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泪+番外 by 朱雀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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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之泪+番外 by 朱雀恨(2)
·借助灯光,卢克发现他正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甬道的一边是一个又一个由铁栅隔开的囚笼,从那大得近乎恐怖的囚笼、粗壮的铁栅以及散落在地上的沉重而锈迹斑驳的锁链来看,久远的年代之前,这里关押过比狼人恐怖一百倍的东西。
卢克有些明白雅各为什么要安排曾是猎魔人的自己来这里讲经,换了修道院里其他任何一个修士,只怕光是走完这段甬道,就会让他们吓破胆吧·虽然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卢克还是挺直了背脊,大步向前走去。
他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步,这是他在做猎魔人时养成的习惯,假如准备正面迎击,那么在见到对手前,就该打个招呼···现在,油灯的光芒已经接近甬道底端了,在最后一个囚笼中,有一团影子伏在那里,随着卢克脚步声的接近,那个影子坐了起来。
「卢克——」·卢克站住了·血液突然涌到头上,在脑袋里嗡嗡作响··那分明是孔德的声音··可是,怎么会·卢克想起小时候曾听神父说过,魔鬼为了迷惑世人,会发出人们最渴望听到的声音,他遇到能窥知他不可告人秘密的魔物了吗卢克想划一个十字架,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那个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铁栅内朝他伸出手来·「卢克,是你吗」那个声音问,语调温柔,含着一丝叫人心悸的颤抖·卢克看不清他的脸,油灯太暗,他们离得太远,他能看见的只是一个高挑的身影,可仅仅是这样一个剪影,就让他的心跳得好像要死去一样。
这世上没有一个魔鬼有这样的魔力,或者说,这世上只有一个魔鬼有这样的魔力··卢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孔德面前的·他只知道,随着距离的接近,曾经埋葬的记忆一寸一寸全都活了过来,那棕色的卷发、令人不安的迷人脸孔,还有那温暖的、仿佛总是饱含爱意的琥珀色眼睛。
孔德瘦了,脸色更苍白了,可是从那囚徒的长袍中露出的形状美好的锁骨,还是和韦尔瓦最后一夜他吻过的一样··卢克紧紧握住手中的念珠,他的理智只剩下这一点了。
而此时,孔德也看清了卢克——剪短了头发,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的少年修士··「天啊,」孔德发出一声低叹,他苦笑着凝视卢克:「你真的成了上帝的孩子。
」·「我本来就是上帝的孩子·」卢克说着侧过了脸:「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在问·然而孔德不知道,他这样嫌恶似地扭着头、蹙紧了眉,只是因为他无法注视孔德的眼睛,也许再多看一秒,他都会失控,他会抓住孔德的手腕,把他拖到面前,隔着栅栏拥吻。
然而,孔德不知道··有那么一个瞬间,在孔德眼中,卢克的身影和爱尔兰雪原中诅咒他、将他斥为魔鬼的沃伦重合了·重逢的喜悦宛如黑暗中的火星,「啪」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孔德收回了伸向卢克的手,握住冰冷的栅栏:「正义得到了伸张,不是吗」他轻笑了一声:「我在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亚伯特真是你杀的吗」·「你是来审判我的吗那么,是的·」·「为什么以你的力量,他根本伤不到你,你不必杀死他的」卢克问。
可当孔德抬起头来,望着他时,他立刻调开了视线,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卢克的表现深深地刺伤了孔德··孔德昂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因为他该死」·——因为我根本无力抵抗,而他要杀死我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那个将来会有和你一样湛蓝眼睛的孩子。
「因为我想这样」·——因为我想保护我们的孩子,我想给他一个出生的机会,我想让他平安长大,某天也许你会见到他,即使你不知道他是谁,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相逢。
「因为我是一个魔鬼」·——因为我是最爱你的魔鬼··「够了够了魔鬼」卢克连连后退,他愤怒地将油灯砸在地上,火苗蹿了一下,迅速地熄灭了,囚室里重又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只有两人沉重的喘息,遥遥呼应着。
「卢克,对不起……」孔德摸索着从栅栏中伸出手,想要碰触痛恨着自己的情人,他想解释,想告诉卢克那不是他的意思,他想告诉卢克,是对他、对他们的孩子的爱,支撑着他度过了这漫长的黑暗的日子。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脆弱过,这样需要他的温暖、他的宽恕,谁都可以称他为魔鬼,只有卢克不能··但是黑暗中响起了踉跄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
孔德知道,卢克走了··他靠着铁栅滑坐在地上,有炽热的东西从脸颊滚落,掉在地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孔德伸出手来,在潮湿的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圆润的、光洁的,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那是传说中精灵的泪珠,一生只落一颗,只为最爱的人。
时间在黑暗中流失,除了每天一次送来水和食物的看守的提灯,再没亮起其他的光明·卢克也许再也不会来了,也许直到他们将他送上刑架,卢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这样想着,孔德心中不但溢满了悲哀,还有深深的不安··孔德坐在墙角的稻草堆里,他把手放在肚子上,宽松的囚袍下的小腹已经隆起,假如有灯光的话,透过全然透明的皮肤,可以看清孩子的脸孔吧。
孔德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不知他会像自己多一些,还是更像卢克·正在这时,腹中的孩子似乎翻了一个身,引起一阵甜蜜的晕眩·孔德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依靠刻在墙上记录日期的划痕推算,他知道产期已经不远,可能就在下个礼拜。
雅各并不知道他已经怀孕,那么,也许能赶在受刑前生下孩子··当然,孔德也知道,事情未必那样乐观·雅各之所以将他关那么久,不执行死刑,是为了让他见一见成为修士的卢克,要他承认他的失败。
现在雅各赢了,他已一败涂地,故事也将到尾声·孔德有预感,刑期正在迫近,在这之前,至少他要保护好他的孩子·想到这里,孔德将囚袍尽可能地扯向腹部,折叠起来,给胎儿以更多的温暖,但囚室里实在是太冷了,单薄的囚袍并不能抵御自地底袭来的阴寒。
「对不起,让你经受这些·」孔德用双臂抱着自己的小腹,如同拥抱着那看不见的小生命:「但是,如果我们不来,他会被处死,我做不到·对不起……对不起……」·远远地,自甬道的入口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
一团黄光摇晃着由小变大,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轻捷而坚定·孔德想:这不是幻觉吧,不是吧也许太害怕希望落空,这一次,他没有迎着灯光起身,而是坐在原地。
·灯光在铁栅前停住了,油灯被放在地上,照亮了一角整齐的修士袍,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自从孔德被关进这里,牢门第一次发出生涩的吱呀声,缓缓地打开了。
有人提起灯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孔德暗暗吸了口气,接着他抬起头来,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望着眼前的少年··仰视的角度从视觉上拔高了卢克的身量,修士的长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的腰线,灯光映着他短短的金发、澄澈的蓝眼睛,他的嘴唇紧抿着,有一种禁欲的圣洁感。
上次见面太仓促了,孔德没能好好看过他,现在才发现,跟几个月前相比,卢克似乎成熟了许多,孩子般的茫然不安已从他眼中褪去··也许他真的是天使,是属于上帝的孩子,也许诱惑他堕入世俗的欲望是一个错误,在上帝的国度他才能安然自在。
与上帝争夺天使的魔鬼,是必然会失败的吧,不管魔鬼怎样深爱着天使,那洁白的羽翼注定会挣脱魔鬼的怀抱··然而,假如失败和毁灭意味着他的幸福,那么,好吧。
孔德这样想着,站起身来,换上一副轻慢的表情,靠着墙微笑:「来看魔鬼了吗我的天使·」·「不要这样·」卢克避开他的视线,从肩上卸下一个包袱,就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两条厚厚的毛毯、松软的枕头、几件御寒的衣物、毛巾、梳子,甚至还有一面镜子··「衣服是我的,不是什么好料子,你穿也有些小,但是只能这样了·」卢克一边说着,一边将毛毯铺在稻草堆上:「这儿真冷啊。
」他担忧地捏了捏毛毯,放下枕头,又换了个位置,似乎在看,要怎么摆,睡起来才更加舒服··孔德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卢克铺床的动作异常轻捷,他侧着脸,灯光照着他金色的、孩子气的睫毛,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
这是一个怎样温柔、美好的灵魂,他甚至将善意施给了一个魔鬼··孔德在他刚铺好的床上坐下,望着他:「为什么」·卢克退后了一些,和他保持距离:「没有什么。
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垂着眼帘:「在菲林斯庄园的时候、在欧洲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你把我当作客人,我也一样·可惜,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把一件衣服递给孔德:「披上吧,真的很冷·」·被卢克这样一说,孔德觉得更冷了,但他没有动·卢克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把衣服放在两人中间的毛毯上,可最终,他还是将衣服披在了孔德的肩上。
为了替孔德系紧领口,他甚至凑近了一些,好扎起领口的系带,隔着衣料传来他手指的力度和温暖,他和他靠得那么近,近得仿佛只要抬一下头,就可以接吻··熟悉的、充满了诱惑的紧张感在他们之间流窜,每次接吻前都是这样,孔德甚至感到嘴唇微微地刺痛起来,那种因渴望而充血的刺痛感。
然而,又一次,卢克退了回去··「我是来为你讲经的·」他说:「也许你不想听,但是在领受上帝的惩罚时,我希望你能了解这是出于他的大爱·」·「好的,如果你喜欢。
」孔德看着他:「告诉我,你每天都会来吗」·卢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是的,每天·」·卢克没有食言,那天之后,每天清晨他都会去孔德的地牢,为他带去圣经、水以及食物。
然后当他从地牢回来,他会被召去雅各的房间,在十字架前,向雅各报告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的感觉·关于带给孔德的毛毯、衣物的事情,卢克事后才向雅各说起,雅各没有训斥他,而是问:「看到他受苦,你依然心有所动」·「换了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做。
」·「不,你在避重就轻,我的孩子·你还爱着他吗」·「我爱的是上帝,」卢克的脸微微涨红起来,「除此之外,任何情感都是应该摒弃的」·「那么,」雅各摆了摆手:「关于处死他的事,你怎么看呢」·「处死」卢克怔住了,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而是刻意地回避了吧,也许潜意识中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也好,每天都能看见他,虽然不能触摸,连眼神都不敢长时间交汇,但至少他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不会离开,不会去爱别人,不会背叛,多么自私而阴暗的想法。
「是的,他是魔鬼,而且他杀了亚伯特,这个你很清楚·」·「可是,不是赦免了我吗如果连我都能赦免……我所供认的罪状和他是一样的」·「卢克赦免你是因为你所犯下的并不是供认书上的罪行。
如果你杀了亚伯特,等待你的一样是刑架人当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魔鬼更是如此他的刑期定在三天后,是时候让上帝彰显威能」·「可是……」·「你又被迷惑了吗上帝啊,那是怎样一个魔鬼卢克,」雅各让卢克抬起头,让他看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如果你真的爱上帝,那么,抵御诱惑、坚定信念。
你的灵魂只能选择一个归宿·我的孩子,这是上帝给你的试炼」·卢克握着手中的念珠,把额头紧贴在上面,他浑身都在发抖,忍不住跪了下去:「哦,主啊,赐我力量,为我指明方向……」·「成为神父吧」·听到雅各这样说,卢克愕然地抬起头来,然而他看不到雅各的表情,雅各的脸深深的隐没在斗篷里面,修道院中无人见过院长的模样,他是这样的神秘,当他站在十字架前,以威严的身姿俯视着你,你会从灵魂中颤抖起来,宛如亲见圣灵化为实体。
现在的雅各就以这圣灵般的姿态对卢克说:「成为神父吧你与主的结下的誓约将指引你,为你指明前路」他拉起卢克的手:「来,为主彰显他的威能」·即使在圣伯朗这样一个遗世独立,院长具有绝对权威的修道院中,卢克的晋升依然显得太突兀了,成为修士后仅仅过了几个月,他就被授予了圣职,成为一名旁人苦修多年才能成为的神父。
雅各关于这一切的解释是,卢克在修道院中成长,又曾是一名猎魔人,多年为上帝服役,由他担当圣职,是上帝的意旨··这样的解释,对于修士们或许有说服力,或许没有,但是对于卢克则毫无意义。
整个授职的过程中,他宛如行尸走肉,他换上神父的法衣,他接纳,他遵从,他跪下,他亲吻十字架,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这是他选定的路,从记事起,从他第一次踏进圣堂,仰望沐浴在彩色玻璃投下的迷人的光影中的祭坛起,从他第一次在十字架前下跪,第一次虔诚地念出赞美诗起,他就认定了这条道路。
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其他选择·他爱上帝,信仰深埋在他的灵魂之中··但是,为什么,此刻当他仰望祭坛,他反而茫然了·为什么,当他亲吻着十字架,嘴唇却是一片冰凉·为什么,当他与上帝如此亲近,占据着他全部心神的却是一个魔鬼。
孔德会被处死在烈焰中的火刑台上点燃柴堆的将是自己雅各说,这是你的职责,这是上帝的试炼哦,上帝啊,请仁慈一些·授职仪式占据了大半天的时间,接着是雅各的训诫,坚定信念、坚定信念……他总是这样要求。
卢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得更坚定了一些,他竭力不让自己去想火刑台,竭力不去想孔德,这样心口窒息般的痛感会稍稍缓解一样,虽然它们立刻就会回来,连同往昔的甜蜜一起,撕扯他本应献给上帝的灵魂。
最后,当窗外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穹也完全沉入黑暗,雅各终于说:「好了,我的孩子,回去休息吧·」·卢克亲吻雅各手中的十字架,然后告退·外面呼啸着凛冽的寒风,远处悬崖下的海摔碎在礁石上,发出巨大的呻吟,修道院的长廊被夜色整个地吞噬了,卢克不知自己是如何找到方向的,也许他根本没有去辨明方向,他只是僵硬地迈动着脚步,假如下一个瞬间,他的生命如风中的烛火,熄灭在黑暗里,连一缕青烟都不曾留下,他也不会意外的,也许那样反而更好。
但是这样走着,眼前的景物却渐渐开朗起来,虽然天上还是连一个星子都看不见,前方的建筑物却在黑夜里发出一种幽微的、潮湿的反光,那是石筑的堡垒,修道院的牢房,在这森冷的地狱底层,关押着孔德。
卢克闭了闭眼睛,终于走上前去,叩响了铁门··第八章·从睡眼惺忪的看守手中接过地牢的钥匙,卢克独自走下漫长的石阶·太熟悉了,这每一处转角、每一步台阶,这些天来,多少次,他怀着自己都不曾觉察,也不敢觉察的兴奋走过它们,每天每天它们聆听着他的足音,轻快而冲动,那不是去布道的修士,那是情人的脚步。
此刻的卢克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当他履行着讲经的圣职时,他感觉到了那绝不应有的,无法对人言说的欢愉·尽管讲经时,他和孔德总是隔着一段距离,然而孔德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每一个被这目光抚过的地方,都在修士的长袍下灼烫起来,就像他们曾经裸裎相对时,被孔德的嘴唇爱抚时一样。
当他们偶尔为了传递圣经或是别的东西靠近对方,当他们的手指轻轻地擦过彼此,肌肤的触感化作一股温热的电流涌向心房,好几次、好几次,卢克清楚地感到自己的躁动,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醒来,叫嚣着渴望满足。
他压制了这冲动,一次又一次,然而一次又一次这冲动在他体内积聚,几乎到了满溢的程度,一如他的感情——那爱欲交织,揉杂着甜蜜与伤害,强烈到令人晕眩的感情。
终于卢克来到地室最后一层,他打开铁门,走了进去,甬道的另一端亮着柔和的黄光,那是卢克为孔德带去的提灯·即使是魔鬼也不应被抛弃在黑暗中,怀着这样的想法,卢克把提灯留给了孔德。
他至今记得孔德接过灯盏时,眼中的欣喜·在卢克为孔德带去的所有东西里,这盏灯是孔德的最爱·孔德曾说:「看到他,就像你陪着我一样·」·想到这里,卢克的眼睛竟有些潮湿起来,他吹熄了带来的灯盏,将它留在门边,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向孔德,从黑暗走向光明,从无边的森冷走向唯一的温暖。
灯光越来越近了,铁栅的影子已经投上了卢克法衣的袍摆,他看到了孔德,睡在毛毯中的,闭拢着双眼的孔德·也许是靠近铁栅的地方比较通风,也许是为了让卢克一来便能看到他,孔德将床铺从墙角移到了栅栏边。
卢克蹲下身来,隔着栅栏,孔德的睡颜近在咫尺·卢克送给他的油灯就放在他枕边,火焰在灯罩中轻微地晃动着,他睫毛下的阴影也随之晃动,仿佛就要醒来的样子。
这让卢克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然而孔德并没有醒·石室里静得听得见天顶上水滴跌落的声音,再就是他们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好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
如果真能这样,那该多好··卢克忍不住将手伸进铁栅,贴近了孔德的脸孔,然而他不敢真的去碰触他,他的手指在他唇边停住了,他能感觉到他口中的温暖,那细细的甜蜜的呼吸,好像被亲吻一样,卢克战栗着闭上了眼睛。
忽然,吹在指尖上的呼吸乱了,手指传来湿润而温暖的触觉,柔软的嘴唇衔住了他的手指,真的被吻了·卢克惊惶地睁开了眼睛,正碰上孔德琥珀色的眸子,他微张着嘴唇,卢克望见他的舌头,粉色的,诱人犯罪。
如同从梦中惊醒,卢克急着抽回自己的手,他笨拙地试图站起,然而孔德握住他的手不肯放松,隔着铁栅,他们紧靠在一起·卢克的心怦怦乱跳,慌乱得仿佛他才是被关在牢中的那一个。
孔德从栅栏中伸出手抱住他,他凝视他,目光从卢克的脸滑向神父的法衣,然后他什么都明白了:「你跟上帝结婚了吗那么,我的死期是不是也到了」·卢克被问得张口结舌,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难过得只想哭。
「嘘,」孔德捧住他的脸颊,「告诉我行刑的日子、执刑的方式·」·「后天,是……火刑·」·「是吗」孔德垂下眼帘,捧着卢克脸颊的双臂也顺着他的肩膀滑落。
卢克不安地望着他:「孔德……」·忽然,孔德又一次抱紧了卢克,隔着冰冷的栅栏,他吻住了卢克,他的嘴唇热切而又绝望,那吻也浓稠得让两个人都要窒息。
这不是温柔的吻,唇与舌的交缠激烈到了过分的程度,吸吮、吞吐,都如性器的交融的试演,即使偶尔为了更深入地亲吻而暂时分开,唇间也牵连着贪求的银丝,如同性爱时双双滴液的前端。
卢克的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膛,他几次想要推开孔德,然而当他的手碰到孔德身体,当那熟悉的体温、柔韧的触感从囚衣下传来,他失去了推开他的力量,而当孔德绝望地吻他,仿佛要将生命都融在他口中时,他不由自主地拥紧了那灼热的身体,他隔着囚袍抚摸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身体,修长的腰肢、紧翘结实的臀部,还有那双臀间以迷人弧度凹陷的,曾让他快乐得几乎要死去的所在。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回吻孔德,他追逐着他的唇,执拗地将它们打开,他探入,他需索,一如他曾经无数次对他做过的那样··与此同时,孔德的手也攀上了卢克法衣的领口,当衣纽被解开,卢克蓦然清醒了。
「不」卢克掩住了法衣·严谨的法衣是神父守贞的象征,他已在神前立誓,不能有任何淫行,不然就是背叛上帝·卢克痛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孔德:「我不能。
你知道的,我不能·」·「我知道·」孔德从身后抱着他,他们之间隔着冷硬的铁栅,还有无形的全能的上帝:「你是属于上帝的,我知道,我会把你还给他。
但是,把今夜给我,」孔德将脸埋在卢克的肩头,「这样当我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时,我可以想着你的温暖·」·卢克咬紧了嘴唇,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流淌·孔德从身后摸索着他的脸,当他碰到卢克沾湿的睫毛,他轻声说:「不要哭,」他的温暖的气息拂过卢克的耳垂,「我们来做快乐的事情。
」说着,他灵巧地解开了卢克的衣纽,从领口到胸膛,然后是腰际,直至最后一颗·他的手滑进黑色的法衣,又解开了白色的衬衣,当他的手指在卢克赤裸的胸膛上游走,他叹息着吻上卢克的颈项:「我想你。
」他说··突然,孔德手腕被狠狠地捉住了,一直背对着囚室的卢克忽地转过身来·黑色的法衣早就掉在地下,衬衣也散开了,露出年轻而结实的胸膛,油灯映照下,他的泪痕还未干涸,湛蓝的眼睛闪闪发亮,眼神中漫溢着近乎憎恨的热情。
这样的他,像极了一个堕落天使··卢克拽着孔德的手腕,把他拖到面前,隔着铁栅,他修长的手指捏紧了孔德的下颌,年轻的嘴唇狠狠地碾压了上去·禁忌如同法衣被弃置于地,欲望的火焰在这地底的囚室熊熊地燃烧起来。
卢克撕开了孔德的囚衣,吻着那朝思暮想的颈项,线条优美的锁骨,还有那早已敏感地挺立起来的乳珠,他把它们含在口中,用牙齿撕扯它们,用舌尖抵弄它们,尽情品尝着因自己的动作在这具身体上引发的阵阵战栗。
然而当他想要继续将囚衣往下剥时,孔德却按住了他的手,匆忙裹起了囚衣··「把灯熄掉·」孔德这样说··卢克没有捻灭灯火,而是审视着面前的他:「为什么」孔德没有说话,只是挣开了卢克的掌握,往牢房的阴影中退去。
卢克发现他下意识地掩饰着什么,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慌张··卢克站起身,用钥匙打开囚室的大门,孔德见他追进了囚室,赶忙去熄灭灯盏,然而油灯却被卢克抢先抓到了手中。
「你怎么了」卢克一边靠近孔德,一边举起油灯:「你的脸色不好,动作没有过去敏捷,力量也变小了,跟普通的人类没有两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孔德被他逼到了墙角,再没有退路,只得别过脸去。
卢克将油灯放在身后的地上,伸出双臂抱住孔德,亲吻他的嘴唇:「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在掩饰什么」孔德不肯说话,卢克便加深了亲吻,一边吻着一边去掰孔德抓着囚袍的手,他感到孔德的手、孔德的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抖得他都要把握不住了,拒绝和诱惑之间有时根本没有分界,在喘息与撕扯间,只听「哧啦」一声,囚袍被整个地撕扯开来,灯光下,孔德的裸体暴露无遗。
卢克惊呆了,那是一具他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身体··孔德身体依旧美丽,然而曾经平坦的小腹此刻却高耸了起来,虽然没有人类孕妇那样夸张,但是在男人身上已经是非常突兀了,要不是囚袍相当宽大,又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也许他早就应该发现孔德的异常。
「这是……」卢克惊愕地望着孔德··孔德反而镇定了下来:「我的孩子·」他说着,牵起卢克的手:「要不要看看他」·卢克犹豫地望着孔德,终于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孔德的肚子。
借着油灯的光线,卢克惊讶地发现,孔德小腹部分的皮肤已经变得透明,透过这层水晶一样的肌肤,可以清楚地看到,淡蓝色的羊水中,一个精灵宝宝正蜷缩在那里,舒服地吮吸着自己的拇指,比起人类的婴儿,他的个头要小一些,耳朵是精灵式的尖耳,四肢和躯干上都覆盖着珍珠色的鳞片,他胖胖的小脸十分漂亮,小手、小脚也都是肉鼓鼓的,卢克甚至看得清他小小的、珍珠色的指甲。
「真可爱·」卢克由衷地说··孔德的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卢克望着那样的他不禁有些失神:「他是不是……是不是……」·卢克真想问:他是不是我的孩子然而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多半是维拉的孩子吧。
维拉,那个孔德深爱的男人,他们一直在一起,十年前就是,后来也是……想到这里,卢克的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是我的孩子·」孔德说着温柔地环抱住自己小腹。
然而这话听在卢克耳中,只觉得他是尽量在将话说得婉转··「维拉不知道吗他怎么不管你们」卢克问··孔德微微一怔。
卢克的反应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真的听到,心里还是一阵难过·这是你的孩子呀,孔德多么想告诉卢克,因为我深深地爱上了你,他才会降临到世间·然而孔德什么都没有说。
从一开始,孔德就不打算将孩子的事情告诉卢克·他知道卢克的信仰,也知道他和卢克注定无法走到一起,那么何必让卢克背上这样的耻辱呢天使是不该有一个魔鬼的儿子的。
更何况以卢克的善良和单纯,假如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那么他绝不会对孔德的处境坐视不理,也许他会再次牺牲自己,求得孔德与孩子的平安·这是孔德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再不要这少年为他承受一丝的磨难。
「你打算怎么办」卢克握住孔德的肩膀,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后天就是刑期·可孩子是无辜的,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院长吧,我去替你向他申诉,至少……」·「至少等我生下孩子再行刑吗」孔德微笑着说出卢克不忍出口的话:「不,你的院长没有那么仁慈。
他会说魔鬼根本就不该降生到世间·」··「没有人生来就是魔鬼·」·孔德望着卢克,望着这个跟十年前的沃伦说着一样的话的少年·十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会变成另一个雅各吗他会冷酷地说:「滚开,你这该诅咒的魔鬼」吗好在,这样的事情孔德不用再经历一遍,用不着十年,很快他就会从这世上永远地消失。
「谢谢你·」孔德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我会在行刑前生下他的·到时请你把他带出修道院,找个人家寄养,请给维拉捎个信,他一定会来接他,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孩子。
」孔德硬着心肠说道,他刻意低下头不去看卢克的表情,然而他眼角的余光还是扫见了卢克紧攥的拳头,卢克那么用力地控制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这件事除了你,我不希望修道院里有任何人知道。
请一定保守这个秘密,好吗」孔德盯住卢克的眼睛,看着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孔德笑了笑:「我说过,你是天使·」他抓起撕裂的囚袍,重新披到身上,似乎对在卢克面前暴露出这样的身体感到羞耻:「抱歉,到了最后,都没能留给你好一点的回忆。
」·「如果熄了灯,如果我没有发现,就可以当孩子不存在吗就可以像真的爱着我一样,若无其事地跟我做爱吗你以为这算是好的回忆吗」卢克的愤怒爆发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他握住孔德的颈项,逼他抬起头来,让他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目光:「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诱惑我」·孔德的头被迫仰成极不舒服的角度,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卢克,流露出水一般的柔情。
望着这样的孔德,卢克流下了眼泪:「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让我……」他俯身吻他,一次又一次:「不要让我这样地爱你……我会心碎……」·卢克的眼泪洒在孔德的脸上、脖颈上,伴着疯狂的亲吻。
当他再次掀开孔德的囚衣,亲吻孔德的胸膛时,孔德先是战栗着拥住了伏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接着却低声说:「不……」·「为什么不呢」卢克将他的两只手腕捉住,按在头顶,阻止了他的反抗,接着便一把剥下了他的囚袍,让孔德怀孕的身体重新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跟刚才好奇而温柔的注视不同,此刻卢克的目光充满了憎恨以及绝望的情欲:「你和我在一起时,心里一直装着别人,那么多一个孩子又怎么样呢这伤不到我,我的心早就被你伤透了,你不知道吗」·卢克的话语像尖刀一样插进了孔德的心房,孔德闭上眼睛,再也无法面对这痛苦的少年。
然而卢克的手臂拥抱着他,卢克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年青而赤裸的肌肤紧紧依偎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无言的控诉··即便是这样的难堪,情欲依然如沁出肌肤的汗液,悄然在他们的身上流淌。
因为太急切,因为太狂乱,卢克弄痛了孔德,咬噬般的吻在孔德颈上留下了斑斑印痕,纤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探入秘所,深深地挖掘、按压·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被持续地碰触,随之而来的酸痛以及过于强烈的快感,让孔德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呻吟起来,早已充血的前端也渗出了晶莹的蜜露。
「怀着一个男人的孩子,却跟另一个男人做着这样的事情,露出这样的表情……」卢克握住孔德的前端,长着茧子的手指在柔嫩的器官上刮擦,前后夹击的快感,连同卢克的话语所引发的羞耻,让孔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差点激射出来。
然而卢克按住了他昂扬的下端,不让他立刻得到舒解·酸涨而甜蜜的情欲将孔德逼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他睁开迷濛的双眼,仰起头来,求救般地望着卢克。·「这样无情的你、淫乱的你……」卢克俯身靠近孔德的脸,凝视着他:「为什么我却深深爱着为什么明知你没有心,我却觉得你是爱我的告诉我,你爱我吗」卢克的蓝眼睛深湛如海,蛊惑着孔德的灵魂,纤长的手指牢牢掌控着孔德的欲望。
孔德晕眩得好像要死去··他真想说:我爱你·那本来就是他发自灵魂的声音·他怎么会不爱他那样纯粹、那样美丽,让他灵肉颤抖、身不由己的他,那个明知自己一无是处,却依然情深一往的他,那样的他,他怎么可能不爱他恨只恨时间太少、生命太短,无法爱他久些、再久一些。
然而这一句「我爱你」他说不出口··爱得太深,反而无从表达··他只是望着他,近乎绝望地望着他··「好吧,即使你不爱我,我仍爱你·」卢克这样说着,松开了手。
欲望的热液激射而出,孔德的眼前一片昏黑,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再次醒来的时候,臀瓣已经被掰开,灼热的性器正在体内出入,搅动着黏膜,带来一阵阵酥麻而酸涨的快感。
可是……会伤到孩子吗这样想的时候,孔德才发现卢克并没有压在他身上,而是采取了最不会伤害胎儿的后背式·此刻孔德正四肢着地伏跪着,卢克的一只胳膊垫在他的身下,帮他支撑着身体,不让孩子受到挤压。
这细腻而温柔的心思,让孔德心中一阵涌动··真是个好爸爸呢·假如能跟他一起养育孩子,看着孩子长大,该有多好··然而不可能,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
孔德这样想着,难过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发现他已经醒来,卢克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他耳畔,低声问:「舒服吗很久没有这样了吧」仿佛觉得言语的刺激还不够似的,他以湿润的舌头舔舐孔德的耳廓,使孔德难耐地弓起了背脊,隐秘的所在也随之缩紧,给两人都带去强烈到无法忍受的快感。
「嘘,放松……」卢克吻着他的后颈,放慢节奏,温柔地抽送着自己:「我真舍不得你,让我多感觉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孔德几乎要在他的柔情中融化了,他紧紧地交握着双臂,压抑着随时就要脱口而出的呻楚,然而卢克太了解他的弱点了,那样按住不放,持续不断对最敏感一点的攻击,即使是温柔的,也让他颤抖不已,更何况到了后来,卢克突然加大了力度,深深地插入进来,一次又一次,密所被扩张到极限,承受着蛮横而甜蜜的冲击。
快感如潮水般汹涌,每个毛孔都兴奋地绽放开来,汗液、体液流淌在一起,顺着大腿蜿蜒滴落··「哦……啊啊」孔德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大声地叫了出来。
灯光也被他们的激情搅碎了,缭乱的光影中,孔德瞥见自己摇晃着的肚子··孩子,你看到了吗我和你的父亲是这样相爱的·当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当你父亲也远离了你,请你一定记住此刻,记住我和他仅有的、相爱的时光。
激情渐渐消退,空气里却还留存着淫糜的气息·孔德睁开眼睛,望着拥抱着自己的卢克,卢克睡得很熟,好看的睫毛低垂着,鼻尖上有濡湿的汗珠·孔德似乎很想吻他,他的唇离卢克的脸孔那么那么的近,然后他还是忍住了,轻轻推开了卢克,坐起身来。
也许因为刚才的情事实在太过激烈了,孔德的腰部至今酸涨不已,下腹也有沉沉的坠重感·他仔细检视了一下小腹,确认孩子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再忍耐一下,很快你就可以出来了,」隔着透明的皮肤,他轻抚自己孩子:「很快。
」说完,孔德站了起来,从墙角拿来平时擦洗身体用的水瓮,灯光照在瓮口,泛出粼粼金光,原来瓮中蓄满了清水··孔德把这水瓮安置在身旁,又拿过了一个平时吃饭用的瓷碗。
他先用囚衣将碗厚厚地裹住,接着迅速地将碗向地上一砸·因为被囚衣裹得很紧,瓷碗碎裂时只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孔德转身向背后的卢克望去,卢克一动不动地躺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显然并未醒来。
·孔德拨开囚衣,从中取出瓷碗的碎片,挑了最锋利的一块捏在手中·「来吧,宝贝·」他低语着,举起瓷片对准了自己的小腹··「啪——」举在空中的手腕被一把捉住了。
孔德抬起头来,正碰上卢克惊怒的目光:「你要做什么」·「我不能让他跟着我上火刑台」·「那你就这样生下他吗切开自己的肚子你会死的,对吗你会死的」·孔德别过脸去,不愿面对卢克的视线。
是的,假如以这样的方式剖开肚子,取出胎儿,任蓝色的血液流干,他会死的·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方法,如果依靠自然分娩,上火刑台之前他不可能生下孩子。
「听我说,卢克,这是孩子唯一的机会·他是无辜的·而我……和死在火刑台上相比,这要好一些,不是吗多活两天对我并没有意义。
待会儿,我会把孩子放在水瓮中,只要在水中,他就是安全的·请把他和水瓮一起带走,请照顾他,直到他可以离开水生活·请你,」孔德的声音已近乎恳求,「请你转过身去等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我不想结束」卢克不但没有放手,反而从孔德手中夺过碎瓷,抛到了一边·他抱住孔德:「我绝不会让你上火刑台我带你走」·「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的人是你吧你以为经过今晚,我会再次穿上法衣,装作没有犯过淫戒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当一名神父吗你以为我在神前立下的誓约是假的吗你以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吗」·孔德被这一连串的诘问震慑住了。
卢克的蔚蓝的眼眸是那样的澄澈,仿佛没有一丝杂质,这个少年的灵魂比任何人都要虔诚、都要高贵,他对上帝、对孔德、对于自己的感情都是那样诚实,那样勇敢··「从我抱住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要带你离开。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等同背叛,但那是我和上帝、我和修院之间的事情·至于你,我会保证你和你的孩子平安·」卢克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穿了起来,但是他没有再去碰那件神父的法衣。
当他看到呆立在一旁依然赤着身体的孔德,他叹了口气,抓过衣服替孔德套上··「卢克……」·孔德想要说什么,卢克却摇了摇头:「你不必担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离开这里之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找任何你想找的人·但是,如果你愿意听听我的意见,那么,不要再离开维拉了,不要再诱惑其他人·对你也许那只是生命里一段插曲,但是对于那些爱着你,却不为你所爱的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再说下去,也不再理会孔德,他从地下捡起一段粗重的铁链缠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抓住了孔德的手腕:「天快要亮了,跟紧我——如果你想让孩子活下去。
」·第九章·孔德知道卢克是一个出色的猎魔人,也见识过他弯弓搭箭的样子,但是卢克在捕猎或逃脱捕猎时到底有多敏捷,有多冷静,直到此刻,孔德才真正见识到··一眨眼的功夫,卢克就用铁链撩倒了第一个出现的守卫,面对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抄过来的守卫,卢克将孔德牢牢护在身后,挥动铁链毫不犹豫地迎击了上去,守卫们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却。
也有刀剑刺中了卢克,殷红的鲜血飞溅出来,他却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当他们冲出牢房,将那栋可怕的石砌建筑抛在身后时,孔德才发现,在艰难突围的当中,卢克甚至夺到了一副弓箭。
弓箭在手的卢克,是真正的猎魔人·那弓在他手中可以是近身搏击、横扫一切的武器,更是百发百中、突破守备的工具·然而孔德注意到,无论是哪一种进击方式,卢克都已手下留情,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避免重创对手,哪怕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他依然保持着神父的慈悲,他只是想带着孔德离开。
当然这不是容易的事情,来自石牢的动静很快惊醒了整座修院,火炬从夜色中亮起四处搜寻着两人的踪迹,各道大门都有重兵把守,塔楼中弓箭手严阵以待··隐身在黑暗中的卢克低声对孔德说:「只有一条路了,很难走,我们得翻过石牢后的悬崖,你行吗」·孔德点了点头。
卢克在他的额前轻吻了一下,借着阴影的庇护,他们飞快地朝石牢的方向跑去·也许是没有料到好不容易突围的两人又会折回,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守卫大概都赶去各道大门增援了。
卢克带着孔德钻进了距石牢不远的一处灌木丛,由那里爬上了陡峭的崖壁,因为不久前还下过一场雨,石头滑不留手,攀援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卢克让孔德走在前面,一路上他几乎是托举孔德的身体,帮助他不断向上攀登。
·当他们爬到整个石壁三分之二高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处石隙,可以暂时歇脚,怀孕带来的沉重负担以及逃亡时大量的体力消耗,让孔德脸色苍白、冷汗淋漓,腰腹涨坠得仿佛身体就要从中间断裂成两截。
他握着卢克的手,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迷··卢克抱住他,替他擦拭着不断从脸颊滴落的冷汗:「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翻过石崖了,在悬崖的背面有一个山洞,只有我知道那个地方,我们可以躲在那里,你和孩子都会安全。
」·孔德伸出手,握住了卢克的手腕·是的,坚持,这样孩子才能平安,也许他和孩子还能跟卢克在一起生活,很多、很多美好的日子,美好得仿佛永远都不会实现。
孔德咬紧了嘴唇,咬得淡蓝色的血珠都渗了出来,终于支撑着再次爬了起来:「我们……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攀住石缝的,指甲都开裂了,十个指头鲜血淋漓,也不觉得疼痛,整个世界只剩下头顶的黑色苍穹、自己沉重的呼吸,再有就是始终托举着自己的、卢克的双手。
爬下去,他命令自己,坚持下去··「他们在那里」突然,一声惊呼刺破了天穹,孔德下意识地回望,只见石崖的下头有人正指着他们,随着那声音在风中荡开,许多火把向这里聚拢过来,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向崖上攀援。
「别管他们等他们追过来,我们已经在山洞里了」卢克托着他的身体,给他鼓劲·孔德点点头,虽然虚脱和恐惧已让他浑身颤抖,他还是一寸又一寸地、艰难地向上攀爬着。
天穹越来越近了,当然,下面追赶的人声也越来越近了,孔德不敢回望,他怕看到那些已近得已看得清眉目的追兵,他怕自己丧失勇气·他将全部的注意都投注在前方越来越短的石崖,以及始终支撑着自己的、灼热有力的臂膀上。
·前方已经是崖壁的尽头,一枝粗壮的藤蔓邀请般地从崖顶伸出,孔德仰起身体,将自己伸到极限,终于紧紧地抓住了它·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枝藤蔓竟被他的体重从泥土中拖拽出来,不等孔德回过神来,他已经朝着悬崖下跌了下去。
结束了·「啪——」·手腕被牢牢地握住了,就像他打算割开腹部、放弃生命时一样,有人挽留了他,以坚韧的爱的力量··孔德抬眼望去,卢克一手攀住突出的石块,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艰难的攀援将卢克的体力也压榨到了极限,汗水早就湿透了他的衣衫,胳膊上、身体上到处是岩石擦破的伤口,过度的消耗让他抓着孔德的手微微地颤抖。
卢克快要支撑不住了··「放开我·」孔德说··天知道他不想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想生下孩子,生下他和卢克的孩子·但是后面的人声越来越近,狰狞的悬崖眼看要吞噬三个人的生命。
那么,让卢克活下去吧,那么年轻、那么纯真的少年,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别傻了」卢克拼尽全力,将孔德拖向自己:「抱住我的腿抱紧你可以的如果你现在放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卢克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蓝色的火焰,那是生的力量和勇气。
孔德望着他,终于使出全身的力气,张开双臂去抱他,有那么一个刹那,他以为他抱不住他,他以为自己会坠入深渊,然而他的身体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具求生意志,他抱住了卢克的腿,生命里最实在的依靠·卢克拖着他,这一次真的是拖着他在往上爬,坚硬的石头不断撞在身上,痛楚都已麻痹,头脑却异常地兴奋起来,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攀上崖顶,一定会·当卢克将孔德拖拽上崖顶的平台时,孔德已整个虚脱了,卢克半抱半拽着带他钻进山崖另一边一条覆满了藤蔓的羊肠小径,当他们终于找到那个被灌木丛掩盖着的山洞时,海风也从崖顶带来了阵阵人声,已经有人爬上了悬崖。
但至少,眼下他们是安全的,短时间内,那些人不可能找到这隐秘的山洞·孔德靠在卢克的臂弯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腰腹的坠涨感已经达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伴随着一阵阵模糊的钝痛,肚子里的小生命仿佛被吵醒了,不安地挣扎着,踢打着,仿佛正急于脱出孕体。
孔德突然意识到,孩子要提前降生了··卢克仿佛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将孔德抱得更紧,甚至帮助虚脱的孔德打开了双腿·天知道这未经世事的少年是怎么懂得这些的,这真是身为父亲的本能吗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即将诞生的正是他的亲生骨肉。
卢克甚至将自己的胳膊送到孔德口边,让孔德咬住:「疼的时候尽管咬我,」他说,「别怕,我在这里,别怕……」·因为怕引来追兵不敢发出声音,却又焦急、痛苦得无法忍受,孔德挣扎着握住卢克的双手。
卢克抱住他、吻他,可是他也跟他一样无措··会这样死去吗连同孩子一起,甚至来不及告诉卢克真相,来不及对卢克说一声:我爱你··孔德的心被恐惧深深地攥住了,他懊悔自己顾忌太多,对于爱情太没有信心,没能把握相爱的时光。
假如早点对卢克坦白心迹,他们会幸福的,不是吗虽然会有矛盾、会有挣扎、会有伤害,但是至少不会与幸福擦肩而过··等到现在,等他想诉说爱情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余力发出声音,他只能躺在卢克的怀里,借着透入洞穴的熹微光线,望着那双美丽的、他深爱着的蓝眼睛,他将残存的力气都集中到腹部,为他们的孩子作最后一次努力。
如果他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那么让这个孩子代替他陪伴卢克吧··这是他们仅有的、爱过的证明··疼痛汹涌而来的时候,孔德失去了意识··「奥利弗。
」耳边有人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孔德费力地睁开眼皮,朦胧间他看见卢克正欣喜地望着自己,他怀里抱着一个发光体,珍珠色的光辉柔柔漫溢在他们身上··「快来看你的孩子。
」听到卢克这样说,孔德挣扎着坐了起来,急切地去接卢克手中的婴儿,卢克怕他支撑不住,并不肯放手,而是将他和孩子一并圈到怀中:「看,他多漂亮·」·真是很漂亮的孩子。
虽然身为一个水精灵,孔德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刚刚降生的精灵宝宝,小东西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珍珠色的会发光的鳞片,尖尖的耳朵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着,他还没有睁开双眼,却有着长长的珍珠色的睫毛,肉鼓鼓的小脸上表情是那样满足,他将拇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吮吸着,既不哭也不闹,非常的乖巧。
「他饿了吧」卢克说着,偷偷瞄了一眼孔德衣袍下平坦的胸膛··孔德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用低哑的声音解释:「水精灵跟人类不同,精灵宝宝喝水就可以了。
」·「这么好养·」卢克开心地望着宝宝,甚至在他小小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虽然已经做了爸爸,卢克自己却还是一个心无城府的孩子·看到这样可爱的宝宝,他甚至并不介意婴儿的父亲是谁,只是单纯地为这个小生命的诞生而高兴着。
望着这样的卢克,孔德心里溢满了柔情··「卢克,」孔德握住他的手,「我爱你·」·卢克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孔德,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多么感人呐」洞口的灌木被拨开了,随着沙沙的脚步声,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两人面前··「雅各院长·」·「沃伦·」·卢克和孔德同时叫出了不同的名字。
卢克不假思索地将他和孩子护在了身后:「今天的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院长……」·「卢克,我的孩子,你太年轻,太容易被蛊惑,也太幼稚了,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不能想到点子上。
」雅各走上前来,俯视着卢克:「比如现在,你不该对我徒劳地解释,而是应该想想我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以及,他为什么叫我『沃伦』·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的孩子,你已经忘记了吗你小时候多么喜欢我,你向我告解的时候,不止一次提过你的这个小世界·至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你要不要问一问这位声称爱你的伯爵」·「沃伦」·「哦,他生气了。
那么,用你的眼睛来见证真相吧看一看,茫茫人海中他为什么一定要选你来爱」·雅各说着一把掀开了总是遮盖着面庞的斗篷,海风从他身后涌来,纷扬的长发流云般飞舞,那是一头和卢克一样美丽、一样灿烂的金发,然而更惊人的是,当他掠开披拂在脸上的头发,露出的是半张酷肖卢克的脸庞,同样蔚蓝的眼眸、同样挺拔的鼻梁、同样矜持而秀丽的嘴唇,然而这天使般的容颜只有一半,另一半脸被狰狞的疮疤所覆盖,显然多年前的一场大火摧毁了一切。
·卢克惊愕地望着他,而孔德已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这就是沃伦」雅各指着那半张天使的容颜:「这才是他永恒的爱人,而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现在,告诉我,我的孩子,你还要不惜生命保护这个只会利用你、伤害你的魔鬼吗」·「闪开」雅各甩掉斗篷,露出他总是藏在斗篷中的左手,被火灾烧得僵硬虬结的手中握着一根闪闪发光的法杖。
可是卢克没有闪开,相反的,他站了起来,拦在雅各和孔德之间··「你大费周章,安排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惩罚他、打击他吧你以为得知真相,我就会放弃他吗」卢克摇头:「不,对我来说,他为什么爱我并不重要,哪怕他不爱我都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吗我也许幼稚,也许愚蠢,但我的心告诉我,他是善良的,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不会存心伤害任何人,他是值得我爱的。
这就够了·」·震怒令雅各的瞳孔都收缩了起来:「你决定了」·卢克点头,不等他作出反应,法杖已挟着灵焰落在他身上·卢克顿时失去了意识,摔倒在地上。
孔德将他抱起来,愤怒地瞪着雅各:「为什么要伤害他你明知他是无辜的」·「哦,是的,他是无辜的·放心吧,我早就说过,我比你更爱护这个孩子。
所以我没有带来修院的守卫,这样当你永远地从这世上消失,他可以回到修院,继续他的生活·但你不是无辜的你这个魔鬼」雅各朝孔德逼近,忽然他看见了一旁闭着眼吮吸着手指的婴儿:「天呐居然生了个小魔鬼我要把你们统统打入地狱。
」说着,他挥舞着法杖朝着孩子砸落下去··法杖在空中顿住了,雅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孔德抓住了法杖,法杖所发出的灵力令他痛苦得浑身发抖,然而保护孩子的本能却让孔德咬着牙支撑住了。
他拼尽全力,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等一下·沃伦,我有一个秘密……只能对你说的秘密·」·雅各他看着孔德,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孔德和他的孩子一起毁灭,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忽然松了手,收回了法杖。
孔德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离开了昏迷的卢克、睡着的孩子,他走到雅各面前,不再回避雅各那张被火灾扭曲的脸:「到外面去吧,我只想对你一个人说·」说着他拖着蹒跚的步子率先朝洞口走去,然而雅各没有跟上来,他狐疑地望着孔德,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比一个普通的人类还要无力·法杖在手的你在担心什么呢」孔德的眼神是那么疲惫,脸色苍白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雅各想了想,终于跟了上去··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放亮了,这是一个阴天,疾风摇动着荒草,浓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于是海面上,低垂的铅灰色天空和灰色的海水融为了一体。
远处的悬顶上一群修士正在守望,看到突然出现的孔德和雅各,他们大步朝这里飞奔,却被举起法杖的雅各制止了··「谢谢·」孔德对身旁的雅各说,他拨开脸上凌乱的棕发,似乎想要看清崖下的大海,于是径直向悬崖边走去,然后停在那里,等着雅各过来:「再没有比韦尔瓦更美的海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他回过脸来,注视着雅各:「我会那样注意卢克,起先确实是因为你·然而,我很快发现他和你完全不同·他并不是你的替代品,他就是他,单纯的、勇敢的、独一无二的他,而你,没有谁能代替我十六岁时遇见的那个你,正如没有哪里的海能代替韦尔瓦的海。
」·「可是,我们都不是十六岁了,是时候从恶梦中走出来了·」孔德说着,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雅各:「沃伦,我们和解吧·」··雅各僵住了,当他听到远处守卫们发出的哗然惊呼,他愤怒了,急着想要挣脱孔德的拥抱,然而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天空和大海颠倒了,悬崖和草木从眼前飞掠而过,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孔德抱着他跳下了悬崖·卢克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洞穴中只剩下自己以及孔德的宝宝,小东西身上的鳞片仍在发光,珍珠色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睡得那么安稳,仿佛对曾经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卢克支撑着坐起来,将孩子抱在怀中,小东西感觉到了温暖,立刻朝他的胸膛拱了过来,紧紧地依偎着他··「奥利弗去了哪里」卢克下意识地问着孩子。
孩子当然不会给他回答,他只是抬了一下小的脑袋,然后小小的眉心费力地挤了挤,缓缓地,他睁开了眼睛··不是孔德那样的琥珀色眼睛,更不是维拉的黑眼睛,而是一双蔚蓝的、毫无杂质的,和卢克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上帝啊·」卢克望着怀中的孩子,他想起他和孔德在一起的日子,那些交缠的灼热视线、黑暗中缠绵的拥抱、以及那些听得到彼此心跳的热吻·他知道孔德是爱他的,只是孔德不肯承认,于是他也疑惑起来,可是,原来他的感觉从来没有欺骗过他,原来孔德真的是爱他的,原来这是他的孩子,和他一样有着一双蓝眼睛的孩子。
泪水正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卢克丝毫没有察觉,倒是孩子以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小东西松开了攥紧着的肉鼓鼓的拳头,仿佛要替父亲擦去眼泪,但是他太小了,根本构不到处克的脸,这样一来,倒是露出了一直握在掌中一颗淡蓝色的珍珠,那珍珠如此圆润、如此晶莹,躺在摊开的柔嫩小手中,仿佛一滴凝固的泪珠。
现在,卢克带着他和孔德的孩子已经在这个临海的小渔村住了半个多月,孩子身上的鳞片已渐渐褪尽,尖尖的耳朵缩成了正常人类婴儿的模样,连珍珠色的睫毛都改变了颜色,变成柔和的金色,头顶也冒出了跟他父亲一样柔软卷曲的金发。
卢克给那颗淡蓝色的珍珠打了个洞,将他挂在儿子的脖子上,每天傍晚,他都会抱着孩子去海滩,久久地凝望着大海的方向··「奥利弗就要回来了·」他这样对儿子说着,亲吻他的小脸,不知是在抚慰儿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所有打探来的消息都是噩耗,人们说,那天许多修士亲眼看到魔鬼抱着院长一起跌下了悬崖·三天之后,雅各院长靠着上帝的保佑奇迹般地回到了修院,他宣布那个魔鬼已经永远地沉没在大海之中。
得知这个消息后,卢克曾经冒险在深夜翻越修院的高墙,找到了雅各·再次见面,雅各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召来守卫,而是疲惫地望着他:「他已经不在了·」·雅各告诉卢克,那天他和孔德顺着波涛漂流,以为自己注定要丧命了,然而孔德托着他的脑袋,不让他沉到海底,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靠近了一片海滩,此时两个人都已精疲力竭。
雅各也不知道孔德是怎样把他推上礁石的,他只记得孔德放手后静静凝视着他,接着,那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孔便沉到了碧蓝的水中,他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不断下沉、不断下沉,最后连海藻般的棕发也被海水彻底吞噬了……·雅各说到这里再也无法继续了,他挥手让卢克走开,说再也不想看到他。
卢克离开了··但是他不相信孔德已经死了,他总觉得孔德仍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呼吸着,在静静的夜里,当浪花温柔地舔舐海岸的时候,他似乎能从风中听到孔德的心跳,就像他们曾经依偎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两颗心以相同的节奏跃动着、呼应着。
所以卢克不愿离开这片海岸,每天他都要抱着孩子到藏起孔德的大海边站一会儿,听听海呼吸的声音·他多么希望,有一天孔德能拨开翻涌的白浪,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和孩子面前,他想像孔德掠起濡湿的棕发,露出那双迷人的,含着讥诮微笑的琥珀色眼睛。
但是一天又一天,夜色刷黑了海面,孔德始终不曾出现··今天也是,所有的帆影都被黑暗吞噬了,连白浪也隐没在浓黑之中,卢克亲了亲儿子的脸颊:「明天,奥利弗一定会回来。
」·虽然还很小,不可能听懂卢克在说什么,可是每次卢克这样说的时候,孩子总会用他蓝色的眼睛望着父亲,好像在说:好的,我们明天再来··可是今天当卢克亲吻孩子的时候,他却看都不看卢克,而是扭着小小的脖子,直勾勾地望着卢克身后。
「你在看什么」卢克抱着孩子回过头来··通往海滩的小路上,有一团黄光正拨开夜色,由远及近地移动着,那是一个人提着灯盏向这里走来。
近了、近了,已经看得见颀长的身影;近了、近了,已经看得清棕色的卷发,近了、近了,就是那张脸孔,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孔……·卢克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当他把那温暖的身体,连同孩子一起拥在怀中,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在面前,微笑着凝望他时,卢克依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我在做梦吗」他问,他急着用嘴唇去确认·重逢的亲吻浓厚而甜蜜,这是真的,孔德真的在他怀里,轻柔的呼吸、温暖的身体都是这样的真实。
卢克舍不得放开他,一次又一次地去热吻确认着怀中的幸福··眼神越来越炽烈,呼吸也缭乱了··最后,还是孔德轻轻推开了卢克:「孩子在看呢·」·真的呢,小家伙好奇地睁大了双眼,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虽然性教育很有必要,但是这么小就现场观摩,还是太早了一点·想到这里,卢克不禁有些脸红·见卢克腼腆地垂下了眼帘,孔德倒觉得有趣起来,他突然凑过来,促狭地亲了亲孩子的小脸:「你看看也好,毕竟我和你的爸爸就是这样把你造出来的。
」·说着·他揽住卢克的脖子,把嘴唇再一次贴到卢克唇上:「这就是爱·」·回吻孔德的时候,卢克模模糊糊地想:这样的早期教育真的合适吗然后他想起来,在修院的地牢中,他们似乎连性爱胎教都进行过了。
看来,孩子的教育问题已经是覆水难收·那么,就这样吧··幸福就好··——〔完〕——·番外——小恶魔手记·到下个礼拜天,我就满八岁了,奥利弗提前给了我生日礼物,就是现在我正用着的这个缎面日记本,还有这支蘸水金笔。
他说我可以用这些写下我的秘密,他和卢克绝不会偷看,任何人都不会偷看··我喜欢这份礼物,遗憾的是,我想了整整一个上午,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秘密·不过,我不会辜负奥利弗的好意,既然我自己没有秘密,那么我就写写奥利弗和卢克的秘密吧,反正他们的秘密多得不得了,反正他们保证过不会偷看我的日记。
先来说说奥利弗的秘密··奥利弗是他的名字,不过除了我和卢克,很少有人这样叫他,人们通常叫他孔德伯爵、伯爵大人、孔德大人,他是我们住的这座庄园的主人,不过人们所不知道的是,这位伯爵大人并不是人类,和我一样,他是一个水精灵。
「水精灵」这个名字听起来挺神秘的吧,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当我们碰到水的时候,皮肤会变成蓝色,冒出一层鳞片来·我不觉得这层鳞片有多好,但是卢克一定很喜欢,至少他很喜欢那个味道,因为他和奥利弗一起洗澡的时候,都会抱着奥利弗,吃他身上的鳞片。
唉,卢克一定把奥利弗弄得很疼,每次他这样做,奥利弗的脸都会涨得通红,还发出唔唔的惨叫,实在是太可怜了·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事实上,头一次发现卢克欺负奥利弗,我就大叫一声,冲进了浴室。
当时,卢克显得十分慌张,奥利弗却哈哈大笑·后来,他裹上浴巾,把我抱回了房间·他对我说,卢克并没有欺负他,他们这样做是因为「相爱」,大人都是这样做的。
大人们还真是奇怪啊,我也爱奥利弗,但我绝不会咬他,绝对不会欺负他·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奥利弗却摇了摇头,他说他并不难受,他似乎想形容一下那种感觉,却咬着嘴唇没有吭声,他的眼睛里浮起恍惚的笑意,仿佛忘记了我的存在,啊,啊,奥利弗脸红了 ·奥利弗说等我长大了,遇到喜欢的人,就会明白那种感觉。
还说如果卢克不那么做,我就不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唉,我居然是被卢克咬出来的,这个发现真让我难过··奥利弗说,这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看吧,他和卢克真的有很多秘密。
至于他们最大的秘密嘛,那就是我咯·从我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哭闹时,这两个人的脸就常常晃动在我跟前,他们轮流抱我、亲我,叫我「宝贝」,对我说:「我是你的爸爸。
」所以我第一个学会的词就是「爸爸」·由于当时他们都围绕在我的摇篮前,所以为了这个「爸爸」的归属问题,他们还争论了一番,两人都认为我叫的是自己··当我再长大一些,自己会在沙滩上跌跌撞撞地奔跑时,我发现「爸爸」这个词实在是太好玩了,每次我一叫「爸爸」,他们两个会一齐回头,一齐跑到我面前,蹲下来问:「宝贝,你在叫我吗」他们先是专注地望着我,继而面面相觑,那傻乎乎的样子真很好玩啊,我每次都开心地咯咯直笑。
这时卢克会困惑地皱眉,而奥利弗会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我的鼻子:「小恶魔,又在耍我们」·我哪有存心耍他们谁叫他们都叫「爸爸」呢·不过我叫他们「爸爸」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那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奥利弗和卢克都已经穿戴整齐。
奥利弗把我抱到膝上,一边帮我穿外套,一边告诉我说,我们将离开我出生的这间海滨小屋,回他的家乡——菲林斯庄园··卢克显然有些不安,他默默地帮我套上靴子,亲了亲我的脸蛋,接着又吻住了奥利弗的嘴唇。
他们吻了好久,久得我都不耐烦了,才放开了彼此··「宝贝,」奥利弗把目光从卢克脸上转回到我的身上:「以后你不要叫我们爸爸了·你可以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叫我『奥利弗』,叫他『卢克』。
」·我轻声地把两个名字各念了一遍,不好玩,每次只有一个人应声,再没有「爸爸」那种一举两得的成就感··「不要,我还是喜欢爸爸·」我说着抱紧了他,他和卢克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都轻轻叹了口气。
奥利弗捧住我的小脸:「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什么游戏」我看着他··「游戏的名字是——秘密。
比如,从现在起,我和卢克是你的爸爸这件事,将变成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能对别人说·不管谁说出去,都会输掉这个游戏·你会输给卢克吗」他笑着问。
我当然拼命摇头··「好孩子·」奥利弗亲了亲我·卢克则把我们两个一起搂进了怀中··就那样,我们离开了海滨,来到了奥利弗的家乡——美丽的菲林斯庄园,在这里我吃到好多美味的点心,拥有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卢克带我去林间骑马,奥利弗教会我弹琴,所有来到庄园的客人都说我是个幸运的小孩,能够成为伯爵的养子。
他们这样说的时候,奥利弗总是紧紧搂住我,他微笑着说:「不,幸运的人是我·」客人们谁都没有注意,他的目光越过客厅中那些衣香鬓影,温柔地落在卢克身上,而卢克呢,也用蔚蓝的眼睛凝视着他。
天啊,这两个人的眼睛大会泄密了好在除了我,暂时没人发觉··这就是我的生活,每天都在玩着一个叫做「秘密」的游戏:奥利弗是爸爸,这是秘密;卢克也是爸爸,这也是秘密;卢克每天都要吻奥利弗,晚上他睡在奥利弗的卧室,从不待在自己的房间,他们俩甚至共用一个枕头,这些当然统统都是秘密·不过也有不用守秘的时候,比如那天我们三个人去林子里野餐,四周都是浓碧的树荫,只有松鼠和野兔偶尔探出头来,偷窥我们,奥利弗靠在卢克的怀里,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我看到卢克朝他俯下身去,金发几乎碰到了奥利弗的脸颊,奥利弗唇边的笑窝愈来愈深,然而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卢克的脑袋越来越低,眼看嘴唇就要覆上他的·我突然大叫:「爸爸」·他们同时朝我看来,异口同声地问:「怎么宝贝」·我笑着转身就逃。
背后传来两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又耍我们小恶魔」··哈哈·——本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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