开,身旁却又传来一阵清淡墨香,甫顺过气的人张开檀口不止喘息,心却狂跳··──这傻瓜过来做什么·「我看不下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被其它人伤害」搂紧怀中人,他身上传来阵阵战栗。
或许言是希望他不要插手这事,或许莫离明白言是的盘算,所以千方百计阻止他冲上前保护他,可他无法在眼见心上人被人搤肮时仍无动于衷·「很好,居然自己送上门来」瞪了抱着郭洛罗的司徒光霁一眼,聂雷眼中的贱蔑加深,一双眼更加浑沌不明,「我以为我们司徒东主无欲无求,没想到却独独厚爱一个瞎老太婆怎么,该不会连超脱礼俗的事儿都做了吧也是啦,搞不好那些个说媒总不成功的老姑婆们都跟你有一腿没想到被流言蜚语捧上了天的你也不过尔尔。
」他刚刚听见了,他听见司徒光霁对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没想到他居然偏好这款的啧,早知道就找几个鸨母陪他就好了·司徒光霁沉默不语,只是扣紧怀中明显开始挣扎的身躯。
「不许污辱他·」同样被他一席话气的涨红了张脸的莫依还来不及出声斥责他的无稽之谈,另一道更冷更沉的声却响了起来,让她怔在那··气急败坏的郭洛罗话里带着风霜,白布仍覆盖着那双眼,可郭洛罗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给她种错觉,一种将她与那人重叠的错觉。
「呸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一日之内被同一人多次冒犯的聂雷杀意又起,目标却是拥着郭洛罗的司徒光霁。
「合该是主子教的不好吧没关系,等你换个主子后就会认份了」话语方落,他五指并缩,抬掌就朝司徒光霁胸口击去,却没想到有一只纤瘦却力道十足的手探了出来,格下他的攻势。
·「想动他门都没有」见他死性不改、这次掌风更是直接朝司徒光霁扑去,言是所假扮的郭洛罗再忍不住,一掌使力将他推的老远,两人掌风在空中相抵时所产生的剧烈震动让言是原先就未系牢的蓝布巾松脱,当下,一头墨色黑缎长发就这样批垂而下,散乱在风雪中。
「你」没想到她掌劲这么大而被推离了几尺的聂雷一脸惊讶,脸上却替换成高昂的兴致·「原来你这么年轻」·莫依呆了。
那头黑发,那头比夜色还要柔媚的青丝……难怪她家主子要拦着她们这么一来,郭洛罗所有不合理的行为就都说的通了·「怎么对我有兴趣」见自己的扮相逐渐崩毁,言是也坦然,一把扯下向来贴覆在眼前的白色棉布,露出一张出水芙蓉般娇美却结了层霜的俪颜与一双毫无暖意的翠眸。
「你……不是老太婆」聂雷微讶,眼底却闪过贪婪的神色·他想要面前这人不是为了她的倾城容颜,而是她执拗倔强的性子与深不可测的武功。
直觉告诉他,只要得到面前这人,他汲汲营营许多年的权势地位就可以手到擒来··「失望了」将司徒光霁护至身后,言是冷冷瞅着他,双手交抱在胸前,浑身散发出倨傲、不可一世的霸气。
「怎么会失望你这么赏心悦目又迷人,高兴都来不及了·」聂雷笑,深邃的眼直直望进波澜不兴的碧潭,「不过──你是外族人」·他以为外族人无论男女都长的虎背熊腰、空有一身蛮力,面前这个……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那又如何」从来不在乎他人想法、专霸自我的人漂亮唇型勾勒出无所谓的笑容,眼底是一片刺骨冷漠·「还有一点要提醒你,我是个男人。
」·看透他黑眸中显而易见的占有欲,言是冷哼,鄙夷写在脸上·聂雷八九不离十也是看上他这张雌雄莫辨的虚假皮相,等他看清这朵娇媚却带有剧毒的罂粟花苞里所包藏的、是怎样残虐的心时,只怕他会连滚带爬的逃到天涯海角。
只有那个傻瓜才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一切吧……想到那总张开双臂供他可以安心沉睡的温暖怀抱的人及盈满了爱意宠溺的怜爱神情,言是心头又窜过一阵暖流。
心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吧是懦弱的他不敢面对,他不敢揣测触碰不到的未来,更不敢想象司徒光霁离开那天的到来──他怕自己心碎··但在经过这么多大事小事后,他反而慢慢释怀,喜欢,就该去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畏缩不前向来不是他的作风,要,就去豪夺强取,就算赔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只要他一生真有这么狂烈的爱过一次。
「男人」聂雷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采,嘴边噙着意味不明的狞笑,「我还想司徒为什么到了适婚年纪却不娶妻,原来是有断袖之癖」趁着言是因那四个如雷贯耳的字眼微愣的瞬间,他敲了扇柄一下,顿时薄如蝉翼却无比锋利的刀锋出现在扇柄顶端。
他一个甩手,薄匕就朝言是胸口射去··突来的银光让言是下意识将手探向腰侧抽取随身软剑欲与之抗衡,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在个把月前就把剑当了,好去替司徒光霁买那些补身养气的珍贵药材。
·他还没赶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时,司徒光霁动作更快,使劲将他推向一旁,自己的手则因为收势太慢、闪避不及的被划开一道口··「霁」瞪着那汨汨流出鲜血的伤口与嫣红到令人胆颤的素白衣袖,言是头一次如此憎恨自己。
是他害了司徒光霁……只要和他在一起,司徒光霁一定会受伤,一定……·「不是你的错──聂雷」接过频频打颤的手所递来的布巾压住伤口,司徒光霁才要好言安慰因内疚不已而目光涣散的某人时,眼尖的发现肇事元凶正准备逃往大街。
「该死」见他又要跑,早支开莫依由后门离去报官的莫离也顾不得姬风的身子才刚初愈,撇下他就要追上,却在同一时间看见另一抹杀气腾腾的青蓝身影,宛若游龙的朝大门外窜出,下一刻,就听见轰隆巨响,象征王府富贵的七彩琉璃瓦被人打破一个洞,一道黑影在空中抛出弧度偌大的曲线后,狠狠摔在满地积雪的苑囿内。
正当莫离准备看清地上苟延残喘的人是谁时,另一条纤影也翻跃翘檐而来,二话不说便揪起地上显然气息奄奄之人的领口,又是一记记重拳··「你会打死他的·」莫离劝的淡然,瞥了司徒光霁一眼,用眼神暗示他来将这只发了狂的狗儿拎走。
「表兄」·「言是·」·同一时间,终于看清那昏厥之人是自家兄长的姬风,一刻不敢等的扑了上去,用身体牢牢护住只剩下半口气的聂雷,深怕他被气疯了的人赤手空拳给打死;司徒光霁也没敢停,一把冲上去握住言是正欲挥下的粗拳,忍着臂伤,硬是把他架了开。
「滚开」言是没好气的吼着,澄澈的绿眸因怒气而转为深沉··「言是,够了·」双手箝着他,司徒光霁用轻柔的语气安抚着,「你说过你要赎罪,何必为了他破坏自己的承诺」·「他弄伤了你他弄伤了你啊──」言是厉声咆叫,未完的喝斥被司徒光霁用手捂住。
刚带着晋阳城捕快们回府缉拿聂雷的莫依一见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先是怔愣,接着便向同样看的两眼发直的差爷们创作俱佳的比手画脚了起来;莫离弯下身探看了聂雷的情况后,也对姬风耳语了几句,见他点头附议,便主动迎上那些被莫依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捕快们,莫离像是亮了什么东西,接着就看见那些人震了震身,一脸肃然的神情,朝莫离躬了躬身后离去,剩下莫依叉着腰对让她白跑一趟的人抱怨。
姬风看了躺在雪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一眼后,轻叹出口,抬手就要将聂雷瘫软的身子撑起,却被仍张着嘴对莫离絮絮叨叨的人抢先一步替他扶起聂雷,更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语,顺势将聂雷的手绕过自己颈项,以手搭着他的肩半搀直他的身子。
姬风略带感激的朝莫依颔首,两人齐力将早已失去知觉的聂雷扛往客房,途中莫依还不忘频频回首,目露凶光的恼瞪自家、一脸没事儿样的不良主子··莫离对她的冷眼视若无睹,甩甩发,掠高了眉瞅望在司徒光霁的抚慰下,逐渐平息盛怒的人。
「你真会找麻烦·」本来他不必将聂雷亲自押回京师的,这下可好,为了要让动手把人打得半死又前科累累的言是能全身而退,他只有用更大的官威去吓吓那些个其实没啥用处的衙役,连带着,得揽下一个名为「聂雷」的包袱……·唉,他已经可以想见自己仁心仁术到莫名奇妙地步的伴侣,会在回程路上多关怀身负重伤的聂雷到忘记自己的存在了……唉。
出乎他意料,向来性子直到令他毛火的言是没吭气,只是用一双青翠的绿眸看着他··「对、对不住……」言是垂着头,在司徒光霁的眼神鼓励下,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要不是自诩耳力还不错,莫离真会以为自己幻听幻觉··对不住黑白分明的眸中多了几分兴然·这么多年,那家伙终于会自省,懂事些了吗·像是要应证他想法一样,因司徒光霁嘉许般摸头举动终于绽放绝美笑靥的人忽地又冷冷睇了他一眼。
「不要以为我会忘记你拐走了语非·」·「……」·莫离青筋浮起──他撤回前言·◇◆◇·青筋浮起··夕阳西下,甫自书肆回府的路弃先是惊讶地瞪向圆桌上那两张如镜照般相同的娇颜,接着侧首冷眼扫向另一旁的姬风和小心翼翼替他吹冷茶,伤势好了泰半、已能做些简单活儿的皇甫云,顿了半晌,他又将目光锁在那一双有着出尘容貌的孪生子上。
他可以肯定独臂,黑发编结成辫,性情随和如风的人是先前见过的语非,那──另一个呢·瞅看着一脸激愤、柳眉蹙成结,同样有着娟丽面容的人一眼,路弃异色的瞳眸更冷了几分。
像是没发现他的火气一般,正与自家手足忙着吵架的言是突地迸出恼吼··「你做什帮那浑蛋医治」扯开嗓,言是怒气蒸腾,丝毫不理会一旁猛扯他衣袖示意他客气些的司徒光霁和语非身侧,目光越来越冷凝的莫离斜视。
他知道语非心慈面软、他知道语非宅心仁厚、他知道语非大搞悬壶济世那一套──但那不代表他该对一个心机深沉、三番两次想杀他旧友的人同样仁厚吧他有没有搞清楚呀,聂雷想杀的人是司徒光霁耶是他的友人,更是自己的……·没来由的,他脸上沾染淡淡绯红,像是微醺了般,白里透红。
司徒光霁呀……是他的谁呢偷偷觑了身边温润如玉的人一眼,却不意对上那双疲惫中带着些许思慕的黑眸,吓得他赶忙掉过头,继续与自家仁心过了头的手足抱怨。
「你出手太重了些·」语非一脸不认同地摇首,没将他的盛怒放在眼里,淡然的表情让某人更加气急败坏··「他要杀霁他要杀霁耶」见他一脸不以为然,言是的火气更旺,发泄似的捏紧手中瓷杯,瞬间,空了的酒杯化作碎屑。
「他想杀霁,你说,我能不出手吗你说,我该眼睁睁看着他被杀吗」·迁怒地瞪了因担忧而拉过他掌心细细探看有无被碎片刮伤的司徒光霁一眼,他只是冷哼了声,却没有将手抽回的意思,反而任由他握在手中。
「司徒是你什么人」语非仍旧淡然,说出的话却让某人蓦地一惊,另一人神色黯然,「你犯得着为了他而犯下这些祸事吗」·他近乎无情的话语让原先抱着司徒贞熙逗弄的莫依惊愕,半张着嘴才要替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两人说些什么,却被莫离斜睨了一眼,索性低下头继续哄玩笑得开心的娃儿。
那个不良主子八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这次更狠,居然把向来如风一般温和的大爷给拖下水不过,可以挫挫那人锐气的话,她倒是乐见其成··五年了,叫司徒光霁一人承担五年满溢的相思会不会太过残忍或许言是真的也对他有爱有情,但瞒天瞒地瞒他们、藏匿在他们身边半年却不表示些什么──会不会太过狠心·半垂着头,司徒光霁沉默不语。
语非说的没错,他是言是的什么人哪言是凭什么因为他去与聂雷发生冲突、甚至将聂雷殴打成重伤聂雷比当时的皇甫云要凄惨许多,手脚筋都被挑掉成为废人不说,言是那几拳更打碎了他的胸骨,要不是言是还记得不杀的诺言、没使上全力,他几乎可以肯定被莫依找来的绝对不只捕快,还有验尸的仵作与作法超度亡魂的道士,觉罗故府在隔日定会成为鬼魅神怪之说的发源地,再添神秘。
不过,言是为他做的这些,不值得哪……他要的,不是言是替他出气、铲除欲杀他而后快的人,他要的是言是的心,要的是言是允下,不远不离的永恒誓言。
可永远有多远他们看不见;恒久有多长他们望不穿,他不能这样自私的要求言是为了他而放弃向往的无拘生活,因为他贪恋的,正是那张潇洒从容中带着俏皮的绝美笑靥,言是该是自由徜徉于天地间的蛟龙,天际最耀眼的灿亮,不该因他这么一个累赘而黯淡无光,坠落在浑沌的红尘。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错了·他们不该相遇,不该相识··「是不是那混帐教你这些屁话的」一掌扣住司徒光霁欲缩回的手,言是气得扬起青葱玉指直指神情漠然的莫离,光火的破口大骂,「混帐东西,你见不得别人好呀我上辈子是欠了你多少,你这一世要这样咄咄逼人你拐走了语非就罢,凭什么我不能和霁亲亲爱爱的──轮得着你来插手吗」搞什么鬼他喜欢管司徒光霁的事儿、他爱保护司徒光霁,要他们来多嘴有本事那该死的混帐就不要管语非的事、不要把语非捧在掌心里呵护这根本就不公平·「……我什么都没说。
」很努力克制脾气不与他计较的莫离被他莫名奇妙一吼,火气登时也上来了,才要出言反唇相稽,就被桌下语非的手紧紧握住,轻捏着安抚··相处了将近六年,莫离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掠了掠眉便噤口,伸手把玩起语非垂落而下、过腰的发辫,对言是的怒气视若无睹。
「又口无遮拦了·言是,你最近似乎常常因为某人跟我吵架哪……」语非脸上有着淡淡的落寞,虽然极力掩饰,但仍藏不住隐隐流露出、无比酸涩的眼神。
「我、我哪有……」一看见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娇容展露楚楚可怜的表情,言是顿时心虚了起来,连说话都差点舌头打结,「我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好好沟通……」越说越委屈小声,吐了吐舌,他像个做错事的顽皮孩子,淘气的举动逗笑了语非,也让一旁几人看傻了眼。
·皇甫云和姬风面面相觑──这真是稍早之前毫不犹疑出手把聂雷痛揍的只剩一口气的暴徒吗现在横看竖看都是个孩子气的人莫依也睁大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张略带稚气的俪颜,总觉得很难和杀人不眨眼、揍人不心软联想到一块儿;路弃扬起浓眉,渐渐明白起书中所谓一物克一物的道理……·司徒光霁也笑了,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惆怅。
他明白语非对言是的意义有多重大,更了解言是可以为了语非奋不顾身的牺牲心情,他只是无奈,那样纯真像个孩子的言是,绝对不会在他面前展现,对言是而言,语非是特别的,而他……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一种养成了十年,无法改变的旧习。
「好,沟通·」语非笑意灿灿,与莫离的手十指相扣,碧翠的眸里满是温柔,「那你有什么结论吗」·「呃……」没想到他会突来这么一问,言是怔愣在那,不期然看见他俩在桌下交握的手,妒忌涌上心头。
「那混帐凭什么拉着你的手」从前都是语非牵着他呀,什么时候,那属于自己的柔荑也被另一人霸道的独占了·「唔……」惊讶的人换成了语非,薄面皮的他很快就因其它几人的视线而羞红了张脸,才要甩开莫离的手,却不意被握得更紧。
「莫、莫离……」连耳根都烧红,向来同样善道的他也难得结结巴巴了起来··「窘什么,你是我的人,我巴不得昭告天下,还怕大家知道」像是要证明自己话中的可信度有多高一样,莫离得寸进尺的揽住语非纤腰,微蹙眉,「来到这你反而又瘦了,别老惦着替他们调养身子,你自个儿的身子也要顾着点等回京师,我一定要把你喂得饱饱、养得圆润些。
」抱起来才比较有存在感──最后一句话他可不好当面说,前面几句就足以让脸皮薄的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要是他再补上这么一句……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未来几个月都要睡在地板上了。
「什么」言是咬牙切齿·虽然早知道他是自己兄弟认定了的人,但是亲耳听见还是相当刺耳,不知何时紧握着桌缘的葱指已然掐出几个凹陷的痕迹。
「你没听清楚吗非是我的伴侣,一生一世的伴侣·」闪过预期中那一记左肘暗拐,莫离一把将因偷袭失败而倾倒的身躯拉往自己怀中,大大方方在其额间烙下一吻,宣告意味浓厚。
皇甫云因眼见莫离大剌剌轻吻另一名男子而赧了张脸,姬风则在若有所思许久后,微微勾起一弯浅笑,双眼盈满爱意的悄悄望着脸红心跳撇过头去的皇甫云,一种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或许,有一天他也可以这样大无畏的告诉云,有一抹多年前就心醉了的风,一直希望能守候那朵快意浮云,让他无忧无虑,替他遮去所有阴雨··或许,有一天··「伴侣又如何你以为就只有你有啊得意什么」言是秀眉一挑,一把攀住司徒光霁的颈项,将他拉向自己,不甘示弱般,当着目瞪口呆的几人面,直接就在司徒光霁唇上偷了个香,却没想到力道过猛,两人的鼻子撞到一块儿,当场让言是疼的掉泪。
「天杀的……」摀着鼻子,他可怜兮兮的低嗥,搓揉之际不忘目光恶毒地瞪向一旁嗤笑的莫离··莫依跟路弃已经呆了·他们发现比莫离更鄙弃道德礼教的人,虽说男风在天朝日益兴盛,但碍于颜面,大家仍避之不谈,但面前这两人……如此大胆狂妄的行径令他两旁观者都要脸红心跳。
姬风倒没多大反应,只是默默看着明显局促不安缩了下手的皇甫云·他轻笑,一把拉过伤势刚好些的皇甫云在自己身畔坐下,细细看起面前这张自幼便长伴在自己身边的贴身护卫,一股感动的暖流涌入胸口。
他,不急,他可以等皇甫云找到自己的真心,他可以等皇甫云……·司徒光霁的鼻子也发疼,但第一个顾念的仍是身侧同样红了鼻头的人,只见他困赧了张脸替一脸冤怨的言是轻揉着鼻尖,表情温柔地叫人心折。
「看你,老是莽莽撞撞·」见言是五官细致的脸蛋全皱在一起,他也笑了··虽然没有明说,但言是其实是在暗示自己,他已经将他视作一生一世的伴侣了吗·一生一世,听起来好漫长,但是他,很期待。
「你看得够久了吧,没有帐要找我算吗」倏地,言是将脸转向在门边呆立许久的路弃,一脸泰然自得地扬起了唇笑··「……」沉默了阵,路弃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外头。
拍了拍青蓝的布衣,他也坦然,神色自若的跟了出去,反而是没见过路弃这样凝重面色的司徒光霁一脸忐忑不安··路弃刚刚的表情很认真,严肃的样子让他有片刻陌生惋愕──面前的人是谁·当他还在沉思时,门口却传来路弃的吼声:我不是为了他,是因为你让温柔善良的当家枯等多年·众人还没会意过来,清脆的巴掌声已然响起,顿时厅内几人都愣在那,空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司徒光霁再按耐不住躁动的心,起身就要去外头看看两人到底发生什么样冲突时,却被语非自身后喊住··「别宠坏了言是,很多责任,他迟早都要去担负起的·」·怔了怔,大抵明白他话中涵义的司徒光霁回过头,露出和煦又莫可奈何的笑容。
「我知道,但我更希望他能明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都愿意替他分担·他不是孤独一人·」·他终是放不下,那娇俏的人早深深烙印在心,无法磨灭,就算是两个男人也好,就算有朝一日言是会再抛下他一次也罢,他只想在当下,牢牢牵紧那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脆弱无依的人的手,好好将他掬捧在掌中怜爱。
十五年,言是说的没错,真不要也来不及了,情愫早已在心底落地生根发了芽,紧紧纠缠着他的心绪与情感,让他依恋不已··语非微微一笑,站起身朝他打了个躬,一脸诚挚。
「这句话,我替他记得·我最宝贝的人,以后就请你费心了·」·他的话语真挚,眼底温暖的盎然绿意清晰倒映着司徒光霁的身影,就像要牢牢记住这个愿意照顾他老添乱子的手足,一辈子的人身形一样。
司徒光霁轻颔首,取过披挂在太师椅上的两件披风,朝风声呼啸的的厅堂外步去··笑拈梅的枝头因风雪袭虐而不时颤动,落了一地方如雪般洁净芳华,一面澄澈冰镜不知何时高挂天际,就像他豁朗后坚定了的心意一样,清明而透彻。
◇◆◇·晚膳过后,表明了身分的言是理所当然往司徒光霁房里钻去,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他只想回到阔别多年的怀抱,好好感受不知何时早已习惯,当他疲累不堪、想找一处可歇息的温柔臂弯停泊时,定会在他身后摊开双臂迎向他,除了孪生手足外,唯一安心的温暖所在。
孰料,才刚推开门,他就被正挽起袖以湿绫巾擦着,司徒光霁前臂上令人胆颤心惊的殷红伤口给骇住,低咒一声,又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当司徒光霁还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大惑不解时,他又揣着不知道打哪捧来的素白包袱,一阵旋风似的刮回房,「砰」一声关上门扉、急忙落下锁,彷佛身后有穷寇恶盗在追赶一般狼狈。
「言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的慌张所谓何来,坐在床缘的司徒光霁就又因他的举动而看直了眼··只见言是将包袱在檀木桌上揭开,里头东歪西倒的是各色瓷瓶及更小的油纸包裹,玲琅满目的摊了一桌。
「到底是哪个」烦躁的扯了扯发径自沉思着没搭理他,言是脸上不难看出些许薄怒·到底哪个是金疮药这么多相似的瓶子,语非究竟是怎么分辨的呀·「……你去抢了觉罗兄」光看满桌瓶瓶罐罐,司徒光霁不难想象面前除了任性之外还带有些许焦躁性格的人做了什么样的好事,想必言是刚刚躲避的追兵便是看不惯他打劫到人家房里去等猖狂行径的莫离吧·「叫他语非不要叫他什么劳什子觉罗兄,听起来乱刺耳的」言是撇过头用一双碧绿的翠眸冷冷瞪了他一眼。
改唤语非「觉罗兄」而非「觉罗王爷」了有进步,不过他依然很不满呀还是说司徒光霁非要提醒他,他俩的年龄差上几岁他是不是忘了,他和语非是孪生兄弟啊,怎么可以厚此薄彼的称呼·「那是尊敬……」·「少来这一套别瞧语非看起来性子淡如风,他什么都清楚的很」·一句话成功堵死还想再挣扎的司徒光霁,见他莫可奈何垂下微赧的脸继续静静用布巾拭着伤口,言是这才又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瓷瓶。
──天杀的,到底是哪一瓶·「不管了,都尝尝看·」他低咕,却一字不漏进了司徒光霁的耳里,引来他惊诧的眼神··「言是你又想做什么」连衣袖也顾不得放下,司徒光霁一把起身抢过言是手中剔透的瓶,彻底忽视他杀人的怨恨眼光。
他又在想什么难道他想一瓶瓶去尝吗虽然他不知道言是到底在找什么,可他总不能将自己当成神农大帝,大玩尝百草、试百药那一套吧他以为他有几条命可以搅和·「啰唆!」原先就因找不到药而烦闷的言是在听见他语带责备的轻斥后,一把火更是熊熊烧了起来,气急败坏跳起身叉着腰与他面对面,用一双比幽潭还深沉的眼眸直直瞅望他,「什么时候,我做事还要一五一十告诉你?」司徒光霁这个大笨蛋!他为什么不明白自己有多急、有多心疼啊�
』故撬担谒壑校约赫娴闹换嵬甭ψ印⑷锹榉常俊び幸恢直蝗说弊骼圩傅母芯踉谛耐访壬吁喽词切木缌沂账醯拇掏矗拖裾朐谠谎孕牡卓悸樱敝列脑嗑窘试谝豢槎允侵痪醯米约郝刮�·他知道他任性,他知道他专我,他知道他残虐,但他更清楚明白他有多在乎司徒光霁,整个胸口满满都是他,因他笑、因他恼、因他愁──为什么司徒光霁看不到这些·当他看见司徒光霁所亲绘、自己的画像时,他真的感到一阵欣喜,五年了,他仍没有忘记他,就像五年来,他时时刻刻惦记着司徒光霁一样,可为什么当他愿意留在司徒光霁身边、和他长相厮守时,司徒光霁却要用这种无奈的口吻责难他·他知不知道,他会难过,会难过的呀……·「言是」·「闭嘴」·「里头快把屋顶给掀了的那两个都别吵非叫我带话给你们。
」·司徒光霁才刚开口喊他,就被口气恶狠狠的言是用更大声的怒吼盖过,一肚子怨气及心酸的人还没来得及用更大声的怒骂发泄自己的不悦及愤懑时,莫离冷冷淡淡的嗓音却适时在房门外响了起来,成功转移了他俩的注意力。
「非说,金疮药在蓝底白花瓷瓶里,要你们别乱吃吃抹抹·别给他找麻烦·」·最后一句,莫离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内伤初愈的皇甫云、一个刚解完慢性毒的姬风就够让语非劳心劳神了,现在又加上一个该死却没死透、剩下一口气残喘的聂雷──敢情这些人都见不得他和语非形影不离、情谊深厚,非要打扰他俩的生活才高兴吗不过,这不是第一次呢,来晋阳的途中,语非也是每到一个城镇就忙着替贫民义诊,让他连续几天没法搂着忙得昏天黑地的他睡……似乎,他的非也要负些责呢,太悲天悯人了是吗很好,他会认真思考如何让那个以救人为己任的人没时间想那些事情……·原先因莫离突来话语而四目相觑的两人,直到确定莫离走远后才又想起先前的事,很有默契的同时转过头去,不敢再直视对方。
半垂着头,言是难得安静的默默收拾起满桌瓷药瓶,不发一语··算了,不信任也罢,只要司徒光霁过得好就好,或许没有让他不安的自己在身边,他会活得更自在些吧他爱怎么误会,都随便他吧……·「对不住。
」当言是还在拼命说服自己要拿得起、放得下时,司徒光霁却蓦地自他身后包抄住他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我刚刚……对你太凶了·」·他终于懂言是在找什么了,他在找金疮药,他该是甫进门看见自己的伤口才会又这般焦急的夺门而出吧而自己,却因为担心而对他疾呼厉声,是不该了。
「混……你这家伙……」千百句含恨带怨的咒骂话语在听见他温柔却满怀愧疚的道歉时,顿时化作决堤泪水,原以为是下雨,直到发现脸上不断落下水珠、面颊一阵沁凉时,言是才发现自己哭了,为了一个他所谓的笨蛋的满心歉意而频频掉眼泪。
·「言──你、你别哭啊」感觉到手上有着在寒冬时格外刺骨的冷意,司徒光霁困惑的抬起自己手背探看,这才发现怀中不止抖擞的身躯的人,正用泪眼在做无声控诉,这让他一阵慌乱,「对不住、对不住,言是,你可以骂我、怨我,但是别哭啊。
」他一阵急,忙将怀中人扳过身,轻轻替他拭去芙蓉面上惹人怜的泪珠··言是不爱哭,可是每次落泪对他来说都像惊天地、泣鬼神般,令他动容,还有更多心疼··「你、你这大笨蛋只、只会骂我……」他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可怜,让自知理亏的人更是听的心碎。
「好、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别哭啊·」好声好气哄着他,司徒光霁却在言是赌气推开他的挣扎过程中撞到伤口,当场痛得轻哼出声··「你这傻瓜你还有伤、还有伤啊」听见他闷哼,言是也不管脸上还挂着清泪,连忙推开他的怀抱去找金疮药,在把微皱着眉头的人推回床缘坐好后,他也在一旁坐下,悉心替他上起药。
见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替自己上起药,司徒光霁的唇边不禁扬起淡淡的笑意··其实言是在乎的吧,只是性格扭曲了太久的他一时间还不能明白表现出所谓的关爱与愧赧,只能用冒冒失失的行动暨刻意拉大的嗓门来掩饰他的不安与窘态……他,很可爱。
「不要乱动,我想上了语非的药,隔两日就会好的……」嘟嘟哝哝,一抬眼,言是就对上一双满溢宠爱的黑眸,愣了愣,下意识便要闪躲,却被司徒光霁一把拉住,硬是逮回身旁。
「别气了,别生气,好吗」看他又要转头忽视自己,司徒光霁索性一把勾住他的下颔,逼他与自己四目交接·「我不该那么对你的……」·「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只会闯祸」没来由的,言是冒出这么一个问题,令他呆了好半晌,随即逸出淡淡的笑容。
「我从没这么想过,况且,我对觉罗……」见言是又用绿眸嗔怒瞪过来,他连忙改口,「我对语非说过,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都希望能替你分担──你想我会在乎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吗」·「你刚刚对我大声──」言是还来不及抗议,嘴却被人虚掩住,让他只能瞪大一双漾着水光的绿眸,瞬也不瞬睇着面前早已深刻在心的斯文面孔。
「我不是对你大声,我只是怕你胡来,吃坏了肚子或伤了身子;我不想看你受到任何一丝伤害,如果可以,我还妄想替你担下所有,只要你过得快快乐乐·」他说的诚恳,脸上是再正经不过的面色。
「……那你知道我要的快乐是什么吗」闭了闭眼,言是平复了胸口蠢动着的悸动后才又对上那澄澈分明的眼··「我以为你要的是自由、无拘无束,而我也曾经以为我给的起,但我发现我错了,我一点都不希望你自由,」司徒光霁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落寞,不过,仅仅只有须臾,「我不知道你听了会作何感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言是,我好喜欢你,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或许我不是最好的、不能给你权势富贵,也不能保你一生顺遂,但我会尽全力去让你过得幸福,我只是……想和你白头到老。
」·十五年,他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真正确定自己的心,不再动摇,也许他真的很自私吧但他真的希望能和言是在一起,就算违背礼教也无妨,只要能一直待在可以看见那邪美笑靥的地方,他就心满意足。
「你是傻瓜我这么任性又顽劣,哪里好了你不怕将来我又处处刁难你、为难你……」拉开他的手,言是还没说完,却被一张口缄封去剩余的自贬话语。
直到言是涨红了张脸、被吻得喘不过气,司徒光霁才噙着笑,不舍地放开他,将他纳在怀中拥着··「或许吧,不过,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我只想要你·」像是怕怀中人逃跑一样,他将他锁得死紧,近的连彼此呼吸声与心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要再走了、不要再逃避,给我一个答复,好吗」·他近乎恳求的语气在言是心头激起波澜,不忍与更多的爱意排山倒海而来,他险些溺死在他的露骨柔情中。
「……这是你说的·」言是低垂着眼,先是搭上他的肩,接着张开修长的腿跨跪在床上,半撑着身,顺势坐在司徒光霁膝上·「我的快乐、我的幸福,在这里。
」掏出怀中一直细细珍藏、属于司徒家的玉印,他将它平贴熨在司徒光霁胸前,「我说过的我还记得·我来履行承诺了,我不走了,我们要厮守一辈子,有你的地方就有我,一世一生。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那他何苦要离开五年,让自己与司徒光霁受累何苦来哉·「言是……」见碧潭化作一池春水,司徒光霁遏抑不住自己的心念,俯身就是炽烈的吻,彷佛想把两人五年的空白都给填满,唇舌的追逐很快便满足不了全身臊热的两人。
言是……他的言是……他看了十五年,深深惦记在心的人,终于,那宛若谪仙的人愿意替他放弃所谓的自由了吗·「霁……我要你……」不知何时抽掉司徒光霁腰间玉带,转眼间,言是已然将两人身上的束缚除去,裸裎相对。
看着司徒光霁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言是只觉得自己得了病,竟想在那片光滑上放纵肆虐一番,好宣泄自己多年来的相思之苦和想要他的欲念··对,他想要司徒光霁,就像他成为司徒光霁的人一样,他也希望他专属于自己。
或许是因为多年的爱情萌芽开花吧,一扫而空的阴霾带给他说不出的舒坦,只想好好爱人与被爱,感受一生一次的情迷··伸出手,言是冰凉的掌心在司徒光霁身上游走着,面颊、颈间、胸口、腹部、腰侧,拨弄得某人欲望益发张狂。
「言是……你的手你的背」同样爱抚着他细嫩的肌肤,感觉到不同于以往的粗糙,司徒光霁忙不迭举起他的柔荑、侧过他的身,这才看清上头的疤痕有多怵目惊心。
火舌留下的印记,在言是白皙的手背上留下痕迹,一路蜿蜒至双肘,就连背部也有大片不同色泽的明显灼伤痕迹,这让司徒光霁看得胆颤心惊··「很可怕对不对这是我卑劣的证明,」言是不以为意的笑着,唇边却隐隐透出失落,「这五年,我走遍千山万水,替需要我帮助的人略尽绵薄之力,这便是几次自被大火焚烧的屋内救出人的痕印,我知道不好看,如果你嫌丑,就不要了吧……」·「谁说我嫌只要是你,我就全部都要──」像是要昭告自己心志有多坚定一般,司徒光霁拽回正准备翻身下软榻的人,一把将他压制在身下,在他背上落下绵密的吻,「我很高兴听见你去救助他人,可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再作让我担心的事。
」他略带缱绻地抚上言是白皙的颈,看见淡淡的掐指印,眼底染上愧歉··这是聂雷造成的,原先,这样的痛楚该是留在他身上,是言是代他承受了……·「霁」见他忽然不作声,翻过身的言是不解地将他的头压向自己,直直望进那双写满歉意的黑眸。
「在想些什么」·看他眉头揪这么紧,八成又在胡思乱想了··心念一转,他索性勾着他的颈附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你把我压在这动弹不得、牢牢锁在身旁,现下却又在想着哪个人」·「言、言是……」本来因他的话而愕然的人在看见他露出得逞的邪魅笑靥后,才轻叹息出口。
「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人竟然连最在乎、最爱的你都无法保护……」·「傻瓜,胡想些什么我不知道其它人怎么样,但我想,你是我所见过最淳厚善良的人了,就连路弃也是因为你才揍我……」看到司徒光霁一脸憨傻、尚未会意过来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又偷了个香。
「如你所料,我对路弃有所愧欠,他那遗弃了他的当官父亲也死在我手中……」·他着实不明白权势、流言有多重要,竟然能让人连亲生骨肉都弃之不顾;但当他辗转得知天山上、带着一头雪白大老虎的人本来会是另一个残死在他手下的无辜孩子时,他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真有定数:路弃的父亲抛弃了路弃,他杀了路弃的父亲,路弃顺手救了扮成孱弱老妇的他,就像是要他特地去报答路弃、弥补路弃一样,彷佛一切早已在天数之中。
「所以他出手打你」司徒光霁轻抚上他红肿早褪的面颊,一脸心疼,「为了杀父之仇吗……」·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言是会因为血腥的过往而付出代价,但他没料到想除之而后快、与他有宿仇的人竟一直与他同处一屋檐下,这让他替言是捏了把冷汗。
「不对,」摇摇头,言是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他是为了你·」·司徒光霁又是一阵讶然·「为了我」他该不是哪对路弃不好,让路弃将怒火全发在言是身上吧·「他责备我,对你太狠心。
」「司徒光霁」,这四个字究竟有什么样惊人的魅力呀居然能让该恨自己一辈子的路弃放下弑父的仇怨,纯粹为了司徒光霁五年来的相思之苦而大为光火·真是……·「这……」呆了呆,司徒光霁显然也没想过起因居然会是这种事,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弃真是哪……」这是他俩的事,他都还没对言是说些什么,怎么反倒是莫依与路弃沉不住气,先后替他发难了·「不许笑,天晓得你是不是对他们下蛊了,让女人为你心折,男人把你当八拜兄弟、替你出头。
」言是噘起唇嘟哝,却被司徒光霁在额上又落下一吻··「你呢」他笑,漆黑的眼底是藏不住的似水柔情,「你又把我当什么」·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肯定自己的真心,他爱言是、他要他,如果可以,他不只希望能今生厮守,生生世世,他都想守着他。
耽溺了十五年,他已放不开··「我什么……你是被那混帐带坏了吗这么狡猾·」因他的问题而顿了顿,言是绯红了张脸,趁他一个不注意,将他按倒在身下,反身跨坐在他腰侧,「不要让我一再重复,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把你当作伴侣,要携手白头、相伴相依的伴侣。
」·碧翠的眼,焰焰漾漾,言是娇俏的脸上有着晕红以及真切坚定的眼神,这让司徒光霁不觉动容··「……我信你,」他笑,吻上言是表面起伏不平的柔荑,印下不需多语的誓言后,恋恋不舍地圈住他纤腰,「所以,不要再离开了。
」一个五年就够难熬了,再一个五年,他怕自己会发狂··镌刻,他一直以为只会在雕版印刷上才会出现,却没想到「觉罗言是」这个名字竟也如此深刻,牢牢烙在心上、刻在脑中,俨然成为一种既甜蜜又沉重的负荷,而他,却也心甘情愿朝邪肆媚惑的丽人所编织的情网中走去,寻求一生的牵绊。
「不走,不走了·」见他脸上又泛起一丝苦涩,言是摇摇头,低下螓首吻去他眉宇的惆怅,顺着眼、鼻,一路来到眷恋不已的唇,由原先的浅尝到欲罢不能的狂暴,两人彼此唇舌挑逗间勾起引人无限遐想的银丝,这让言是心头一震荡漾,兴起一股未曾有过的念头。
「霁……」舔舔不点而朱的唇,绿波摇艳的眼里多了分情欲··「恩……」被他过于主动且霸道的吻搞得晕头转向的人眼神迷离的应了他一声,思绪却乱成一团。
「霁……我想要你……」感觉到某人因震憾而颤抖了下身躯,言是俯下身用诱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吟,「我是个正常男人,最爱的人在抱,我如何能坐怀不乱」这也太看得起他吧司徒光霁或许是柳下惠,可他不是呀,他是占有欲极强的人,要,就是全部都要,况且,司徒光霁是唯一能引起他兴趣的人哪……·「这……」司徒光霁怔忡,一脸为难。
虽说言是也曾放下身为男人的尊严、在他身下承欢,可顷刻间要他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纳入怀中疼爱……有点困难··见他默不作声,言是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翻下他的身躺入软榻内侧,替赤身裸体的他与自己拉上被,闭着眼。
「言是……」骤冷的怀抱虽然马上就被温暖的锦被填补了空虚,但司徒光霁仍觉得有哪不甚妥当,只得侧过身探看身旁不知是气是恼的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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