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不可说 by 黑蛋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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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不可说 by 黑蛋白(2)
·「本王只是想多谢你的药·」形状优美的掌心上是浅绿的药罐,桐子脸色微微一绷,垂下头··「不......这不是甚麽好药·」·呵呵的轻笑,让他缩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染缸。
「桐子,本王听说你也是一年多前才回来的·」·身子大大的抽搐了下,桐子猛的抬起头惊恐的瞧著隐月,又慌慌张张的垂下脸··「是,到城里去学手艺......」细细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知道隐月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却没想过隐月会去查问他的过去。
他以为隐月对他没有兴趣,只要别牵扯到祁武,隐月不会瞧他一眼··但他怎能不去抓著祁武呢在这个世上,他只剩下祁武及秋虫了他不是一个王爷,一个呼风唤雨、心思敏捷的王爷,他只是一个染布人,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
「城里」隐月的柔语像吟诗似的,语尾缀著几声轻笑,让桐子益加狼狈··「同祁武不同的城里......虽然是这种荒天之下,也是有几座大城的。
」桐子急急的解释,一转身大力搅起染缸里的染料··「这麽说来,给你药的人是城里的大夫啦」隐月似乎没打算放过他,笑嘻嘻的继续问··「嗯......是......」胡乱的点头,木棒碰在染缸上,发出吵杂的声响,桐子似乎微微发著抖。
当然没瞧漏桐子的反应,隐月勾起唇:「真刚巧,这药还是专治刀剑伤的·」·药罐被放在桌上,发出轻轻叩的一声,桐子猛的抽搐了下,手也停了。
「本王很少瞧见这麽好的药,那儿的大夫能给本王引荐引荐吗」·「名不见经传的大夫......不足以引荐给王爷·」桐子抖著声回道,似乎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手中的木棒放下。
「不,本王想知道·」m·「是个回回大夫......」桐子缓缓转回身,脸上苍白一片,嘴唇颤抖著··一扬眉,隐月摊摊手笑了:「桐子,本王只是想认识个大夫,别老让祁武说本王在欺侮你啊」·这还不是欺侮吗桐子皱起眉,硬著气瞪视隐月,嘶哑的道:「那个大夫已经死了。
」·「是吗」隐月露出可惜的神采,却没给桐子喘息的机会:「所以你才回家乡吗」·「什、什麽」·「不是吗」隐月对桐子几乎死白像是要晕过去的脸笑笑。
张著口,却说不出话来,桐子摇摇头,接著用力的摇得像要摇断头似的,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隐月叔叔隐月叔叔」正想再开口说些甚麽,秋虫高声的叫唤著,从外头冲了进来。
桐子看似已经恢复镇定,尽管脸色白的吓人,却对秋虫微笑似扯著唇角··「隐月叔叔,外头有人找你·」秋虫没察觉适才大人间的暗潮汹涌,亲密的抱住隐月的手臂。
「是吗」笑吟吟的看著他红扑扑的小脸,隐月没再往桐子望去,牵著秋虫离开了染房··身後,似乎有人坐倒在地的声音,隐月淡淡的扯起眉心。
客人一瞧见屋前石阶下,站在雪白骏马边,与祁武对望的高大身影,隐月先是愣了下··那是一个男人,有著麦色的肌肤,色浅的发狂放不羁的剪得极短,简直像不守清规的和尚似的。
高大的身躯不比祁武矮小,但稍微瘦了些,骨节突出的手掌优雅的握著马缰,另只手则安抚似的拍著马颈··「二皇兄」隐月的呼唤几乎飞扬起来似的,纤细的身影很快的奔下石阶,扑进了男人怀里。
「二......二皇兄」祁武讶异的瞪大眼,在男人把手牢牢的环在隐月身上时,狠狠眯起··「二皇兄,你怎会......」隐月仰起头,难得露出既惊讶却又隐藏不住的开心神采,一股酸涩泛在祁武心口。
「担心·」二王爷后麒海隐约的弯了唇,大掌温柔的抚著隐月美丽的发··「谁担心担心谁」隐月挑起眉,往後退了一步。
他有十三个兄弟,要说有人担心他的身子是可能的,但大夥儿全担心他......·隐月微扁嘴:「大夥儿是让二皇兄来探状况吧」·揽著他的手没放,随著他退开的脚步进了一步,麒海抿了下唇:「老十担心你。
」·「老十」·忍不住放声大笑,要说有人担心他,老十是绝对不可能的·从小老十就讨厌他,谁让他是月,老十偏偏是星星呢·「连老十。
」·笑声嘎然而止,隐月扬起眉,毫不在意的问:「大夥儿知道多少啊」·「不多·」看著二哥沉黑温润的眸,隐月弯著唇像是要笑,最终却没能笑。
「祁武,你的眼快瞪出来了·」拉开腰上温柔护著的手臂,他回头看著祁武,红唇浅浅的笑了··僵硬的点点头,祁武迟疑著要不要靠上前·二王爷的眼眸内敛温柔,却似乎不是很乐意瞧见他。
二王爷是要来带隐月走的吗回去那个遥远的京城·「不,本王没打算要回去·」一眼看穿他眼中的不安,隐月摇摇头,侧身躲开了麒海伸过来的手。
「隐月不打算回去,二哥应该要知晓的·」·几乎是立即的,祁武伸手握住隐月的手,牢牢扣紧··眨眨眼,隐月扬著唇笑了:「本王也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后隐月」虎眸狠瞪,不懂隐月为什麽又这麽说,但是捉紧的手却怎麽也不敢松··「祁武,这个月来本王都没问,这会儿本王要问了。
」·「什麽」那张丽颜,总是露出那种令他气得牙痒痒的神采,扬著眉弯著唇黑眸里笑意盈然──大掌不禁狠狠一握,细致的眉轻蹙··「你弄疼本王了......」尽管隐月常常这样对他抱怨,却没有一次缩回手。
·「后隐月,你留下来我就要·」头一回,祁武猜出隐月那颗小脑袋里准备问他的问题,他毫不迟疑的回答··没料到他会这麽回答,隐月愣了下,白皙的小脸突然飞红。
「桐子怎麽办」·「桐子......」抓著隐月的手松开,祁武瞪著那张一脸无辜的丽颜,气得咬牙··为什麽又要提起桐子那个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麽·「祁武,你怪本王吗」瞧著他绷紧的脸,隐月哈哈一笑,摊摊手。
「别怪本王没事先同你说,若是你要桐子,当心点的好·」·「我没有要桐子·」他跟桐子就只是亲人,隐月这麽说是存心惹怒他吗·「你要后隐月」被他松开的手微抬,隐月对他吐吐舌头。
一咬牙,他又伸手要去抓,却被靠上前的二王爷轻轻的挡开了,隐月的手落入了二王爷手中,轻柔的握著··「你......」·「祁武」麒海没理会怒气冲冲的祁武,低头询问再次被揽进怀中的弟弟。
「嗯,祁武·」一颔首,隐月对著气得脸色朝红的祁武扮个鬼脸·「本王先同二哥回军营一趟,适才说的事一件也别忘·」·「哪些事」哼了声,祁武交抱双臂,用喷火似的眼瞪著隐月。
「你真要本王再说一回吗」红唇坏心眼的一弯,祁武用力蹙眉,摇头··天知道隐月说出口的会是甚麽·「不问本王回去多久」细柔的声音像是撒娇,他叹口气。
「你打算回去多久」·「至多七天·」·眼里,是隐月浅笑的脸,什麽也瞧不见了··「隐月,究竟你过去是谁」祁武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却不知该怎麽问的问题。
二王爷英挺的眉似乎扬了下,祁武只专注的看著隐月笑容淡去的小脸··「祁武,本王一直都是后隐月·」·这句话似是别有含意,但祁武来不及问得更仔细,也不知怎麽问得更仔细,只能眼睁睁看著二王爷将隐月抱上马,接著翻身上马。
「二哥,隐月不是孩子了·」抱怨著,隐月却没拒绝麒海的手··「隐月叔叔,要回来陪秋虫玩啊」很懂察言观色的小秋虫这时候才奔过来,依依不舍的揪著隐月的衣襬。
「会的·」虽然想弯身拧拧秋虫的小鼻尖,麒海结实的臂膀却揽得很牢··耸耸肩,隐月只能聊胜於无的摆摆手,就被二王爷带走了··愣愣的看著扬起的尘沙,总是萦绕在身边的甜香消失的令他措手不及......他原来已经放不开隐月了啊......·「祁武......」细细的轻唤让他回神,一回头桐子不安的脸映入眼底。
「桐子,怎麽了」祁武连忙迎上前,担心的伸手摸向桐子的额际··「祁武,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往南方搬·」抓下祁武宽厚温暖的大掌,桐子的声音带著颤抖,慌得像一只倍受惊吓的小兔子。
「怎麽突然......」愕然,祁武不由自主回道:「可是隐月还要回来......」·「祁武,求求你,王爷不会在意的他的兄长来了,他可以回京城去」·桐子紧握著祁武的指弯都泛白了,身子狠狠的颤抖。
「但是......」心里涌起了不乐意的心情,他想等隐月回来··「祁武,你说过王爷就回京城,你永远同我跟秋虫在一起·」·细柔的声音尖锐的打断了祁武,桐子看来像要哭了,狠狠咬著嘴唇。
「可......」祁武没打算离开桐子及秋虫,但......他现在也不想离开隐月啊·隐月甜腻的气息已经渗入了他的骨血里,他知道就算现在离开,隐月也会找来的,因为他说了:他要后隐月·但那被他搂在怀里仍然暖不起来,每天苦著脸吞药的隐月满天下找他,他不忍心。
「祁武求求你他会找到我的」桐子握著祁武的手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悲鸣··「谁」没瞧过桐子这个模样,祁武慌了,连忙跪下将桐子抖得像要散了的身子紧紧抱进怀里。
「桐子舅舅」秋虫也扑过来,从背後紧紧抱著桐子,眼看也快哭了··「我......我躲著他,躲了一年了......」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语不成调。
收紧手臂,桐子在他怀中仍然抖得厉害,胸前感到一阵温湿,像是泪痕......隐月也曾经这样贴在他怀里,笑著却落泪了··心口一紧,他呐呐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甚麽。
丢下隐月就算隐月真想找他,那个二王爷应该也不会许吧恐怕会硬架著隐月回京城·但隐月说过要回来的,至多七天......很久的七天......·「祁武,求求你,我只剩你跟秋虫了......」桐子哭得喘个不停,小手像溺水的人似的紧揪住他不放。
「桐子舅舅」秋虫贴在桐子背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好,去哪里」心一痛,祁武还是应许了,他知道隐月不会这样哭得他心碎,他知道隐月会云淡风轻的笑笑然後找来。
「南方,越远越好·」颤抖的抬起脸,桐子麦色的清秀面孔哭得一蹋糊涂,却掩藏不住恐惧··究竟,桐子在恐惧什麽祁武想问,但似乎不该是这会儿能问的......·「多远好」身後突然传来带著口音的汉语,冷冷的轻轻的,让人毛骨悚然。
桐子身子一绷,脸色瞬间惨白··连忙将他护入怀中,祁武回头望去,是个穿著回人衣著的青年,白皙的肌肤有著阳光灼烧的痕迹,眉宇飞扬不特别好看却令人过眼难忘。
「你是谁」那张脸......祁武脑上的疤猛的一痛,眼前的青年脸上瞬间像是染著血污,对他冷笑··他瞧过这个青年吗·「桐子,你躲了我一年。
」生硬的汉语并没有因此折损了青年语气里的冰冷残虐,桐子猛的抽搐了下,双唇扭著··「阿......阿戈密......」·脑上的伤疼得更厉害,祁武几乎忍不住伸手抱住头。
青年舐血似的微笑在脑中转著,鲜血溅在那张脸上,慢慢顺著脸上柔和的线条往下,一滴滴从微尖的下颚滴落......·终於,祁武忍不住动手按住长疤,闷闷的呻吟了声。
·「祁武祁武」桐子慌张的喊著,小手连忙跟著按上那道疤··「他是你的祁武」阿戈密走了上前,修长的影子落在祁武眼前。
「不要求求你不要」桐子颤抖著,扯过秋虫紧紧护在怀里,一边伸手试图阻挡阿戈密··影子在祁武眼里摇了摇,桐子发出短促的惊叫,似乎被推开了。
「桐子,你来老地方求我,来换回这个男人的眼睛·」阿戈密的声音传来的同时,祁武的发被揪住,狠狠往後折··「阿戈密求求你,住手」桐子尖锐的哭喊,却没有靠上前,祁武瞧不见他,也没有更多时间去瞧。
被向後仰起的眼前他看到阿戈密扭著唇像是在笑,阳光下闪过一道浅绿色的光,然後就......什麽也瞧不见了......·隐月会乖乖跟著二皇兄回军营,只能说大夥儿太清楚他的脾气,也能说大夥儿多了解二皇兄的能耐。
如果不是个王爷,后麒海应该能成为天朝有史以来第「二」高明的御医,之所以无法称第一只因为第一是麒海的师父,头一回将太医名门佘家踩在脚底下的唯一一人··一回军营进了大帐,麒海轻道:「为什麽」·「没什麽,鹏羽伤了脑,过去的事情一件也不记得了。
」无所谓的摊摊手,隐月看透了,这种事反正也急不来··之前,他会希望鹏羽想起来,可现下......每当同「祁武」谈起鹏羽的时候,那双炯亮眸中流窜的醋味,让他很开心。
不管是鹏羽还是祁武,过去其实也不是那麽重要·c·看著隐月美丽的眼眸,麒海伸手温柔的抚著他的发......这个弟弟什麽都瞧得比别人透,偏偏瞧不透自己··「药呢」这是大夥儿让他来最重要的目的,隐月的病不能一天不服药,但随著季节不同,服用的药也得随著身子状况改变。
「还有哪」摸出药袋摇摇,隐月笑嘻嘻的,却没打算交到伸向自己的大掌里··望著他,麒海默默的举著手,也不肯放下··半晌,隐月屈服了,二皇兄虽然温柔体贴,脾气却硬得跟牛似的,僵持下去永远都不会是先认输的那一个。
接过药袋,拉开来一瞧,温润的黑眸淡淡的沉了··「回京城·」·「二皇兄,你懂隐月的,只有这件事不能·」都为了鹏羽找到这片荒漠来了,没理由回去京城。
好不容易那顽固死硬的嘴里终於说出了他想听的话哪·叹口气,麒海握起他纤细的手腕,把起脉··「老十怎麽说」察觉麒海的脸色微沉,隐月抢先一步开口,他也是真好奇扬星会怎麽担心他以前,扬星可是曾不顾他的死活,一把火烧掉药库的。
「骨灰回去就好·」麒海的唇像是苦笑,隐月倒是毫不客气哈哈大笑··好吧这算是扬星最大的极限了,至少没希望他当个异乡的游魂。
不过......「就是灰,隐月也没打算回去·」红唇弯著,发出细细的笑声:「不管二皇兄说甚麽都不回去·」·「隐月,药材不够·」麒海以为他带来的药材足够了,一把脉才发觉隐月的体质调乱了,照著之前的药方根本不够用。
「二皇兄带了很多药材不是」轻扬眉,隐月完全不为所动··「不够·」是很多,但毕竟有限,麒海没料到隐月的身子会坏得这麽厉害。
「还有多久」对这件事,隐月倒不是很在意,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这荒漠对他的身子只有坏没有好,祁武以为他不开心躲起来的日子,实际上并不是。
肩上的口子一直没法子完整的收口,是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嫩皮没错,但里头是甚麽样子他瞧都不想瞧·除了胃疼,他心口也常犯疼,好几回几乎喘不开气来,只好躲著祁武。
看来,答应师父的事没法子做到了,这破烂身子多延了十来年的命,也该有个极限了吧·「过不了年·」麒海心疼似的摸著隐月冰凉的粉颊。
「那日子还长·」算算还有三个多月·「小时候,隐月也是每天数著多久会到十岁·」·有趣似的呵呵笑,麒海也对著他像是微笑的弯起唇:「回去吗」·「祁武那儿」被一问,麒海默默的别开头,隐月知道他不乐意听见自己提到祁武。
「二哥,能不能答应隐月一件事哪」·望向他的温润黑眸带著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轻不可见的点了头··「鹏羽在哪儿,就把隐月洒在那儿。
」他从不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後悔,喜欢上小师兄、拖著身子找来西域,甚至客死异乡··那天,他过了十一岁生辰,直到吃完了寿面,才发现小师兄哭得好丑好丑,涕泪交杂都淌到面碗里了。
「小......小师兄」隔著长桌,他没法子碰到小师兄,只能伸出小手··立刻被一把握住,小师兄一边吸著鼻子,一边断断续续的道:「隐......隐月,你要、要活的久、久久长长」·「小师兄要陪本王一起吗」手被握得很紧,没法子抽出手巾来替小师兄擦脸,只能让那张哭花的脸在自己颈肩上,沾得一蹋糊涂。
虽然有点脏,可是他一点也不在意··「会永远一起我是最勇猛的将军,陪著你让你当最逍遥的王爷」·在军营只待了一晚,隐月怎麽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秋虫一瞧见他扑上来就放声大哭,桐子先是露出安心的模样,接著狼狈的别开头·瞧起来是也哭了一段时间··没瞧见祁武,隐月心里是有些奇怪,还没开口问,秋虫就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说了。
「二皇兄,瞧瞧好吗」没有惊讶,没有哭泣,他甚至还浅浅的对著桐子微笑··大掌拍拍他的肩,麒海让秋虫牵了走进屋内·桐子这时候才又正眼瞧著隐月。
「为什麽笑」细弱的声音尖锐的质问··「阿戈密怎麽会同你扯上关系」隐月反问,他是猜到桐子有隐情,但没想到是这麽不得了的隐情。
西域会发生战乱,就是从阿戈密的部族开始的·先前,阿戈密的部族顺服天朝,双方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阿戈密毒死了族长继位,便开始对外争战··一开始只是回人之间的战争,天朝持观望态度没打算介入,谁也想不到阿戈密会这麽快收服了各部族,立刻对天朝宣战。
·「鹏羽是在与阿戈密战事里失踪的·」隐月淡淡的续道,看著桐子瞬间惨白的脸苦笑·「你知道鹏羽是谁·」·「我......」咬著唇,桐子一脸慌乱。
「为什麽不索性把锦囊烧了」隐月不打算对桐子多说甚麽,他只是很好奇桐子这种小心翼翼的脾气,怎麽会留下那个锦囊呢·「祁武抓著......不肯放......」喃喃的低语,桐子失神的眼没有对上隐月,朝一旁不知看向哪儿去了:「祁武没有死,我不知道鹏羽是谁......我也不知道阿戈密......」·泪,从苍白的颊上滑过,隐月瞧著那痕泪淡淡的扯了唇角。
「祁武可是瞎了喔」·瘦小的身子猛力一颤,桐子抬起头总算将隐月看进眼里了··「我......我会去换解药回来,祁武会带著我跟秋虫走得远远的。
」·「桐子......本王说过吗」隐月美丽的眸微微眯了起来,红唇僵硬的绷成一线··「我不想听你说·」顾不得对方是王爷,桐子摇头毫不掩饰排拒。
「阿戈密怎麽会不喜欢你呢」红唇扬起,尽管是悦耳的柔声细语,却让桐子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我......」没有血色的唇颤抖著,却发不出声音。
不再理会桐子,隐月抛下他走进屋内··进了祁武的房,麒海背著他坐在床边,骨结突出的指间捏著一根银针,似乎沾了一点黑血··「爹会好吗」秋虫紧张得趴在麒海膝上,皱著小脸像是要哭了却努力忍著。
「不......」没有看向膝上的小男孩,麒海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走入的隐月听·「没有解药·」·「可是可是那个坏人说可以换回来的」秋虫急得大叫,抡著小手用力搥打麒海。
「用人的眼换·」任著小男孩又哭又打,麒海收回银针,侧过头望著站在门边没靠上前的隐月··隐月其实瞧不清楚祁武的脸,恰好被床柱给挡住了一半,但从秋虫哭喊著却没听见安抚,他猜测祁武还昏迷著吧·「隐月。
」·「隐月叔叔帮帮爹秋虫不要又没有爹了」一瞧见隐月,秋虫像见到救星,扑过来抱著他的腿哭得惊天动地。
「又」麒海的眉动了下,温润的眸往隐月望去,只得到一个不以为意的耸肩··「二皇兄,你能换眼是吧」隐月温柔的搂起浑身颤抖的小男孩,安抚的拍著颤抖的小背脊,若无其事的开口。
默然无语的望著他,麒海像是点了头,也可能压根就没动··「似乎,有个高明的大夫说隐月活不过年了·」隐月还是如常的笑脸,像是这一切压跟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过就是个听戏的客人,回到了家里将听见的戏淡然的重述了一回··「难说......」麒海闷声答,但看著隐月长大,他也知道不管自己怎麽说,都不可能改变那个小脑袋里的决定。
「隐月叔叔」隐约听出不对,秋虫吸吸鼻子,望著隐月笑意盈然的小脸··「二皇兄,你能换眼是吧」又问了一次,麒海叹口气不甘情愿的点头。
「隐月,你受不住·」昨晚,他瞧过隐月肩上的伤,那不该是一个月前的口子,要是真挖出了隐月的眼眸......·「秋虫,本王的眼睛好看吗」对怀中的小男孩眨眨眼,立刻得到用力的点头。
「很好看跟星星一样」·「是啊烧了就太可惜了·」·沉默了许久,隐月也不急,对著秋虫扮鬼脸,把小男孩逗得破涕为笑。
「好·」麒海最终只能这麽回答了··与其让隐月不知轻重的自己动手,不如让他来还平安些··看著床塌上昏迷的男人,麒海长长叹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算是醒著,还是在梦里。
应该是睁开了眼,却什麽也瞧不见,只有一片黑暗··鼻息里,是淡淡的药草味,以及甜腻的香气......隐月他努力要睁大眼,却什麽也瞧不见。
「隐......」一开口,他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下,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手,被握住了,是一双冰冰凉凉、肌理细致的手·他连忙反手握住··「隐月......」为什麽他瞧不见本以为是被蒙上了眼,但眼皮上并没有触到任何东西,他确确实实是张著眼,在连月色也没有的黑夜里。
「是......」甜香带著轻暖的吹息贴在他唇边,像被牵引似的他追寻著气息,贴上了柔软的部位··熟悉的甜味随著唇舌的勾缠,慢慢渗入骨血里·尽管什麽也没瞧见,他却可以准确的描绘出隐月白皙丽颜上,淡淡的晕红、那双闪著笑意的黑眸流转著令他迷醉的神采,接著缓缓被微颤的长睫遮掩住。
他一直不敢要,但却也放不了··耳中,隐月的气息有些急促,握在掌中的手也抽动了下·他知道隐月的气息不悠长,有时他执拗的吻得太久,隐月经常会喘不过气,像人偶似软倒在他怀里。
尽管不舍,祁武还是移开了唇,聊胜於无的舔著隐月柔软的唇··「祁武,不问吗」小巧的舌尖像是不慎又像是坏心眼的刻意般,滑过他的舌,让他心口一紧,却不敢追逐回应。
「没点灯吗」迟疑了下,他淡淡的这麽问··闭上眼之前,他看到的是一痕在阳光下闪著的绿光,还有那个叫阿戈密的回族青年扭著唇笑的面庞,大概发生什麽事,他心里多少有点底了。
只是对於自己一点也不慌张这件事,觉得有些惊讶罢了......是因为醒来时身边就是隐月吗隐月没有跟著那个二王爷走,而是回来了··听了他的问题,隐月沉默了会儿,接著细细的笑了:「嗯,灯油没了,蜡烛断了,月娘不肯出来,星子也黯淡了哪」·「是吗」用力握紧掌中的手,隐月的回答让他跟著轻轻笑了。
「瞧不见本王不可惜吗」脸颊贴上一片柔腻冰凉,依恋似的蹭了蹭,细语应该是抱怨却带著笑意··隐月一定又是笑著的,弯著嫣红的唇,眼也微微的弯著,带点坏心眼却美得像幅画似的。
「偶尔瞧不见,也是种......」他停顿了,脸颊一热,脑里突然闪过的句子让他羞涩得说不出口··真是,自己真是被隐月给带坏了,这种不正经的话不是他会想到的不像隐月总是用那张丽颜,说著令人不知所措的话语。
「情趣」隐月的笑语震动了他的耳膜,一眼就把他摸得天通地彻啊·狼狈的哼了声,祁武别开头,却没有躲著令他脸红的气息。
「祁武,这是说本王能吃了你吗」随著细细笑声,隐月舔了他敏感的耳际一口,肩颈立即一绷··「别老没正经,隐月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胀红了脸低叹,瞧不见隐月,却益加的敏锐的感受到隐月的一举一动。
修长柔软的身躯平贴在他身上,密得一点缝隙也没有,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抓疼了他··「男人就是入土了也还是男人呀」贴合著他的身躯,已经有了情欲的反应,隐月听来还是毫不在意,他却没办法不在意·那天晚上,他同隐月的对话不知不觉回响在脑子里,逼得他心跳不已。
他确确实实是回答了:不介意··「祁武,本王也很想对你上下其手一番,难得你这麽温驯呢·」贴在他身上的身子改为跨坐在他腰上,悦耳的柔声细语显得有些遥远,他连忙伸手去抓。
冰凉的小手准确的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祁武,要后隐月吗」·「我说要的我要的」不管多用力睁大眼,他还是什麽也瞧不见,语气慌乱了起来,奈何两只手都被隐月抓握著,没法子触碰更多地方。
·「要是后隐月不见了呢你会找来吗」手掌被向上摊开,来不及收紧掌心便被柔软的轻触了几下··「为什麽这麽问你要回京城吗」分辨出掌心上的是隐月的唇,他不敢乱动,声音却绷得难受。
似早已料到他会这麽问,隐月嘻嘻一笑,掌侧立刻传来刺痛,应是被隐月咬了一口··「不,没要回京城·」·「那为何会瞧不见你」又被咬了几口,并不很疼祁武也就不躲闪任著隐月去。
他只在意隐月问的话··「哪天,后隐月不在了呢你会找吗还是会留在桐子及秋虫身边」·祁武呆了,隐月很少这麽仔细的问他问题。
一直以来,隐月总是不曾真正把话说清楚,总是要他去猜,像是捉弄他似的,往往绕了一大圈子他才能勉强摸出隐月话里的意思··「隐月,你怎麽了」想伸手抚摸隐月的脸,但双手却被技巧的控制住,让他什麽也做不了。
「祁武,回答本王的问题·」柔嫩的唇还是在他掌心扫来扫去,气息微凉弄得他一阵搔痒··「这是隐月问的,还是王爷问的」既瞧不见隐月,又碰不著隐月,祁武心里也不开心了,沉著声反问。
耳中传入隐月轻轻的叹息:「是隐月问的,无关王爷·」·「你留下我就要,你走了......」喉头一滞,祁武张著口一时无法回答··他没找过隐月,就算是这些时日来朝夕共处,偶尔隐月不开心躲起来的时候,他也没认真找寻过,因为隐月会回来......隐月一直都会回他身边,他无须寻找。
「你不会找来哪·」隐月又笑了,扣著他的手松开,似乎翻身下床··「隐月」急忙坐起身要抓,但什麽也瞧不见,隐月走路的时候同猫似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根本无从下手。
「祁武,带著桐子跟秋虫躲到南方去吧」隐月的声音离得很远,显得飘移不定··但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隐月肯定没有离开房间··於是,祁武决定下床,他小心翼翼的移动著手,摸到了一旁的床柱。
所幸他的房间不大,东西也只不多,要找到隐月应该是不难的··「别下床,等等跌伤了本王可没力气扶你回床上·」轻柔的声音靠近了点,但不足以近到他伸手可触。
「你为什麽要这麽问我」绷著身子坐在床边,一片暗黑中他连隐月究竟打那儿对他说话都不知道,只能慌乱的转著脸··「祁武,二皇兄说很快就要下雪的。
」·「嗯......」勉强找到声音的方向,他使劲瞪大什麽也瞧不见的眼,努力想著隐月的模样··「一起赏雪吗」·「得记得点灯才成·」·一阵静默,半晌隐月轻柔的回道:「会的。
」·隐月哭了吗他不知道,那悦耳的声音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轻了点、淡了点,像是不敢用力··他不敢问,只能瞪著一片漆黑的眼,对著可能有著隐月的地方,不敢移开......·隐月不在了。
这麽说其实不正确,隐月只是不再待在桐子的小屋,睡在他的床上·秋虫嘴里也不再有甜甜的糖能含著,被逗得嘻嘻笑··来替他看诊的那位二王爷没说隐月去了哪里,他也硬著脾气不肯问。
那夜,隐月是来道别的吗终究,王爷还是回到了京城,这样......也好吧隐月不适合这荒凉天地,他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的亲人及故乡。
只是他以为,那是约定......「一起赏雪吗」·隐月跟他约定的事情不多,却总是会提到过去同那个「鹏羽」做的各种约定··尤其是关於,一段红线......·因为瞧不见,他也无法出房门,桐子会来陪著他说话,却也从不说隐月哪里去了。
他问过那位二王爷,为什要替他看诊瞎了就瞎了,他不会让桐子为了他的眼去见阿戈密··「换眼·」二王爷只回了这一句··皱眉,他不以为然的问:「换谁的眼祁武有什麽资格」·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二王爷原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提到不想回答的事情,更是连一声都不会吭。
他想到了隐月,遇到不愿意回答的事情,隐月会开始兜圈子,天南地北都说过一圈了,就是不肯回答一句··「隐月呢」他还是问了,虽然明白二王爷不会回他。
「军营·」没料到却得到了答案,他一愣·c·「军营他不回京城吗」他以为隐月是回京成了,若只是在军营为何不来瞧瞧他就算是惹他生气也好啊·他想念隐月的气息、轻语的声音,甚至快意的大笑......后隐月为什麽不来·「不回......」二王爷的回答像是叹息,接著就是长长的沉默。
·「隐月......不能来吗」他说过他要隐月的,为什麽隐月却不在·「明日换眼·」听声音,二王爷起身,准备离去。
他连忙站起身,伸手就去抓:「慢著谁的眼」·手被轻轻拨开,二王爷的足音很快消失,接著是桐子小心翼翼的足音从门外走入。
「快下雪了吗」愣了会儿,祁武这麽问··坐在窗边阳光散落在身上的温度恰好宜人,风虽被窗挡去了大部分,仍有刺骨的寒意吹入屋内,减弱了不少阳光的暖意。
隐月邀他一同赏雪,就是知道二王爷能让他重见天日吗·「嗯,再半个月吧」桐子细声细气的回答,握著他的手让他坐回床沿。
「谁的眼会换给我」他皱著眉,满心不悦的问··他不是因为隐月不来见他而气怨,绝对不是他不需要这样,隐月来了也不能做什麽,只会逗著他让他气得浑身不舒服·桐子没有立刻回答,低低的咳了两声:「我不知道。
」·「是吗」瞧不见,耳朵变得灵敏,桐子的声音显得心虚......为什麽要心虚张口想问,小手早一步捂住他的嘴··「祁武,别问,别想......为了我跟秋虫,好吗」·为了他跟秋虫......祁武愣了愣,他近日老是想著隐月,几乎没想起过桐子跟秋虫的脸。
「祁武」手被桐子紧紧抓住,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桐子......能带我去找隐月吗」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桐子的手狠狠一握,他微微扭起眉心,手背上像是被抓出了血痕··「为什麽」桐子细弱的声音发著抖,几乎能想见那张清秀小脸上的眼眸也开始倔强的噙著泪水,忍著不肯掉。
「不......」他只是想见隐月,很想很想见··隐月不见了......他以为后隐月不见了就像是梦醒来那样,尽管舍不得,但也并不会想要把梦抓在手里··后隐月,就是一场甜美的梦。
因为一个王爷,不是他能要得起的··可是他想要,想抓住梦不放,一辈子醒不来也无妨··「等换完眼好吗你瞧得见了......再去。
」桐子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抓著他的手也抖得让他心惊··「嗯......」好吧·换眼比祁武想得要容易的多,一切都在昏睡中就结束了。
再次醒来眼上蒙著布,二王爷淡淡的交代:「十日後拆·」·所以他等了··十日一到,二王爷拆下布的瞬间,眼前只有一片刺眼的亮白,什麽也瞧不到。
「这是......」他惊慌的闭起眼,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习惯了不见天日的黑暗··「睁开·」二王爷的声音依然波澜不兴,只是用手压压他的眼皮··依言小心翼翼的再次睁开眼,这回尽管依然一片亮白落在眼底,但同时也瞧清楚了几道模糊的影子。
坐在他眼前的是个高大的男人,一头和尚似的短发,像是沐浴在雾气里·男人身後是个纤细略显娇小的人影,牵著一个更小的蹦蹦跳跳的小人,也是模糊一片··「瞧见吗」男人伸出骨结明显的大掌,在他眼前晃晃。
点点头,祁武没想到真能重见天日,莫名的一阵茫然··「爹」小人又跳又叫,像是恨不得扑进他怀里,他瞧了露出微笑。
「秋虫,过来·」伸出手,小秋虫软软的身子立刻扑了进来,小脸直往他胸上磨蹭··「爹,你瞧见秋虫了吗瞧见了吗」·「嗯,爹瞧见了。
」紧紧搂住儿子,他抬头四下张望,明明是他熟悉的房间,不过是一段时日没见,倒像是个陌生的地方··「祁武......」桐子慢慢靠过来,二王爷默默退到一旁,让他们一家三口能好好聚聚。
「桐子·」伸手,桐子颤抖的握住,两道泪痕滑落了··「祁武,对不住对不住」小脸贴在他掌心,温热的泪痕不停画过。
「桐子......」他不怪桐子,一切都是阿戈密的错,他现在挂心的只有一件事情·「桐子,我瞧见了,确确实实瞧见了·」·「嗯......这都要感谢二王爷。
」泪痕交错的小脸看来惹人心疼,祁武温柔的替桐子拭去了泪,一旁的二王爷似乎投来了一眼,但立刻别开头··「你说了,瞧见就带我去找隐月,隐月呢」他是愣,是死脑袋,但不是傻。
桐子的话想了几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麽连桐子都知道隐月在哪里桐子不应该知道的桐子根本不想知道隐月在哪里·细瘦的身躯一抽,桐子望著他像是傻了。
「隐月在哪里眼睛是谁的」祁武几乎问不出口,可是他问了··他不傻,但也不聪明,才会没能更早一些想透桐子的话。
日光,对不见天日的他来说,太刺眼了刺得他几乎没有颜面去看·「军营·」桐子眨著眼,望著他抖著双唇却说不出话,二王爷却开口了。
「他在军营为什麽不来」他们约好要一起赏雪,眼看就快要下雪了,隐月不会还是不见踪影的·「病了·」二王爷靠上前,轻轻的移开他不知不觉抓著桐子下颚的手,像是叹了一口气。
「眼睛是谁的」祁武瞧不见桐子含泪的脸,他知道他抓疼了桐子,但是已经没有更多心力去道歉跟安慰··眼睛,到底是谁的隐月,为什麽不在·他问了自己十天,整整十天,只想到一个答案,最糟糕的一个......·看著他,二王爷不说话,唇抿成一道刚毅的线。
站在一旁的桐子也不说话,咬著唇垂著眼像是落泪了··「隐月叔叔的喔」瞧大人们都默然无语,秋虫大声的打破了一地沉默··祁武的身子一绷,瞪大眼脸色一片惨白。
「隐......隐月的......」果然吗果然吗·那双总是带著笑意,流转著月光般使人陶醉神采的眼眸,被他吻著的时候就会被修长眼睫遮掩......捂著心口,祁武的嘴一张一合,却喘不进一口气,脑子里嗡嗡巨响。
隐月的眼......隐月......·「祁武」桐子尖锐的惊叫,脸色发白的扑向他紧紧抓住他探向双眸的手··只差一步,好不容易换上的眼,又要被他硬生生挖掉。
「还给隐月这是隐月的眼是隐月的眼」笑意盈然,瞅著他、逗著他......隐月的眼眸·他喘不过气,全身抖得无法停止,桐子根本抓不住他。
「那是我的眼,舍得挖就挖·」二王爷的声音淡淡的,却适时阻挡住了祁武的动作··愕然的望著面无表情的男人,祁武还是颤抖著,桐子死命巴著他的手,压抑的啜泣。
「隐月说·」男人的眼眸一暗,长长叹口气··「他......他这麽说」连双唇都抖著,祁武没想到隐月会这样威胁他··「眼只能换一次。
」·狠狠震动了下,执意探向眼的手颓然垮下,祁武露出一脸茫然的神情,看著二王爷,双唇动了动··「让我见隐月......」末了,只发出呻吟似细弱的声音··二王爷只摇摇头:「不见。
」·「也是隐月说的」狠狠按住胸口,眼前刺眼的亮白,像刀剑刺穿过眼,刺向心口··一颔首,二王爷抓起大氅:「就这麽·」·走出了祁武的视线,隐月的眼前......·后隐月不见了,你会去找吗·捂住眼,掌心触到温热的湿意,这是隐月的泪还是他的泪......·当掀开军帐的那一瞬间,麒海的眼眸微微一沉。
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隐月正坐在桌边,桌面上散落著五颜六色的糖球,白皙的长指摸索著糖球,轻轻推玩著··「隐月·」麒海知道隐月听见他走入的声音,但还是轻唤了声。
「二皇兄,你回来啦」侧过小脸,眼眸的位置蒙著一层白布,却仍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嘻嘻笑:「帮隐月瞧瞧,谁同谁撞到一块儿了·」·桌上,五颜六色的糖,两个三个的撞在一起,麒海抿著唇:「上床。
」·隐月该要好好休息的,虽然他在最不伤身的状况下取下隐月的双眼,但对现在的隐月而言,那同砍掉双臂的差别并不大··不该出血的口子,血泊泊流个不停,让他不得不狠心用火炽烧伤口,才总算是止住了血。
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现在更是苍白的像张纸,而总是微翘的嫣红双唇,甚至透著淡青··「睡不著,躺著好闷·」隐月摇头,摸呀摸掂起一颗糖,含进嘴里。
「祁武很好·」叹口气,麒海怎麽会不懂呢隐月担心祁武会挖掉眼,才会说甚麽也不肯睡··一弯唇,隐月轻笑:「他才不会好·二皇兄,隐月怎麽会不懂祁武那个傻师兄......」·就算是他最後的一著棋了,祁武的记忆回不回来,这都不重要,只要记得他──后隐月,用什麽方法记著都好。
祁武不来找他,他就缠著不走,其实也不是那麽难的一件事情··「真不见」走到隐月身边将那纤弱的身躯揽入怀中,丝丝凉意一点也不是成年男子该有的体温。
「二皇兄,你记得李延年吗」小脸枕在麒海的肩窝,像是打了个哈欠··「嗯·」·「他的妹妹李夫人被汉武帝宠幸,但死前却一眼也不愿意见见那九五之尊。
」·「是吗」叹气,麒海轻柔的抚摸著隐月的黑发,却不知道能说什麽··「隐月不想让鹏羽的哭声打扰,小师兄每回哭起来都惊天动地,听得人耳朵都疼了。
」嘻嘻笑著,隐月永远也忘不了小师兄那张黑黑的小脸,哭得惊天动地,只为了他病得昏了三天··「小师兄一直对隐月很好很好·」但却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小师兄把两个人的约定通通忘了呢鹏羽还是记著要当最勇猛的将军,却不再说让他当最逍遥的王爷了......·「睡会儿吧」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发颤,麒海用力搂紧。
「不,隐月有客人·」摇头,隐月动手拆起眼上的白布,麒海连忙一把抓著不让拆··客人麒海半点不认为隐月这会儿的状况能见客,换眼得是活人新鲜的眼眸才有用,所以他今天清晨才取下隐月的眼。
这时候正是隐月该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候紧握著那双小手,麒海无言的表达反对··「二皇兄,你想祁武会愿意离开吗」任著兄长抓著自己的手,隐月弯起唇,柔声问。
「不会·」若是先前,麒海觉得祁武会带著家人远走他方,让隐月继续找寻··但......他闷著,没把祁武对桐子做的要求告诉隐月,要是让隐月知道了,不见得会有好事。
「隐月也觉得不会·」小脸对著麒海,原本会同著扬起的唇一起露出笑意的双眸,只剩下一块雪白的布·「所以,隐月得让祁武愿意走·」·留在西域,阿戈密绝不轻易放过桐子,就他私心来说桐子的死活他不是很在意,但他知道祁武会在意,秋虫会在意。
「客人是」蹙起眉,麒海很难得会有薄怒的感觉,但隐月的死心眼让他......淡淡的,很不愉快··「桐子,隐月让人去带他来·」·一愣,麒海望著怀中尽管没有了双眼,依然一脸不怀好意笑脸的弟弟。
「二哥真不懂你·」他只能这麽说了··「是吗」笑笑,隐月细声道:「二皇兄,隐月其实只是死心眼罢了·」·他记得小师兄,对他很好的小师兄、爱上小师弟的鹏羽跟忘了后隐月的祁武......不管小师兄变成什麽样子,是不是记得起来过去的承诺,他都不在意了。
「就算给人」·苍白的唇轻轻发颤,隐月没有立刻回答麒海的问题··半晌,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二皇兄,小师兄永远都是隐月的小师兄。
」·***·那是一个遥远的故事··雪山顶上,能看见仙女,只要能拿走仙女的羽衣,就能娶得仙女当老婆··可是,大家都知道,那件事是办不到的,因为雪山终年飞雪,没有路上去,所以仙女们才会在雪山顶上玩玩闹闹。
村里的男孩长成男人,每到月圆都能瞧见雪山顶上隐隐约约的婀娜身影,开心的嘻嘻闹闹,娇嫩的笑语声,有时还会传到山下,让少年们都无法好好入睡···大家都想到山顶上去拿仙女的羽衣,好娶一个美丽温柔的仙女回家。
但是谁也没办法上去·就算钉木桩,坚硬的冻土压根没办法让木桩钉牢,尽管有人冒险试了,最後却被发现摔死在山脚下··少年们变成男人,还是只能在山下做著美梦,希望有一天能爬到雪山上,拿得一件仙女的羽衣。
只有一个少年,他从不这麽想··仙女就是仙女,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就算再怎麽美好,都像天上的月亮一样,不该抓也抓不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少女,可怜兮兮的倒在路上,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
村里的男人,只看著雪山,从来不看地上的·只有那个少年,他救了少女··身子恢复了的少女,在少年家住了下来,两个人情同兄妹,一点隔阂也没有,直到有天少女从她的包袱里拿出一件美丽的衣裳,交给少年。
那是一件七彩的薄纱,绣著少年根本没看过的美丽图案,触手像流水般舒适,少年不敢拿··少女没有问他为什麽,只是默默的收起了衣裳,第二天就不见了··少年成为男人,娶了村里的姑娘,搬离了雪山,搬离了梦幻,搬离了有仙女笑语的月夜。
这是一个很久远,也很奇怪的故事,但一直有这样一个故事··***·见到隐月,桐子惨白了脸··「本王很吓人吗」尽管看不到,隐月却听见桐子绷紧身子,骨头嘎搭嘎搭的声音。
「祁武想见你·」桐子低下头,不愿意看隐月··就算是小脸上包著白布,苍白的毫无血色,仍看得出隐月的美丽,甚至更加令人屏息·像是他看过的,即将凋落在风中飞舞的花朵。
「本王不想见他·」对桐子扁扁嘴,隐月细细笑著··「王爷为什麽想见桐子」听见隐月的笑,桐子就全身紧绷,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因为只有你能接手鹏羽·」隐月耸耸肩,笑嘻嘻的说··一愣,桐子张著嘴,一时出不了声音......什、什麽·「本王不要鹏羽了。
」摊摊手,隐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他推给桐子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匹没用的老马··「你......」桐子还是呀然无语,他以为隐月会要祁武,回到那遥远的京城,让他独自带著秋虫躲避阿戈密。
「桐子,你不是一直希望本王别打扰你一家子的日子吗」唇角勾著,让桐子不知所措的躲避著··尽管隐月的眼已经不在了,他却总觉得隐月仍望著他,一点也不放松。
「不好吗」·「你......你究竟想做什麽」连眼睛都挖给了祁武,现在却说不要了桐子全身颤抖,不由自主的怒叫。
「把鹏羽......把你的祁武还给你·」无辜的耸耸肩,隐月对於桐子突来的愤怒,像是感到很奇怪··但桐子知道,隐月是装的压根是存心惹怒他·「祁武原本就是我的家人不要说还」细弱的声音因为愤怒,不稳的提高,麦色的小脸胀得通红,但不看隐月。
「好,那就带走吧南方或海外,别让祁武为了一双眼睛缠著本王不放·」嗤的一笑,隐月洒脱得让人害怕··这就是后隐月吗就算是一双眼,也能这样无所谓的给出去·「祁武想见你。
」·「你愿意让他见本王吗」像是又扁了下嘴,隐月摊著手大叹口气··「不桐子不会让祁武为一双眼,缠著王爷不放。
」终於,还是对上了隐月脸上遮著眼眸的白布,桐子颤抖著,一字一句却很清楚··他知道祁武只要见了隐月,就不会走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少·「桐子,本王真喜欢你的通情达理。
」隐月笑嘻嘻的,却让桐子一瞬间狼狈的胀红脸··「桐子......桐子就告退了·」摇摇晃晃的拱拱手,桐子像是逃难似的转身猛的拉帐帘··但他没能出帐,外头站著一个男人,一身青色儒服,身长玉立瞧起来约略是长於祁武一些,英挺的眉淡淡的蹙著,温柔的黑眸望著桐子。
·「鹏羽......在哪里」翻动的唇间,声音柔的像暖风,却藏不住浅浅的阴郁··桐子张口无语,只能摇摇头··「师......师父」碰的一声,隐月像是踢翻了椅子,悦耳的声音是桐子没听过的惊讶。
师父男子看来很年轻,虽然端丽的眼尾有著淡淡的痕迹,但那比较像是疤痕··「隐月,师父回来了·」男子从桐子身侧,像阵清风似的一眨眼就闪进了帐内,在隐月绊到翻倒的椅子前,将他揽入怀中。
「师父......」小手微颤,摸索的抚上男子的脸,隐月扬起了唇··「师父,为什麽说这个故事给隐月听」小师兄伤风,没法子来陪他,连著两个晚上,隐月都睡不好。
他喜欢听小师兄说故事,然後用暖暖的身子搂著他··「为甚麽呢」师父露出好温柔的微笑,眼神却带著担忧··「师父,很好听。
」他体贴的赞美,只是不懂为什麽师父会说这个故事··「隐月,有一天也许......你会懂·」·祁武想不透为什麽桐子会被隐月派人给带走··隐月宁可见桐子,也不愿意见他吗·抓著铜镜,映出的是他一头乱发,两颊微凹,显得气色极糟。
只有一双眼,闪闪发亮,在偏落的日光下,流转著说不出是熟悉抑或是陌生的的光采··不见天日......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抚上眼,隐月不肯见他,他却无时无刻不瞧著隐月。
「爹,隐月叔叔会不会有事呢」秋虫片刻不肯离开他身边,小身子缩在他膝上,突然间这麽问了··「爹不知道......」隐月说要一同赏雪......·「爹,下雪了」秋虫惊呼一声,小身子爬上了桌子,把手探出窗格外,兴奋的捞呀捞著。
顺著儿子的小胖手看去,偏落的日光中,天色带著淡淡的紫灰,棉絮似的白点,在风中飘摇著··雪......「秋虫,跟爹一起去找隐月吗」·不管隐月愿不愿意见他,一同赏雪的约定他不打算失约。
隐月瞧不见无妨,他愿意说给隐月听·雪怎麽下、风怎麽吹,在馀晖下闪耀著甚麽样的光采··「要秋虫要去」扑进祁武怀里,秋虫开心的小脸一片红扑扑的。
抱紧儿子,他想去瞧瞧隐月骑来的马是不是还留著,如果留著他就能骑了,若没有......就是走,他也会走到·后隐月若不见了,会去找吗·会的当然会的如果只是后隐月,不是王爷,他不会放手,绝对不放·「祁武你怎麽下床了」才刚出门,桐子讶异的声音从石阶下传来,接著细瘦的身子也飞奔过来。
「我要去找隐月·」抱著秋虫,祁武稍稍後退一步,没让桐子碰著··他是气桐子,明明知道隐月要把眼换给他,为什麽不说呢他从来不想伤害隐月,也不想让隐月代替自己不见天日的·他从不後悔护著桐子,而让自己瞎了。
但为什麽最後受罪的却是隐月·「别去......别去后隐月不要你了他亲口对我说的」桐子脸色一白,慌乱的抓住祁武带著拒绝的手臂。
心口一揪,隐月这麽说了吗身子颤抖了下,差点站不稳··「就算......」喘了几口,祁武望著桐子清秀带泪的脸庞,狠下心:「就算隐月不要我,但我要他,我只要他。
」·「祁武别这麽说求你别这麽说」桐子倒抽口气,捂住双耳悲鸣,细瘦的身子跌坐在地··「桐子,是我对不住你。
」尽管气桐子,但瞧他哭喊的可怜模样,祁武还是心软的蹲下摸摸他的脸··「你还有秋虫陪著·」放下手中的儿子,祁武完全不打算回头··如果隐月气他、恨他不要他了,那他就带著隐月的双眼,去瞧瞧这个天下。
隐月说过,要当最逍遥的王爷,那他就带著隐月的眼,天下逍遥·「后隐月要死了他活不过年」抱住秋虫的小身子,桐子又哭又喘,细柔的声音尖锐的破碎了。
「你胡说」瞪大眼,他惊骇的望著地上的桐子,心里猛然一绞,高大的身躯不稳的晃了晃·「你胡说隐月怎麽会活不过年他不是在服药吗」·「祁武,后隐月不要你,可我跟秋虫要啊」·他眼里瞧不见桐子哀求的脸,也瞧不见秋虫惊骇但忍著不落泪的小脸,只有一片没有边际的漆黑,以及隐月笑著瞅著他的脸。
「桐子......带著秋虫逃吧别再让阿戈密遇著了·」他努力撑住几乎崩落的身躯,用力眨了几下眼才终於又看清楚一片天光及密密飘下的雪花。
「爹......」秋虫扁著小嘴,但没有哭,只是伸手搂住了桐子的颈子··「对不住,我是一个不好的爹,只想著自个儿·」低头笑笑,他知道自己心眼死,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变。
但他从来不知道会因为自己的死心眼,错手掉了真正想要的人··因为隐月一直在他身边,抬眼就会瞧见,伸手就能碰著,就连在睡梦中都能嗅到那甜腻的香气,像是月亮一般,尽管偶尔会消失,但永远都在。
一旦月儿不见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之所以能成一个世界,是因为有那轮月,柔柔的默默的照著黑夜··所以他要去找,找回他的月··「就算是他死了,你也不回来吗」桐子像是抱著最後一丝冀求,颤抖著揪住祁武的裤管。
「桐子,没有月儿的夜,就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罢了·」这个道理,他到现在才想透,已经来不及了吗·「我跟秋虫不足以当你的月吗」·「桐子......」祁武温柔的移开桐子紧抓不放的手,一字一句清楚的道:「月儿只有一个。
」·飘落的雪花,已经在桐子及秋虫的发间染上淡白,他伸手去拨,桐子颤抖了下躲开了··「你不是祁武......」细弱的声音像是绝望的呻吟,让祁武一愣··「你不是祁武,不是秋虫的爹......」桐子慢慢抬起脸,脸上被风吹乾的泪痕,添上新的痕迹。
「你......你是后隐月的鹏羽,天朝的将军,阿戈密的敌人·」·「桐子」先不论桐子说的话让祁武多震惊,他发觉桐子的眼神涣散,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我会带著秋虫逃的,你去寻你的月吧」挥开祁武担忧的大掌,桐子紧抱著秋虫站起身,细瘦的身躯背转过去,在细雪中进了屋里,用门挡下祁武的视线。
隐月的马没有被骑走,於是祁武骑著马很快就到了军营··正迟疑该怎麽进去,一头短发的二王爷瘦长的身影,走出了军营外··「来·」对他招招手,二王爷很快又转身往里走,祁武连忙牵著马追上去。
「隐月......还好吗」问的有些胆怯,原是想问隐月是否当真病重,却怎麽也问不出口··二王爷只是点点头,一眼也没瞧他··只能默然无语的跟著走,他也问不出口,隐月是否愿意见他。
但既然二王爷都出来了,应该是能见著吧·终於,来到军营深处的大帐,二王爷才停下急促的脚步,望向祁武··「隐月......」二王爷瞧起来很迟疑,难得一句话没说完就停了。
「他还好吗」心里一紧,祁武慌张的问,深怕听著甚麽不好的消息··像是点头,却又像压根没动,二王爷温润的黑眸凝望著祁武,叹口气。
「过不了年·」最终,还是这麽回答了··浓眉一扯,祁武紧握双拳:「桐子说了,为什麽不救隐月」·他知道二王爷的医术很好,否则也无法替他换眼。
为什麽却救不了隐月呢虽然隐月总是在服药,身子冰凉凉的,但是......瞧起来并不太糟糕··「鹏羽·」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二王爷动手掀起军帐帐帘,示意祁武进去。
「我是谁」又是这个名字祁武没动,牢牢的望著二王爷的眼··适才,桐子说他是鹏羽,隐月也经常对著他喊这个名字,他知道「鹏羽」是隐月最心爱的小师兄,但却不知去向了。
若桐子说的是真的,他不是祁武而是鹏羽,那祁武呢·「你说是谁便是·」二王爷一贯的寡言,瞧来也没有多说的打算,只是扬扬下颚要祁武快进去。
·「我是鹏羽吗隐月不会说的·」这就是他气隐月的地方,为什麽不说甚麽都不说,他怎麽会知道·他不聪明,心眼又死,是个没用的笨家伙。
但只要隐月愿意说,他会听的·「你是·」既然要问,二王爷就乾脆的答了··虽然是预料中的答案,祁武还是愣了··半晌,雪花在他发上聚集,他才终於开口:「好,我是。
」·又望了二王爷一眼,他进入帐中··火盆,已经升起,大帐里灯火通明,中央的圆桌旁坐著两道人影,一青一灰··「隐月」当他察觉的时候,已经奔向隐月伸手搂住了那更加纤细的身躯,狠狠的巴不得嵌入骨血里。
「鹏......鹏羽」像是没料到他会出现,隐月呆了下,才惊讶的低喊··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眸的位置蒙著白布......祁武的心绞得几乎破碎。
「隐月......隐月......」千言万语,想问为什麽这麽傻为了一个总是推拒自己的男人挖下自己的眼,想问为什麽病重的事情不说,想问为什麽不肯见他......但甚麽也问不出口。
他只能把脸深深埋在隐月的颈窝,贪婪的吸取带著淡淡药草味的甜腻香气··「本王以为,桐子把你接收去了·」惊讶很快就压下,隐月笑嘻嘻的,动手推他的肩。
「我只要你·」顾不得有他人在,他张口咬了隐月细致的颈侧一口,听到细弱的哀叫··「可是本王不要你了·」耳根微微染红,但推拒的力道却强了些,蒙著白布的小脸别开。
心里揪得难受,他知道隐月会这麽说,桐子不也说了吗隐月不要他了可是......手放不开,怎麽也放不开··「你滚吧跟著你心爱的家人,躲到南方去。
」带笑的言语蛮不在乎,冰凉的小手摸索著厚实肩头,往上直到微卷的发间,轻扯著··「不,我来找后隐月的·」任由隐月拉扯,他说甚麽也不放手,反倒往细颈上又咬了一口。
「是为了眼眸吗为了一双眼,对本王纠缠不休」每被咬一口,隐月纤细的身躯就轻颤一下,小脸染上淡淡的色彩,口里出来的话却很气人。
「若是呢一双眼,就这一双眼,我哪儿也不去·」他不擅言语,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何苦呢祁武,何苦呢本王只是舍不得自个儿的眼给火烧了。
」叹口气,隐月的手垂下,不再试图挣扎··「活不过年吗」祁武想到适才二王爷说的话,手紧紧一拥,几乎发不出声来··「祁武,这又与你何干呢」毫不在意的低语带著笑声,在祁武的耳中震盪著。
隐月果然是隐月呀每一开口,都是为了惹他生气吗·哼了一声,他抬起头用隐月的眼眸,看著后隐月的脸庞:「若你一定会死,我会带著这双眼,替你天下逍遥。
」·怀中的身躯一震,虽然没了双眼,小脸准确的对著他,微青的唇半张抖了抖:「你......你说甚麽」·「我会让你当最逍遥的王爷·」就算只有一双眼,他会带著隐月天下逍遥·「你......你......」头一回,隐月像是不知所措、全身发抖,泪痕从白布下,蜿蜒而下......·「真的活不过年吗」祁武不知道隐月为什麽会突然落泪,只能心疼的吻去那些泪痕。
「能·」温煦如风的轻语,从隐月身後传来,祁武愣了下这才终於把眼对上那道青衣人影··「师父,隐月不要·」一听青衣男子的声音,隐月似乎有些慌,抢著制止。
「能吗」祁武急著问··点点头,青衣男子从怀中拿出个掌心大小的锦盒,轻轻打开·红布面上,躺著两颗像是珍珠般的小球,在灯光下流转著淡青的光芒。
「师父隐月不要这样」·「这是虫卵·」青衣男子淡淡的望了隐月一眼,柔声开口·「当年离开京城,就是为了找寻这虫卵,七年才孵化,成虫得以活七年。
虫卵,再月馀就要孵化了·」·「这虫卵能做甚麽」祁武抢先一步用手温柔的掩住隐月的小嘴,问道··「这种虫,若寄生在人体内,饲主在虫死亡前都能活著,但一旦虫死,饲主也会身亡。
」·「隐月能吃吗」隐月的小脸冒著薄汗,冰凉的手死命要抓下嘴上的掌,但祁武不理会他继续问··「能,但不能只有一个人吃·」青衣男子柔和的眼眸望著祁武,淡淡的微笑「这是夫妇虫,雌虫雄虫若寄生人体内,两只都必须寄生,且雌虫雄虫不能相离,否则会因孤独而死亡。
加之雌虫较弱小,因此被雄虫寄生的人,必须承受被雌虫寄生者病痛的一成·」·「我吃」连想的时间都没有,祁武立即回道··「不许」终於挣脱,隐月颤抖著低吼。
「绝对不许天底下没有这种虫」·「隐月,师父不说谎的·」·「我吃,给我·」大掌伸向青衣男子,一点也不犹豫。
倒是青衣男子没有立即交出虫卵,低柔的问道:「一但吃下去了,至多只能活七年·我找了十多年,才终於找到一对,能否找到下一对,没人能说·能吗」·「好,给......」·「不许」隐月紧紧扣住环在腰上的手,抖个不停。
「别做这种傻事,不过是一双眼,与其烧掉不如给你的眼」·「不,是为了天上的月·」他红著脸笑,因为害臊而抖著声·但伸出的大掌很坚持,握住了一颗珍珠般的虫卵。
「别为了短短七年......鹏羽,本王不要你了·」小手在他身上摸索著,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可是我要·」一仰首,咽下了虫卵··不是短短七年,是还有七年·听见他吞咽的声音,隐月呆了呆:「鹏羽......本王从不知道你能傻到这种地步......」·「隐月,吞吗」祁武只是对他笑笑。
「好,七年就七年,你得陪著本王天下逍遥·」淡青的唇瓣轻轻扬高了,是祁武最熟悉的带著坏心眼的模样··就算只是七年,天下逍遥·※※※z※※y※※c※※c※※※·湖面,因为下雪的关系,结成一片雪白。
湖边,琉璃瓦顶的庭中,在绵密的飞雪间,隐隐约约瞧得见两道依偎在一块儿的人影··「鹏羽,为什麽把锦囊给我」全身裹在白狐裘中只露出一张小脸的人儿,嘻嘻笑著摸著适才被塞入手中,还带著馀温的锦囊。
「师父说......」总觉得有些别扭,得叫著不记得的人师父·「就算只有七年,还是要给订情礼物·」·立即,隐月哈哈大笑:「鹏羽啊咱们都离开师父月馀了,这才给吗」·胀红了脸,鹏羽一咋舌,低吼:「还来不给了」·「这锦囊里,放的是甚麽,你还记得吗」吐吐舌头,隐月紧握著锦囊,当作没听见鹏羽的吼叫。
一天不逗逗鹏羽,他全身不舒服呀·「不记得·」也不是真想要回锦囊,鹏羽拉下狐裘的帽子,把脸颊贴在隐月带著薄红的粉颊上··蹭蹭他的脸,隐月细细笑著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
「找甚麽」·「来,瞧瞧·」摊开的小手中,放著一张折起的字条··「喔......」拿过字条打开,清秀端丽的字迹映入眼中··你的问题,本王想回答了。
「这是甚麽」心里浮现一股熟悉的感觉,他瞪著隐月泛著嫩红的脸问··「这个......」单薄的肩耸了耸,他拉下鹏羽的脸,红唇贴在他耳畔,细细的说了几个字......·「后隐月」狠狠搂住怀中的人儿,鹏羽不能自已的吻上那张甜美的小嘴。
字条飘落在地,翻出了另一面的字迹:有命自己回京问,阴曹地府恕不奉陪··毕竟还是陪了呢......气息里,是鹏羽宜人的气味,已然足够·· 《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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