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水凝 by 紫翼千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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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水凝 by 紫翼千羽(2)
·慕容素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在内室避风修养·裹在襁褓中的小王爷则被奶娘抱着,闭着眼的小王爷一张脸胖嘟嘟的别提多可爱了··“王爷·”姗姗从内室出来,传达慕容素的意思:“王妃请王爷去给小王爷赐名。”
黎萧心情甚好,当即接过奶娘怀里的婴儿逗弄一番,稍一思索道:“小名就叫冰儿吧·”·内室的慕容素听到冰儿二字,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满心的期待化作虚无泡沫,酸楚之感袭上心头,却还是强忍住眼里的泪水道:“谢王爷赐名。”
黎萧对慕容素的异样毫无察觉,一心都系在了冰儿的身上·反而姗姗觉得奇怪,慕容素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意味,尽是凄苦哀伤··褚凤阁门前,慕容水凝往后退了几步,快步离开了。
冰,水凝为冰·他何必这个时候去给慕容素雪上加霜呢,要陪伴在黎萧身边白头到老的是慕容素·她是王府地位尊崇的王妃,冰儿的母亲,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夜深人静亦是月黑风高时··慕容家琳源阁··帘幕低垂,馨香四溢,慕容水凝在金丝楠木床上睡得安逸,雕花窗棂缓缓地被人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入房中。
来人对琳源阁了如指掌,黑暗中虽不可视物却瞬息间到了床边,轻轻地掀开了珠帘··珠玉碰撞处细碎的声响,惊醒了睡梦中的慕容水凝··“什么人”慕容水凝警觉地弹坐而起。
“是我·”来人富有磁性的魅力嗓音一听就是黎萧··慕容水凝哑然失笑:“王爷什么时候也做起了采花贼”·“为了你也可做一回雅贼。”
 ·“这事要是传出去王爷你的颜面还有地方搁吗”·“你若不说便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黎萧不由分说地就爬上了慕容水凝的床。
“哎——,做了父亲的人倒变幼稚了·”慕容水凝吐槽道··夜深露重的初冬,黎萧温暖宽厚的胸膛给了慕容水凝无比心安的归属,慕容水凝眷恋地往黎萧的怀里蹭了蹭。
“水凝,我以为今日你会来的·”黎萧搂着慕容水凝在床上躺下,鼻尖嗅到了慕容水凝独有的体香··“我去了·”慕容水凝牵住黎萧的手:“但没进褚凤阁。”
“为何”·“我二姐千幸万苦为你生下冰儿,难道我要这个时候去刺激她”慕容水凝的声音闷闷的:又或者是刺激我,我倾尽一生也无法为你生儿育女,这应该就是我唯一做不到的了。
“你知道了”·“你来不就是是为了告诉我那个孩子叫冰儿·”·“你可喜欢”黎萧大有想从慕容水凝那里得到夸赞的邀功之势。
“冰儿,冰儿,”慕容水凝喃喃:“不喜欢·”·“哦”黎萧意外··“王爷不怕冰儿会成为你我最大的障碍吗”慕容水凝秋水般盈亮的眼眸闪动着黎萧看不清想不明的情愫。
“不会的,冰儿不会改变任何事,我最爱的是你慕容水凝·”黎萧宽厚的手掌托住慕容水凝的后脑,温润的指腹轻轻地在脸颊上抚摸,情深意切:“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想将冰儿当做我们的孩子。”
“我想,却做不到·” 但我会努力的,萧,努力的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幸福的未来·慕容水凝一扯嘴角,一个凄然的笑被埋藏在无尽的夜色中。
“水凝,是我思虑不周,这些话忘了吧·”黎萧心疼地亲了亲慕容水凝的额头··慕容水凝知道黎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是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有些事不追根究底方才显得美满。
“睡吧,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黎萧拍了拍慕容水凝的背,铁血柔情说的就是黎萧不为人知的这一面··“萧·”慕容水凝只说了一个字,丝质的嗓音轻颤。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黎萧的话让人安心··“嗯·”慕容水凝静静入眠··慕容水凝没有预料道,黎萧也不会知道,此时的萧王府褚凤阁内硝烟四起,唯恐天下不乱的姗姗言辞激烈。
“王妃,你就任由王爷夜不归宿今日你才为王爷生下子嗣,王爷怎么可以这么薄情寡义”姗姗愤愤不平··“好了,大半夜的你这么嚷嚷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吗”慕容素呵斥道。
“可是···”·“你以为我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我又能说什么,王爷一心惦记着水凝,就算我含辛茹苦地为他生下孩子,他还是想着水凝赐了一个冰字。”
慕容素在如何宽容大度也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晶莹的泪花簌簌而下··“王妃,你难道要一直坐以待毙”·“孩子都拴不住王爷的心,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慕容素一抹泪水,气苦道。
“王妃,我听府里的人说,您诞下麟儿这件事已经报到宫里了,龙颜大悦,指不定明天就会有大波的赏赐·你何不借圣上的东风挽回王爷的心”·“你是说···”·“这不明摆着的嘛,圣上膝下无子,自然对子嗣珍稀。
王爷开枝散叶那是大功一件,相反的,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姗姗压低了声音··“用圣上去压制王爷”慕容素深知黎萧的脾气,最不喜被人威逼胁迫。
“王妃你不试就一点机会也没有,试了也许就成功了·”姗姗给慕容素下了一针强心剂··“不,不,”慕容素未被嫉妒的火焰燃烧的失去了理性,频频摇头:“这样一来圣上会对王爷大失所望,那岂不是断送了王爷大好前程。
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不能·”·“王妃,你为王爷考虑这么多,王爷可未必将你放在心上啊·”·“行了,我倦了,你下去吧·我慕容素还没可怜到被你一个丫鬟来说三道四。”
慕容素难得尖酸刻薄··姗姗一听顿时生出满腹的委屈,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谣言四起·十月初八,萧王府车水马龙,皇宫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珍宝车马器服源源不断送入萧王府。
十月初十,随着帝宠的不断加深,一首童谣在京城各个角落疯狂蔓延,一石激起千层浪:“手艺工匠道趣事,一对木雕赠情人,左看看,右瞧瞧,竟然皆是男儿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走街串巷的小贩从萧王府听来一个消息:黎萧王爷在王妃诞下麟儿当夜夜宿情郎处。
皇宫再起波澜,皇家狩猎风波旧事被翻了出来,有心人稍一添油加醋,黎萧王爷箭指镇南王皆为美人··流言蜚语,谣言四起,黎萧王爷腹背受敌··十月十五,黎萧奉圣上旨意入宫商讨率军平定鹤壁黑山岭山匪一事,圣上漫不经心地问黎萧是否喜爱木雕,遂赏赐了一个桃形莆田木雕。
同时将平乱一事交给了善于行军布阵的镇南王黎煌··黎萧铁青着脸色回到王府,一干下人都胆战心惊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受到迁怒招来杀生之祸··罗斌静静地在王府书房外等候了两个时辰,期间王爷要了一盆火炭,之后传唤了何管家。
待何管家出来,黎萧已恢复如初,唯有眉目间挥之不去的愧疚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暴露了一个王爷的软肋··十月十七,慕容家琳源阁··当萧王府要举办声势浩大、隆重瑰丽的小王爷满月酒宴席这个消息传到慕容家的时候,慕容水凝正在阁前草地上给汤耀祖的兰花浇水。
“三少爷,今个儿要来把兰花给汤公子送回去”元宝拿着把剪刀对着兰花精心修剪··“是啊,耀祖不负众望在秋闱中夺得了解元。
现在他那简陋的草堂恐怕门槛都要被攀关系的人踏平了吧·”慕容水凝笑得温柔:“我们这种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富贾也得要去巴结巴结才行啊·”·“哦。”
元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黎萧王爷下月初七要操办一场小王爷的满月酒宴席,老爷高兴坏了,府里上到管家下到丫鬟都有加三成月银·”嗓门大的小厮不一会儿就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慕容家。
“三少爷,有月钱加哎·”元宝想想就已经幸福的不得了了,“这么热闹的宴会少爷你带上我吧,肯定能吃到不少好东西”·“元宝。”
慕容水凝放下手里的水瓢,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美梦:“我们去不了·”·“为什么”元宝惊呼··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容水凝轻笑着看向琳源阁外的黑衣侍卫罗斌。
“慕容公子·”罗斌身怀绝技,数十丈外能清晰的听到主仆二人的谈话,微微讶异慕容水凝的料事如神之余对其淡然的神情觉得不解··“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元宝,你把兰花给耀祖送去吧。”
“哦,三少爷·”元宝闷闷不乐地搬起兰花往琳源阁外走去··“罗侍卫·”慕容水凝浅笑:“王爷除了要我不出席满月酒宴席外还有什么嘱咐”·“除此并无其他。”
罗斌略一思索道··“是吗我还以为他会为烧了我送他的木雕向我道歉·”慕容水凝满不在乎地道··“你···”罗斌诧异万分,连他都不知道王爷在房间里烧了什么,远在慕容府的慕容水凝却已未卜先知。
慕容水凝朝罗斌招招手,二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还是猜的·”慕容水凝解答罗斌心中的疑惑:“在这非常时刻,王爷不会让任何人抓到自己的把柄,为了确保不前功尽弃他只好,烧了就一了百了,干净的不留痕迹。”
罗斌看着慕容水凝谈笑风生,心中却愈加难安:“慕容公子,请再给王爷一些时日·”·“罗侍卫没有看轻我”慕容水凝戏谑道:“我刚才还在想这流言对罗侍卫有多大的影响,是把我视作谄媚王爷的佞幸还是会干脆一刀砍了我。”
“慕容公子,罗某相信你不会对王爷不利·”罗斌言辞恳切··“到头来,还是你最了解我·”慕容水凝笑靥如花,灿烂无比的光芒令天地为之变色:“我不会害萧的,永远不会。”
十月十八,慕容水凝将元宝喊进屋里··“元宝,我要你去替我做件事·”慕容水凝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朴实无华毫不起眼,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千年历史沉淀的痕迹。
“三少爷您吩咐就是·”·“我要你去萧王府将这份小王爷的满月贺礼亲手交到我二姐手上·”·“是,三少爷·”元宝接过锦盒。
“还有就是···”慕容水凝眼波一转流光溢彩,多了丝冰冷··萧王府褚凤阁··“哎哎,”姗姗一把拦下欲踏进褚凤阁的元宝:“王妃正在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姗姗姐,你就放我进去吧,我有东西要给王妃·”元宝乞求道··“什么东西”·“小王爷的满月贺礼。”
元宝拿出了锦盒··“三少爷送的”姗姗显出几分鄙夷··“是啊·”元宝老实回答··姗姗脸上厌恶的神色愈加浓烈:“你一个大男人就别进去了,我替王妃收下了。”
说着就要伸手来拿元宝怀里的锦盒··“不行,三少爷说了务必亲手交到王妃手里·”元宝一把护住锦盒··“我说元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怕我独吞就你这破烂盒子谁稀罕啊,宫里赏赐下来的宝贝王妃都赏过我。”
姗姗一瞪元宝,气焰嚣张:“还不快拿来,你再不给我可让人把你撵出去了·”·“这···”元宝踌躇了一会,无奈地将锦盒递了过去,不放心地嘱托:“一定要交给王妃啊。”
“知道了,就你啰嗦,快走吧。”姗姗不耐烦地道··元宝刚走,姗姗就仔细端详起手里陈旧的锦盒,残缺不全的红漆刮掉了大半,闻起来倒有股檀香。
“三少爷送礼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姗姗未经得主子的同意就擅自打开了锦盒,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屑:“三个铜板这么寒酸亏他送的出手。”
姗姗拿起锦盒里的铜钱看了一眼,嫌弃地丢回到盒子里,盖上盖子,在路过花圃的时候随手丢弃在了墙角里··褚凤阁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着墙角靠近,悄悄地捡起了丢弃的锦盒攒入怀中。
入夜,寒风料峭,姗姗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走在通往褚凤阁的长廊上··树影婆娑,摇曳的枝蔓遮蔽了灯火的亮光··一道黑影淬不及防袭来··“啊”姗姗惊呼着向后倒去,眼里的恐惧深入骨髓。
褚凤阁内室··明亮的烛火烘托出一种温馨的氛围,未施粉黛的慕容素慈爱地看着摇床里睡得香甜的冰儿,轻轻的哼着悦耳的摇篮曲,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莫过于母爱。
“冰儿,你是娘亲唯一的寄托,娘不求你什么,只要你要健康快乐的长大·” 慕容素母爱泛滥··熟睡的冰儿仿佛听到了一般,一双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对慕容素的话做出了回应。
“吱呀——”房门开启··“姗姗,药就放在外边吧,我出来喝,别吵醒了冰儿·”慕容素清丽的嗓音温柔无比··屋外的人没有回答。
慕容素疑惑地起身,从红木彩雕屏风后走出来,见到来人时神情徒然变色,讶异,害怕,苦涩复杂的情绪交错··慕容素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攥住了屏风的边沿。
“二姐·”慕容水凝淡淡地将手里的中药碗放在桌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水凝,你怎么···”慕容素莫名开始慌张。
“我有件礼物要送给外甥·”慕容水凝泰然自若地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赫然就是今早姗姗丢弃在墙角的那个··“水凝,你有心了·”慕容素有些不自在地回避着慕容水凝投射过来的目光,在听过了太多是非纠葛,她已经无法再心平气和地面对慕容水凝。
“我本不打算亲自送来的·”慕容水凝轻轻地抹去锦盒上沾染的尘土,清浅的言语透出一股横空出世的凌厉压迫住慕容素的心脏:“怪只怪姗姗对我的礼弃如敝履,我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慕容素心中寒意大增:“姗姗年幼不更事,水凝你何必与她计较”·“年少不是个好理由·”慕容水凝凝视慕容素的眼睛:“一个丫鬟企图干预主子挑拨是非,其心可诛。
一个贱婢口无遮拦泄露王府内务,罪无可恕·”·“你对姗姗做了什么”慕容素骇的花容失色··慕容水凝朝门口看了一眼。
慕容素快步奔走到门边,探头一看吓得连退了三步,惊惶的面无血色··晦暗的阶梯上趴着一个形容凄惨的女子,乱蓬蓬的头发散落在脸侧,脸上残留着触目惊醒的血迹,污秽了衣衫,惊悚如鬼魅。
“唔——”随着一声从喉咙里嘶鸣出的沙哑,姗姗狼狈地爬起,连滚带爬地跌倒在慕容素脚下··一阵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慕容素慌忙捂住了口鼻,才看清姗姗张开的嘴里空空如也,唯有源源不断的血喷涌而出。
姗姗一见到慕容素如见到了救星,一个劲地往坚硬的地板上磕头,咚咚的脆响过后姗姗的额头血肉模糊··“姗姗”慕容素惊得六神无主:“你···”她惊慌失措地看向一派悠然自得的慕容水凝:“水凝,怎么变得这么残忍”·“二姐,心慈手软绝非皇室生存之道。”
慕容水凝冷眼睥睨:“姗姗是你的人,我来只是出于礼貌告诉你一声,下次二姐若还管不住下人的嘴,我会直接将人杖毙·”·慕容素的心猛地收缩,惊悸不安地看着惨绝人寰的姗姗。
“二姐,你不会不知道黎萧王爷在王妃诞下麟儿当夜夜宿情郎处这种秘闻是谁传出去的吧”慕容水凝目光森寒,绝美的唇形露出一抹嗜血:“任何会让黎萧帝王夙愿泯灭的障碍我都会不顾一切的清除,包括我自己。
这话二姐听明白了”·慕容素咽了一下干涸的喉咙,忙不迭地点头··“嗯,我想二姐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了,恕水凝不请自来,告辞。”
慕容水凝施施然地出了褚凤阁,清淡如水,飘逸似仙,徒留了一室的纷扰··慕容素沉静下来的脸色一点一点凝结上坚硬如铁的冰霜,看向姗姗的眼神充满了可怖。
受了极大刺激的姗姗胡乱挥舞着手臂向后退去,眼前的慕容素已然不是过去温婉贤惠,心地善良的慕容素了··“姗姗,你不该不听我的话祸从口出,看来我要杀一儆百在王府立威。”
女人的可怕不容小觑··十月二十四,镇南王率领三千精兵到达鹤壁黑山岭,发起第一轮围剿,却因地形陡峭,山势险恶失败而归··十月二十七,镇南王请教当地山民了解黑山岭地形分布,发起第二轮围剿,却遭遇了暴雨山体滑坡,自损兵力五百。
·十月三十,镇南王率兵与黑山岭匪徒发生激烈拼杀,追击匪徒进入山坳被困霹雳雷火阵··十一月初三,圣上雷霆震怒,下令要镇南王七天内扫平黑山寨,不能失了皇家尊贵的颜面让天下人贻笑大方。
十一月初四,阴寒森冷的清晨,琳源阁窗台上的梅花叶片上覆盖着湿重的冬霜,在稀薄晨曦照耀下闪闪发光··“元宝”慕容水凝背着一个包袱推开房门,迎面而来凌冽的寒风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三少爷·”元宝困倦地揉着眼睛跑过来,待看见了慕容水凝的行囊,大惊道:“您要出远门”·“嗯·”·“那···那少爷您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收拾。”
元宝说着就要往回跑··“等等,”慕容水凝喊住元宝:“这一次我还是不带你,我要你留在府里替我照应,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不在府里·”·“啊哦。”
元宝抓了抓自己鸡窝似得头发,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吧·”慕容水凝遣走了元宝,一路来到慕容府后门的围墙下,借着围墙边高大的梧桐树翻墙出了慕容府,消失在长长的街道。
  ·☆、凯旋而归·十一月初七,通往四川淇县的官道上,一匹通体雪白的狮子骢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马背上纤弱的少年迎着锋利的刀片般强劲西风,对酷寒冰冷的恶劣天气无所畏惧,七日马不停蹄赶路,慕容水凝终于在这天傍晚来到了淇县守城将军的府邸外。
夜幕降临,饿了一天的慕容水凝牵着白马在范将军府斜对面的馄饨摊子上坐下来歇歇,顺便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馄饨··“今天操练累死了,早知道跟曹副将去喝酒了。”
“曹副将那是军队里的老人了,别看他平时喝的醉醺醺的,脑子可明白了·要不范将军能让他喝个不省人事你跟去喝那保准回来受罚。”
“有这事”·“不是我吓唬你,哥刚来那会可被吭惨了·”·“啊哟,幸好没去·”·“走走走,哥请你吃馄饨。”
两个身着军服的年轻将士闲聊着往馄饨摊子来··“老板,两碗馄饨·”请吃的将士大大咧咧地在凳子上坐下,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剑眉星目。
“顺便也请我吃吧,邱靳·”富含笑意的嗓音悦耳动听··邱靳一愣忙四下看去,隔壁的座位上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年正端着碗馄饨笑眯眯地看他。
“水凝”邱靳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跑到慕容水凝身边紧挨着坐下:“你怎么来了专程来看我”·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很失望”慕容水凝巧笑嫣然:“会的话那你就当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吧。”
邱靳闻言十分嫌弃地道:“切,不是就不是,我才不稀罕·”·慕容水凝笑而不语··“哥,”一旁年纪尚轻的将士看着他俩:“你朋友啊”·“嗯,我朋友。”
邱靳豪爽地一拍胸脯··慕容水凝拉了拉邱靳的衣袖:“小声点,我有事与你说·”·“什么事”邱靳凑上去。
“我要见范辅子范将军·”·“啊”邱靳摸了摸脑袋:“什么事啊”·“关于黑山岭平匪乱一事。”
慕容水凝此话一出瞬间让邱靳收敛起了玩笑不恭的姿态··“好,我带你去·”邱靳当机立断,连馄饨也顾不得吃了就拉着慕容水凝往将军府去。
“哥,你不吃就走啦”后辈将士喊道··“都给你啦·”邱靳头也不回··范将军府议事厅,灯火辉煌,气派恢宏。
“你要我出兵去黑山岭平乱”范辅子邪魅的眉挑起,不同于一般印象中的将军,虽九寸身躯足以顶天立地,但英姿飒爽不失文雅秀气,还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邪气。
慕容水凝点了点头,淡雅如雾的烛火里映射着那张足以魅惑天下人的脸··范辅子抚掌大笑,言辞轻蔑:“凭你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让我出兵”·“喂,将军,你别欺负我朋友啊”慕容水凝还未答话,邱靳已经按捺不住一把将慕容水凝护住。
范辅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邱靳,倒没责怪他以下犯上:“邱靳,你倒是护短,你可想过我出兵的后果擅离职守,私调重兵那是重罪,是要掉脑袋的,你要我拿兄弟们的命去赌,就凭他几句话”·“我···”邱靳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窘迫地挠了挠头,显然他没有考虑那么多。
“皇上已经派了镇南王黑山岭平乱,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出兵的理由·”范辅子直白地拒绝了··“若是黎萧王爷的不情之请呢”慕容水凝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上前。
范辅子一挑眉,不动声色地接过开封阅读··一股妖风从窗棂细缝中鼓吹进来,烛火摇曳,明明灭灭,范辅子的脸在明晦中变得扑朔迷离··千里之外的京城萧王府,金碧辉煌,灯火通明,鼓乐齐鸣,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歌舞升平,翩翩舞姿曼妙怡人。
席间文武百官,王侯将相,高朋满座,珍馐美味,琼浆玉液,觥筹交错··黎萧安静地坐在酒桌前,时不时端起酒杯轻酌几口.一身华贵绚烂的深紫色衣袍,黑亮的发高高束起,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宛若黑夜中的星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黎萧满眼看到的除了说着恭喜王爷的官吏,就没有其他的了·在皇帝赏光前来赴宴后,听到的就换成了恭喜皇上··缠绵病榻多时的皇帝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先前病入膏肓的颓势,一来便让人将冰儿抱出来,可见圣上对这个孩子满心欢喜寄予厚望。
当自己与王妃慕容素给圣上行礼时,夫妻间的亲昵恩爱向世间宣扬王爷王妃情比金坚·黎萧看着圣上久久未露出笑容的脸上浮现出的愉悦,便知道谣言已经不攻自破,挽回圣上的器重指日可待。
“王爷与将军是莫逆之交,不论将军是否决定出兵围剿山匪,王爷都不会怪将军·就如信上所写,将军能站在解救百姓于水火,挽回朝廷颜面的立场上出兵,胜了能将功抵过,还能平步青云,但若输了后果亦自负。”
慕容水凝面上平静,心中无比忐忑,此刻他看不透范辅子的心思:“王爷从未介入此事,我也不曾来过,一切都是将军自行决断·”·黎萧是不能明面上干涉此事的,若被圣上知晓难免不降罪黎萧,给他一个结党营私,干预朝政的罪名。
所以不出兵做一个安稳的守城将军或者出兵扫平匪乱助黎萧一臂之力都在范辅子的一念之间··范辅子收起信笺,意味深长地看着镇定自若的慕容水凝:“这是一场豪赌。”
“人生如戏,将军何不赌一把” 慕容水凝目光炯炯··“将军,有我在黑山寨还不手到擒来,你有什么好犹豫的”邱靳帮腔。
范辅子白了邱靳一眼,尽显宠溺纵容:“邱靳,你还嫌知道你那流氓背景的人不够多么”·邱靳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范辅子冷俊的英挺剑眉慢慢柔和下来,缓步走到桌案前将信笺放到了蜡烛火苗上,青色的火焰一下子窜高将信笺燃烧殆尽。
慕容水凝眸色一亮··“邱靳,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前往鹤壁黑山岭剿灭匪乱·”范辅子棱角分明的脸气概豪天,浑身散发着将军威严雄壮的气魄,如夜空翱翔的雄鹰。
“是,”邱靳露出爽朗的笑容,咬牙切齿道:“胡为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刚一转身又顿住脚步··“怎么了”范辅子见邱靳欲言又止。
“将军,黑山寨虽奸淫掳无恶不作,但这是近半年胡为恶为寨主后才发生的事,若能一举歼灭黑山寨,能否请你宽恕其余寨众,毕竟我与他们多年兄弟·”邱靳双膝下跪,庄重地向范辅子磕了个头。
“你倒是讲江湖义气·”范辅子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此事再议·”·邱靳仰脸,满怀期待的神情变得十分落寞,起身闷闷不乐地出去了。
慕容水凝一直旁观,待邱靳走了开口道:“将军是担心那些浑身匪气,桀骜乖张的寨众不为你所用,怕答应下来然令邱靳失望对吗”·范辅子看了眼慕容水凝,眼中的赞美青睐之意不加掩饰。
“可方才将军的不表态更伤了邱靳的心·”慕容水凝说着风凉话··范辅子轻咳一声:“慕容公子,你···”·慕容水凝轻笑,知道范辅子要下逐客令了,抢先一步:“我要传达的讯息已经交代完毕,就不打扰将军了,告辞。”
“水凝,你这么快走啦”邱靳刚传达完将军的命令从议事厅外经过,看见了准备离开的慕容水凝··“我的事已经做完,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慕容水凝信赖地拍了拍邱靳的肩膀··“哎,那黑山寨好歹是我一手创立的,捣毁它简直手到擒来·”邱靳自信满满地道,自满的情绪才没过头顶很快又化作一声惆怅的叹息:“其实真舍不得,不过留着是个祸害,哎,算了算了,这军营待着也挺舒服自在。”
“范将军口硬心软,他会网开一面的·”慕容水凝安慰道··“这事再说吧,”邱靳的心情好似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喝两杯再走啊。”
“喝酒就算了,我还要连夜赶回京师·”·“这么急”邱靳依依不舍··“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一刻也松懈不得。”
“我说你到底是有钱人家的享福少爷还是那什么王爷手下的劳碌命啊,这么拼”邱靳替慕容水凝打抱不平··慕容水凝浅笑,梨涡浅浅,令万物倾倒:“没办法,谁让我心甘情愿呢。”
十一月初九,范辅子大军到达鹤壁黑山岭··十一月十一,邱靳率领前锋营五十人翻过黑山岭陡峭的山崖到达黑山寨的背面,潜入山寨引燃粮草和茅屋,声东击西。
混乱中将山寨人马诱入山寨密道避难,利用巨石封锁密道路口··十一月十二日,范辅子带兵正面突袭将密道中的山匪团团包围,用烟熏火攻不费一兵一卒逼迫山匪弃械投降。
十一月十四日,黑山岭剿匪大战告捷的喜讯传入宫中,圣上龙颜大悦,非但没有降罪于范辅子,反而下令让范辅子及其将领随镇南王一同回皇宫封赏··十一月十七日,平乱军队班师回朝。
午时暖洋洋的日光铺洒下一片和煦光芒,高耸的宫殿围墙从横交错,长长的走道上行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身名贵华服也遮掩不去满脸沮丧懊恼的镇南王黎煌,此时的他面色蜡黄与之前相去甚远,或许他自以为傲的军事才能败在了名不见经传的守城将军手上让他一蹶不振。
其后悠然漫步的是军装挺拔的范辅子,面上怡然沉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将军,”活蹦乱跳的邱靳凑到范辅子身边:“我要去找个朋友,晚些时候回驿馆。”
“嗯·”范辅子颔首:“去吧·”·邱靳兴奋地足下一点,整个人如鸿雁一般掠了出去,飘逸潇洒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皇宫大内。
范辅子从皇宫城门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久候在白玉石阶上黎萧,黎煌自然也看见了·黎萧给黎煌行了礼,谦逊地道了声皇兄,换来面色铁青的黎煌一句生硬的皇弟·黎煌并不想在此久留,急迫地上了马车离去。
“范将军,”心中暗爽的黎萧面上带笑,温文尔雅地对范辅子拱手:“恭喜你连升两级,获封征西将军·”·“这陛下才下了旨意,王爷这么快就知道了”要知道范辅子刚刚才在御书房被封赏。
“皇宫里喜事总有做奴才的去散播·”喜事能让主子愉悦,随手的赏赐自然不必说,所以御书房的旨意才下皇宫外头的萧王府就收到了消息·这是黎萧字面上的意思,范辅子却听出了背后的意思,皇宫有萧王府的人。
 ·“其实范某能有今日也有王爷的一份功劳·”范辅子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夜那个叫慕容水凝的少年神采飞扬的针砭利弊··“嗯”黎萧不明所以。
范辅子锐利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王爷不知情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当是黎萧王爷演技炉火纯青:“啊,范某的意思是往日王爷对我多有提携。”
黎萧并未起疑,对着范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难得进京就由本王设宴为将军庆功·”·“那范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范辅子也不客套,上了王府的马车与黎萧同乘。
·慕容府大门··“我要见慕容水凝,还不去通传”邱靳站在慕容府巍峨气派的门前,对守门的侍卫颐指气使··“你是什么人”门卫上下打量着邱靳,看他一身普通的衣衫,一张带着江湖人桀骜不驯的不羁脸庞,怎么看都不会和富贾有半毛钱关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进得了我们慕容府的。”
“你个小小的门丁狗眼看人低”邱靳气恼地道:“哼,看在水凝面子上不和你们计较,快,乘我现在还算客气赶紧去通传”·门卫更加不信了:“你居然敢叫我们三少爷的名讳府里都没人敢叫。”
邱靳一愣:“你们家三少爷不叫慕容水凝吗”·“是叫这个名,但是府里都不这么叫·”门卫解释道··“哦,那叫什么”邱靳好奇。
“叫···”门卫刚想开口,一看见邱靳猛地反应过来:“去去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肯定是骗子·”·邱靳的嘴角抽了抽:“你以为就凭你也能拦得下我”·门卫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叫后援,只觉得面前一阵凌冽的风刮过,邱靳已不见人影。
邱靳脚底生风如入无人之境,一转眼就在偌大的慕容府转了个来回,可兜兜转转看着慕容府千篇一律的房屋,实在是无处找寻慕容水凝的踪迹··就在此时,一个稚气的小厮端着盆水果匆匆经过。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邱靳灵光一闪,悄悄地躲到了围墙后,待毫无戒备的小厮跨过门槛的刹那一把捂住小厮的嘴,“啊”小厮惊呼未出就被劫持到了角落僻静处。
邱靳挟持着脸色惨白的小厮来到琳源阁外,一曲悠扬婉转的琴音响起,情意缱绻缠绵,如一汪清澈的山泉流淌,忽而拔高的音符回肠荡气··邱靳不懂音乐旋律,却深深地陶醉其中无力自拔。
“三少爷救我”被劫持的小厮见邱靳呆住了,急忙推开邱靳逃跑,慌不择路差点撞上墙壁··乐音戛然而止··“邱靳,你打翻了我本要招呼你的果盘。”
慕容水凝的声线清丽悦耳··邱靳喜笑颜开,疾步踏进了琳源阁,眼入眼帘的是端坐在七弦琴后的慕容水凝,摇曳花影,翩翩如仙··“三少爷你认识他”元宝瞪大了眼对慕容水凝诉苦:“这个人刚才差点掐死我。”
慕容水凝憋笑,安慰道:“元宝你何必与他计较,再去拿个果盘吧·”·元宝心不甘情不愿地摸着被掐红的脖子走了,临走还狠狠地白了邱靳一眼。
邱靳毫不在意元宝的杀伤力,惬意地往一旁备着的方凳上一坐:“水凝,你知道我要来” ·“你进宫领赏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不知更何况你曾经承诺有朝一日你来京城定会来慕容府看我。”
“哈哈,那你可知皇上对我说了什么”邱靳眉开眼笑··“说了什么”慕容水凝深知邱靳就在等自己这么问。
果然,邱靳开始得意洋洋地吹嘘:“皇上说英雄莫问出处,夸我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还对范将军收编投降山匪纳为己用大加赞赏·”·“不错,”慕容水凝凉凉地道:“不过皇上夸人从来都是这么几句。”
邱靳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地道:“水凝你就不为我高兴吗”·“自然高兴·”·“那你···”·“我早知你绝非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定会大展宏图。
如今你做到了,高兴归高兴,惊喜就没有了·”慕容水凝站起身走到邱靳的身边,在他的天灵盖上拍了一下:“朝廷可比江湖还凶险,吃人不吐骨头·你已经被背叛过一次了,要好好吸取教训,别掉以轻心。”
“哦·”邱靳敷衍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郁闷道:“你小小年纪倒对我说教,太没面子了·”·“三少爷,”元宝捧着果盘一路小跑进了琳源阁:“汤解元来了。”
“谁”邱靳比主人还积极地朝门口张望··“水凝·”汤耀祖一身青衫气质淡雅,浓浓的书卷子文墨气息扑面而来,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脸的苦闷抑郁。
 ·“耀祖,这是怎么了”慕容水凝奇道:“你不该日以继夜准备二月的会试吗”·“哎,”汤耀祖长叹一声:“我也想全神贯注准备科考啊,可孙兰公子天天往我那草堂跑,一会去郊游,一会去踏青,这仲冬的日子有什么好看的,我都被折腾的半条命没了。”
“你拒绝不就好了”邱靳插话道··汤耀祖看了眼陌生的邱靳,无奈道:“哪有公子你想的这么简单,拒绝了之后只会变本加厉啊。”
“这个孙兰什么来头,这么难对付”·“古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个孙兰是个看上了耀祖的姑娘家·”慕容水凝揶揄道。
“哇哦”邱靳开始同情汤耀祖了··“水凝,都是你害的·”生性忠厚老实的汤耀祖明显受了孙兰太多逼迫,竟然开始责怪慕容水凝:“当初若不是你带我上太白居,我也不会遇上她。”
“耀祖,你再说下去我就派人去宰相府请公孙锦兰·”慕容水凝使坏··“你···你你,”汤耀祖你了半天你不出什么话,化作痛的领悟:“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慕容水凝和邱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纷纷看汤耀祖的好戏··“好了,”慕容水凝见戏耍的差不多了,言归正传:“不逗你了,这段时间耀祖你就在我这温书吧,饮食起居我会让元宝给你打点妥当。”
汤耀祖一扫先前的郁结:“先谢过水凝了·”·“应该的·”慕容水凝笑道··  ·☆、大局已定·十一月二十九,皇帝一度陷入昏迷不省人事,待醒来已有回光返照之象,遂召集四品以上官员入内阁议事。
十二月初五,宰相公孙岩拜访了萧王府··十二月初七,皇帝立下诏书,立黎萧为皇储的消息在皇宫不胫而走··当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华在萧王府的庭院里洒下一片唯美的光晕,明明是寒冬腊月冰雪消融的时节,气温却回暖了。
书房的窗棂透着屋里朦胧灯火,光影斑驳,虚幻缥缈··一道剪影浮现在窗户上··“萧·”慕容水凝神情慵懒地依靠在黎萧的桌案前,阴柔妖异的容颜在阴影下显得愈加性感诱人,清瘦修长的身形笼罩着淡淡的华芒。
他缓缓转身拿起侧柜上的一只鸳鸯转香壶,他给黎萧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晶莹剔透的酒水注入墨玉酒杯··酒香四溢,黎萧闻到了两股不同的味道,一杯是九酝春酒,另一杯是杏花村汾酒。
慕容水凝搁下酒壶,在黎萧面前举起了酒杯,一抹媚色风情万种:“萧,你想喝哪一杯”·清俊的眉宇微微蹙起,深邃如浩瀚汪洋的眼瞳跃动着深不可测的光彩,黎萧没有动,一如既往的斯文稳重,握在手心的狼毫笔游走在宣纸上写意山水:“水凝,明日诸事繁忙,今夜不宜饮酒。”
慕容水凝被婉拒了,却没有怎么失落,一勾嘴角将酒杯随手放在了桌案上··“要我·”清浅柔和嗓音带着那么一丝撒娇的味道,悠然的体香弥漫在封闭的空间,引人遐想。
大红色艳丽霓裳从肩部滑落,雪白纤细的锁骨曼妙销魂··黎萧握着笔的手一顿,晕染开的墨迹向四周延伸,一如他的心境久久不能平静,喷涌而出的邪恶欲望在无休止的膨胀,没有人能拒绝心上人的邀约。
然而面对慕容水凝的极尽诱惑,黎萧退缩了,冲动一次就够了,那日狩猎看到慕容水凝被寒芒四溢的箭尖所指,奋不顾身的出手已经犯了大忌,他没有更多的肆意妄为可以挥霍,他是王爷更是未来的帝王。
黎萧搁下手中的笔,沉寂安静:“水凝,我派人送你回去·”·屋里的暖炉燃烧着熊熊火焰,静谧的空间唯一能听到的是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这一刻亘古绵长。
慕容水凝无声地笑了,悲恸凄然的笑一点一点撕裂,微垂首三千青丝倾泻·再抬眸,熠熠璀璨的绚烂在眼里绽放,魅惑妖娆··“萧,你不要后悔·”·黎萧顿觉森寒凉意席卷而来,冰冷彻骨,霍然抬头,这是他今夜看慕容水凝的第一眼,眼前是慕容水凝笑着,阴冷如地府狂舞的幽冥,诡异无比。
黎萧恍惚了,待他回神书房里已经没有了慕容水凝的踪迹,徒留下地板上一件红色衣衫,艳丽而哀伤··烛火摇曳了一地的冷清,黎萧凝视着桌上两杯美酒,一种古怪的心情油然而生:水凝原本是准备与他共饮合欢酒的。
十二月初八,皇帝在早朝宣布立黎萧为皇储,文武百官皆心悦臣服,叩首朝拜··十二月初十,皇帝驾崩,举国百姓哀悼··十二月十一,黎萧新帝登基,国号丰烁,普天同庆。
王妃慕容素册封佳娉皇后,其子冰儿立为太子··十二月十三,初登大位的黎萧忙里偷闲,带着晋升御林军统领的罗斌微服出宫,第一站就来到了慕容府·本打算哄一哄慕容水凝的黎萧发现自己白跑一趟,慕容水凝并不在府中,据贴身小厮元宝所说,三少爷六天前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水凝,这就是你说的后悔吗”黎萧喃喃自语,忧郁之色在俊逸无双的脸上一闪即逝,下一刻是孑然天地间傲视万物的强势:“罗斌,找到他。”
“是,属下遵命·”罗斌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一点动容··京郊,洁白无暇的雪花飘散在空中,如烟如雾,洋洋洒洒,苍翠的松枝上聚集着玉团,装点着无边辽阔的山野美不胜收。
崎岖的山道上走来一人,蓝衫潇洒,面如冠玉,可手里握着把夏日的折扇腐儒风雅,脚底踩着厚厚的积雪,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来人一路到了山腰的农庄就进竹棚子底下避一避,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看向睡在竹榻上的人,微微苍白的肌肤,清瘦单薄的身体,孱弱而纤细。
竹榻上的人并没有睡得很沉,听得动静悠悠转醒,细长的睫毛轻颤,眼若繁星却无法忽视愈来愈黯淡的光彩··“邱云,你打扰了我的午休·”·“我说慕容三少,我丝绸庄的少东家进自家农庄还要你首肯哪”来人正是京城纨绔子弟邱云。
“是不需要,”慕容水凝倦怠地掀起了盖在身上的绒毯站起身,神情疲惫,面容憔悴:“是我有求于你·”·邱云皱了皱眉,他与慕容水凝算是自幼相识,说不上熟稔但慕容三少绝非是这般好脾气:“你不与我顶嘴”·慕容水凝笑了,轻轻浅浅:“你就当我没有力气与你争辩吧。”
邱云虽有富硕少爷的通病但心地不坏,见慕容水凝弱不胜衣的模样忙上前搀扶:“我说你们慕容家又不缺钱,你这刚当上风光无限的国舅爷,怎么落得如此境地”·慕容水凝眸色一动,释然一笑:“原来我已经是国舅了。”
“那可不,你们慕容家的身价水涨船高,我这小小的绸缎庄少东家现在不正在拍你的马屁吗”邱云吐糟道··二人进了竹棚子后边的竹屋,邱云小心翼翼地搀扶慕容水凝在床上坐下,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我之前答应收留你什么都不问,可是你神神秘秘的,搞得我都心神不宁了,你们慕容家那么大的产业哪能没几个庄子,为啥跑我这来”·慕容水凝捋了下耳畔的青丝,缄默不语。
“我说你不会犯了什么事正在被通缉吧”邱云的嗓门突然大了起来,开始在原地打着圈圈胡思乱想:“这可怎么办,老爹非宰了我不可,哎哟哟。”
“邱云”慕容水凝被邱云胆小怕事的聒噪吵得心烦:“你不要杞人忧天,我不过是看重你家这块地人杰地灵·”·“啊”邱云二丈摸不着头脑:“我家这地是风水宝地”·“嗯。”
“所以你来沾沾仙气”·“嗯·”·“你骗鬼啊·”邱云不信··“我说的是真的,但这只是原因之一。”
慕容水凝轻咳几声,眉宇间的愁郁越发浓重,空洞涣散的眼瞳没有凝聚焦点··邱云见慕容水凝气若游丝,关心道:“我去给你找个大夫吧·”·“邱云,”慕容水凝拉住邱云的衣袖,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你在芙蓉园的墙角埋了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明日你请我喝可好”·邱云呆了一呆,看着慕容水凝希冀的表情如何能说出一个不字,当下木讷地点点头:“好,没问题。”
说罢猛地反应过来:“喂,你怎么知道我埋了一坛子好酒”·慕容水凝轻笑:“那就一言为定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当夜京城天气突变,黑云滚滚铺天盖地而来,将全城笼罩在恐怖的阴霾之下。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恶劣的天气仿佛要摧毁一切生命··荒芜的山野,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一个电光四射的霹雳照亮了墨黑的天幕,高高的山地上隐隐约约现出一个人形。
 ·闪烁的光芒照亮了山地上的人,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被雨水浸湿的长发遮盖不住慕容水凝勾起的嘴角,张扬而邪魅··“谢谢·”慕容水凝红唇轻启。
天宇怒吼,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了天空的沉寂,直直地劈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山地上,刹那间就击穿了坚硬无比的岩石,冒出一股黑浊的浓烟··皇宫大内··“陛下。”
罗斌急匆匆地来到御书房··“何事”黎萧愁云惨淡,他看了眼窗外张牙舞爪的枝蔓,心中忐忑,若雨这么一直下下去,明日还不知会有多少村庄被洪涝淹没,百姓流离失所。
深冬如此妖风大作暴雨侵袭,怎么看都是蹊跷反常之事··“已找到慕容公子的下落·”罗斌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喜··“在哪”黎萧焦急询问。
“京郊芙蓉园·”·罗斌话音未落,屋外一声惊雷轰隆隆地炸裂,好似猛兽咆哮震耳欲聋·奇怪的是就在这声剧烈的雷鸣过后,雨势极速减弱硬生生地止住,吝啬的再多一滴都没有。
雨停了,人也找到了,双喜临门··黎萧的脸上有了笑意··十二月十四,清晨空气清新,漫山遍野的积雪都融化了,凝结在枝桠上的点点冰晶折射着和煦阳光七彩光芒。
黎萧来到芙蓉园外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正在墙角挖酒坛子的蓝衫少年··“这位公子,请问这里可有一位喜好白衣的公子”黎萧询问。
蓝衫少年转脸看了眼黎萧,对黎萧浑身散发着的皇室威仪,雍容华贵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将酒坛子从土里挖上来··身为皇帝的侍卫,罗斌不会对无视轻慢皇帝的人袖手旁观,他握着剑的手一紧还未出鞘,就被黎萧眼神制止了。
邱云拍拍手里的泥土抱起酒坛子,直起身走到黎萧面前:“你找慕容水凝”·“正是,公子认识他”黎萧一喜。
“认识·”·“那他可在”黎萧追问··“走了·”邱云漫不经心地道··“走了”黎萧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走了·”邱云再次肯定地道··“去哪了”黎萧急不可耐地道··“不知道·”邱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什么时候走的”·“昨夜·”邱云说完留下了形单影只徒伤悲的黎萧进了芙蓉园··斜阳柔和地打在黎萧英俊不凡的脸庞上,这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帝王,足以号令群雄,俾睨天下的皇帝,此刻被无尽的悔恨包围,落寞而抑郁。
“陛下·”罗斌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一张欢喜一场空··“罗斌,继续找·”黎萧一声令下,冷傲决然:“水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邱云抱着酒坛子一路来到了竹屋后的花圃··“慕容三少,我已经把你交代的事都做了·”邱云拍开了酒坛子上的封泥,酒香四溢,久久不散:“我还带来了上好的女儿红。”
没有人回答邱云的话,邱云也不介意,端起酒坛子往地上倒去:“我家的风水宝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孤寂的冷风飕飕地吹来,扬起了地上轻飘飘的冥纸兀自旋转,素白的招魂幡迎风飞舞,一派萧索。
邱云的眼眶微微湿润,他的身前是一座没有墓碑的新坟,唯有一个粗陋的木雕和一支傲雪盛放的绯色腊梅··丰烁五年春,年仅六岁的太子突染急症,因病症怪异御医束手无策,皇帝遂昭告天下寻求名医。
春寒料峭,萧条荒芜的山路上行来一人,白发苍苍仙风道骨,手中的拐杖上一串精致的银铃发出悦耳脆响··太子东宫··仪容端庄的皇后慕容素侯在床侧,一脸愁容不见昔日的光彩耀人,她紧紧地握着冰儿的手,呼唤着:“冰儿。”
昏睡在床上的冰儿气息奄奄,虽在病中可稚嫩的容颜已经有了帝王家的高贵傲气·他听到了慕容素的呼唤,修长的睫毛颤动,一双上扬的丹凤眼缓缓睁开。
“母后,冰儿无碍,切莫忧心·”短短几个字,彰显出了皇嗣的教养,冰儿年幼却不无知,天真烂漫却不愚蠢··慕容素见冰儿乖巧懂事愈加伤心欲绝,哭的撕心裂肺。
“皇上驾到·”宫外太监通传道··“臣妾参见皇上·”慕容素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对黎萧行礼··黎萧明黄色的长袍熠熠生辉,微蹙的长眉不怒自威,漆黑如墨玉般的瞳仁深不可测,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黎萧扶起了慕容素,深切慈爱的目光落在冰儿身上:“太子的病情可有什么进展”·慕容素凄然地摇了摇头:“依旧时而浑身冰冷,时而全身滚烫。”
黎萧看着太子东宫宫女太监一会烧着暖炉热水,一会搬运冰块冷水忙的脚不沾地,心中的烦躁之情更甚:“都退下·”·一群噤若寒蝉的宫女太监急急地退了出去。
黎萧走到床边伸手试了下冰儿额头的温度,见冰儿极力掩饰身体的不适难受,心里疼惜:“那群太医院的庸医连太子都医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父皇息怒,冰儿没事。”
冰儿虚弱地一笑··“叮铃铃——”银铃之声空灵清脆··慕容素循声望去,大喜过望:“天机道人”·黎萧闻言转头朝宫门口看去。
宫门口一玄衣道人静静伫立,鹤发童颜,白发齐眉却精神矍铄,炯炯有神,一眼就有种仙人的智慧超群,超凡脱俗之感··“天机道人,你救救我儿吧·”慕容素迎了出去。
天机道人对慕容素的请求置若罔闻,只道:“老朽今日来为的是取回我徒儿留在此地的三枚帝铜钱·”·慕容素一愣,想起了五年前慕容水凝送给冰儿的满月贺礼。
黎萧沉下了脸色,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一个古稀老人来去自如说出去还不被世人笑掉大牙:“什么人胆敢擅闯太子东宫”·天机道人对黎萧不加理睬,眉目间多了丝冷凝。
“皇上,这是···”慕容素本想说这是慕容水凝的师父,可水凝二字生生卡在喉咙里:“宗门十三代传人天机道人,精通奇门遁甲,医术精湛,能通晓古今,卜卦吉凶。
他或许能救冰儿·”·黎萧对天机道人傲慢无礼的态度很是不爽,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不屑的微笑:“一个坑蒙拐骗的臭道士能有什么本事”·“皇上”慕容素没料到黎萧如此排斥玄学道术,大惊失色:“您···,这位天机道人的本事···”·久未开口的天机道人一声冷笑:“皇上不信最好,老朽并无意插手皇家事务,还请皇后娘娘交还帝铜钱,老朽即刻离去。”
“天机道人,您万万不可这么说·”慕容素焦急地看了眼天机道人,哭的梨花带雨,在黎萧面前恳求:“皇上,臣妾相信天机道人一定有办法医好冰儿,求皇上恩准。”
黎萧护子心切,态度有所松懈,他看向天机道人:“你可能证明你的本事”·天机道人再次无视了黎萧,催促道:“请皇后速速归还”·天机道人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黎萧,纵观天下谁敢对君王如此无礼怠慢,盛怒之下的黎萧锋芒毕露,冷冽的肃杀让室内的温度都凝结成霜。
“皇···皇上·”慕容素骇得花容失色··“父皇,息怒·”冰儿软糯的声音微微沙哑,猛烈地撞击黎萧的心脏。
听到冰儿的劝解,黎萧渐渐平静下来,慈爱宽容的视线将冰儿完全包裹:“冰儿吓到了吧”·冰儿摇了摇头,往温暖的被窝中蜷缩起身子,此刻他的身体冰凉如雪,寒气攻心。
“天机道人,我这就把帝铜钱给你,求你救救冰儿吧·”慕容素将从床侧的红木柜中找到的锦盒递过去··天机道人接过锦盒收入袖中,对慕容素的哀求丝毫不为所动,那是早已看惯人间生死轮回的豁达,也最是冷酷无情。
“拿了东西就想走”黎萧阴鸷地盯住天机道人··“你已经享尽齐人之福竟然还不知足”天机道人开口,浑厚的嗓音声如洪钟。
“你这话什么意思”黎萧眼瞳一紧,寒芒乍现··天机道人深深地吁了口气,悲切沉痛:“黎萧你命中注定无福消受帝王尊崇,本该天劫难逃英年早逝,却偏偏遇上我徒儿。
可怜我爱徒一意孤行,为你扭转乾坤篡改命数,落得天谴下场·你如今竟然还想子孙绵延,简直是痴人说梦”·黎萧怔住,天机道人的话如当头棒喝,将他引以为傲的骄傲气节彻底击垮,一个残酷的事实撕裂开了原本美丽的谎言: “不,朕是天子,是上天的旨意,你这妖道满口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皇上,你信与不信老朽都不在意,老朽只是在回答陛下的提问。
陛下活着,坐拥锦绣山河就是宗门术数最好的证明·”天机道人一敲拐杖,随着一声诡秘怪异的铃声响起,老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页泛黄的上古残卷悠悠飘零,落在慕容素的脚边。
云雾翻腾,祥云缭绕,空濛的水雾扬起天机道人衣袂飘飘:“爱徒,你任性妄为,肆意篡改天道,甚至设计让为师出关替他的孩子续命,你莫忘了我的告诫,可窥晓天道,洞察先机叫人趋吉避凶,却万万不可替人改命,你动摇国本运势,移改江山逆天而行,你真让为师心寒。”
天机道人苍老的容颜在悲痛中变得阴险诡谲,炯炯有神的眼睛精芒四射:“为师我若真要触犯天律忤逆天道,必定深入地狱鬼府将你的魂魄带回人间”·丰烁五年秋,太子奇迹般的病愈,五日后皇后殡天,皇帝追封其为昭德皇后,此后整顿后宫肃清宫廷未再纳嫔妃。
后人评说丰烁帝痴情皇后,此生不渝·史论丰烁帝一生勤政爱民,政治清明,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创立了国泰安康的千古盛世··  作者是个从不坑读者的好作者,写完了一次性发文·【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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