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冷秋如水 by 蛇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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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冷秋如水 by 蛇莓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文案 ·忠犬攻X腹黑受(贱攻X贱受)·三观极其不正,披着武侠外皮的耽美·已写完,请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乔装改扮 天作之和·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路秋龚砚堂 ┃ 配角:小眠 ┃ 其它:·==================·☆、第一章·第一章·腊月初八,晋州境内下起漫天大雪。
那雪洋洋洒洒直下了整夜,翌日清晨山野尽是白茫茫一片··宋樵昨日赶路太急,折了马匹·问明店家得知此地距临汾县城尚有三十里路·他不禁暗自着急,但又无法冒雪赶路,便也只得暂留在这小客栈中避寒。
晌午时分雪仍未停·宋樵在楼下用过酒菜,远远的见到雪地里驶来一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并排拉着车·赶车的是个白衣青年·他身后的车厢严严实实裹着一层厚绒布,窗上垂着软帘,显是有女眷随行。
掌柜的招呼伙计出门迎客,自己端出一盆剩菜撒到门前雪地里,引得无处觅食的麻雀纷纷来吃··转眼那马车行得近了,宋樵再看那马上的青年时不禁吃了一惊·只见他大雪天里仅着一袭薄薄的白绸袍子,衣襟略松,微微露出浅紫色的里衣。
袖袍宽大,风雪直往里灌,旁人看着都直打哆嗦·而他自己仿佛浑然不觉,白皙俊美的脸上表情恬淡,一双星辉美目顾盼流转,似乎生怕漏看了一处雪景·他头上没有束冠,只把乌黑如墨的一头长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一挽。
然而那丝缎般的头发实在太密,大多都垂散下来随风轻扬··宋樵心道:世间真有这谪仙般的人物·今天算是见着了··然而最让他称奇的还是那青年的内功修为。
只见纷纷下落的雪花坠到那青年周身一尺之处时便轻轻弹开·竟没有一片能沾到他的衣角··宋樵看他不过二十岁上下年纪,怎地内功竟然有此修为·他在所知的江湖后起之秀中轮流想了一番,却想不起有这样一个人物。
那车行至店前,伙计早已迎了上去·鞍前马后照应,好不殷勤· 那青年笑着回头对车里人说话·只见车帘微动,先是伸出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接着一张绝美容颜自帘后露出半张来。
车中女子只有十六七岁年纪,明眸皓齿,雪肤樱唇,姿容艳丽更兼神态天真·她嘴角的笑意仿佛春月暖阳,要把这满天满地的雪都融化了· 宋樵虽是粗人,却也知道盯着别人家的女眷看太过失礼。
于是偏头看向别处··那青年跳下车来,嘱咐伙计把车马牵去后堂安顿·自己向前厅走来·行至近前,见门前一群小麻雀在雪地里挣食·晋州富饶,连麻雀都喂得圆头圆脑。
在雪地里扑来跳去,煞是可爱·青年面带笑意,似是不愿惊扰它们,当下脚步也不停·忽地足尖点地平地窜起·在空中极为潇洒地一个纵跃·再一转身,雪白身影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店门前。
低头觅食的麻雀只觉头顶一个黑影飞快掠过,它们微微扑闪两下翅膀,并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宋龙不禁大声喝彩道:“好”·那青年朝他微微颔首,面色和悦,温润如玉。
宋樵性情豪爽,当下便起了结交之心·他朗声道:“这位小兄弟,你这招燕子穿云厉害得很呐我行走江湖十多年,却绝少见到这么俊的轻功。”
那青年一拱手,笑道:“兄台见笑了·”近看之下,他更是眉目如画,俊美无比·真像是画中仙人一般··宋樵又道:“唯有一人,或许能跟你比一比。
便是那冥岚谷谷主沈千徊·”·那青年一愣,随即略微尴尬道:“不敢·冥岚谷主乃是家师·”·宋樵一阵错愕,随即恍然大悟笑道:“哦你便是那瑶山仙童沈路秋。
当年在万炎峰我见过你·你那时候还小得很呢·”·冥岚谷主沈千徊,江湖中鲜少有人与他交过手·虽如此,说起他的武功之高,内力之深厚,却是人人敬畏。
冥岚谷是个在江湖中中立的门派·行踪神秘,非正非邪·历代谷主都专心研习白莲心经·平日里不是练功就是炼药,非有极重要的大事绝不出谷··当年五大派联合各路正派人士围攻万炎峰。
那沈千徊不知怎地也不请自来·当时他身边的小徒弟才十二三岁,小小年纪却代师迎敌,连挫长青教三名高手,一战成名·当时他尚未脱去孩童稚气,一招一式间却已隐有大家风范。
真担得起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八字·又加上长得粉雕玉琢,着实可爱,便得了瑶山仙童这个称号··只是他如同他那生性高傲的师父一般,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所以刚才宋樵根本没想起这号人物来··沈路秋道:“不才正是小弟·敢问大哥尊姓大名·”·宋樵道:“鄙人黑虎堂宋樵·”·沈路秋道:“原来是宋堂主,久仰久仰”·宋樵抱拳道:“客气客气。”
两人落座,叫来伙计温了酒,又点了几样下酒的小菜··沈路秋问小二道:“我家里的在哪间房”小二答道:“天字一号房。”
沈路秋点头道:“给她送些吃食到房里,一盘牛肉一盘羊肉一只鸡,做得辣些·再打一桶热水进去·好生伺候着,少不了你的赏钱·”说着拿出一颗碎银交给他,那小二接过欢欢喜喜地去了。
宋樵心道,历代冥岚谷主都未曾娶妻·许是修炼白莲心经,于男女情欲一事上淡漠得紧·这小仙童却早早成了亲,定是白莲心经练得还不到家·面上却笑道:“沈公子对夫人真是细心体贴。
依我看定是新婚燕尔·”·沈路秋道:“不瞒宋堂主·我与内子上个月才成婚,一路从矩州北上,正要往临汾去探望她姑妈·”·宋樵见沈路秋一见面便报了师门,而且连自己的私事也毫无隐瞒。
足可见待人诚恳·他态度谦逊,虽不如何热络但温和有礼·光这一点就比他那常年冷着一张臭脸,动不动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来的师父要可爱得多··然而话说回来,他那新夫人也吃得太多了些。
一个妇道人家一顿能吃掉一盘羊肉一盘牛肉一只鸡那也当真少见··沈路秋又问道:“堂主这是要到哪里去”·宋樵道:“我也正要去往临汾。
乃是参加我一位朋友的喜事·不料昨日赶路太急,折了马匹·今日只得困在店中·眼看明日便是婚期,令人好不着急·”·沈路秋道:“堂主莫急。
若不嫌弃,你与我们同路便是·”·宋樵喜道:“求之不得沈公子快别堂主堂主地叫我了·宋某不才痴长贤弟几岁,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大哥便是。”
·沈路秋一笑道:“宋大哥·”·两人喝酒吃肉,畅谈江湖奇事,倒也畅快·沈路秋虽然少年成名,但冥岚谷的人性喜幽居,并不常在江湖上走动。
此时听宋樵说起走南闯北的种种遭遇,甚感有趣··宋樵道:“贤弟可听说过金翅鲲鹏龚德海龚老爷子”·沈路秋道:“龚老爷子的大名我自然是知道的。
只可惜未曾见过本尊·”·宋樵道:“我此次去往临汾,便是受邀去喝他家的喜酒·他家少爷明日便要迎娶海沙帮帮主苗崇武的独生爱女·”·沈路秋道:“他家少爷可是江湖人称啸剑玉郎的龚砚堂龚大哥”·宋樵道:“正是贤弟认识他”·沈路秋道:“认识。
去年在雪山派于掌门的试剑会上切磋了一番·龚兄的人品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出色·小弟与他促膝长谈了一夜,心下很是受用·”·宋樵记起冥岚谷与雪山派大有渊源。
这届谷主沈千徊年少时还曾师从雪山派,与于霜刃是师兄弟关系·想来龚宋两人去年在雪山派早已认识·他喜道:“既然如此,贤弟随我一同前去福渊山庄如何龚家财大业大,老爷子又是豪爽好客的性子。
此次定有不少江湖朋友前去道贺·贤弟不妨喝杯喜酒再去访亲·”·沈路秋略一沉吟,道:“龚兄大婚,照理说我是应当上门道贺·只是来得仓促,也没有备下贺礼。
两手空空去喝喜酒,实在不成样子·”·宋龙笑道:“贤弟不知那龚家乃是晋州首富·名下产业无数·哪会在乎这一份贺礼贤弟你只管随我前去,定不会有人为难于你。”
沈路秋道:“如此,我便去和内人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第二章·金翅鲲鹏龚德海,乃是一位侠商。
他祖上世代经商,积累下万贯家财·到得他这一代,家中已是良田万顷,广厦万间·他自幼好武,喜欢结交江湖朋友·一套祖传的赤霄剑法使得大有神威。
又加上他为人仗义疏财,豪气千云·所以江湖中朋友众多,无论黑白两道都与他交好··他年轻时娶了临汾一家方姓富户的千金为妻·夫妻感情和睦,但成亲十年来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诺大家业不能无人继承,这才又娶了府中教拳师傅的女儿韩氏为妾·韩氏过门半年就有了身孕·哪知又过了半年,方氏夫人竟也有了身孕·这下全家上下喜出望外,都言韩氏福厚,有子孙运。
不多时日,两位夫人先后诞下两个男孩儿·龚德海这颗心才算落了地·感天动地,祭祖拜神,各大寺庙烧香还愿好一番操持·就连两个孩儿的满月酒,都分别吃了好几个月,那一年里整个临汾县都没有饿死的流民。
眼看着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了·长子龚墨华文静好学,精明干练,是经商做买卖的一把好手·次子龚砚堂却像极了龚德海年少时的脾性·他得了祖传的龙吟宝剑,又把赤霄剑法练得滚瓜烂熟。
不是今天追杀某某大盗,就是明日和某某约好比武,再不然就是惹了某某小姐的芳心,招得人家找上门来·为此一家人都头痛无比··待到十八岁上,龚砚堂越发不爱着家。
一年倒有大半时间在外游历·期间倒也闯出了些名声·只因他俊美健硕,龙吟宝剑使起来又有簌簌劲风,故得了个啸剑玉郎的美名·虽比不上其父名气大,但江湖上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却都暗暗记住了他。
却说宋樵三人赶到福渊山庄,已是申时·冬日里天黑得早,龚府的家丁早就把贴着喜字的红灯笼挂了一条街那么远·整个大宅院灯火通明,朱门金瓦,华贵非凡。
大门前车马如织,宾客喧哗·数十个青衣小帽的清秀小厮负责引路安顿··宋龙递上请帖,立刻有人过来带路·沈路秋自车上掺下他那如花似玉的娇妻。
又自有仆从过来把马匹牵去马棚·三人便一同来到前院··前院里已在准备今晚的酒席·大管家龚喜在院中摆了一张高凳,自己站在上面指挥众小厮摆桌。
引路的小厮高声喊道:“黑虎堂宋堂主到~”·庄主龚德海立刻从堂屋中走出迎了上来·边走边朗声道:“宋贤侄,你可终于到了·”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沈路秋见他身材魁梧,虎目龙须,两鬓已经全白,精神却还如年轻人一般充沛·心道:龚砚堂面貌定是像他母亲,身材却像父亲·又想:不知我长得像谁从未见过生我的爹爹妈妈。
倒是和师父有些相像,但又绝不可能是师父生的··思想间宋龚二人已经寒暄完毕,宋樵介绍道:“这位是冥岚谷沈谷主的弟子沈路秋·这位是他的夫人。”
沈路秋忙拱手行礼道:“老前辈好·”小眠也躬身一拜,微一万福··龚德海仔细打量沈路秋,笑道:“真是金童玉女,可喜可贺。
当年万炎峰一役,你才十二岁·没想到这么快就娶妻成家了,真是好孩子·”·宋樵听得纳闷不已,不明白早成家为什么就是好孩子了·他是不知道龚老爷子的心病。
他那宝贝儿子龚砚堂,前些年不知为何就是不肯娶妻·上门说亲的媒婆都快把门槛踏破了,也不见他对哪家小姐动心·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中也有几个品貌好的,都是当地出名的美人,但任凭他那些舅妈姨婶们说破了嘴,他就是不为所动,仍旧每天在外游逛,不愿安定下来。
偶尔也有些江湖女子爱慕于他,又胆大豪放的,竟大剌剌地找上门来·龚家一概以礼相待,龚老爷子也觉得只要能让这混小子收心,就算是江湖上的女子,只要出身清白,也是一桩好姻缘。
哪知龚砚堂仍是避而不见·直到今年他已二十有三了,通过他海州的一个姑妈介绍,结识了海沙帮帮主的独生爱女苗玉筝·那玉筝姑娘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虽是江湖儿女却性情温婉,知书达理·龚家上下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把这花朵般的闺女娶回来当媳妇·于是发动全家当说客轮流对龚砚堂施压·龚砚堂起初也是不愿,逼得急了还在外躲了数月不归。
最后是他母亲装病把他骗了回来·他自己也似想通了般,突然就答应下这桩婚事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这下全家大喜过望,大肆筹备婚事。
龚老爷子也算是吃了定心丸·他为了儿子的婚事差点没急出病来,只道儿女都是冤孽·所以在他看来,年轻人早早成家的,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龚德海把沈路秋左瞧右瞧,暗道这孩子若论相貌,比我那小儿还俊上几分。
却独独少了些男子汉该有的英气,显得过于妩媚了·他这妻子虽娇美可爱,身子骨也太单薄了些·怕是不好生养·不如我那儿媳··又想:得让砚堂快些生个孙儿给我抱才好。
他大哥的儿子都四岁了··想着这些,嘴上却道:“砚堂去年从雪山派回来就时时跟我提到你·说你仙人之姿·又说你武功远胜于他·今日一见,我就觉他所言非虚。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朽,都不值一提咯·”·沈路秋谦逊道:“老前辈哪里话·路秋自觉于武学一道,仅是初窥门径·老前辈的赤霄剑法,晚辈一直非常佩服。
家师每言武林中他最为敬佩的就是您的为人·嘱咐我若有机会见到您,定要代他问安·”其实沈千徊每日在谷中不是练功就是炼药,再就是看书抚琴·于江湖上的事一概不感兴趣。
什么前辈大侠,堂主帮主,他几时放在眼里过··不过沈路秋这么说,龚德海听在耳里还是非常受用·直夸路秋谦逊懂事,小小年纪比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儿要沉稳得多了。
要知道冥岚谷主在江湖中人听来,那就是世外高人的意思·路秋这一番恭维,实在是让龚老爷子面上大大有光··一行人穿堂而过,又过了一座点缀亭台水榭的院子。
才到了待客的正堂·堂中早有穿红着绿的丫鬟等候·众人落座,丫鬟送上香茗茶果·沈路秋见那茶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心道龚家果然富豪,地处西北却能用江南的名茶来待客。
然而他平日惯喝碧螺春,此时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便放下不再饮·至于那茶果,皆是些甜腻浓香的糕点·沈路秋只看了一眼,全无兴趣·小眠和宋樵倒是端起杯子连喝了三盏茶,又吃了几块糕点。
说话间一人拂花穿廊而来·蜂腰猿臂,玉树临风,正是新郎龚砚堂·他今日还未着喜服,头戴八宝紫金冠,身着一袭藕色云纹金丝缎袍,腰间用丝绦系着白玉荷叶双鱼佩。
面如冠玉,鬓似刀裁,眉锋如剑,瞳黑如漆·真是位翩翩佳公子,俊俏好郎君··他到得堂中,鬓边已有薄汗,竟是一路小跑过来·龚德海轻斥道:“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明日就要拜堂的人了,一点不知持重·”·龚砚堂一笑,拱手道:“宋兄,别来无恙·”又一转睛见到另一边坐着的沈路秋·惊喜道:“沈贤弟,你怎会来我派人到瑶山去送喜帖,那无用奴才却言找不到冥岚谷所在。
真是蠢才”·沈路秋起身拱手道:“龚大哥·小弟给你道喜了·这段时日小弟我忙于私事,并不在谷中·若不是路上偶遇这位宋大哥,我怕是要错过大哥的婚事。”
说着转身示意小眠,道:“这是拙荆·小弟也是上个月才成了亲·”·龚砚堂喜道:“恭喜弟媳如此品貌,贤弟真是好福气”·众人又是客套几句,龚德海便起身往前厅招呼新来的客人。
龚砚堂见父亲离开,瞥了眼沈路秋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茶水糕点,便招手叫来丫鬟,口气平常地吩咐道:“把刘员外前日送我的洞庭碧螺春拿出来给这几位贵客斟上·”·丫鬟答应一声去了。
刚走至门口,龚砚堂又转身嘱咐道:“用我早上新采的雪水,煮开三遍·”丫鬟刚要领命,龚砚堂又道:“别忙,净香斋的水晶杏脯取些过来·还有糖霜雪梨条,丁香葡萄都取些过来,快去。”
丫鬟生怕他再提别的,赶忙去了·心下奇怪这几个客人是什么来头二少爷怎么突然管起客人喝什么茶吃什么果子来了·今天一大早的就嘱咐她们不准动梅园里花朵上的新雪。
又带着丫鬟忙忙碌碌采了一早上,才得了一坛雪水,没想到竟是用来待客的··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 第三章·不一会儿那丫鬟取来香茶果脯·沈路秋很给面子地喝了几口茶,吃了两块杏脯。
他看了身边自顾自大嚼果子的小眠一眼,笑道:“拙荆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龚大哥不要见笑·”小眠闻言横他一眼·龚砚堂只面露微笑,并不答话。
宋樵道:“贤弟你也太过客气·我宋某人是个大老粗·什么茶什么果子吃到嘴里都一个味儿·我们江湖中人粗放惯了·只有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哥儿才有这许多讲究。
你要都这样事无巨细招呼好每个客人,那累也得累死了,明天哪还有力气入洞房哦哈哈哈”·龚砚堂道:“我深恐下人粗心,招呼不周怠慢了大哥,那可如何是好。
还是我多关照着些好·”·宋樵连连摆手让他不必客气·沈路秋在一旁嘴角含笑,却并不答话··良久,堂中四人并不言谈·然那龚砚堂也不去招呼旁人,只呆坐着不走。
沈路秋只低头微笑喝茶·小眠以手托腮好似就要睡着··又坐得一刻,龚砚堂道:“许多朋友都已经到了·正在花厅喝茶,我这就带三位前去引荐吧。”
宋樵连忙道好·龚砚堂又对沈路秋道:“雪山派于掌门也正在舍下,你夫妻二人正好前去给他请安·”·沈路秋微微蹙眉,看了昏昏欲睡的小眠一眼道:“实不相瞒。
内子已是有孕在身,一路颠簸,怕是累得很了·”·小眠闻言突然完全清醒过来·但她从头到尾都不言不语,此刻纵是羞恼非常,也只能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瞪着沈路秋。
一旁的丫鬟婆子都道她是害羞,纷纷捂嘴窃笑··龚砚堂笑道:“既如此,弟妹就先回客房休息吧·”一旁的丫鬟婆子都上来搀扶·小眠被她们围拢,甚是忸怩。
但她确实疲累,想着一群老头子吹牛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乖乖回房歇息去了··龚砚堂领着沈宋二人一路向里,来到一处临近梅园的回廊·园中腊梅开得正好,幽香阵阵,使人心旷神怡。
那回廊尽头的花厅里摆着碳盆,十几张高背椅上都坐着各色江湖豪侠·脸色蜡黄,消瘦矍铄的是点苍派大弟子魏元青·黑衣黑裤,一身劲装的是长远镖局大当家谭聚饶。
轻摇折扇,斯文俊逸的是四川唐门三公子唐逸竹·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那位,是全真教封真人·那些坐着的都是各门各派中地位较高的人物·他们的弟子随侍站在身侧。
其中居然还夹杂着少林寺的和尚,峨眉山的尼姑·粗略一数竟有五十多人·沈路秋见了不禁暗暗头疼,心道:旁人大婚,这些和尚尼姑的来瞎掺和个什么劲。
难道是庙里斋饭太过寡淡,下山来打秋风的吗宋樵自有他的旧识朋友,一进门便有人招呼他过去叙旧·沈路秋于这一帮人却一概不认识·他只见于霜刃坐在厅中,便走过去躬身行礼,口称:“于师伯。”
于霜刃今年四十有一,只因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气度娴静,眉清目秀,与一大帮粗豪古怪的江湖人士坐在一起更显得格外美丽脱俗·他伸出白玉般的手,轻拍沈路秋肩头,温柔道:“好孩子。
一年不见,你又长高了·”·沈路秋道:“师伯素来身子可好上次涂师兄路过冥岚谷,我托他带给您的琼花玉露丸您可用了”·于霜刃道:“用了。
好得很·你这孩子倒也有心·我听你师父说,你炼药很是上心,去年得了十瓶灵芝仙露·”·沈路秋道:“得了十瓶,已经被师父糟蹋了八瓶。
还有两瓶我仔细给您留着呢·”·于霜刃十分满意,打趣道:“你师父仙人之姿,不老不死,哪里用得着这个·还是留给我吧·”说完又命弟子搬来软椅,道:“你在我身边坐下吧。”
身边众人听沈路秋说到冥岚谷时便不时转头打量他·有人已经认出了他·这其中对冥岚谷好奇的人不在少数·慢慢众人谈话声息,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瑶山仙童身上。
谁知他师侄二人尽是谈论些采药炼丹的琐事,炼的丹药还多是些润肤保肌,驻颜调理的闲药·众人便听得不耐烦起来,又各自寒暄·只有几个丫鬟听得认真,都想这么好滋润的霜膏,我要是弄来一盒擦脸才好呢。
说不定能迷得少爷纳我填房··沈路秋左手边立着一人,在他入座的时候哼了声道:“邪魔外道”他这声咒骂声音不小,雪山派弟子都听见了。
于霜刃也听见了,但他涵养好,面不改色全当没听见·沈路秋朝那人看去,只见是个高瘦的中年汉子,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是青城派弟子·那人见沈路秋望过来,便朝身边地上猛啐了一口。
沈路秋不谙世事,并不知道这是个侮辱人的动作·只是他速来最是爱洁,见那人这样糟蹋地毯不禁微微蹙眉,显出厌恶的神色·他见青城派掌门钟冷崖也望向这边,却并不阻止。
心下明白又是师父沈千徊在外得罪了人,别人冲着他来了·当下并不理会,只继续与于霜刃闲话··那人嘴里又不干不净地念道:“都是些被捅屁眼子的兔儿爷,装什么清高,我呸”·沈路秋纵是脾气再好也忍耐不住。
此刻正听于霜刃问到沈千徊的近况·他便眯起一双寒光美目,斜睨着那人道:“师父他老人家好得很·最近白莲心经已经练成第九重·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腌臜无赖,一剑能杀十个”·他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却都已经听到。
众人纷纷侧目,花厅里顿时凝起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那青城派弟子被沈路秋当众顶了一句,面上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大言不惭的小兔爷爷爷我今天就把你师门的那点丑事都抖落出来。
别人不知你那师父是个什么货色,我陈大鹏难道也不知道他与那魔教妖人做的丑事…”·事字刚一出口,沈路秋突地拿起茶杯向他面上扔去。
陈大鹏猝不及防,被泼了满头滚烫的茶水·他烫得嗷嗷乱叫,脸上还挂着几片茶叶,样子甚是狼狈·一边已经有几个丫鬟笑了起来·陈大鹏大失颜面,正要抽出兵器向沈路秋发难。
突地脸上啪啪两声脆响,同时双颊剧痛,竟是又挨了沈路秋两记耳光·只见沈路秋像是被触到逆鳞般,满脸杀气·一招惊雷掌,左手拍出直击陈大鹏胸口,竟是使出了八分内力。
只一招,陈大鹏便被打得口喷鲜血,倒地不起·厅中众人惊呼声四起·开始以为两人只不过为了争强抖狠,无伤大雅·哪知这沈路秋一出手便是杀招。
都暗想这冥岚谷弟子怎么如此毒辣,三两句言语不和便出手伤人·果然不是什么武林正道·眼看沈路秋还想一脚往陈大鹏太阳穴上踢去,众人拦阻不及,只急得大叫,这一脚踢上去,陈大鹏焉有命在。
宋樵最是惊讶,暗道这沈公子初见时温文尔雅,自己还道他脾气温和较他师父要好相与得多·哪知竟然动辄出手伤人·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就在众人深恐陈大鹏会脑浆崩裂之时,沈路秋只见斜刺里伸出一把寒光宝剑直削自己肩头。
他机变极快,身子一偏,就势一个旋转,抬腿去踢那执剑之人的手腕·来人便是青城派掌门钟冷崖·他躲过沈路秋那一踢,双手执剑,使了一招本门剑法“披荆斩棘”,剑招虚虚实实间直取沈路秋小腹。
沈路秋内力精醇,但江湖阅历远远不够·他不熟悉青城派的招数,眼见这丑八怪老匹夫剑招古里古怪,难看至极·他有心显显本事伸指夹住他的长剑折断,又爱惜手指深恐受伤。
只得运气,用本门绝顶轻功寻仙决躲避·只见他白衣飘飘,动作不急不缓,真像仙人云端漫步一般·每每剑身都像快要擦到他衣角,却始终不能伤他分毫·转眼间二十几招过去,原先觉得这年轻人要倒大霉的人都转而担心起钟冷崖来。
掌门亲自动手二十余招还收拾不了一个小辈,众人都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态··那钟冷崖急得头上冒汗·一招“毒龙取火”用上了九成功力,拼了老命也要给这臭小子一点颜色。
沈路秋略一走神,躲闪不及,鬓边垂下的几根发丝被剑气扫到纷纷落地·他看着地下的发丝呆了一呆,耳中听那钟冷崖得意道:“就算你师父来了也不过和我打个平手。
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妄想强出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把我徒儿打成重伤,不给你点教训让我青城派颜面何存”·沈路秋不理会他,只看着自己被削落的几根头发咬碎了一口银牙。
他一向最爱惜自己的身体发肤·平时掉几根头发都要配一副滋补的药汤来喝·此刻竟然被这臭老头一下削断十几根今日定要断他十根手指才解恨。
☆、第四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第四章·正这时,听得身后于霜刃道:“去,把我的飞鱼剑给你师弟用用·”明显是要护短的意思··钟冷崖喝道:“于霜刃,你什么意思”于霜刃看也不看他,道:“钟老怪,你堂堂一派宗师。
对付一个兵刃都没有的后辈·脸上好光彩吗”·沈路秋接过雪山派大弟子递过来的飞鱼剑·二话不说,拔剑出鞘,一招“流莺出谷”,剑招狠辣,速度极快。
每一刺出都直取钟冷崖要害·钟冷崖万料不到这年轻人剑招运用如此纯熟,那飞鱼剑又是少见的神兵利器·好几次剑气都划破了他的衣襟·连腰间的佩带也断成两节掉落在地。
沈路秋直逼得他无力还击,只能勉强抵挡,眼看已落于下风·而那沈路秋却还咄咄相逼不肯罢休·众人皆道:“算了算了·”“人家的婚事还没办,怎好就伤了人命。”
“这冥岚谷的小徒弟也太狠毒了些·”“你看他一招一式哪里像是名门正派了还说是仙,我看是邪”·正闹得不可收场,刚才离开去前厅应酬的龚砚堂回来了。
一看花厅中央两人这架势,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说完纵身上前,喊道:“两位息怒·”沈路秋见他站在飞鱼剑前,怕剑气误伤了他,连忙把剑尖偏了偏。
龚砚堂趁机一手夹住钟冷崖的剑锋,一手握住沈路秋的手腕,道:“自己人·别伤了和气·”·钟冷崖冷哼一声道:“不敢。
沈千徊教的好徒弟·老夫今日领教了”·龚砚堂继续打圆场道:“钟掌门,有什么误会慢慢说,何必动手·”·钟冷崖道:“误会这小子重伤我弟子,下手狠毒,这怎能算是误会”·沈路秋冷冷道:“学艺不精,怪不得旁人。”
钟冷崖道:“好你个狂妄小子·跟你那装模作样的师父一个德性我青城派跟你冥岚谷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沈路秋还剑去鞘,森然道:“劝你少辱人师门。
今日我给主人家几分面子,不与你这老儿计较·想要讨打矩州瑶山冥岚谷来找我,我随时奉陪”语闭又狂妄道:“如果你能活着进谷的话。”
说完将飞鱼剑双手奉还给于霜刃,在众人或惊诧或不屑或赞赏的眼光中,潇潇洒洒走出了花厅··龚砚堂朗声道:“前厅酒席已经备好,请各位入席。
小弟忙于婚事,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见谅·”语闭也不管众人议论,抬脚追沈路秋而去··沈路秋一路前行,听见身后龚砚堂的脚步声便停步回头。
又见周围还有三两家仆,便道:“龚大哥不必管我·我随意走走,你自去前厅招呼客人·”·龚砚堂却不管旁人,拉起他的手径直把他带到假山后面,关切道:“你怎么这么冲动有没有受伤”·沈路秋摇摇头,示意无碍。
龚砚堂道:“他说师父坏话了”·沈路秋不答·转身径自朝外走去,道:“我要去用饭了·去晚了引人怀疑·”·龚砚堂忙以手臂撑住假山,把沈路秋圈在怀中。
道:“就算他说师父坏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师父又不会少块肉·你怎可如此冲动,难道你不记得…”·沈路秋打断他不耐烦道:“谁管师父沈千徊那性子,被唾沫星子淹死也是活该。
可那臭老头不该削我头发我头发断了十几根”·龚砚堂无奈笑道:“你这吃不得一点亏的性子,真得好好改改·你把人家大弟子打得重伤吐血。
自己掉几根头发便不饶人了·”·沈路秋任性道:“就是不能削我头发·”·龚砚堂道:“好好好,莫要生气了·好歹他也是青城派掌门,得罪了他,你当真不怕他日后寻仇。”
沈路秋洒脱一笑,道:“反正这厅里所有人,迟早是要得罪光的·我什么时候怕过·”·龚砚堂听他这么说,也便释然,关照道:“那今晚就你就坐在于掌门身边,可别再惹祸了。”
沈路秋道:“知道了·”说罢又狡黠一笑道:“你别贪杯,今晚早点回去陪新娘子·”·龚砚堂深深看他一眼,道:“我知道。”
沈路秋转身去了·龚砚堂看着他素雅翩然的背影出神,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心神··前厅的院子里已经摆了几十桌铺着红布的大圆桌·可还是不够地方,堂内,回廊里,只要能摆桌的地方都摆满了。
院子里四处点缀了红烛,灯笼·积雪早已被打扫干净·碳盆暖炉烘得整个院子春意融融··沈路秋找到雪山派的桌子,乃是在回廊尽头的一个僻静之处。
于霜刃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去坐··沈路秋从众人身后挤过·经过青城派桌边时,那些弟子仍在骂骂咧咧·沈路秋勉强忍住脾气,不与他们发作。
宾客都已经入席,管家命家仆们上菜·各色珍馐美味陆陆续续被端上桌来·羊羔,乳猪,熊掌,海参,应有竟有·看来为了操办这场婚事,龚家也是下了大功夫。
沈路秋居住矩州,惯食辛辣·他将桌上菜肴扫了一眼,夹了几筷子辣子鸡丁吃了·于霜刃却是从不吃这等油腻的酒席·每日喝风饮露一般·他只夹了些青菜豆腐,又添了一碗菌菇汤,便吃饱了。
席间龚德海带着儿子于各桌间寒暄问候·新娘子苗玉筝也陪伴在侧·那苗小姐婀娜多姿,艳丽动人·与龚砚堂站在一起,真称得上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沈路秋心道这小姐生得可真美,而且气度大方,一点都不扭捏,没有一点普通女子含羞带怯的样子·这才是江湖儿女该有的洒脱·只可惜,眼光不行,偏就看上龚砚堂这绣花枕头。
正思忖间,听于霜刃问道:“那青城派众人,后来不曾为难于你吧”·沈路秋忙回道:“谢师伯挂心·不曾·”·于霜刃道:“你年纪尚小,有此身手已属不易。
刚才你那招飞星传恨,如果出手再快上那么半分,那钟老怪定会被你这一招打得吐血·”·沈路秋道:“路秋迎敌经验不够,谷中又无师兄弟与我喂招拆招。
正想要好好向师伯讨教呢·”·于霜刃道:“千徊不与你喂招吗”·沈路秋委屈道:“师父近两年越发懒散了·功也不练,每日看些闲书,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有时一日都不与我说话·”·于霜刃笑道:“谷中的日子是太闲适了些·远比我这俗务缠身的人来的安逸·我道他怎么眼角一丝皱纹也无呢。”
说到皱纹,两人又就方才未及详谈的保养心得谈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第五章·回廊这边的十桌酒席,坐的全是江湖豪侠。
龚德海带着儿子儿媳行至近前·一桌一桌团团敬酒·沈路秋见龚德海喝了不少,龚砚堂却始终只端着酒杯,却不饮酒··魏元青道:“老弟,今日不喝,明日该加倍补上,到时候误了你的洞房花烛,为兄可过意不去了。”
众人哄笑,新娘子苗玉筝也掩嘴轻笑·脸上微微泛起红晕··龚砚堂道:“今日小弟万万不可饮酒·望各位见谅·下次有机会小弟必定双倍补上。”
魏元青道:“你倒说出个道理来啊为何独独今日不喝·”·龚砚堂叹息一声道:“不但今日不能饮·强敌不除,小弟便要夜夜打起精神。
若喝道酩酊大醉,敌人却来发难,又如何是好·”·众人一听,都惊道:“大喜的日子,哪里来的敌人莫要借故推脱”·龚德海呵斥儿子道:“说这些干什么”·龚砚堂急道:“爹,此刻不说,难道等明日那贼人前来滋事时再说吗”·众人道:“快说快说。
龚老爷子休要隐瞒·哪里来的贼人,竟敢到这里来撒野,活的不耐烦了怎地”·龚德海叹息道:“众位都是龚某的上宾·本不欲以这等糟心之事败了各位的兴致。
只是敌人厉害非常,龚某年老体衰,家中又有老妻幼孙,独自家之力,实恐不是他的对手·”·龚砚堂道:“爹爹不必忧心·那贼人若不来也就罢了,若真敢前来,孩儿必将他的人头砍下喂狗。”
龚德海摆手道:“无知小儿·那仇凌岳又岂是你对付得了的·”·众人听到仇凌岳三个字,都是一惊·八年前在万炎峰,众人与魔教对敌,都见识过这仇凌月的高深武功。
此人是魔教的护法,行踪诡秘,心狠手辣·自幼修习寒武真经乃至头发根根银白·他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无论何时都带着人皮面具·当年就是此人伤了众多白道上的好手,连华山派掌门都是死在他手。
众人听闻是他要来发难,都不免心下发怵·于沈二人此刻也停止了闲聊,侧耳倾听··魏元青道:“仇凌岳你说的可是那魔教护法”·龚砚堂自怀内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模样古怪,非金非铁的小锥放在桌上道:“正是此人。
各位请看·前日我与玉筝从海州回来·刚进家门便接到这个·”·立刻有人认出那通身黝黑的小锥是长青教的刺魂锥,锥首是一弯新月,锥身上刻着细小星纹。
锥头莹绿,显是喂有剧毒··沈路秋探头去望,只见纸上写道:“吾之所盼,世玥宝萧·观赏把玩,有借有还·三日不应,血溅华堂·”·笔法苍劲有力,显是出自内功深厚之人手笔。
宋樵气呼呼地骂道:“好个不要脸的狗贼谁不知道世玥里面有张藏宝图他说有借有还,是想取走藏宝图再把世玥还回来吗也亏他说得出口当咱们都是傻子吗”·他为人心直口快,一番话把大家心里那点尴尬不能说的疑惑都捅了出来。
本来这世玥宝萧是前朝一位奇人所造·寂灭老人将毕生绝学用一张薄绢记载,藏于此萧的夹层之中·因缘际会,为长青教第一任教主任洪所得·他悟性极高,又勤勉好学,终于练得绝世神功玄天决。
后来便创立了长青教·后来任教主年老,便将玄天决传授给他最喜爱的教徒·那人姓刘名士英,他习得玄天决接任教主之位后,深恐有人偷学他的武功·便将那玄天决口通篇诀默记在心,那记载用的薄绢被他付之一炬。
此后长青教历任教主修习玄天决,皆是前任教主口耳相授·那刘士英之后,又接连出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上一任教主龙在渊偶尔得了一张海外岛屿的藏宝图,他想起这闲置的世玥宝萧,便将藏宝图藏于世玥之中。
而今龙教主已经过世多年,长青教由他的女儿龙曼昀执掌·世玥也已经跟随前去宝岛的教众沉没海底·却不料今日又重现江湖,并为这海沙派所得·众人均想,那世玥落入海底,定是被附近的渔民打捞了起来。
而那海沙帮平日里还保留着海盗作风,世玥定是他们祸害渔民的时候所得了··苗玉筝此时见大家面露尴尬,猜测不断,便大方道:“那世玥的确是家父偶尔得来。
放在家中已有两年·现下已作了小女子的陪嫁之物·家父本意是疼我爱我·见夫君家里财大势大,他老人家深恐我被人小瞧了去·这才将这藏着金山银山的宝萧赠了给我。
可万万没想到,刚一到夫家,便惹来了这天大的麻烦·”她说完,轻轻伸手拭泪·满面愧疚之色··龚砚堂连忙柔声安慰·众人也纷纷劝阻道:“大喜的日子,可千万别哭。
苗姑娘莫怕,难道咱们这许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仇凌岳吗”·沈路秋轻声问道:“师伯,仇凌岳是什么人”·于霜刃道:“魔教的护法。
武功深不可测,还善使毒药·我觉得,我们这许多人,也许还真对付不了他一个·”·沈路秋道:“难道以师伯的修为,也对付不了他吗”·于霜刃摇摇头道:“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你师父从冥岚谷赶来帮忙,也顶多跟他打个平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沈路秋喃喃道:“这么厉害·”眉目间隐有忧色。
听得全真教封真人问道:“世玥遗失多年,我辈均不知其下落·仇凌岳是如何得知世玥现在姑娘手中姑娘且仔细想想,有没有将此事对旁人提过”·苗玉筝苦恼道:“并不曾对旁人提起。
世玥在苗家时,都是由父亲藏于暗格之中·从未对旁人露白·就连下人都不知道知道此物是甚·怎知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这大魔头知晓了·”·龚砚堂道:“定是那日,我们在客栈中说起此事,隔墙有耳,被那仇凌岳偷听了去。”
苗玉筝道:“可我们都是在房内悄悄说的·怎会被人听到·”说完不禁脸红·自己这话说得暧昧,倘若众人以为自己早已跟龚砚堂同住一房,那就糟糕了。
宋樵道:“苗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些内力深厚之人,别说薄薄一层墙壁了,便是再多两层,他也能清楚听见别人说话·更何况这些奸险鼠辈,最爱干偷听暗窥的勾当,你们江湖经验不足,这次着了他的道了。”
苗玉筝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不然就将那世玥给了他罢·”·龚砚堂急道:“那如何使得那是岳丈大人一番心意,我怎可让它落入旁人之手”·宋樵道:“就是。
姑娘你刚嫁过来便折了嫁妆,传出去不是让旁人笑话我这老弟没本事吗我宋樵头一个不答应依我看,管他什么魔头妖人,他敢来,我们就敢迎我才不信他是什么铜筋铁骨,可以敌得过咱们这许多人。”
众人也纷纷附和道:“龚家的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那魔头敢来咱们便与他较量较量·咱们人多,对他一个·他纵是大罗金仙,也总有个累的时候。”
龚德海道:“如此谢谢各位仗义相助·龚某感激不尽·”·众人又客套几句,酒宴继续进行·那仇凌岳名声虽大,但众人仗着人多,此刻也并不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桌上燃着一对雕花红烛,一对青年男女对坐桌前·男的剑眉星目,女的雪肤樱唇。
正是明日即将行礼的小夫妻二人··烛光摇曳,直照得龚砚堂脸上轮廓更加深邃·苗玉筝看着他,只觉得一颗心像小兔子一样突突乱跳·她从小生得貌美,平日里爱慕她的少年公子多不胜数。
可她却一概没放在眼里·自从见了龚砚堂,便像是见了命里的魔星般芳心深陷·她暗道冤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福份与这梦中郎君结成连理·直到龚砚堂上门来提亲,她才明白原来他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一切好像幸福得不真实·直到此刻,她打量龚砚堂时,还不敢相信,这位英俊伟岸的少侠,便是自己的丈夫··龚砚堂道:“玉筝,你在想什么竟想得呆了。”
苗玉筝一番心事当然不能对他明说,忙掩饰道:“我在想那仇凌岳,当真可恶·大喜的日子来捣乱,闹得大家都心神不宁·”·龚砚堂温柔道:“你不必担心,我定不会让他伤你一分一毫。”
苗玉筝见他对自己温言软语,心里一片甜蜜·她起了些开玩笑的心思,便问道:“若是那仇凌岳说,不交出世玥,那就交出新娘子·二者选其一,你便如何”·龚砚堂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那我就让他赶紧把那劳什子世玥拿走。
想打我娘子的主意,那是想都别想·”·苗玉筝道:“那世玥里面藏的可是金山银山·你给了他去,不后悔吗”·龚砚堂笑道:“金山易得,美人难求。
我娘子生得如此美貌,便是给我十座金山我也不换·”·苗玉筝听他称赞自己美貌,心下喜不自胜·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他用这些甜言蜜语哄过多少女孩子。
说起情话来如此熟练·不禁心里又暗暗吃味··龚砚堂叹口气道:“大家都说那仇凌岳厉害非常·我们虽然人多,但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况且别的门派也不过是来喝杯喜酒,犯不着为了我们家的事与人生死相拼。
明日实在不行,就由我拖住他,你赶紧和娘她们去我二娘家躲避·”·苗玉筝道:“我才不去我并非是贪生怕死之辈·你我已有婚约,我心里…已经视你如我的夫君。
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难道我能独活吗”·龚砚堂深深凝视她半晌,又叹气道:“是我说错了·咱们夫妻同心,生死都在一起·”说罢又邪邪一笑道:“我定不会有事。
如花似玉的新娘子还等着我呢,我还没入洞房,怎能去死”·苗玉筝脸上一红,道:“其实夫君也不必过于担心·我还有一计,既可以让仇凌岳退去,又可以保住世玥。”
龚砚堂一怔,道:“什么妙计”·苗玉筝不答,径自起身去枕边取来一个长长的木头匣子·放到桌上打开给龚砚堂看·盒中装的,就是那魔教圣物世玥了。
只见它通身黝黑,隐隐散发一层寒光·模样长得极为古怪·萧身不似寻常洞箫那么长,而且略微弯曲·吹奏的口部有一个小桃似的隆起·(自行脑补大jj的样子。
)·龚砚堂尴尬道:“这便是那世玥长得实在古怪·”说着把世玥取出拿在手中把玩·只觉得入手甚为沉重,冷冰冰的一团。
心道:有人会拿这玩意儿当兵刃吗若是我拿着这么丑怪的兵刃,不用敌人出手,我自己先羞死了·当房事密宝倒是不错··只见那世玥通身没有任何装饰,谁会料到这平淡无奇的物件其中尽然大有玄机。
龚砚堂细细查看,只见萧头与萧身连接之处似有缝隙·他试着拧动机关,却被苗玉筝一把拉住制止··苗玉筝急道:“夫君莫急,这把是假的·拧开便有毒针射出。”
龚砚堂暗道一声好险·只见苗玉筝又从盒子的夹层中取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世玥·龚砚堂接过真萧细看,只觉得比那假萧更沉更冰·适才未曾注意,此时摸那盒子夹层的位置,隐隐浸润了一层水珠。
苗玉筝道:“这才是真萧·”·龚砚堂道:“岳丈大人可曾看过了里面的藏宝图不曾·”·苗玉筝自他手中拿过世玥,在那头身缝隙处左旋半周,右旋两周半,又左旋一周。
再伸出兰花玉指,在那头部轻敲三下·那隆起咔的一声蹦脱出来·与萧身分为两截·苗玉筝拿起那截萧头,拔下头上金钗,用钗尾从里面挑出一张小小的薄绢来。
龚砚堂凑过去看,只见那薄绢上绘着一张地图·有山有海,标注极为详细··苗玉筝却道:“这世玥的机关,我爹爹早就请人破解了·但他依着图上的位置去找了一次,却并没有找到宝藏的下落。
还差点在海上出了事·”·龚砚堂道:“此事定然有诈·说不定那魔教教主故意放了一张假图在世玥里面,引得大家争斗·他自己却早已把岛上的财宝都搬了回去。”
苗玉筝摇头道:“传言魔教是在出海寻宝的时候沉了船,才丢失了世玥·如果世玥里面是假图,带着它出海做甚定是我爹爹找错了地方。”
龚砚堂思量片刻,诚恳道:“玉筝,你嫁了我,金山银山取之不尽·这世玥若不是你的陪嫁,于我就如废铁一般·但你今日将开启世玥的方法告知于我,就证明你心里已经把我当自己人。
我自是十分感动,必将为你严守秘密·今日你就将这假世玥放在我身上,真世玥你自行收好·明日那仇凌岳若真敢前来,我就把这假的拱手与他,免去一场麻烦。
武林中人笑我懦弱怕死,我也顾不得了·只望你能体会我的苦心·”·苗玉筝喜道:“能如此最好·相公,我们长相厮守才是最重要的·其他议论皆是虚名。
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击退强敌,何乐而不为”她说着,将那假世玥交到龚砚堂手中·又道:“爹爹请能工巧匠做此假萧,又炼制见血封喉的毒药涂在箭尖上,为的就是对付觊觎它的贼人,不料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龚砚堂心道,你爹爹还不也是觊觎世玥的贼人之一·得了宝萧还不踏实,又做了一把假的来害人·当真老奸巨滑··苗玉筝见龚砚堂只呆坐着也不回房休息。
夜已深了,虽然两人明日便要拜堂,但深夜共处一室还是会惹人笑话·她可不想被妯娌丫鬟婆子们瞧不起·转念一想,他该不是想要在我房里留宿吧如果他真这么想,那我…那我…·想到此处,她满脸红晕,偷眼看龚砚堂,只见他仍旧坐着不言不语。
眼神温存,嘴角含笑,似是想到什么甜蜜之事·苗玉筝也有些不能自持,暗想他定是想与我行夫妻之事,我…反正明天就拜堂了,他若是想的厉害,就…就随他吧。
旁人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正颠来倒去,不知如何是好间·龚砚堂站起身,抖抖衣衫下摆,道:“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我回房去了·”·苗玉筝如释重负,又隐隐有些失望。
暗骂自己多想,只得送了龚砚堂出门·又唤了在廊下逗猫的丫鬟素晴来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第七章·素晴与艳秋是苗玉筝的陪嫁丫鬟。
此次小姐嫁到龚家,只带了她们和一个老妈子过来·到了龚家以后,她们才知道真正的大户人家是个什么样的排场·只见大少奶奶光是梳头的老妈子就有三个,走到哪里都跟着一堆红红绿绿的丫鬟,有的抱猫,有的捧茶,有的打扇。
而那些丫鬟的穿着打扮,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富贵几分·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些高傲··素晴和艳秋从小在苗家长大·苗家虽然也是富裕,但比起龚家的奢华那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又深恐被其他丫鬟排挤欺负,所以也不怎么到前院去凑热闹·只窝在院子里伺候苗玉筝··那素晴道:“今日那个沈公子的夫人,你见到了吗我听梁妈说,长得跟天仙似的。”
艳秋道:“我就瞅了一眼·美是美,但那脚也太大了·”·素晴道:“那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小姐也没有缠足·要练武嘛”·艳秋道:“不是不是。
她那脚大得过分,跟个男人的脚那么大”·素晴道:“你又胡说哪里会有女子长着男子那么大的脚”·艳秋道:“我亲眼所见干嘛骗你”·素晴道:“真是配瞎了那位沈公子。
白衣如雪,潇洒不凡·我头一次见到这神仙般的人物呢·”·艳秋道:“你说我们姑爷和沈公子,哪个更英俊呢”·素晴叹口气道:“姑爷太惹眼了。
哪是我们望得着的呢·只盼小姐能和他恩恩爱爱的·这府里,狐狸精可多着呢·我听外面那些丫鬟整天里就是惦记着二少爷·我们可要提醒小姐,别让她们中的谁爬了姑爷的床。
不然多几个姨娘,以后我们主仆的日子可不好过·”·艳秋道:“我看姑爷定不会钟情于那些庸脂俗粉·若是要爬,早就爬了·再说了,我们小姐那么美丽,姑爷定会对她一心一意,迷也迷死了。”
素晴看了一眼苗玉筝紧闭的房门,道:“姑爷怎么还不出来·都这么晚了·”·艳秋道:“该不会不出来了吧·他们明日便是夫妻了。”
素晴道:“小姐不会这么糊涂吧这礼法不守,日后要落人口舌的·”·艳秋道:“这院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不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素晴道:“你个笨丫头·姑爷一晚没回房,他房里的丫头会不知道吗不定编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说呢·”·正说到这里,苗玉筝的房门吱一声开了。
那位潇洒俊逸的姑爷,满脸笑容走了出来·跟苗玉筝道了晚安,就径自出了院子·苗玉筝呆呆地看着他走远,嘴里唤道:“素晴,帮我卸妆·”·素晴答应一声进去了。
艳秋也起身准备去叫伙房的送些热水来·她边走边想姑爷还是一位守礼的君子呢·我们小姐那么美,他居然也坐怀不乱··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经过花园的时候,冷不防被一人大力一扯。
随即跌入一个强壮温暖的怀抱之中·艳秋吓了一跳,刚要大声叫喊,来人却捂住了她的嘴·艳秋定睛一看,那人剑眉星目,正是龚砚堂·她心里咚咚乱跳,道:“姑爷你怎么…”·龚砚堂道:“你可是叫艳秋”艳秋老实点头。
她觉得姑爷抱着她说话,有失体统,便挣了挣道:“姑爷,你先放开我说话·”哪知那龚砚堂却坏笑着将她越抱越紧·艳秋又羞又急,加上深恐有人路过看见,直急得双颊红得要滴出血来。
龚砚堂在她耳边道:“好秋儿,我一见你就喜欢得紧·待明日我与你家小姐拜过堂后便纳你为妾,你可愿意”·艳秋心中狂跳,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只道:“姑爷,你放开我·这样不行…小姐知道了会打死我的·”·龚砚堂道:“傻秋儿,你做了我的侍妾·给我生得一儿半女。
我那时便将你扶正·你还怕你家小姐做甚”·艳秋嘴上连道使不得,心里却暗暗甜蜜··只听龚砚堂又道:“实话跟你说,你家小姐我是一点不喜欢。
见了那张假正经的脸就倒胃口·我早就中意你这俏丫鬟·今日实是憋不住了才对你说·你跟了我,今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再也不必给人当丫鬟了·”·艳秋被他说得心动。
姑爷钟情的竟然是自己,自己这是要飞上枝头了吗·龚砚堂道:“你若应我,今晚寅时到梅园后头的小院子里等我,我有好东西给你·可千万别去我房里找我。
我房里那些丫鬟嘴碎着呢·我待她们睡下了,再偷偷来会你·”·艳秋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了·她心里揣着秘密打来热水伺候苗玉筝睡下·平日里心甘情愿做的活计,不知为何今晚都不愿意做了。
到了寅时,她偷偷摸摸起身去梅园与龚砚堂想会·那梅园后的小院子里冷冷清清,不像有人居住·夜黑得很,周围一点灯光也无·艳秋不禁有些害怕。
难道姑爷是逗我玩的可他说的那些情话那么情真意切·再说他逗我一个丫鬟玩干什么·眼见屋子后面转出一抹白色的身影,修长高挑,像是龚砚堂。
艳秋急忙迎上去,口中唤道:“姑爷·”·顿时只觉得肩头一痛,眼前一黑·便倒地不省人事·翌日,苗玉筝起了个大早梳洗上妆·然而却遍寻艳秋不见。
素晴道:“昨儿晚上她跟我一起睡下的·早上我起来她却不见人影了·”苗玉筝心下暗觉不妥·然而此刻也不及细想·好在一大早大少奶奶就带了房里两个丫鬟来帮衬,这才妥妥的将她妆点成了花朵般的新娘子,且不曾误了吉时。
新人拜堂时众人都加紧了防备,然而并未见那仇凌岳前来发难·众人都道:“那仇凌岳定是怕了咱们,不敢来了·”·行过大礼,公婆又喝了媳妇茶。
新娘子便被搀进洞房·此刻已近午时,家丁早在前厅里摆上了酒席·众人纷纷入席喝酒吃菜·龚砚堂向众人敬酒,道:“今日多亏大家帮衬,才令我龚家免去一场大祸。
小弟感激不尽,今后各位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小弟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不一会儿便都有了三分醉意。
厅中气氛热烈,几个和龚砚堂同辈的朋友纷纷玩笑打趣他·拉扯推搡间,龚砚堂的一身簇新喜服被蹂得不成样子·但他今日兴致格外高,酒到杯干,极是豪迈,一双星眸带着几许醉意,更显风流精神。
龚德海毕竟年事已高,几杯酒下肚便觉得有些疲累·小厮们便搀他回房休息·他走时仍不忘交待长子墨华道:“看着你弟弟少喝些·别喝醉了。”
又过了些时候,酒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席上众人便纷纷起身·有的回房休息,有的起身告辞··正这时,紧闭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断裂横飞·紧接着只见一个黑影跃进堂来。
那人身法奇快,不待众人看清,他已经跃上大厅正中的一张桌面,稳稳站住·有人惊呼出声道:“仇凌岳”有人摸自己头顶和脸颊,只摸得一手足底黑灰。
原来那仇凌岳适才是踩着几人的头顶借力纵跃·众人见他一来便做出如此挑衅的举动,显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当下群情激愤,有那鲁莽的便要上前动手··只见那仇凌岳一身黑袍,身材颀长,银白长发如丝缎般整齐垂在胸前,竟是一丝不乱。
他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众人看不见他五官如何,只觉得那面具苍白如鬼,森然可怖,面具下的那对深邃黑眸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煞气·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第八章·仇凌岳冷冷环顾四周。
见众人剑拔弩张,齐齐举起兵刃准备对他出手·他却好似全不放在眼里般,淡淡说道:“交出世玥,饶你们不死·”他带着面具,脸上自然没有一丝表情。
这句话被他平淡语气说起来,连半点轻蔑威胁的意思也无,而是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众人见他这般有恃无恐,更觉他态度嚣张,简直无可忍耐··只听一人大喝道:“狗贼吃我一拳”来人正是铁拳派掌门刘劲坤。
铁拳派一门武功源自少林,走的是刚烈威猛一路·那刘劲坤光头油亮,肌肉纠结,太阳穴微微凸出,一看便是内功修为高深的练家子·他大喝一声后,一纵身跃上桌面。
二话不说就朝仇凌岳招呼过去·只见他下盘功夫极稳,一对铁拳虎虎生风·而那仇凌岳身影飘忽,行如鬼魅·每次刘劲坤一拳打来,他只微微侧身躲闪,并不出招应对。
刘劲坤一套铜人十八式都打完了,也未能碰到仇凌岳一根手指·两人你攻我守,又过了三十余招,仇凌岳仍稳稳站在圆桌之上,刘劲坤却有好几次差点掉落下来·他心下焦急,一招天崩地裂直取仇凌岳面门。
仇凌岳避无可避,只好伸手格档·只见他抬手轻挥,便以掌阻断了刘劲坤万钧来势,那张面具仍是毫无表情,而他姿态潇洒得好似不曾用一分力气般·刘劲坤暗暗心惊,自己这一拳使出了十成气力,就算这仇凌岳武功再如何高强,也不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接住自己这一拳。
他不及细想,眼见招数已老,便想抽手重摆攻势·哪知那仇凌岳的五指却如铁钩般死死箍住自己右拳·刘劲坤奋力抽离,却丝毫不能拔出半分·他情急之下左拳运劲往仇凌岳小腹砸去。
却突然惊觉气海内空空如也,一丝内力也无·那一拳打在仇凌岳身上,自然也软绵无力·他左拳反而被仇凌岳护体内功所伤,震得虎口破裂·这下他便猛然惊醒过来。
适才自己出了那么多招也未能伤到仇凌岳,并非他有什么妖法邪术,而是自己已经失了内力而未察觉·正这时,只听仇凌岳冷哼一声道:“不自量力·”刘劲坤被他握住的右拳一阵钻心刺痛,竟是硬生生被他用内劲震碎了掌骨。
刘劲坤痛得大声惨叫·仇凌岳用力把他身子一推,又抬腿迅猛一脚把他踢下桌去·众人纷纷上前相搀·那刘劲坤见自己右拳已被震得变了形·不禁心中又痛又悔。
他靠这一对拳头闯江湖,此时被伤了筋骨,也不知日后能否恢复如初·他咬牙忍痛道:“刘某失了内力…才至惨败…各位小心…这妖人狡猾得紧。
定是给我们下了毒了·”·众人听他这么说,连忙暗暗运气·结果无一例外,皆是气海空空,内劲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吃惊非同小可·需知内劲尚存时,在座几位高手联手或许可同仇凌岳一战,但失了内力再与他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厅中叫骂声此起彼伏·宋樵骂道:“姓仇的·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使出下毒这种不入流的招数·有本事解药拿来待我们恢复内力再与你大战。”
黑虎堂中的一众兄弟也随声附和·那长远镖局的谭聚饶也骂道:“魔教的狗贼惯会使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各位,我们一起上吧,对这种人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龚砚堂连忙上前拦阻道:“各位不要冲动·今日之事皆因龚某而起·刘掌门已经受了重伤,龚某怎能让各位再受牵连·姓仇的,有本事你冲着我来,不要连累旁人。
与他们不相干·”说毕拔出龙吟宝剑便要上前·忽觉旁边一人拉住他衣襟使他后退一步,龚砚堂偏头看去,那人正是雪山派掌门于霜刃·只见他目露寒光,眉心一点朱砂嫣红似血,紧握飞鱼剑的玉手微微隐现青筋。
显然已经动了怒气·龚砚堂暗暗在手心里捏一把汗,然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听得于霜刃朗声道:“就由于某领教·”言毕苍啷一声拔剑出鞘。
他的雪花神剑剑法精妙绝伦,虽无内力增威,但飞鱼剑的锋芒也叫那仇凌岳忌惮三分·只见于霜刃剑花翻飞,每一招都是优雅中带着狠戾,翩然中不失果决·众人都暗赞雪山派的这套剑法,即是好看更是好用。
若被使剑之人恬淡气质所蒙蔽,认为这仙女散花般的剑招伤不了人,那可要大大的吃亏了·然而那仇凌岳也仿佛深知其中厉害·他不敢再像之前应对刘劲坤那般大意。
每次于霜刃剑招刚出,他便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躲避·若于霜刃连连出招,逼得太狠,他便提气纵跃往另一张圆桌上跳去·总之就是不肯与于霜刃正面交锋·于霜刃此时内力尽失,无法施展轻功像仇凌岳那般轻盈跳跃。
每次仇凌岳空中旋身半圈便落到另一张桌上,他却需要先跳下桌,再跳上桌·待他上了那张桌子,仇凌岳又像故意逗弄他般早已跳到另一张桌子上·雪山派武功,最是讲究动作优雅,姿态翩然。
于霜刃身为掌门更是无论何时出手,都自有一股闲适气度,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过·他深觉爬上爬下太过难看,便立在当地还剑入鞘喝道:“你打是不打”仇凌岳道:“仇某只为取回世玥,并无心伤及人命。
你们一再相逼,是嫌死得不够快”说毕跳下桌来,傲慢道:“既如此,你们一起上吧·”于霜刃持剑抢上与他相斗,钟冷崖与封真人也各拔兵刃上前相助。
那于霜刃和钟冷崖是多年旧识·虽昨天因为沈路秋的事闹得脸上不好看,但此时外敌来犯,两人还是暂且抛却嫌隙,专心一至对外·此三人都是宗师级人物,如果此时不是内力尽失,那么无论谁也敌不过三人联手。
可失了内力就如同老虎被拔了牙·那仇凌岳虽不像一开始应对一人时那般轻松了,可也并没有露出多大的破绽给三人·只见他空手以一敌三,出招拆招的速度已经快得另旁人看不清。
四人眨眼间已经拆了一百余招·于霜刃心下越来越奇怪·这仇凌岳是江湖中的后起之辈,他不曾与他交过手·但他与前任星使杨展,月使仇凌岳交过手,长青教的武功他还是认得的。
这仇凌岳的武功一招一式确是长青教的武功不错,但总觉得他出手飘逸有余而狠戾不足·而且为什么他竟对他雪山派的武功这么熟悉一个念头自他心头划过,他觉得这仇凌岳要么就是虚有其名。
要么,是旁人假扮的,根本不是正主·思忖间,仇凌岳已经攻至面门·于霜刃举剑格档,谁知突然手腕一麻,接着肩头,颈窝,腰间,有三处大穴被仇凌岳闪电般的点穴手法点到。
于霜刃立时半边身子麻了,飞鱼剑也脱手掉落·电光火石间,那仇凌岳接住飞鱼剑回身一扫一钩·两招一出只听得钟冷崖一声惨叫,长剑脱手·众人见他双手满是鲜血,伤口出深可见骨,都暗想以飞鱼剑之锋利,恐怕他手指筋脉已断,今后连剑都握不住了。
剩下封真人一人与仇凌岳对抗,他只撑了不到三十招,便被一掌拍中胸口,吐血倒地败下阵来·那仇凌岳拂了拂袖口衣襟,又把飞鱼剑递还到一名雪山派弟子手中,口中傲慢道:“还有谁要前来领死”众人见于霜刃三人都纷纷落败,一时也不敢上前应战,只不停对他破口大骂。
·于霜刃早已被弟子扶着到一边坐下·但他此时无法用内力冲开穴道,依旧不能动弹·他暗想封钟两人都受了重伤,为何仇凌岳独独对自己手下留情。
龚砚堂走至于霜刃身边,以指运劲啪啪啪三下解开了他的穴道·他低声说道:“晚辈适才只顾喝酒,未曾吃菜·此刻内力并未失去·想那毒定是下在饭菜之中。
掌门莫要声张,我先假装中毒,与他动手后再用内力打他个措手不及·”于霜刃点点头道:“不可大意,此人武功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又偏头问弟子道:“怎不见路秋”弟子回答不知。
一名家丁言道:“沈公子说他夫人今日身体不适,他一早便在房中忙着照顾呢·”于霜刃心道路秋什么时候有了妻子,我怎么不知道·但当下见众人伤重,不及细想,吩咐弟子涂远道:“你与家丁去他房中找他。
说我们都中了化功散,被仇凌岳所制,要他快来救急”·涂远连忙领命跟着家丁去了·他到得沈路秋房外,敲了好一阵门沈路秋才开门。
涂远进得房内,只见床上侧卧着一个女子,面朝墙壁,看不见面貌·但身段窈窕,黑发浓密,定是个美貌佳人·涂远早就衷情于沈路秋,他想起去年自己对沈路秋袒露心声之事,心道怪不得他当时就拒绝了我,定是早就和这姑娘相亲相爱了,我还痴心妄想,他却已经成了亲,哎当下又觉得此时不是为儿女私情伤感的时候,便强打起精神对沈路秋道:“沈师弟,你快去前厅看看。
仇凌岳来了,师父他们都中了化功散内力尽失·此刻危在旦夕了”沈路秋闻言大吃一惊,道:“怎不早来找我”涂远道:“事起仓促,不及细说。
你快随我前去吧”·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沈路秋随涂远来到前厅,见龚砚堂和那唐门三公子唐逸竹正在与那黑衣银发的仇凌岳缠斗。
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坐着好些败下阵来的伤员·刘劲坤,谭聚饶,封真人,钟冷崖,魏元青,宋樵,还有几名各派弟子都受了重伤·龚府的仆人不敢挪动他们,只好请府里大夫就地处理伤口。
沈路秋见两边情形都吃紧,但受伤的众人一时死不了·龚砚堂那里却节节败退·他一咬牙,拔剑出鞘上前相助·他与龚砚堂适才都没有用过饭菜,是以两人联手,再加上唐逸竹在一边时不时打上一颗暗器。
一时倒有些另仇凌岳应接不暇·仇凌岳冷冷道:“冥岚谷的人也来管闲事”沈路秋倨傲道:“闲来无事,讨教几招·”仇凌岳跃出前厅,翩然飞上门前一棵松树的树梢,朗声道:“要打架跟我来便是。”
言毕提气纵跃,踩着树枝便往树林深处隐去·龚砚堂道:“解药留下”只听林中仇凌岳的声音道:“有本事来拿·”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龚砚堂提气便追,沈路秋拦阻道:“莫要追了,恐怕有诈”众人也纷纷劝阻·然那龚砚堂年少气盛,又不曾吃过什么大亏·今日蒙此大辱气愤难平,一意孤行要往树林深处找那仇凌岳去。
沈路秋一跺脚,也只得跟随其后··其余众人放心不下,但苦于内力被药性所制,只得徒步奔跑跟随两人·奔出一里地功夫,龚沈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仇凌岳是否在附近埋伏,众人便都紧觉起来。
突然间一人疾奔而来,众人定睛一看·来人一身红衣,头戴凤冠,正是新娘苗玉筝·她在房里听说出事了,便扯了盖头一路飞奔而来·她也未曾吃席上的饭菜,所以轻功施展自如。
众人见她孤身一人往深林中奔去,纷纷劝阻·然那苗玉筝担心丈夫安危,根本顾不得危险·转眼间像一团红云一般去得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第九章·苗玉筝在树林深处找到那三人时,龚砚堂已是重伤倒地,胸前插着一支黝黑的刺魂锥。
沈路秋还在与那仇凌岳拆招,但也仅勉励支撑·苗玉筝忙扶起龚砚堂查看他的伤势,见他胸前伤口处黑血浸湿了衣襟·再观他面色乌青,嘴唇发紫,显是中了剧毒。
苗玉筝只道他立时便要没命了,抱着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龚砚堂强忍剧痛安慰道:“没事·还死不了·”苗玉筝哭道:“你把那世玥给了他吧。
何苦与他争斗昨日你我不是约定好了的吗你为何要令自己伤得这般重”龚砚堂咬牙道:“这姓仇的欺人太甚。
今日我若向他摇尾乞怜,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言毕拖着伤病的身子还要上前寻衅,却没走两步便委顿在地·苗玉筝连忙夺过他手中龙吟剑,又用力擦了擦腮边眼泪道:“也罢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着了便是。
你我夫妻便是死了也不向他低头·”她抢过龚砚堂的龙吟宝剑便向仇凌岳攻去·仇凌岳虽与沈路秋对敌,但耳中早已听到龚,苗两人说话·只见他目露杀气,五指扣成抓状便要来掐苗玉筝咽喉。
苗玉筝躲闪不及,一招就被他制住呼吸不得·她闭上眼睛等死,心想这魔头定不能饶了我和砚堂,今日我们就作一对同命鸳鸯吧·龚砚堂大喝道:“住手休要伤她”仇凌岳手指越收越紧。
苗玉筝眼前一黑,昏死过去·龚砚堂道:“他们就快来了·你伤了苗玉筝是多此一举·”仇凌岳冷哼一声,道:“我愿意·”完毕松开五指,苗玉筝的身子软软倒地。
众人赶到时,只见龚砚堂夫妇躺倒在地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死是活·那仇凌岳一掌打在沈路秋胸口·沈路秋也不支倒地·仇凌岳起身飞跃,口中说道:“仇某明日再来。
想救你们少爷,需得拿世玥来换·”换字传来,人影已去得远了··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龚德海见爱子伤得这般重,已是老泪纵横·沈路秋勉力起身给龚苗二人查看伤势,道:“苗姑娘只是暂时晕厥,不要紧。
龚兄中了黄泉碧水之毒,我需得立刻为他疗伤解毒·”龚德海道:“需准备些什么”沈路秋道:“伤药我备得有·只需热水一盆,空房一间,没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众人不敢耽搁,忙架着受伤的二人回府疗伤··龚砚堂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使劲拍自己脸颊·他勉强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只见沈路秋没好气地道:“快醒醒别装死了”·龚砚堂蹙眉道:“你打我脸做甚,疼”·沈路秋促狭道:“负心薄幸的臭男人,难道不该打吗少废话,快把那假世玥拿出来。
我还要上妆呢,一刻耽误不得·”·龚砚堂道:“在那边靠墙的柜子里,你自己去取·我浑身都疼,你这‘黄泉碧水’也太霸道了些。”
他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听得沈路秋在柜子里东翻西找·龚砚堂又道:“你家公子怎地还不来莫不是被什么事阻住了”·正说话间,只听窗户吱呀一响。
一人翻身跃进房来·口中说道:“来了·”·那来人眉目如画,气度如仙·竟也是沈路秋的模样·他一身白衣,妆扮和正在柜子里找东西的沈路秋一模一样。
只是细看之下,他身量更高,目光柔和,气质恬淡··龚砚堂喜道:“路秋,你快来·疼死我了·”·沈路秋把背来的一个大包袱扔在一边,道:“小眠,你的行头。”
说完便关切地去查看龚砚堂胸前的伤口··他轻轻拨开那健壮胸膛上的衣襟·只见那刺魂锥已有一半埋入肉里·那伤口周围颜色一片深绿,渗出的血也是黑黑绿绿的,看着吓人。
他不由怨自己刚才出手太重,又暗骂小眠的毒药太烈··他柔柔地抚上龚砚堂的脸颊,只觉触手一片火烫,想是伤者已经开始发烧·他轻声安慰道:“疼得厉害吗我这就为你驱毒疗伤。”
龚砚堂却一脸幸福迷醉的模样,笑道:“不疼·你别担心·”·终于翻到世玥的小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把世玥拿到床上两人跟前,道:“公子你看。
这便是那世玥·你说师尊要这玩意儿做甚小倌馆里多得是比这精致的物件·还有玉做的呢·他若是想要,我给他拿一大堆回来。”
沈路秋看那世玥一眼,脸上一红,啐道:“休要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师傅,他罚你练功”·小眠便不言语,把世玥放在一边,自己坐在软椅上小心翼翼地撕去脸上那层面具,露出他原本那张艳丽妩媚却略带稚气的小脸蛋儿。
龚砚堂嘱咐道:“一会儿千万别乱拧那假世玥·里面有毒针,仔细把你射成箭猪·”·小眠不耐烦道:“知道了·你们两个把帐子拉上,我要换衣服了。
可别偷看·”·沈路秋道:“谁要看你·”说毕拉紧了双层的床帐·把自己和龚砚堂严严实实遮在床里··龚砚堂勉力坐起,见沈路秋满脸温柔关切之色,忍不住便要拉着他索吻。
沈路秋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尽想着这些事·”·他挪到龚砚堂身后盘膝坐好·伸出双掌抵在龚砚堂背后的穴位之上·温暖充沛的真气顺着手掌传入龚砚堂体内,助他畅通因中毒而淤阻的血脉。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沈路秋猛然一掌拍上龚砚堂的后背·只听龚砚堂一声闷哼,他胸前的刺魂锥被内劲逼得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沈路秋连忙收手,转到另一边查看龚砚堂脸色。
只见他脸色苍白,额上沁出颗颗汗珠,定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他胸前的伤口处,黑血汨汨流出,周围肌肤的绿气却淡了些··沈路秋道:“你觉得怎样”龚砚堂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还撑得住。”
沈路秋道:“毒血需得流净才行·你自己不要运功逼毒·这黄泉碧水毒走心脉,越是运气越是死得快·”·他见龚砚堂胸口的黑血已不再自动往外流出,便俯身到他胸口,微启薄唇含住那处伤口,轻轻用力吸吮,把那毒血都吸入口中。
只听得龚砚堂轻哼一声·沈路秋抬头撩帘子把一口毒血吐在床边,问道:“疼得很”·龚砚堂见他脸色潮红,眼角含春,唇边还残留着自己的血。
顿时只觉得倍受折磨·伤口如何疼痛倒是其次,心痒难耐的感觉才是快要把人逼疯了·心猿意马之间,那处已是有了反应·只得拿过被单匆忙掩饰,道:“没事。”
沈路秋察觉他神色有异,了然道:“少想些别的·都快被毒死了·”·龚砚堂道:“死了也是你害的·”眼见沈路秋又俯下身来,以口覆盖自己胸前的伤处。
他眼角微抬,一双含情美目定定看着自己,似是故意逗弄一般·那湿软的小舌,还在伤口周围调皮地到处游走··龚砚堂偏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看这让他销魂蚀骨的一幕。
心中暗想,自己不知是前世造了什么孽,遇到这要命的冤家·自己为他做下这许多不孝不义之事,也不知两人最终能否修得圆满··那沈路秋吸了四五次,终于见伤口流出的血颜色鲜红。
他自怀中取出金疮药和纱布绷带,细细帮龚砚堂料理好伤口··龚砚堂问道:“这便好了吗”·沈路秋道:“这哪里能好你也太小看黄泉碧水了。
这种毒是长青教独门秘药,专门用来要挟人的·虽不会马上置人于死地,但如若没有我的解药,你早晚也是个死,只是死得慢些罢了·”·沈路秋从小在冥岚谷饱读医书,于疗伤解毒一道,可称得上是当世圣手。
于炼毒下毒一术,却不及书童小眠熟悉·是以主仆二人平日在谷中的消遣,便是一个下毒一个解毒,周围的动物牲口,不知遭了他们多少毒害·以至于冥岚谷周围,连个鸟都不来拉屎。
沈路秋仔仔细细处理好龚砚堂的伤口,看他一眼,道:“刚才为何不让我伤那苗玉筝”·龚砚堂道:“你只为夺得世玥,何苦要伤及人命回到谷中师傅责问起来,你又如何应对”·沈路秋道:“你不说,小眠不说,师傅怎知我伤了人依我看,杀了她一了百了。
你也不用担心家里总逼你成亲·我们也省了这许多麻烦·”·龚砚堂道:“万万不可你这不管不顾的性子能不能改改滥杀无辜绝非我冥岚谷的行事作风。
你怎能仗着自己武功好就到处为非作歹况且那苗玉筝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家,被我们这番愚弄已经很是可怜,你又怎能忍心伤她性命”·沈路秋听他教训自己,冷冷说道:“冥岚谷的行事作风,你倒比我清楚了说我为非作歹,若不是因为你,我独自一人偷了世玥便走,用得着这许多麻烦我看你定是和她拜过了堂,心里喜欢她了是不是”·龚砚堂听他曲解自己心意,气得险些喷血。
他重重躺下,转身朝里,赌气不再理会沈路秋··沈路秋见一向视自己如珠如宝的情人竟然为了个女人跟自己斗气,他也来了脾气,道:“你还说不是因为那女人为了她你都给我摆脸色了好,我也不管你了我走”说毕便作势要下床。
龚砚堂听他要就这么丢下自己一走了之,心里又气又苦,道:“你只管走便是反正我一番真心你向来都不放在眼里,我也习惯了如今世玥你也得了,开启机关的方法你也知道了。
这便要丢下我了好,你快些走我便是死也不要你医治了”帘外小眠听得不耐烦了,喊道:“你们有完没完每次见面说不上三句就要吵不见面又想着法儿要见面。
我看趁早一拍两散了好,江湖中就此少了许多祸事,我也落个耳根子清净·”沈路秋此时有些后悔刚才说出那些负气的话·但平日里吵嘴后都是龚砚堂哄他,他自己一时拉不下脸来认错。
龚砚堂此时心中想的却是我事事为你着想,每次吵嘴都是我先服软,现下我受了重伤,难道你就不能来哄哄我吗他这么想着,更朝里面躺了躺,离沈路秋越发远了。
沈路秋拉开帐子下得床来,见小眠已经戴上一张新的面具,扮成了丫鬟艳秋的样子·于是催促他道:“你快去”小眠知道他想把自己支开,好跟龚砚堂亲热。
他也懒得留在这里听他们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当下掀开窗户,看看后院里无人,便翻窗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第十章·第十章·沈路秋见房中再无他人。
坐到床边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又倒了一颗白色的小丸在掌心里·他轻轻推了推龚砚堂,柔声道:“吃一颗镇痛丸吧·会舒服些·”说着捻起那小丸送至龚砚堂嘴边。
哪知那龚砚堂只把头埋进枕头里,也不言语·沈路秋道:“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嘛·”龚砚堂见他肯服软,心里一暖,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但又觉得自己就这么轻易原谅他,实在太吃亏·于是便仍旧冷着一张脸,既不肯吃药,也不说话·沈路秋急道:“我都跟你赔礼了·你还要怎样嘛”龚砚堂道:“赔礼不够。
你需得说些好话来听听,不然我宁可痛死也不吃你炼的药·”沈路秋道:“什么好话”龚砚堂道:“自己想·”·沈路秋知道他那些个龌龊心思,心道反正四下里无人,两人往日里在谷中更荒唐的勾当都干过了。
当下也没什么好害羞的·索性拉下脸皮,全身柔软贴在他背上,柔声道:“好相公,秋儿适才说错了话·相公你不要与我计较·秋儿也想你想得紧,待回得谷中,定然让你尽兴。”
龚砚堂听了这话一颗心都酥酥麻麻,浑身过电了一般,又哪里还装得下去··他猛一翻身地把沈路秋压在身下,在他唇上乱舔乱啃,又吸住他的小舌深深吮吻。
下身更是隔着衣服蹭到沈路秋大腿根里好一阵顶弄·直弄得两人都把持不住了,才勉强松开··沈路秋气息不稳道:“这……还不是时候……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胡闹”·龚砚堂痴迷道:“人人都言冥岚谷里住着神仙。
依我看,哪里是什么神仙分明就是摄人魂魄的妖精·”·两人又胡闹片刻·沈路秋起身从贴身药包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龚砚堂道:“这颗假死药你收好。
明日午时服下·后面的事自有我和小眠料理·”龚砚堂点头接过,把药丸藏于枕下·沈路秋便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头发,打开房门,唤来外面的丫鬟伺候。
龚德海等人一直在前院等候·此时见沈路秋满脸疲惫地出来,便迎上去问龚砚堂的伤情如何·沈路秋道:“我已将刺魂锥用内劲逼出·毒血清除了大半。
我又喂了一颗本门特质的灵甲通犀丸为他续命·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性·但那黄泉碧水毒性太过奇特,没有解药实在难以拔毒·”龚德海道:“还请沈公子想方设法为小儿炼制解药。
无论需要多么贵重的药材老夫都可以提供·只求沈公子救小儿一命·”说毕便要拜下··沈路秋连忙搀扶住他,道:“老前辈·您千万别这样。
路秋受不起·龚兄是我挚友,他中毒受伤,我岂有不着急的道理·我必将竭尽所能救他性命·只可惜我所学有限,那黄泉碧水的炼制方法乃是长青教不传之秘。
我实在是不知道解药怎么炼啊·”·龚德海道:“连你都医治不了·那我的孩儿岂不是活命无望了·”说毕竟要垂下泪来··沈路秋见他如此情状,只觉自己和龚砚堂一番胡闹,好生对他父母不起。
但此刻又不能说破实情·只能安慰道:“老前辈莫要伤心·我必会想方设法保住龚兄性命,只待那仇凌岳再来,我们生擒他,逼他交出解药也不是难事。”
苗玉筝道:“也不必生擒他了·只要他肯来,我必将世玥双手奉上·只要他能交出解药救我夫君一命·我便什么都舍得了·”·沈路秋道:“如此甚好。”
他听得院中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出主意救龚砚堂擒仇凌岳·沈路秋暗道自己这次祸惹得不小·只盼别被师傅知道才好··他知小眠扮作他时,回到府中便已把解那化功散的方子拿出来给了府中医师,此刻众人服下解药内力均已恢复。
左右没有他什么事了,他今日累得狠了,便回自己院中休息去了··沈路秋为龚砚堂疗伤的这段时间里·韩夫人早已带着媳妇去伙房里审问了一番·伙房里都是些老仆,龚家最是信得过。
韩夫人便问道:“你们只需说今日伙房有何异常可有什么外人进来过没有”领头的徐掌事道:“夫人难道不知,我们这里是万万容不得外人进出的。
所有食材器皿都有人全天看守,就怕出了岔子·没想到还是让人做了手脚去·”韩夫人点头道:“你做事稳妥我和老爷都是信得过的·你再回忆一下,有任何异于平日的事都说出来。”
徐掌事又思索半晌,犹豫道:“不相识的人是绝对不能放他进来的·若实在要说外人,那只有苗姑娘的丫鬟来过·好像是叫作艳秋的那个·”韩夫人奇道:“她来干什么”徐掌事道:“她说她家小姐肚子饿了,进来端了一碟桂花糕去。”
少奶奶林氏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徐掌事答道:“快到吉时的时候·”林氏怒道:“定是这贱婢下毒无疑我一早去弟媳房中帮她打扮梳洗。
那艳秋丫头就不见踪影·直到新人拜堂时都没见着她·又哪里来的为她家小姐拿桂花糕一说定是故意进来害人来了”韩夫人心下一惊,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内贼下毒。
难道那小丫鬟和仇凌岳是一伙的她不敢擅自作主去盘问苗玉筝,只得一五一十把这事情向老爷禀报··待她婆媳二人走后·那掌事老徐摇了摇头,心道定不会是那艳秋下的毒。
那丫鬟进门后只待了片刻,与帮厨阿佳说了几句闲话,又从头上拔下一朵绢花说赠予阿佳的婆娘·这便拿了桂花糕走了·难道这短短时间,她能给那许多菜里都下上化功散况且这许多人看着,难道她还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使手段不成·于霜刃在自己房中用过晚饭。
涂远来敲门说龚老爷子请掌门去看看龚少爷的伤·说掌门见多识广,又精通医术,说不定能想出救他家少爷的法子··于霜刃道:“路秋看过龚少爷的伤了吗”·弟子道:“龚老爷子说路秋去看过了。
说是没有解药他也无法医治,只能勉强为龚少爷续命而已·”·于霜刃一声叹息·他心知冥岚谷的医术厉害·自己这小师侄又颇有行医炼药的天份。
论起医术比他师傅沈千徊都精通几分·既然他都束手无策,自己去看也是白看··但他不忍拂主人家的邀约,便道:“那你随我去瞧瞧吧·”·到得龚砚堂房中,只见床边黑压压的站满了龚家的亲戚。
龚德海回头见是于霜刃,客气道:“于掌门,你来了·快请快请·”便把于霜刃让到床边的软椅上坐下·于霜刃见龚德海一夕之间遭此大变,急得又苍老了几分。
心下不忍,又找不出什么话安慰·只得一言不发,为昏睡着的龚砚堂诊脉··于霜刃观那龚砚堂脸色,只见他面色灰中带青,确是中毒之像。
脉象微弱却并不紊乱,并不是濒死之脉·想来是沈路秋用了什么珍贵药丸为他续命·不过这毒不除,时间久了,任是再珍贵的药丸也保不住他的性命·去年自己举行试剑大会时,这年轻人还来道贺。
先是与自己的大弟子比武,打了个平手·后来又跟路秋比试,也应对了五六十招才败下阵来·于霜刃当时还暗赞此人是个难得的习武奇才,若得名家点拨,他日必成一代宗师。
只可惜,天妒英才·难道这便要英年早逝了吗可苦了他的父母双亲,还有刚过门的媳妇儿··他边想这些,边给龚砚堂诊脉·突然觉得触手之处一股真气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惊得坐直了身子,只恐自己感觉错了·于是手指用上了几分内劲,撩得龚砚堂体内的真气纷纷跳动·于霜刃以指感触,心头一片雪亮··这股真气,别人不认得,他于霜刃却是再熟悉不过。
他与沈千徊自□□好,后来沈千徊离开雪山派师从冥岚谷,两人依旧素有往来·这冥岚谷的护体神功,他在与沈千徊切磋武艺时接触过无数次,又怎么会认错但这龚家的二少爷体内,怎么会有冥岚谷的护体真气难道是路秋为了替他疗伤,灌注到他体内的于霜刃又捏住龚砚堂手腕,探查他体内的真气。
只觉得那股真气虽然因主人伤病而变得微弱,但无休无止,精淳至极·竟比沈路秋体内的真气更为正宗··于霜刃回想今日仇凌岳的异状,又回想去年龚沈两人在雪山派时的情态,再加上他记起沈路秋的书童小眠精通易容下毒之术。
这么一联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算计·暗道好你个沈路秋,连师伯你也敢骗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审核这么严格 我也没有啥违禁词啊·☆、第十一章·正这时,房门一开,沈路秋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他见于霜刃坐在床边给龚砚堂诊脉,又被师伯凌厉的目光一扫·立刻便明白师伯看破了他的算计·他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抖,瓷碗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沈路秋慌忙转身,到:“我再去熬一碗·”说罢便要走·却被于霜刃喝道:“站住”沈路秋不敢违拗,只得低着头等于霜刃发落。
于霜刃站起身,满面寒霜道:“我跟你一起去·”·沈路秋知道师伯已经得知实情·又素知这位师伯虽然看上去和善可亲,但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平日里对手下弟子最是严苛。
这下也不知道要怎么发落自己·说不定自己和砚堂一番辛苦,全都要被他揭穿·沈路秋战战兢兢跟在于霜刃身后,到了他居住的院子·于霜刃见周围已经没有旁人,悠然开口问道:“你那走哪儿带哪儿的小书童怎么没跟着来”沈路秋嗫嚅道:“小眠他…他…他生病了…就…没来。”
于霜刃冷哼一声道:“还敢撒谎·跪下”·沈路秋马上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口中可怜兮兮哀求道:“师伯,你别说出去。
我…我还要做人·”·于霜刃道:“去年我便瞧出你跟那龚砚堂神色不对·你快从实道来,他怎么会冥岚谷的武功是你师父教的,还是你偷偷传授的”·沈路秋道:“弟子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将本门武功向外人传授。
此人乃是四年前我在瑶山附近所救·带入谷中医好之后,他便赖着不肯走·非要拜在师父门下·师父被缠得无法,只得教他本门武功,但不许他对外人使用,也不许他在外面说他是沈千徊的弟子。”
于霜刃道:“如此说来,他可算是你的师弟”·沈路秋点点头··于霜刃道:“后来呢你师父让你们来盗世玥”·沈路秋脸红道:“不敢欺瞒师伯。
师傅是命我来盗走世玥·但并未让我假扮仇凌岳,搅乱龚砚堂的婚事·只因我…我与他有私·他又不耐家中日日逼他成亲,我们这才…自作聪明…干出这许多大逆不道之事。”
说道这里,自己也觉荒唐,红着脸说不下去了··于霜刃叱道:“还知道要脸今日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你打了个遍·将来众人得知真相,定会上门找你寻仇。
你将来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沈路秋哀求道:“弟子已经知道错了·求师伯为我们保守秘密·”·于霜刃叹息一声道:“你师父默许你们的事”沈路秋点点头。
于霜刃道:“路秋,我一直以为你是懂事的好孩子·却不料你如此不知轻重,任性妄为·我对你很是失望·我打算明日便前去冥岚谷与你师父好好谈谈你的所作所为,看看他是怎么教徒弟的。
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拂袖而去··沈路秋深知师伯为人刚正,此时不当众揭穿自己已是给他师门留了面子·要他帮自己对沈千徊隐瞒那是万万不能。
他便也不强求,跪了片刻也就站起身来回房煎药·心道反正是对是错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便再也无回头路了··后来,很多年后,他成了长青教的教主。
他便时常回想,到底是哪件重大的事情决定了他今日的命运·他当年假扮仇凌岳孤身一人与各大派高手为敌,是否从那时起就注定了他将来会叛出师门,步入魔教·又或者从他救起龚砚堂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又或者从他偷练玄天决的那一刻起便注定。
又或者更早,从杨展在那个秋天,把他从路边捡回来交给沈千徊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那时的小路秋才一岁大小,自然听不懂两个大人在说什么··那个笑得满脸痞气的英俊青年说:“这便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礼物了。
他是我们的孩子,将来必会神功盖世,一统江湖”而那个冷冷淡淡的美人却说:“要养你养,我没什么兴趣·”·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苗玉筝在龚砚堂的床前守了一夜。
期间龚砚堂一直昏沉不醒·苗玉筝哭得两眼红肿,只恨不得自己也身中剧毒,好分担夫君的苦楚·她把这一场祸事都怪在自己头上,只恨不得父亲从来就没有把那害人的世玥交给自己。
如果龚砚堂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生的幸福就将化为泡影·天色已经微明·龚德海已经支撑不住回房休息·方夫人早已哭得晕死过去·只留苗玉筝一人在龚砚堂屋中守着。
沈公子拿来的药汤已经喝下了不少,但还是不见好·苗玉筝暗下决心,今日若那仇凌岳不来,她便去寻他··突然龚砚堂的手动了一下,在床边摸索一番,握住了苗玉筝的手。
苗玉筝心中一喜,只道他醒了·却听龚砚堂叫道:“秋儿,上床来·”·苗玉筝听闻这话又羞又怒·想这什么秋儿定是他过去的相好,他伤得如此厉害,做梦却还想着那人。
待他好了,定要好好问问他如此思前想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龚砚堂还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苗玉筝正待唤丫鬟来打水梳洗。
素晴就慌慌张张跑进来道:“小姐,那仇凌岳又来了·在前厅与龚老爷对峙呢”·苗玉筝闻言完全清醒过来·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又火急火燎地从柜子里翻出世玥,抬脚就向屋外跑去。
到得前厅·正听得仇凌岳说道:“若今日再不交出世玥,你家少爷性命难保·”苗玉筝扬了扬手中世玥道:“世玥在此·把解药交出来。”
仇凌岳道:“需得先给我过目,辨别真假·”苗玉筝道:“那我又怎知你给的解药是真是假”·仇凌岳道:“笑话。
我若要取你们性命·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又何必弄什么假解药费事”·苗玉筝把世玥向他挥去,仇凌岳稳稳接在手中·他把那世玥拿在手中,萧头和萧身处用力一拧。
突然间从那萧身里射出无数银针·仇凌岳赶忙扔掉世玥飞身跃开·但纵是他武功再好,机变再快·但距离过近,他还是被射中了手臂,胸口两处·他赶忙盘膝坐地,运劲把两根银针逼出,怒道:“好个毒妇,竟使出这种恶毒手段。”
苗玉筝也是一惊,她明明记得那晚龚砚堂拿走的才是藏有毒针的假萧,她柜子里该是真萧才是,为什么竟然反了那此刻真萧又去了哪里·仇凌岳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道:“仇某告辞。”
苗玉筝道:“解药留下”仇凌岳道:“未见真萧,还想要我留下解药那世玥留着给你们少爷陪葬吧”·说完转身便走。
此时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武功高强之人,都是一早醒来听闻仇凌岳来了,便急急赶来·众人见仇凌岳要走,纷纷动手阻拦··哪知那仇凌岳中了毒却好似无事一般。
几招逼退了上前的众人,转身朝树林深处逃去·龚德海急得捶胸顿足,呵斥苗玉筝道:“你为何还不把那世玥拿出来让砚堂等死吗”·苗玉筝此时百口莫辩。
她适才是从盒子夹层中拿出的假世玥,心知绝无可能再把真世玥变出来·她并不傻,隐隐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那真世玥定是被人调了包·但是是谁这样算计自己,又是意欲何为她完全是一头雾水。
此时听公爹质疑自己,也不及分辨·一顿足转身与众人追仇凌岳去了··方夫人与韩夫人在屋内急得跳脚·她二人不会武功,只能呆呆守在龚砚堂房外。
韩夫人把昨天在厨子那里问来的话与方夫人说了,又气愤道:“姐姐,我昨天还不敢跟你说·今日我可是思前想后的想通了·那日定是苗玉筝这毒妇指使她的贴身丫鬟去伙房下的毒。
她跟那仇凌岳是一伙的合伙来害咱们孩儿”·方夫人想了想,道:“这苗姑娘是我妹妹自小看着长大的·人品极好,又温顺知理,怎会做出这种事”韩夫人道:“姐姐你还护着她你不想想,若没有她我们砚堂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不是她通敌向外,她今天拿个假的世玥出来,足以表明她为了自家宝物完全不顾及砚堂的性命这样心肠歹毒的女子,你还说她知理你看走眼了”方夫人听她所言有理,拭泪道:“我真是作了孽了。
好端端的给砚堂娶的哪门子亲·还不甚找了这么一个惹祸的女子,可怜我的孩儿啊…”韩氏也边劝慰边落泪··丫鬟跑出来急道:“夫人夫人,你快进来看看吧二少爷断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章·两位夫人大惊失色,连忙跑进屋去,韩夫人还不忘吩咐家丁道:“快去请沈公子过来”·小眠假扮的沈路秋到得龚砚堂房中,只见他床边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龚德海并两位夫人,还有他大哥都伏在床边痛哭··苗玉筝也已经回来,站在一边捂脸哭泣·还有好些刚才一起去追仇凌岳的江湖朋友也长吁短叹·小眠走至床边,探了探龚砚堂的鼻息,又学着沈路秋平日的样子,伸手压了压他手腕的脉搏,摇头道:“请恕晚辈无回天之术。
龚兄已经去了·”本来他是众人心里唯一的希望,现在听他这样说,龚德海捶胸顿足,方夫人伤心得再度晕死过去··身边众人见一桩喜事好端端的竟变成了丧事,都不禁垂下泪来。
韩夫人指着苗玉筝骂道:“都是你这毒妇是你害死我们砚堂你指使丫鬟在饭菜里下毒跟仇凌岳里应外合夺萧是假害砚堂性命才是真我们砚堂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竟要害死他”·苗玉筝知道自己定是被什么人暗地里给害了。
但此时龚砚堂却是的的确确死了·她心乱如麻,完全理不出头绪·她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和谁结过仇怨她此刻只觉得一颗心疼痛似刀绞,连辩解的力气也无了。
龚德海指着苗玉筝道:“你走我们龚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媳妇我儿今日含恨惨死,跟你海沙帮脱不了干系”·苗玉筝伤心欲绝,一个转身便朝身后的木柱上大力撞去,幸得被旁边一人拉住才免了头破血流之祸。
众人都纷纷劝道:“姑娘万万不可寻短见·龚老爷子已经承受了丧子之痛·难道你舍得让苗帮主也承受丧女之痛吗”苗玉筝想起家中爹娘,立时清醒了几分。
自己这番若是寻了短见,于自身倒是求之不得,左右是追随龚砚堂去了,正好黄泉路上有个陪伴·但其他人看来,却是只道她承认了通敌害夫,这一死便是谢罪·自己死了倒不要紧,龚家其他人必定把帐算在海沙帮头上。
那岂不是可怜了自己爹爹妈妈,失了女儿还要受人欺侮·想到这里她便忍住哽咽向龚德海道:“伯父·我从无半分害砚堂之心·今日我房中的世玥,本来是真的。
却不知被何人调包,我没有察觉,这才害了砚堂的性命·原本也是我的不是·您二老怨我恨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我有朝一日定会查出真相,为自己正名”·小眠心中连道麻烦。
公子的这个计划,实在是漏洞百出·这苗玉筝不是那愚蠢无脑的女子,今日是不及细想才没有立时识破,他日她缓过劲来,难免不会洞察真相·那小丫鬟艳秋至今还在房中昏睡,依着公子的意思是要杀人灭口。
但小眠却心下不忍·他自己是小倌出身,自幼便和低贱出身的女子一起做伴,最是怜惜她们命薄·况且为了这点事就取人性命,也实在是太过残忍·公子有时也未免太不把人命当回事。
·他见龚家上下都被悲伤冲击得没了主意,便出言劝道:“老爷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还是早些操持龚兄的后事为要·”说完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劝,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当天晚上,龚家开始大办丧事·龚砚堂的尸身被换上寿衣放入棺中·灵堂就设在正厅里·众宾客眼看着一场喜事变成了丧事,也是纷纷唏嘘不已··龚砚堂猛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硬梆梆的盒子里头。
他想起自己诈死的事,便知道这就是灵堂了·他坐起身打量四周,只见数十盏白灯笼把灵堂照得敞亮,夜风把层层白纱帘卷得乱飞·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真有些鬼气森森的感觉。
纱帘外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走近,待他拂开最后一层白纱走到棺材前,龚砚堂才看清楚,来人是一身雪白的沈路秋··他看了龚砚堂一眼,面无表情道:“起来。
脱衣服·”·龚砚堂见他穿这身白衣,真像是给自己戴孝般·又见他乌发如墨,眉目比白天看时更加艳丽妩媚,心道我若真的死了,知道路秋这样为我伤心难过,我也会立刻活转过来。
龚砚堂跨出棺材,差点一脚踩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他吓了一跳,问道:“哪里来的尸体”·沈路秋道:“自然是我带来的。”
龚砚堂道:“你下毒,毒死的”·沈路秋边去脱那尸体衣衫,边说:“不是·是病死的村民·”·龚砚堂见那尸体的面目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知道小眠定是已经给他易过容了。
只是脱下衣服以后,尸体上已经隐隐现出一块块尸斑,森然可怖··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寿服,又换上沈路秋递过来的一套白色里衣··两人把尸体抬入棺材。
沈路秋看了看无甚破绽,满意点头道:“这才像是死尸·你面色红润,躺在里面明日便要露馅·”·龚砚堂道:“这人死了多久了”沈路秋道:“半个月了。
我洒了些定尸水在上面,不然早就发臭了·”·两人收拾停当,往外走去·龚砚堂只见给他守灵的家丁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厅中,想是小眠给他们用了迷香。
走到外间,只见小眠坐在台阶上打瞌睡·沈路秋上去就给他后脑瓜一下,斥道:“要你在这里望风,你却睡着了有人来了怎么办”小眠被打了一下,委屈道:“三更半夜的鬼才会来。
忙活一天又要扮女人又要搬尸体,晚上还不让人睡觉,是个人都受不了啦”·沈路秋不与他争辩,对龚砚堂道:“天一亮我们就启程·你去和你母亲告个别吧。”
龚砚堂使出那寻仙决的轻功,猫儿般敏捷地窜上方夫人卧房的屋顶·他轻轻揭开顶上一块瓦片向下窥视·只见桌上犹自亮着一盏豆大昏灯·丫鬟桃叶伏在桌上已经睡熟。
母亲方氏独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手拿丝帕,腮边犹有泪痕·龚砚堂连声暗骂自己不孝畜牲但又欣喜幸得今晚父亲宿在姨娘房中·他摸了摸身上,一颗暗器也无。
只得下了屋顶自花园中拣来几颗小石子·又攀上屋顶自那小洞中探手弹指把小石子打向桃叶身上·他认穴极准,指法又是经过沈千徊用心点拨的飞云破·一石弹出,只见那桃叶全身微微一颤,接着一软,径自昏睡了过去。
龚砚堂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这手危险武功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他合上瓦片,在屋顶上疾行几步·到得檐口处一招倒挂金钩,人已垂在方夫人窗边·他又推开窗户轻巧窜入,一旋身已经落在方夫人床边,而方夫人犹自沉睡未醒。
龚砚堂伸手飞快点了母亲身上两处大穴,又转至桌前熄灭了油灯·自己退至门边,柔声喊道:“娘,娘,孩儿回来了·”需知天下当娘的人,最为挂心的便是自己孩儿。
便是在熟睡之中,听见这两声呼唤都会立刻转醒·更何况那方夫人因着丧子之痛,噩梦连连,根本未曾睡熟·听到儿子这声叫唤,当下便猛地睁开眼睛·她借着星月之光,隐隐瞧见自己儿子站在门口。
一身白衣,长发披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她便欲开口惊呼·又觉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当下便明白:自己这是在梦中·我那死去的孩儿这是托梦来了。
龚砚堂道:“娘·孩儿是来向您辞行的·有位仙人说我有与他有缘,这便要度了我去修仙了·”方夫人一听,便落下泪来·龚砚堂接着道:“您也不必难过。
孩儿此般前去,正是称心如意·待孩儿辟谷成仙,必定回来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福佑我龚家后人·”方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她想和儿子说几句话,奈何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处似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
又听得龚砚堂道:“孩儿不孝·从小就醉心习武,无心成亲·您和爹爹再三相逼,我才答应娶苗家小姐·可她为了自家宝物连我的性命也不顾,此般作为令我的心也凉了。
孩儿去后,劳您二老把她送回娘家退了这门亲事·我也不怪她,您二老也莫要为难她,一切皆是命数·您保重身体,孩儿这便去了·”说毕朝方夫人叩拜三次,转身出门而去。
方夫人心道原来鬼魂也要从门进出,却并未怀疑·她哭了片刻,昏昏沉沉又睡着了·第二日起来把此事与丈夫说了,两人又是捶胸顿足好一阵痛哭··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忠犬攻·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章·却说那龚砚堂从方夫人房中出来,见天还未亮。
便偷偷摸摸回自己房里取了早先存下的体己钱——银票两千五百两·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两锭黄金,一点碎银,油纸火石·他诈死离家,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将平日里惯用的华丽穿戴带走几样。
只从枕下拿了沈路秋送他的荷叶双鱼佩,又万分不舍地摸了摸桌上的龙吟宝剑·便悄无声息地从后窗跳出,往西边院墙去了··他翻出院墙到泊车的所在找到沈路秋的车。
进去车厢中点亮壁上油灯,见那车厢中满铺着绛紫色绒地毯,地毯上又铺着一张厚厚的灰熊皮,角落里散着四个缎面葡萄色软垫,车厢尾并排放着五口一模一样的檀木小箱,箱子上整整齐齐累着两床厚实棉被。
一床鹅黄星云纹,一床浅紫牡丹纹··龚砚堂打开五口小箱子一一查看·只见其中两口放的是那主仆二人的随身衣物·一口放着易容所用的面具假发粘胶之类的小道具。
一口里面是各色装药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共有四五十瓶·还有一口里面则全是糕点果子肉干等吃食·他看了便知沈路秋定是已经趁他假死挺尸的时间偷偷来把行礼都准备妥当了,只等天一亮便向龚德海辞行离开。
当下暗赞他办事妥帖,连个小小车厢都布置得这么整洁舒适··他把身上的银票和黄金等物塞进装药瓶的箱子里·拿过那床浅紫色的棉被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药草香气。
他心满意足地裹着棉被躺下,只觉周遭充满了心爱之人的味道,又想到天一亮两人便可以从此长相厮守,当下不禁满脑子的绮念·辗转间感觉熊皮下有一处微微隆起,他探手把那物抽出一看。
见是一本半旧的闲书,书名叫《玉蕊缘》·龚砚堂暗笑一声,光听这书名就知道是本什么东西·翻开一看,果不其然,满眼的龙阳秘术,描写裸露,用词下流,竟还有不少生动香艳的配图。
龚砚堂心想,莫看路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晚上竟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这种书·定是思念我得紧,夜夜寂寞难耐·想到这里不免心中得意·随意乱翻了几页书,便沉沉睡去了。
·他这一觉睡得极是安心·再一睁眼时天已大亮,他感觉马车正在行驶·一偏头,见小眠坐在木箱上靠着厢壁斜眼看他,见他醒了,也并不与他说话。
龚砚堂道:“好渴,拿茶水来·”小眠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水囊向他身上重重一砸,正砸在他胸前伤口上·龚砚堂怒道:“疼你作死是不是回去我就让师父把你送回小倌馆里去让你被那些彪形大汉轮着糟践”小眠懒懒道:“你只管去说,我求之不得总比每天累死累活跟着你们瞎折腾强卖身还能躺下呢,我这都几天没躺了。”
龚砚堂边喝水边道:“你家公子呢”小眠翻个白眼道:“自然是在外头赶车·”龚砚堂道:“你去把他换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小眠道:“我不去·外头冷,我又没有神功护体·”龚砚堂斥道:“少罗嗦,快去不然要师父罚你练功”小眠瘪瘪嘴,似要哭出来。
但又最怕师尊罚他练那劳什子白莲心经和寻仙决,只得披上狐皮大氅,乖乖出去把沈路秋换进来··沈路秋进来车厢,与龚砚堂相视一笑·两人相好已久,情深意重,又互通对方的心意。
此时这一笑,包含了万语千言在其中·他们想到日后可以夜夜相守,再无顾忌地携手白头,都不禁心中甜蜜·龚砚堂坐起身来,沈路秋跪坐在他身侧,两人执手对看良久。
沈路秋问道:“伤口还疼吗”龚砚堂道:“已经无碍了·”又问道:“我们行至哪里了”沈路秋道:“已经出了临汾了。”
龚砚堂点点头,又想起离家越来越远,此次出来是不能再回去了·今后父母之恩都不能报答,不禁黯然神伤,轻轻叹息·沈路秋看出他心中烦忧,劝解道:“你且在谷中住些时日。
一年半载后再回家说明情由·到时候你爹娘见你死而复生,欢喜都来不及,必定不会怪你假死欺瞒之事·”龚砚堂点点头道:“就怕他们再逼我成亲。”
沈路秋道:“你就说你拜了世外高人为师,醉心武学,无心成亲·他们都逼死过你一回了,必不会再狠心逼死你第二回·”龚砚堂又点点头。
沈路秋又道:“再要你父亲做个见证,就说你当时并未死绝·下葬时又活转了过来·今后你便又可以在江湖上行走,当你的啸剑玉郎了·”龚砚堂道:“那又何必。
于我不过是虚名·于你我之事,更是障碍负累·路秋,我只想一生一世和你相守,其他的都顾不得了·”言毕一把搂住沈路秋,笑道:“我现下为了你,可是名也没了,财也舍了,连爹娘都不顾了。
你可不能负了我,转眼又去和旁人相好·那我可不答应·”沈路秋道:“胡说什么哪有什么旁人我跟你都好了这些时日了,你还信不过我醋劲也太大了些。”
言毕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心一意,捧住龚砚堂的脸主动献上香吻·龚砚堂当然从善如流,两人搂着好一阵接唇吮舌,分开时都有些气息不稳·龚砚堂扯住沈路秋的衣襟便要求欢,急切道:“给了我吧,我都好些日子没近你身子了。”
沈路秋道:“别急,我们先打开那世玥瞧瞧·他打开装衣服的箱子,把世玥从里面翻找出来·递给龚砚堂道:“是如何打开你那天告诉我的,我都忘了。”
龚砚堂接过,学着苗玉筝的手法拧开世玥,又拔下沈路秋头上的玉簪,挑出薄绢·沈路秋一头青丝垂散下来,撩得龚砚堂脸上心里都痒痒的·他见沈路秋拿着薄绢蹙眉端详,问道:“师父要藏宝图做甚当真要去寻那宝藏吗”沈路秋摇摇头,道:“我们是要去这岛上寻一个人。”
龚砚堂吃惊道:“谁这岛上还住得有人”沈路秋道:“不是住在那里·是被人关在那里·那人是长青教护教星使杨展。”
杨展这个名字,龚砚堂是听说过的·此人武功高强,是魔教前任教主龙在渊的心腹·但据传八年前已经死了,路秋怎会说他还活着沈路秋又接着道:“也是我的养父。
我是被他养大的·”龚砚堂惊讶至极,他认识沈路秋五年了,这件事从未听他说过·他奇道:“你不是自小在冥岚谷中长大,师父教你武功吗”沈路秋道:“爹爹也住在冥岚谷,也教我武功。
我十二岁时他便被龙曼昀那妖妇算计捉去了·我与师父四处寻他不见,后来我潜入长青教多方打探,才知道他已被流放至珍宝岛·”龚砚堂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会魔教的武功。
手上还有刺魂锥·”沈路秋点点头·龚砚堂又道:“师父与那杨展,也是同咱们一样”本朝不禁男风,弄小倌玩戏子的风气很是兴盛。
大户人家的老爷也可纳男子为妾·但雌伏于身下的那个,仍被视作下贱娼妓·更没有两个男子真心相爱,双宿双栖一说·沈路秋正色道:“你猜得不错。
但不要出去乱说·沈千徊最怕被人知道这事·他那人看起来洒脱,其实最是爱面子·被他知道你把这事说给旁人知道,他必会逐你出师门,还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龚砚堂心道,师父哪有这么残忍又问他道:“那你呢你怕不怕被人知道如果有一天要你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你是我娘子,你敢不敢”沈路秋道:“我自然不怕。
我爱跟谁相好,碍着旁人什么事谁敢出来说句不好听的,我一剑杀了他·”龚砚堂听他这么说,实是不知该喜该忧,喜他直率坦诚·爱便爱了,敢做敢当。
又忧他是非不分,任性妄为·他这样动不动便喊打喊杀,将来必定多惹祸端,自己需得时时在他身边阻拦才行·沈路秋把萧头安回萧身上拧紧,举起那世玥,双唇凑上试着吹出几个长音,笑着对龚砚堂道:“我吹个曲子给你听吧。”
龚砚堂暧昧道:“我不要·我想你来吹吹我这根·”沈路秋横他一眼,道:“你不爱听就捂上耳朵吧”言毕径自拿着世玥吹奏起来。
玉指纤纤,薄唇红软,在那世玥上摩挲轻吻,直看得龚砚堂好不容易平息的欲火又叫嚣起来··沈路秋吹奏的是一段小曲·轻软缓和,婉转灵动,似是哄孩子睡觉的音调一般。
短短几句便吹奏完了·他抬眼笑着问龚砚堂道:“好听吗”龚砚堂刚要答话·忽听沈路秋手中的世玥咔嗒一声轻响,似是有什么机关从里面打开。
两人惊讶之余连忙注目观察·只见那原本严丝合缝的萧身上裂开了一条细缝·从那缝隙处细看萧壁,原来中间竟有夹层·龚砚堂道:“里面有东西。”
沈路秋自箱中翻出施针用的银针,细细把那夹层中的东西挑了出来·只见那物是一层薄薄的羊皮,老旧泛黄,看起来有些年月了·羊皮上面绘着一副简单的地图。
潦草几笔,勾勒出山海地貌,又几个歪歪斜斜的字注明地名,里程·到了海上路径全用虚线描画,小小箭头左转右转,最后指向海中一个岛屿·这地图简直像是孩童儿戏一般。
沈路秋哭笑不得,道:“也不知哪张是真·”龚砚堂道:“定是这张·苗玉筝说她爹拿着那张图去寻过宝藏,结果一无所获·他们定是从未开启过这一层机关,也从未见过这张藏宝图。”
沈路秋道:“也不知是胡乱吹奏一曲,就可打开夹层·还是必须吹奏我刚才那曲才能打开·”龚砚堂道:“一试便知·”两人于是合上世玥,又重新试验。
结果是只有吹奏刚才沈路秋吹奏的那首小曲,机关才会打开·沈路秋道:“那首曲子,是我爹爹教我的·看来,他早就知道其中机关·”两人翻转藏宝图背面,只见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笔记仓猝,似在紧急的情况下书写出来,有几处写错还被反复涂改·沈路秋一惊,拿近羊皮仔细看那小字的前几行,喜道:“这是玄天诀全篇·”他此时拿着那张羊皮,一颗心砰砰乱跳,只感觉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使命已经降临在自己头上。
(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注:前后故事挺大的,这一部完了,以后会写前传和后传,后来小沈就变坏了,小龚就郁闷了·另有两篇画风完全不一样高H番外 这里就不发了 肯定审不过 一个字都过不了 有想看的亲四处找找吧。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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