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人的死亡史 by 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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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之人的死亡史 by 童格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第一章】地狱无门闯入来·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人说小孩不够萌,所以童格大受打击,怎么不萌哩,这么可爱的,一逗脸就红,脾气倔强,生人勿近的小狗,你看他的尾巴摇得多欢啊,你怎么忍心说不萌。
怎么可能不萌,怎么可能不萌啊~~~(打滚ing)所以童格决定回头修改,结果一改就改得有点长有点...诡异·怎么会这样,拍桌再三强调,这不是恐怖文,也不是僵尸文,这是轻松活泼可爱的父子文(勉强算吧,虽然仔仔已经长大,老爹还是原来那个样)。
我相信看文的都是海容百川、包容大度的有耐心的人,所以,咳咳,原谅我吧= =|||·对了,大家是不是很雷父子文,那妖孽受哩女王受哩诱受哩·【第一章】地狱无门闯入来·午门问斩,观者如海。
楼随流脑袋低垂,看上去像在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而后悔内疚,实则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虽说已是秋天,但响午的太阳依旧毒辣不减·而毫无遮挡之物的刑台更是闷热不已,再加上里三圈外三圈不停提供热量的围观者,本就昏昏欲睡的楼随流更是困倦难耐,眼看就要睡着。
“砰·”利器插入木板的声音如平地惊雷,震醒了楼随流·他眨了眨眼睛,总算使自己清醒了一些,这才扭头转向声源··“抖什么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袒胸露臂的刽子手一脸厌恶,朝脚边的死囚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死囚脸上的平静再也装不下去了,肥硕的双唇登时一片惨白,而那肥得滴油的脸更是死灰一片··见胖子终于卸下面具露出惧色,刽子手脸上也不由浮上得意之色。
他看了看身后的人群,然后炫耀似的大手一挥,轻轻松松将插在地上的大刀拔起,架在肩膀上··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洪涛般的惊叹声··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刽子手将巨大而又沉重的大刀砸在一脸平静的胖子身边,说了一句话,吐了一口水,然后胖子就面无人色一副脑袋已经搬家的样子,刽子手形象登时伟大起来。
刽子手一边享受着人们的敬佩之情,一边拿下大刀,在胖子眼前晃来晃去,语气不善:“待会儿我一刀下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胖子不等他说完,竟就吓得尿湿了裤子。
浑黄的液体顿时流到刽子手脚下··刽子手岂可容忍如此侮辱,抬起脚就要朝那人脑袋踢去·然而脚刚抬起来,却发现那人居然两眼一晕,昏了过去··“真他妈倒霉”刽子手看了看湿了的地板,一边捏着鼻子,一边骂骂咧咧地朝另一侧走去。
经过其他三个死囚时,他们都下意识地向后一躲,用惊惧的眼神望着他·刽子手顿了顿,看了看那三人,最后朝最边上的那个死囚走去··那人四十几岁的模样,顶着一个鸡窝头,留着一圈络腮胡,两只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点也不像犯了死罪的人。
倒和隔壁输光家产的冯二有些相像,都是一副破败相··刽子手瞟了眼他身后木牌上血红色的名字,阴恻恻地冷笑:“萧熊一,马上就要死了,有什么遗言没来得及说吗”·楼随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半响,才意识到刽子手口中之人指的就是自己。
于是他忽视凶神恶煞的刽子手,垂下头,很认真地思考:如果是真的萧熊一,他此刻会说什么呢求求你饶了我这太废话了吧,又不是心软就能不杀的。
我很后悔对不起,后悔这两个字,从没在楼随流的字典里出现过……·楼随流很苦恼地皱起眉毛·其实他只见过萧熊一一面,并且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没有印象。
再说了,每天都要见那么多人,卖豆浆的阿婆,挑担子的大叔,喜欢小狗的孩子……他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记一个过了今天就不再相见的人··刽子手将楼随流的沉默自动理解为害怕,于是想用刀柄挑起他低垂的脑袋,想看清楚他惊慌失措的死人脸。
谁知刀柄还未触碰到他的脸,楼随流蓦然抬首··烈阳之下,楼随流的眼神却比寒冬腊月的雪还要冷··刽子手感觉他的眼神似乎化为一双厉手掐住自己的脖颈,不由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双手双脚皆被束缚,但刽子手却有一种置身于猎豹雄狮爪下的战栗感,竟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而手上的刀也跟着离开了他的下巴··见刀已经离开自己,楼随流眨眨眼睛,扬起的脑袋重新低下。
几卷杂乱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而那股摄人之势也随之消失不见,只有天上的白云,优哉游哉地飘着··刽子手心惊胆跳地盯着楼随流,然而不论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前都只是个颓败之人。
难道刚刚不过是错觉一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刽子手的脸隐隐有些发热··楼随流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地上,仿佛脖子上的项械太过沉重而一直低垂着头。
在所有人里,只有他是从头至尾最为安静的一个,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即将迎来的斩首··哼,表面上装得一点也不在乎,心里怕得比其他人还厉害··刽子手在心里安慰自己,同时发现楼随流依旧保持着开始的模样动也没动一下,心中越发不爽,抬脚踢了踢楼随流。
楼随流这才有了反应,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掀开眼帘睨了眼刽子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很明显,他并不是怕得不敢动,而是睡着了··竟然有人在行刑前睡着了·刽子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刽子手半天都没说话,楼随流又打了个哈欠,眼皮一下一下地又要合起来·烦死了,中午就应该睡觉,当初到底是谁那么无聊把行刑的时间定在午后··“喂你就一点也不怕”刽子手挑衅道,“还是说,你是已经怕的没有表情了啊哈哈……”·楼随流只觉得刽子手破铜锣般的笑声像失控的气球,在自己脑中横冲直撞,难受至极,不由打断他的笑声:“还有多久才开始啊”·“哦,你终于怕了。”
刽子手道,“不怕不怕,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给你慢慢悔过·”·“怎么这么长”楼随流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声··刽子手闻言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问:“你马上就要被斩首了,为什么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害怕”·楼随流愣了愣,不回答,只是探头朝刽子手身后看去。
监斩官坐在临时搭起的亭子里,不耐烦地靠在椅上,扭过头和身边的人说话;而离得最近的死囚已经吓晕;台下的百姓隔得也比较远·很好,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
楼随流扭头望着刽子手,一脸严肃:“你说人有几条命”·刽子手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担心待会儿的斩首,死心吧,我一刀下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得人头落地……”·“如果我说,这不是我第一次被斩首,你信不信”楼随流打断他的话,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神秘。
刽子手一愣,楼随流接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直起身子,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这已是你第八次砍我的脑袋,你信不信”·楼随流一扫先前的慵懒,骤然变得阴郁而尖锐,一双眼睛清亮得不符合年龄。
他很平静地说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叫刽子手的心咯噔一下漏跳一拍,下意识地相信他说的话··“如果我说,我是在耍你,你信不信”·沉默,还是沉默。
楼随流笑眯眯地看着刽子手,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渐渐变黑,又变青,接着涨红起来·然后一脚重重地踢在自己身上,气冲冲地离开··重击之下,楼随流忍不住咳了出声,但嘴角的笑容依旧无法掩去。
他一边咳一边轻笑:·“感谢老天,世界终于安静了·”·时间简直爬得比蜗牛还慢,即使和刽子手闹了这么一出,行刑的时间还是没有到··楼随流合上眼睛想继续睡觉,但无奈被聒噪的刽子手一搅和,睡意全无。
百般无聊,他便开始打量台下围观的百姓··戴头巾的汉子,叼烟斗的大爷,一脸兴奋不停搓手的流氓,穿梭在人群间卖食的小姑娘……几十年前什么样,几十年后还是什么样。
人啊,对血又害怕又向往,这种矛盾的心理也许几百年后依旧不变··楼随流从左向右一扫而过,张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只觉得无聊到了极点··蓦地,他的动作顿住了。
孩子,他居然在这种地方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脸颊因饥饿而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大得出奇,比例失调的脸显得有些吓人·浓秋天寒,他却只有一件薄衫庇体。
他是那样的瘦弱,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这是一个极普通的穷人家的孩子,无论走在哪里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偏偏楼随流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孩子。
孩子本来睁着一双大眼盯着神气十足的刽子手,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忽然扭头望向楼随流·二人的目光穿过了重重阻碍,在空中相遇,仿佛在进行无言的交谈。
楼随流隐隐有些生气··刽子手踢他的时候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被这么多陌生人看着赴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的,但惟独这个格外突兀的孩子却让他有些不悦。
孩子一个孩子竟然来看死刑这是谁家的小孩,教育也太失败了一点吧,怎么可以这么早就让他接触这么血腥的东西··一个孩子来看死刑·这究竟是谁家的父母这么不负责·楼随流陡然扭过头去,不再看那孩子,一些久远的回忆撞得他有些头晕。
但终于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重新眯起眼睛·罢了,他又能做什么呢,还是眼不见为净吧··一炷香的时间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斩首也比围观者想象的更简单,更没有发生砍了十七八刀才把犯人脑袋摘下来的闹剧。
然而刽子手和小孩的眼睛却始终忍不住瞟向楼随流··他始终漫不经心地耷拉着脑袋,像睡着的老狗·样貌普普通通,反应平平淡淡,但就是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像一口看不见深浅的古井,你永远也猜不透里面有什么。
只可惜这个人马上就要死了··终于轮到楼随流了·其他死囚脚下都混杂着难闻的汗液和尿液,唯独他脚下方寸之地格外干净··刽子手没有立马举起刀,反而停在他身边:“到你了。”
“嗯,辛苦你了·”他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真是怪人,哪有人对要杀自己的人说辛苦了·刽子手皱起眉:“有没什么话要讲”·楼随流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尸体如果无人认领的话,是不是还是按惯例丢到城东的乱葬岗”·“当然了。”
“太好了,我的尸体不会有人领,所以你们不用保管,直接丢乱葬岗就行了·”·刽子手诧异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监斩官尖锐的叫声就响了起来:·“时间到”·楼随流笑眯眯地将头转向正前方,没有一丝反抗或者犹豫。
感谢上天,终于结束了··但蓦地,他的动作停滞了··孩子·又是那个孩子·骨瘦嶙峋大眼睛小孩站在正前方,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随流。
孩子看了看斩首的大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孩子惨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了·他猛咬下嘴唇,力气大得连嘴皮都咬破了··但他却没有离开,强迫自己抬头看着,似乎不想错过每一个细节。
楼随流看着孩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他忽然觉得他孩子的神情很熟悉·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脸惨白地看着杀人场景,但那时自己比他要好一些,至少不是独自一人。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楼随流忽然不想看见这个孩子,骤然将头扭向右侧,视线落在许多围观者的头顶··天空依旧湛蓝如洗,云朵还是那样悠闲,仿佛一点也不知道人间的烦恼。
楼随流忽然低声自言自语:“第八次,你说还有多少次,我才能死”·大刀举起,然后挥下,一切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然而当楼随流脑袋坠落,鲜血喷溅而出的一刹那,刽子手愕然发现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带着一丝解脱和无奈··不知为什么,刽子手耳边忽的又响起他的话:·“你说人有几条命”·透露滚落在地,双眼紧闭,像这个人的秘密一样隐藏在蓬乱的头发后。
街道上围观的人很快就散去了·对他们来说,今天免费看了一场大戏,以后和人唠嗑的时候也多了一分炫耀的资本· ·而死者则长眠于地下,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生命以死亡为分界线,没有人能跨过中间隔着的那条忘川河··但,真的没有人吗·大眼睛的小孩浑身忍不住颤抖,然而他还是一步一步地朝楼随流的尸体走去。
刑台约莫一人高,东倒西歪地滚落五颗脑袋·鲜血构成一些奇怪的图案,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秘文字··孩子死死盯着那些血,忽然问:“他们会去哪”·“还能去哪死了通通埋到地下去。”
一个清理现场的人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别来这里捣蛋,阻碍我干活·”·孩子没动,指着楼随流的尸体问:“那他呢”·刽子手刚好经过,听他这么问,随口道:“城东乱葬岗。”
孩子闻言怔了怔,眼底忽的浮现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悲痛与仇恨··他本是个被父母抛弃的流浪儿,被好心肠的刘大叔拣去,好不容易过了半年安生日子,却不料刘大叔被几个地痞殴打致死。
他没有钱,买不起棺材,只能将刘大叔草草埋在无人收费的乱葬岗··一想到孤零零埋在地下的刘大叔,孩子的手指绞在一起,抬头想说什么,但看着大人们冷漠麻木的脸,又重新低下头去,只是咬紧了牙,脸色越发阴沉。
夜晚起了一层雾,冰冷而潮湿,黏在身上难受至极·烛火光亮渐渐远去,通往乱葬岗的路越发漆黑,周围静得好像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偶尔踩到枯枝也会吓一大跳。
一轮银冷圆月悬挂当空,冰冷的月光倾洒在小山一样的尸堆上··无论来过几次,只要一看到这尸堆,小孩心中都会浮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他停住脚步双手来回摩擦身子,今晚的风吹得有些冷。
浓秋夜浓,城东的乱葬岗一片死寂,只有一些“悉悉索索”声,这是阴风吹动枯叶卷着死人的衣襟·现在已过二更,不会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到乱葬岗来。
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也没什么人光临,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恐怖··小孩也说不上为什么要来,只是白天那个古怪的死囚死后,自己心中就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又或者说类似小孩子特有的第六感吧,他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当圆月达到天空正中间时,倏地传来一声巨响,将小孩从沉思中拉出·他抬头一看,顿时寒毛竖起,头顶发麻··几具尸体从尸堆顶端滚落下来,扬起一阵尘埃。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死一样的沉默,要人命的沉默··密密麻麻的尸体挤在一起,漆黑一片不见五指··一阵阴风吹来,坟场显得越发森冷诡异··小孩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呼一下,瞪大了眼睛盯着尸堆。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一个死人竟然从尸堆上坐了起来·他像是还没睡醒,坐在尸堆顶端发了一会儿呆,挠了挠头发,伸腰打了个哈欠,揉揉肩,甩甩手,活动活动筋骨,这才站起来。
天哪,莫非这是传说中的尸变·小孩终于忍不住惊呼起来:“啊尸变·”·那人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在场。
小孩懊恼地用手捂住嘴巴,而那人已经将脸转过来··一束皎洁华月照在他的脸上,咦,这不就是白天的那个死囚吗·楼随流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缓慢地将脸转向声源。
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小鬼吗,他来这里做什么·楼随流想了想,歪着脑袋看向小孩,吐出让人巨无语的话:“什么是尸变”·紧张恐怖的气氛顿时消散不见,只剩下楼随流那张软绵绵脱线嗜睡的脸。
小孩不回答,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是尸变”楼随流踢开挡住自己路的一只手,只听“咔嚓”一声,那只手荣升为断臂,和主人终于一拍两散。
楼随流毫不在乎地将手踢开,然后一步一步从尸堆山走下,朝小孩走去··月光从楼随流的背后照射下来,在他的正面落下一大片阴影,像阴森森的鬼,蔓延着吞噬小孩前面的光亮。
当楼随流的影子碰到小孩脚时,小孩忽然反应过来,像触电似的跳起来,扭头就跑··楼随流还没有得到答案,见小孩要跑,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他衣服··“放开我,放开我”小孩不住地挣扎,眼中尽是恐惧。
楼随流觉得奇怪,于是松开手·谁知一松手,小孩立马就跑··干嘛要跑呢楼随流一伸手,又将小孩整个拎起··怎么说呢,抓在手里的感觉,嗯,像家里那只老想着溜出去玩的狗。
楼随流不由笑了起来,谁知一不留神,被小孩一口咬在手上,疼得他甩手将小孩丢开··左手一圈齿印,小孩毕竟力气小,所以不是很深,但还是红了起来·楼随流揉了揉手,同时在心里将小孩和狗划了等号:一样的爱咬人。
看了看小孩那瞪得发红的眼睛,不由又加了一句:嗯,一样的不近生人··“干嘛咬我”楼随流疑惑··小孩不说话,只是保持倒地的姿势,无声地控诉楼随流将他粗鲁地丢在地上。
楼随流蹲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他不敢靠得太近,按照以前养狗的经验,进入利齿动物的领域会遭到无情的牙齿攻击··小孩本来就大的眼瞪得老圆,一双乌溜眼睛显得格外凸出,像要掉出来一样。
楼随流一想到这,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谁知小孩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他还是不说话,牙齿紧咬下嘴唇,一副和楼随流苦大仇深的样子··楼随流歪着脑袋瞅着他看,只觉得小孩的眼神有意思极了。
过了半响,见小孩还是嘴巴紧闭,挠了挠脑袋,用好好学生的表情问:“你干嘛用一种有杀父杀娘杀兄杀姐杀爷杀奶之仇的眼神看着我”长长一句话一口气说出,顺溜得像绕口令一样。
见过发怒的小兽吗毛发倒立,眼睛圆瞪,神经绷紧…….但就是不说话,怎么样都不说话··现在小孩就是这个样子··楼随流和小孩四目相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没有一丝威胁感。
这和驯野马有些相像,你不能妄想一上来跳上马背,而应该先让马接受你·有的人会靠武力来征服,但楼随流会站在让马感觉到安全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说来也奇怪,在这种眼神下,小孩纷乱害怕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随流忽然缓慢地将手伸向小孩··小孩眼光闪了闪,但头一次没有挣扎反抗,只是张大眼睛有些紧张地盯着楼随流的手··楼随流的动作很轻缓,像春天的一阵风,落在小孩的头上。
他拍了拍小孩的脑袋:“你很有趣·”·小孩动了动,似乎不是很习惯和人的接触··楼随流笑了起来,同时将手收了回去·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了一下手上的牙印,唇角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子,抬脚就走··小孩以为他准备对自己做什么,浑身的神经顿时又绷紧起来·只是楼随流的身影越来越远,那抹慵懒疏狂的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小孩看了看阴森森的乱葬岗,又看了看渐渐远去的楼随流,噔噔噔,又跟了过去··“不要再跟着我了·”楼随流蓦地扭头,冷冷道··小孩咬了咬嘴唇,但脚步没有变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这个说变脸就变脸的人··楼随流走了两步,陡然停住脚步··小孩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被楼随流那双冰冷的眼神吓得呆在原地。
楼随流从上而下俯视小孩,眼神就像是看脚底的一只蝼蚁,冷漠之气宛若化为实体的寒气,小孩觉得自己竟然无法正常呼吸,只能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有一瞬间,小孩觉得楼随流会杀死自己,并且他凭着野兽般的直觉,深信对楼随流而言,掐死自己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容易,一样的无所谓··然而楼随流看了眼小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又扭头走了··走之前抛下一句冷冷清清的话:·“再跟上来就杀了你。”
·☆、【第二章】孩子·小孩果然没有跟上来··他被楼随流的眼神吓到,脑袋一片空白呆呆愣在原地··须臾,他又猛地地下头,杂乱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表情。
楼随流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鞋跟被他踩在脚下,每走一步,就有可能会飞出去·但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普通的布鞋,口子宽松没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却偏偏一直套在他脚上,似乎无形中有一条绳子将他的脚和鞋连接起来。
他的手随意地放在身侧,随着行走而左右摇摆·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声音随着一种特有的节奏而蔓延开去,就像时间长河,悠远不息··小鬼在想什么呢是委屈呢,还是害怕呢,又或者已经哭了吧。
左手被小鬼咬过的地方又热了起来,似乎感觉到孩子牙齿的力度-----不是很痛,但也不容忽视··大概正咬着嘴唇瞪着自己吧··不过有哪种反应都无所谓。
一个小鬼而已··不认识的小鬼而已··楼随流仰头看了看天空,星星零星地点缀在黑曜石一般的夜空,一闪一闪……就像小孩的眼睛··该死怎么又是小孩。
楼随流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警告自己:不要看到可爱的小动物就往家里捡,以前捡的那几只还没解决掉呢,这些都是麻烦啊,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麻烦啊,飞沙走石见人就咬惹是生非的麻烦啊……·“不准走,不然我就告诉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身后突然爆发出的喊声惊住了楼随流,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什么”·小孩紧咬下唇,一张小脸因用力呐喊而涨得通红。
他不说话,瞪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住楼随流··这个人很高,自己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这个人很冷漠,刚才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能将自己的心脏也冻结起来。
他说到杀人的时候,表情淡漠没有一丝怜悯或者害怕,他是真的会杀人,而且肯定已经习惯了手上沾满的鲜血··害怕,怎么可能不害怕,从喊出那句话之后,手就没有停止过颤抖。
但他还是喊出来了··也许,这个人能帮自己报仇吧·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试一试·那些该死的地痞,活在世上简直就是一种罪过·可怜刘大叔他……·眼前蓦地出现一双沾满灰尘的布鞋,然后是一张猛然出现的脸。
怎么可能刚刚他明明站得那么远,怎么一下子就到了眼前·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小孩被吓得后退一步,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惊讶。
楼随流蹲在地上,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用双手撑住头,歪着脑袋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看··“干,干嘛·”这种眼神看得小孩浑身不自在。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你叫住我干嘛”楼随流的眼睛渐渐弯了起来··小孩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
虽然对那些地痞恨之入骨,但如果说要杀他们,却又有些无从是好·更何况,这个人,不不不,这个古怪的鬼先生,他真的能帮自己吗他会不会反而吃了自己……·“你再不说我就要走了。”
楼随流打了个哈欠··“别,别·”小孩连忙拉住他,但一碰到他的手,又触电般迅速缩回··楼随流望着他笑,但眼眸犹若不反光的黑曜石,吸收所有的光芒却只看得到漫无边际的黑暗,叫小孩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帮我报仇,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小孩不顾一切的表情让楼随流不由怔了片刻:“啊”什么秘密他有秘密掌握在这小屁孩手里吗怎么他自己不知道呢。
“帮我报仇”·小孩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颇有为革命而牺牲的悲壮之色·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被他说得像赴死前的遗言一样。
楼随流渐渐收起笑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孩··小孩捏紧拳头,努力止住身体的颤抖··“要我做事是有代价的,而你,付不起这代价·”楼随流冷冷道。
“胡说”小孩的话音刚落,就被楼随流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吓住··幽暗中,一股杀气倏地化为蟒蛇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朝小孩扑去。
小孩只能瞪大一双眼看着,浑身颤抖不已·他觉得自己像赤身裸体暴露在狼的利齿之下的绵羊,全无反抗之力··有那么一瞬间,小孩以为楼随流会杀了自己。
但他没有··过了须臾,楼随流忽然笑了,连带着眉梢一同微微上翘,在萧瑟的坟场显得格外温暖··楼随流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手心出乎意料的暖和:“放弃吧,你现在还太弱了。”
“嘣”,小孩觉得自己脑中紧绷的一根弦,一刹那,断了··他忽然想起刘大叔死前的场景·他也是这样温和地对自己笑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然后叹了口气:“孩子,大叔不要你替我报仇,这是命啊。”
当时他听得似懂非懂,但现在他明白了··刘大叔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这么弱,如果替我报仇的话,岂不是连自己命也要丧掉,还是罢了吧。
你太弱了··太弱··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那你,是要当那骑马的人,还是被骑马·小孩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扭头就走。
肮脏油亮的头发耷拉下来,在那张稚嫩的脸上落下长长的阴影·小孩不说话,抿着唇,一双大眼睛却全部隐藏在头发里,看不清表情··他走得很快,像有什么怪物在身后追赶着。
不出片刻,就消失在漆黑的小道上·通往乱葬岗外面的路有些狭窄,却弯弯曲曲··像人的心思··九转回肠无人懂,不如梦生醉一场··楼随流蹲在地上,保持原本的姿势没有动。
他听着小孩急匆匆的脚步声,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咔嚓一声巨响,嗯,踩着树枝了··约莫半盏茶后,声音消失了··风呼呼地刮了起来,看来今夜不会下雨。
楼随流揉了揉脚,然后缓慢地站起来·他扭头望向小孩离去的方向,嘴角忽的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被略有些懊恼的表情替代:“哎,说好了不再往家里捡东西的,不知道吹雪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嗯,生气也没关系,反正她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这里是名震全苏州城的青楼,梅雪阁,大腹便便的嫖客搂着小姣碧玉□□着走过··奢侈淫靡,千金只买一夜醉。
然而越过花街前的那条小桥,一切又变了个样子··没有绚烂的灯火,只有一条漆黑的长街,看不清人影,冰冷刺骨··冷嗖嗖的夜,又有谁会三更半夜走在夜风中呢·街角一条肮脏的小巷里,三五个地痞围着中间蜷缩成一团的什么东西,骂骂咧咧地踢着。
“妈的,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两重,竟敢偷袭你大爷我,看我不打死你·” ·脚踢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但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求饶哭泣声··“求我啊,求我就放了你。”
但回应他的是小孩的一双怒目··满身横肉的大汉竟然被他的眼神吓得愣了愣,但待他反应过来,揍得更加狠了:“你那什么眼神不准这样看你大爷我。”
孩子的鼻子被揍得流出血来,嘴角也肿起一大块,但他还是狠狠瞪着地痞,眼底燃烧的仇恨之火终于再次惹怒对方··一个右臂画着白虎的流氓冷笑一声,狠狠用脚踩在缩成一团的人的脸上,左右□□:“哼,我叫你看,叫你看”·揍打之声重新响起,孩子却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只是一下一下默默地接受着他们的殴打。
巷子外,一片漆黑中忽然亮起一豆火光··烟草的味道淡淡的,没有引起地痞的注意··孩子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只是觉得那缕淡淡的烟味像在诉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呢坚持下去还是放弃求饶·抽烟的人长长地吸了一口,火光亮了亮,然后又缓慢地呼出,没有固定形状的烟化作神秘的语言消散开去。
里面的人还在不停地揍着,孩子的脸红一块紫一块,已经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样貌·连脸都如此之惨,更不用说身上的伤了··抽烟的人默默地抽着··那些人不把他打晕是不会住手的。
今晚的月还是这么清冷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又抽了口烟,这时身后传来地痞走出来的声音··“妈的,那小鬼真倔,揍成这样还不求饶……咦,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楼随流放下烟杆,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妈的,怎么不说话,嫌命长了”一个地痞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楼随流却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很平静地看着他··那地痞的手突然被另一个同伴抓住了,他奇怪地回头:“干嘛”·另一人压低声音说:“你说他长得像不像中午被砍了脑袋的那个人。”
其他几个地痞同时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楼随流··楼随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说话,于是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过了半响,只听一人大叫一声“妈呀,闹鬼了”,其他几人也跟着慌跑出去。
楼随流没有追过去,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其中一个还跑掉了一只鞋··好像是左脚吧,鞋子质量真差·楼随流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走进巷子里。
地上混杂着烂泥和垃圾,在空气中混杂成一股异味··孩子趴在地上,眼睛肿得已经睁不开了··楼随流居高临下俯视他··黑暗中,烟斗的光一明一暗,他的眼睛也随着一明一暗。
没有人猜得透他此时在想什么··“不自量力·”·孩子的拳头猛地捏紧··“被揍成这样都不知道求饶,而且打架还不懂得护住自己的脸。”
楼随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要你管”孩子狠狠的说,但一开口又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在我这儿失败后,干脆自暴自弃吗。”
 ·“那些人渣……你也一样·”·“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啊·” 楼随流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孩子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是失去意识前,似乎有一双大手放在头上,有点温暖,像梦中妈妈的手一样··“坏蛋·”孩子从嘶哑的喉咙里冒出两个字后,终于晕了过去。
楼随流弯腰抱起孩子,一点也不在意他身上混杂着的异臭味··蓦地,他叹了口气:“只有在梦中才肯流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吗·”·伸手拭去孩子眼角流出的一滴泪,烟火骤然亮了一下,噗嗤一声又暗了下去。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楼随流知道,有些东西在今夜改变了··可是这改变是好是坏却没人知道··抱着小孩走了几步,楼随流忽然抱怨道:“真麻烦,耽误我吃夜宵和睡觉的时间。”
只可惜怀里的人已经无法回应他了··此刻他正梦见自己躺在母亲的怀里……虽然母亲的喉结大了点··作者有话要说:=U=多可爱的小狗啊,看他尾巴摇得多欢~~~只是,他不是主角= =b,主角是那个懒得要命,讨厌麻烦,但又老是自己惹麻烦的,喜欢闪亮亮小动物的“大叔”。
明白这个“”的意思吗,奸笑ing·☆、【第三章】表面我是Ketty猫,实际老虎是我妈·梅雪阁,苏州城无数男人魂牵梦萦之地··小桥一过,黑暗尽扫,灯火通明,歌舞纷飞。
琼楼玉宇,疑似人间天上,瑶池仙境··据说,以前这里不过是一片废墟,战乱之后便无人打理,荒凉萧条·一年前,一神秘男子出现,挥洒千金万两,买下这一大片土地。
而这块荒地,不过三个月就全部变了个样·秦楼楚馆,茶楼酒家,豪华客栈,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冒出·再三个月,一度被遗弃的城东区翻身成为全苏州城最繁华的地方。
但那名隐藏在背后的神秘男子,却一直无人知晓··二更已过,梅雪阁门前依旧欢歌笑语·华丽的雕凤红柱旁,八个如花似玉的迎客女子娇笑嫣然·出入的客人个个身着华服,谈吐不凡,显然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人流中,一个昏暗的身影渐渐走来·他走路速度不快,手上似乎抱着什么,一名接客的女子好奇地看着他·但待那身影终于整个显现于灯火之下时,女子的脸色却顿时就黑了。
来人头发蓬乱,衣着破旧,见过穷困潦倒的,没见过穷到这种地步还来逛窑子的··“去去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楼随流脚步一滞,低头看了会儿破得已经不能再穿的衣衫,过了半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可是我住这儿……”·“你住这儿我还住皇帝老子他家呢。”
女子柳眉一挑,双手叉腰就要发怒,“你有钱吗你,穿成这个样子还妄想吃天鹅肉·去去去·”说完就要推他离开··就在此时,二楼忽然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地冲楼随流招手:“回来啦,快上来,等你老半天了。”
女子一惊,猛地抬起头··天哪,竟然是老板梅吹雪·说起梅吹雪,苏州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女年二十未出头,生得沉鱼落雁,有花容月貌之姿。
不但如此,还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一个人建起整个梅雪阁,不仅没有破产,而且把生意越做越红火,逐渐吞并这条街的花楼生意,手下的梅雪阁现在更是这秦楼楚馆中的第一阁。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女不但生意头脑灵活,为人更是八面玲珑,广结人缘,上至官府下至百姓,无一不对其称赞连连·而世家子弟更是把她当成梦中情人,巴结不已。
只可惜梅吹雪面对如潮追求,但笑不语,态度不远不近,从未对谁真正上心过··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这种大人物,竟然对一个落魄中年如此热情·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迎客女子不由对楼随流心生好奇··梅吹雪见楼随流被堵在门口,未免有些不悦:“竺菊,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客人迎上来·”·竺菊连忙引着楼随流上了二楼,进了竹屋,然后又毕恭毕敬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期间,梅吹雪一直保持优雅动人的姿势斜倚窗边,面带微笑地看着楼随流上楼,面带微笑地看着楼随流径自走进来坐在桌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面带微笑地看着竺菊将门关上,然后掀桌子暴走。
楼随流表情不变,在桌子被掀翻的最后一刻,及时抢救了自己刚斟好的一杯茶,用茶盖拨开茶叶沫儿,放置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就听到梅吹雪的河东狮吼:·“这是什么你又随便捡了什么东西回来。”
楼随流顺着她白葱般修长的手指看过去,瞟了眼晕过去的小孩,然后喝了口茶,这才回答:“如你所见,人·”·“我眼睛还没瞎”梅吹雪怒吼。
“那你还问·”·“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往阁里捡人的,我梅雪阁赚得再多,也经不起你这么乱折腾·昨天捡只猫,前天抢只狗,大前天抓只鹦鹉……我手下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哪有那么多闲钱替你养这养那”梅吹雪那脆弱的神经终于在长时间的压迫下绷断了,莹白如玉的美脸因激动而充血涨红。
她颤抖着指住晕倒的小孩:“你倒好,一边答应我会收手,一边变本加厉,居然升级给我捡了一个人回来·我的老天哪,以后你是不是要连黄花闺女也要往阁里捡”·楼随流噗嗤一声将茶喷了出来:“关黄花闺女什么事,敢情你把我当色狼啊。”
梅吹雪啪地一下坐在地上,嘟着嘴别过脸去:“我怎么知道·”·“吹雪……”楼随流放下茶盏··梅吹雪不理他。
“过来”·梅吹雪别别扭扭地走过去,看着楼随流温和的笑脸,扭捏了一下,还是坐在他身侧··“不生气了”楼随流笑。
“你答应我不再捡东西了·重楼早说过,随便乱捡东西是坏毛病,伸张浪费也是坏毛病,长久以往会败家的·”梅吹雪鼓着小脸嘟囔着··楼随流捏了捏她的鼻子,眼里充满了宠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急躁易怒小心哪一天你手下发现冰山冷美人的真面目,推翻你的霸权政治。”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这样,你管不了·”梅吹雪翻身抱住楼随流,在他怀里撒娇,“爹爹,你答应我,不准再捡了·”·楼随流故意装出思考的样子,梅吹雪顿时又怒了,抓住他的肩膀不停前后摇晃:“我不管,我不管,你那间屋子已经装不下别的动物了,你不准再捡了。”
“可是……”·“不行,就算长得再可爱眼睛再漂亮也不行”·楼随流投降:“好吧,不再捡到你这儿来总行了吧。
说起来,当初你们几个也是被我这样捡回来的·那时候,家里整天鸡飞狗跳,感觉就像是养了一窝的母鸡公鸡·”·梅吹雪的脸刷的一下就绿了·如果让外面那些崇拜她的人知道,她被人当作咯咯咯乱叫的母鸡……·猛地摇了摇头,甩开脑海里母鸡乱跳的形象。
梅吹雪走到小孩身边,看了会儿,转头一脸鄙视地说:“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楼随流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我不像你那么崇拜长相·话又说回来,我当初真没料到,你竟然会因为想整天看俊男美女,而真的去开一家妓院。”
“的确,有些人觉得开妓院是不务正业的行为,但我不这么想·每个人有自己的喜爱,没必要为了世人眼中所谓的正当不正当而委屈自己·毕竟,人是为自己而活的。”
梅吹雪叹了口气,“就是辛苦了点·”·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楼随流望着梅吹雪的背影,目光久久定在她瀑布般散落下来的黑发。
红烛摇曳,窗外传来丝竹吟唱,似在描述江南小桥流水,男女在雨后相逢,然后又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偶尔有人从门外走过,然后又恢复宁静··“希望他们也能如你一样豁达。”
楼随流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你们……可曾恨过我”·梅吹雪闻言猛然回首,乌发因她的动作而飘起,宛若一团乌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思·只觉肚子里的话就像一朵飘渺的浮云,远看时在那,但走近了,又捉不住··一如这个不会老去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梅吹雪扭过脸··嘴上说不可能,其实心里怎么想,大家都心知肚明·当初将你们全都赶出去,到底是我的错,还是你们的错·应该恨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们自己·楼随流垂首把玩手指,忽而童心大起,将手指叠放在一起,不停地变动形状。
月光透过他的手指,在地板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地上,小鸟展翅翻飞,却始终飞不出他的手臂··像在天空翱翔的纸鸢,无论飞得多高,却始终离不开那根丝绳。
究竟,剪开绳子,对纸鸢而言,是幸,还是不幸·答案是哪个都无所谓·因为那根绳,早已被楼随流亲手剪断·即使再不幸,绳子也不能重新接上了。
梅吹雪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楼随流笑得一脸诡异,蹲在地上玩手影的场景··原本以为他意志消沉正在不高兴,将安慰的话在肚子里打了个转儿,结果发现关心的人早就不放在心上,玩得不亦乐乎,亏自己还小小地悲伤了一下……·梅吹雪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保持淑女形象。
然后楼随流抬头傻笑:“吹雪,你看,小鸟·”·“滚你妈的小鸟﹪%XXOO﹠﹩﹟”(童格现场翻译:……由于太过暴力,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有梅吹雪大人的陪伴,在世人眼里,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啊·但楼随流却只希望有人能将这个暴走的女人拉走··春宵苦短,楼随流却嫌太长·直到梅吹雪嘴巴说干身心疲惫,这才让楼随流去休息。
梅雪阁的后院有一处小巧别院,是专门为楼随流空出来的·这处别院在设计的时候就专门留出来了·虽然楼随流并不常来,但梅吹雪却坚持这样做,也就随她去了。
楼随流要了些伤药,替小孩清理好伤口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还是没有倦意,看来是白天睡太久了·楼随流翻身爬起来,干脆点起蜡烛发呆。
耳边似乎响起很久以前的声音··“爹爹,你说永远有多远”·“比人的一生还要长·”·“那人的一生有多长”·“我不知道,但比我的一生要短。”
“那你的一生有多长”·没有回答,空气里飘荡着骨头汤的馥郁芳香··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男人用湿毛巾打开锅盖,舀了一勺汤尝了下味道,蹙眉片刻,又加了半勺盐下去。
他的脚边一个四岁模样的孩子正踮着脚,想看清锅里的东西:“爹爹,我看不到,看不到·”·“跳起来呢”·“跳起来也看不到。
爹爹,抱抱·”·男人笑了起来,将汤勺搁在炤台上,弯腰抱起孩子:“看清了吗”·孩子探头看了眼锅,却被腾升而起的水蒸气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抱住男人的脖子:“怕。”
“胆小鬼·”男人亲昵地点了点孩子的鼻子,散落而下的泼墨长发却猛地被孩子揪住··“爹爹·”·“嗯”·“你是不是比永远还长是不是只有成为永远才能和你在一起”·楼随流忽然一惊,只觉头冒冷汗,手指冰凉。
眼前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只隐约问道焦糊味·扭头一看,原来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烬,只有一缕青烟混着蜡烛烧完后的味道,淡淡幽幽,清清冷冷··额头隐隐发痛,这话是谁说的呢,为什么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隐约瞅到脸的轮廓,却看不清楚。
楼随流伸手按在头上揉了揉,还是想不起来,只觉胸口堵了一口闷气,有些难受·再看看天色,快天亮了··沉思片刻,楼随流掀开被子,朝厨房走去··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御赐你名字一个……什么,你有名字了没关系,名·翌日清晨。
半年来第一次在床上醒来··孩子醒过来的时候,望着柔软的被褥发了一小会儿呆··鼻子里飘来淡雅的花香味,不是很浓,却恰好让人心情变得平静··“你醒了”楼随流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走路声。
没有人会像他这样走路,鞋随意地用脚尖勾着,穿了跟没穿没啥两样··他一脚踢开门,一只鞋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楼随流看了眼咸菜干一样的鞋子,干脆将另一只鞋也踢掉,嘴里嘟囔着:“为什么在家还要穿鞋,真是麻烦。”
“你救了我”孩子坐在床上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记得昨晚自己被那些流氓殴打,却不记得有遇见这个脾气古怪的鬼先生。
“嗯,吃饭·”楼随流将端着的盘子放下·原本准备直接放在孩子身上,但看了看他受伤的脚,后又改变方向,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孩子瞪大眼睛望着他,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咬着下嘴唇。
楼随流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吃东西,以为是因为伤口太疼,于是弯腰检查了一下伤口··伤口被包扎得很好,也没有昨天那样疼痛了,看得出楼随流的处理得不错。
“算你小子运气好,伤口没有化脓,过几天就会好的·”楼随流用双手撑住膝盖站起来,抚平皱在一起的衣服,然后指着放在一旁的早餐说:“刚煮好的粥,放了点榨菜肉丝,你要不喜欢就算了。
点心是别人给我的,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你喜欢的话就都吃掉吧·”·小孩眼神复杂地看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他嘴巴上不说,但其实这些都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吧,这么些年,从没人专门为他做过早餐。
“喂,你别哭啊·”楼随流抓了抓脑袋,见小孩不说话只是扑朔朔地掉泪珠,只好又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哪里痛还是……啊你干嘛又咬我”·小孩死死瞪着楼随流,豆大的泪珠啪啦啦地涌出来。
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抓紧楼随流的手,食指上一圈牙印··“我没哭,男子汉掉血掉肉不流泪·”小孩瞪着楼随流,抽搐着说··楼随流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一边掉眼泪一边装坚强的小孩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好好好,没哭没哭·但男子汉也要吃饭的呀,来,乖,把粥都喝掉·”·阳光在地板上跳跃,楼随流将碗递给他,然后随意斜坐床上,脚伸到阳光里。
小孩却惊呼起来:“鬼先生,小心啊·”·“什么”·“鬼是不能照到太阳的·”·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楼随流怔了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是鬼吧。”
小孩猛地一口咽下勺子里的粥,急急道:“难道不是”说完才觉得粥烫得不得了,于是学小狗一样张嘴伸舌哈气··“我是人,死不了而已。”
楼随流好笑地从他手里接过粥碗,舀了一勺稀饭,放到嘴边吹凉,然后将勺子递到他的嘴边,“多大的人了,吃饭还会烫着自己·”·小孩有些疑惑,又暗自有些高兴。
原来真的有长生不老的人,原来他不是鬼啊··“张嘴·”·小孩一口吃下粥,温度刚刚好,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甜味·真奇怪,明明是咸粥。
“你父母呢”·本是随口一问,不料,小孩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孤儿”·小孩扭过头,眉宇间满是强忍的悲哀。
“……哦·”·小孩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甲里塞满了泥污··他没说话,楼随流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吹凉勺子里的粥。
楼随流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好保持沉默··“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一直跟着刘大叔到处流浪,刘大叔人很好,所以我没有父母也没关系。
真的,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孩子反手狠狠抹了一把涌出眼眶的泪水,哽了哽喉,却一脸认真地盯着楼随流说,“天下孤儿多得是,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楼随流顿时就笑了,这孩子坚强得连他都不由心生钦佩,多难得的孩子啊··“但刘大叔却死了·”孩子刷的将头别过去,声音颤抖着说不清话,“那么好的人却被人活活打死了。
那些混蛋,我以后一定要报仇”·眼泪无法抑制住地接连溢出··今天怎么老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他肯定笑死我了,真是丢脸到家了。
小孩猛地咬住下嘴唇,却也无法止住眼泪··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一只大手却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小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打死你刘大叔的是昨晚的那几个地痞”楼随流随口问··小孩猛地扭过头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话刚说出口,他忽然浑身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应该不是那样的,可是…… ·小孩犹豫着问:“莫非,昨晚你一直都在”·“你是指你在梅雪阁附近尾随那几个地痞,想偷袭人家却没有成功,反被打晕的事吗”楼随流眉梢上翘,笑意盈盈,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是的,我从头到尾都在。”
 ·“那你为什么……”孩子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他忽然发现楼随流的笑容是那样的冰冷·他虽然脸带笑容,但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不救你”楼随流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不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救你·”·楼随流伸出手指,竟然煞有其事地数了起来:“你一不是我的亲戚,二不是我的小孩,我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什么要为你的鲁莽买单。”
小孩被他的话噎住了,找不到话来反驳他··愣了须臾,孩子蓦地涨红脸,大声责问:“如果他们出手更大力一点,你就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被人活活打死”·楼随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道:“无论你有什么借口,主动惹人家的那个是你,力不如人的那个也是你。
你要记住,永远记住,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句话在小孩脑里嗡嗡乱响,震得他脑袋发晕,连带着楼随流的脸也跟着模糊起来。
小孩努力了下,没支撑住,猛地向后倒去,嘴角又流出一缕鲜血来··楼随流的样子有些后悔:“哎,一不小心带上内力了呢·”·他轻轻为孩子擦去嘴角的血丝,看着孩子一双瞪得圆鼓鼓的眼,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又想咬我”·“混蛋。”
孩子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吃了混蛋的饭,睡了混蛋的床,也好不到哪里去·”楼随流不气不恼,笑靥如花,声音温和得小孩差点血流三千尺。
“滚·”小孩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楼随流挑眉,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小孩··孩子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只是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小孩子果然麻烦死了。
算了,不逗你玩了·”说完,楼随流走了出去··大概惹他不高兴了吧··孩子说不准自己的此刻矛盾的想法,好像有两个自己,一个想楼随流离开,一个又希望他能留下。
但小孩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拼命咬着下嘴唇,盯着楼随流慵懒的身影走到门口··一晃一晃,消失在门口··小孩叹了口气·蓦地发现楼随流又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
“干,干嘛·”小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向后缩去··楼随流却不理会小孩的大反应,指着自己说:“我,楼随流,随波逐流的随流,楼房的楼。
语毕,又伸手指着小孩说,“你,小森,小森林的小森·”说完,又消失在门口··孩子花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冲着无人的门口喊起来:“喂,混蛋我有名字的。”
微风送来那人漫不经心的回答:“无所谓啦,你吃我的睡我的,名字也用我的好了·”·“名字也能用别人的吗,你猪啊,喂,听到没有,我叫……”·名字被自动隔音,楼随流掏了掏耳朵,斜靠着墙壁,抬头望了望天空。
天气真好啊··回头又望了望里屋,楼随流的背顿时就弯了下来,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倒·他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几百岁,摇头,长叹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
刚走出门,就看见梅吹雪从转角走出·人站在阳光下,脸色阴沉得好似阴雨天:“你给他取名字了”·“啊嗯。”
楼随流摸了摸头,怎么她这么早就来了,莫非有事要说·“为什么”梅吹雪咬着唇,眉头紧蹙,“难道,你是真的要抛弃我们重新开始”·楼随流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不能总是管叫他小孩,所以才给他取了名啊。
这和抛弃你们有什么关系,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自己明明有名字,你还给他取名·”梅吹雪大吼··“我不喜欢陌生的名字。”
楼随流的脸色冷了下来·梅吹雪今天有些太无理取闹了,一点也不像平素的她··“你还说不是准备重来·”梅吹雪跺了跺脚,语气激动,“当初离谷的明明只是花满溪,犯错的还是他,为什么你要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你就是偏心,喜新厌旧……”·“梅吹雪”见她越说越放肆,楼随流不由厉声怒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楼随流很少这样叫她的全名,平素都是略带宠溺地叫吹雪或者小雪,而像这样唤全名就意味着他是真的生气了。
梅吹雪一愣,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她别过脸,猛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泪水抽回眼眶·虽未及弱冠,甚至还是女儿之身,梅吹雪也一直坚持以冷静成熟的面孔示人,虽说眼前之人对自己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算得上是自己人,但还是不愿意当着他的面流泪。
委屈的样子看得楼随流心里一软,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不由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你想多了·”·梅吹雪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泪水顿时溢出眼眶,沾湿衣襟。
“我想回家……”·“傻孩子,成大事者天下为家,何必拘泥于我那小小山谷·”·“我才不要成大事呢,我想回山谷。”
楼随流叹了口气,不接她的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头发·长大了,原来还只是个抱在手里要糖吃的小姑娘,忽然之间就长这么高了·只是还是一样地喜欢哭鼻子。
“吃早饭了吗”楼随流拍了拍她的头,捏了捏她那号称价值千金的脸蛋··“没·”梅吹雪推开他,嘟囔着,“就算吃过也给你气饿了。”
“那我去给你拿粥,一起到小森房间里吃吧·”·梅吹雪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但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只是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生怕眼前之人忽然就消失在空气里。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转过神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也许重楼真说对了·他果然狠心·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也许哪一天醒来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他了。”
一股寒风呼呼吹过来,梅吹雪打了个寒颤··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抓不住,求不得,随风去·每个人都有一些独属自己的怪癖··譬如楼随流,他就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奇怪到搜遍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他共享此癖的人。
他喜欢给人取名字··……好吧,这虽然有些奇怪,但还不至于独一无二··可偏偏他不但喜欢给人取名字,还只对自己取的名字有反应··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午门问斩时,刽子手和他说话,他要想很久才反应过来,萧熊一就是那次自己替死之人的名字。
梅吹雪的名字也是出自这个取名怪人之手·而名字的由来更是让她郁闷了很久··据说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楼随流在散步时,偶然踩到一幅被风吹落地的雪梅图,然后灵机一动,就想出这个惊天地泣鬼神,勾引了无数才子,响彻全城的名字。
后来梅吹雪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踩的是香蕉皮……莫非自己就变成香蕉女这导致了每次有人问梅吹雪名字由来时,都会被她用蜜糖一般的笑容打出梅雪阁。
不过这是后话了··但自从一年多前的那件事以来,虽然楼随流依旧死性不改,看到可爱的动物就往家里捡,但从未捡过一个人类,从未替它们取过一个名字·所以梅吹雪发怒归发怒,过后并不会真的太计较。
可这次有些不同··楼随流竟然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孩取名,这事太反常了··梅吹雪站在门口并不进屋,只是扶着门框,远远打量坐在床上的小森。
四岁大的孩子,本应该长得圆滚滚胖乎乎,整天腻在在父母怀里撒娇打诨,他却甫一出生就被抛弃·活了四年,却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饱,只知道能吃一顿就是一顿,鬼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哪可能有一副好皮相··第一印象就是瘦,用干瘪的柴火棒来形容他还是往好里说的··但瘦归瘦,却不意味着没有精神·相反,每次看到他,都惊讶于这小孩与生俱来的那种野兽一般的警惕和灵敏。
下嘴唇被咬破了皮,看来性子比较坚韧隐忍,是个受得了苦的人··但性子若太倔,往往活得也不长,至刚则易折··为什么楼随流会对他感兴趣呢·究竟是什么打动他,使得他为谷外之人取名呢·小森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转过头看向她。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眉如杨柳,眼似桃花,梅吹雪唇际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倾国倾城·曾有算命先生说,梅吹雪是天上仙女的转世,容貌几近完美,同龄女子无人能出其右。
·但二人的目光刚一接触,小森顿时脸色一黑,猛地将头低下··咦,有趣··梅吹雪抬脚走了过去··即使是自称尝遍天下美女的富商官吏,看到自己也会丢了魂儿似的看上好半天。
这小孩居然敢转过脸去·难道是因为年龄太小,不识美女·“喂,小鬼,你叫小森是吧·”梅吹雪双手环胸走了过去,语气不善。
小森不回答,只是头低得更低了··“回话·”梅吹雪挑起他的下巴,语气轻挑,“怎么,哑巴了,还是想入非非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入眼的表情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森一张小脸不停地扭曲,表情古怪·倒不像是看到美女害羞,反而好似闻到馊水的样子··梅吹雪挑眉,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忽而将他的脸拉近,妩媚一笑,轻启朱唇,吐气如兰,一口气喷在他脸上:“不要害羞啊,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接下来的事情,让楼随流连续半个月的晚上都忍不住笑醒··小森猛地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梅吹雪,跳起来跑到墙角·一手撑住墙壁,一手捂在肚子上,忍了忍,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再看被他推开的梅吹雪,保持半跪在床上向前倾的姿势,瞬间石化··楼随流推开门,一阵寒风随之钻了进来··然后梅吹雪就一点一点地化作石粉,消散在空气里。
“啊哈哈……”听完经过后,楼随流捂住肚子,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小森瞪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有女人恐惧症,碰不得女人……”·梅吹雪还是浑身僵硬,看得楼随流心里啧啧称奇,真是太有意思了。
也许因为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再加上心有愧疚,小森又解释道:“……刘大叔说,女人都是老虎,吃人不吐骨头……”这哪是灭火啊,明明是火上加油啊。
梅吹雪头上的青筋突然又暴起三根··楼随流见好就收,捂住他的嘴巴,然后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吹雪,你这么早来找我应该是有正事的吧·”·“你不说我还忘了。”
梅吹雪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她整理了一下平整无比的衣服,然后拿出一封信:·“下一次的工作·”·楼随流拆开信封,拿出信纸迅速浏览一遍后,然后很平静地将信折好,用火折子点燃。
“还有半个月后才开始,现在就烧掉会不会太早了点再说了,你这么迅速地看一遍,时间隔得又久,到时忘了内容怎么办·”梅吹雪忍不住说。
楼随流摇了摇头:“你去跟委托方说,这事不能拖·”·“阑珊教教主青岚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他说半个月后杀就不会提前到一周·”梅吹雪有些疑惑。
楼随流还是摇头:“不是他们不能拖,而是我不能拖·”·“什么”·“今年冬天会来得比较早,我准备提早回谷准备过冬。
所以这事一了,我就立马动身回去·”楼随流推开窗户,凝神仰望天空·他的眼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飞向了遥远的未名谷··“什么”梅吹雪大惊之下不由站了起来,失手撞翻了一旁的椅子,但她浑然未觉,“你不在这里过冬”·楼随流回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沉思片刻,反应过来,唇际勾起一抹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的笑容:“不然呢你几时看过我在外面过冬的·”·“可是谷里一个人都没有……”·“嗯。
所以准备的时间要比往年多一倍·”楼随流走过来,将被她撞翻的椅子扶正,忽然想起,又道,“今年不再接工作了,想找替死鬼的,叫他们明年再来·你可别又像上次那样,我人都走了,还接了委托。
还有,上次的钱你还没给我的,别忘了……喂,听到没有·”·梅吹雪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直到楼随流忽然大喝,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可是只有你一个人……”·“我又不是小孩,一个人就一个人。”
楼随流漫不经心地说··“可是你的病……对了,要不这样吧,我回去帮你……嗯,这不算回去,只是暂时帮忙,对,暂时。
哈哈,这不就解决了·”梅吹雪顿时眉开眼笑,双手拍了一下,为自己想出这个好主意而高兴·但一接触到楼随流的眼神,只觉浑身顿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冰冷刺骨。
楼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蓦地冷笑起来:“暂时你的逻辑可真有意思·暂时回去就不等于回去我暂时杀了你,就不代表你死了”·他一步步走近梅吹雪,阴影落在梅吹雪身上,寒气顿生。
梅吹雪被他的气势压倒,脚一软,不由倒在床上··楼随流从上而下俯视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凝不反光··“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我没有杀你们已是仁至义尽了,不要妄想能回到过去。”
楼随流已经出去很久了,梅吹雪依旧保持仰面倒在床上的姿势,忽然,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小森站在一边看着她,半响,放了一块手帕在她身边。
梅吹雪将手帕丢开,红着眼睛瞪着小森,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滚”·小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回头想说什么,但终于只是转头走了出去。
楼随流坐在长廊上抽烟,烟雾氤氲朦胧,紫玉烟杆修长,颜色沉郁不张扬··“你想我帮你报仇”楼随流的声音像那团腾升而起的烟雾,从舌尖划过,缭绕不散。
小森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口烟缓缓地喷在小森脸上·小森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下,但像是料定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只是站在他身侧,没有躲闪。
又是一口烟··但这次略有不同··无形的烟雾甫一出口,楼随流就骤然出手··一切只在眨眼间,宛若电闪雷鸣,冰冷的光芒划过眼睛··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小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就消失不见··什么都没有,让人误以为一切只是幻觉,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那口烟,淡青色如千万丝线绕作一团的烟,消失不见了。
楼随流拳心紧握,伸到小森面前··“打开·”楼随流叼着烟斗,笑得有些邪气··枯枝一样的小手伸向拳头··触觉冰凉,却让人安心。
小森一点点掰开他的拳头,然后发现在他的掌心,竟然躺着一个由烟灰构成的楼字··小森瞳孔猛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的掌心··这个人,居然能将虚无缥缈的烟雾抓在手心做成一个字。
这是何等高深的武功·“有些东西,不能强求·”楼随流将手掌凑到嘴前,轻吹一口气,“不然就会烟消云散·”·小森看着他,眼睛里迸发出野兽遇见食物时的兴奋。
楼随流摸了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你现在还不懂,但也许以后会懂·”他又吸了一口烟,“不过老实说,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懂·”·小森死死盯着他,只说了两个字:“教我。”
楼随流望着小孩,笑得意味深长:“你付不起代价的·”·小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你的确不是好人·”·楼随流眯起眼睛笑了:“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但你也不是坏人·”·楼随流顿时兴趣大起:“那我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很怪·”小森实话实说,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从小就没说过半句谎话。
楼随流笑了起来··只是嘴巴笑了··眼神还是淡淡··“她哭了·”小森忽然说··楼随流放下烟杆,放在脚边敲了敲,震下一些烟灰,然后拢手入袖。
看了眼里屋,眼珠子一转,楼随流弯下腰,凑着小森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相反方向离去··小森留在原地目送楼随流远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空气里,才转身走回屋子。
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死寂中,孩子的脚步声乍起··“他走了·”·梅吹雪将脸侧向里面,乌墨长发散落开来,像一朵盛开的水莲··“他让我对你说,他会先把新年礼物给你之后再回去。”
梅吹雪的头猛地转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这次赚的钱,一半用来买城郊的那栋房子,就是屋门上刻了老虎的那间·”·梅吹雪已经坐了起来,面上恢复了平静。
动作迅速地整理好着装后,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森又说了一句:“另一半不要吝啬,给我把最好的西席都请过来·”·梅吹雪闻言诧异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小森退后了几步,他不习惯女人身上的胭脂味··“然后呢”·“我不会把他带到谷里的·”·小森不知道话中的他指的就是自己,只是梅吹雪却破天荒地对他露出一个可谓和善的笑容。
“随流……”梅吹雪微笑着将头扭向窗外,然后一脸狰狞恨恨道,“你要真敢背着我们带人回去,我咒你一辈子睡不安稳·”·这时已经到城门口的楼随流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骂我·抬头望了望望天空,希望今晚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吧,看样子要下雨了··伸手将戴在头上的斗笠拉低了些,他可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张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脸。
萧熊一,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永远被我抛到脑后去咯··作者有话要说:注意,这是耽美文,不是bg文·虽然梅吹雪现在戏份多了点,但女人在耽美文里通常都是炮灰,俺们可以华丽丽ws她。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这种“坦率”的女孩,其实我还蛮喜欢的·下一章里,一个很重要的男猪要出现,然后再加两个,就可以围在一起砌长城咯=U=·☆、【第六章】席蔓华·楼随流站在小土坡上,借着树木的遮挡,明目张胆地监视脚下。
弥水村,这是个小到连地图上也找不到的地方·原先只是个贯通南北的小驿站,后来陆续聚集了一些流浪汉,才渐渐有了今天的规模……当然了,这规模二字是带着引号的。
村头,一间破旧得连招牌都掉下来的客栈,门可罗雀·四五个小二打扮的人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闲聊··一个头戴灰白毛巾的汉子“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放下翘在左脚上的腿,一股脑儿把手里的瓜子儿全倒到旁边人的兜儿里,然后站起来伸了下懒腰。
旁边的人打趣:“又去找你媳妇儿”·那汉子摇头晃脑地炫耀:“那是,俺家媳妇儿可贤惠了,锅里煮着好菜等我回去吃呢·”·想来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围着坐的其他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
“你们就羡慕去吧·”戴灰白毛巾的汉子也不理睬他们,晃晃悠悠地朝外走··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刚开始脚步很慢,但一离开那些人的视线,他的速度逐渐加快,到后面甚至小跑起来。
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旁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环视一周,发现没有人跟踪后,不知在石头上按了什么,石头便缓缓挪开,露出下面掩盖着的一个四方形的门··汉子又回头看了看,确保没人,然后拉开门环,跳了下去。
尾随其后的楼随流眯起狭长的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有趣,有趣·想不到这小小的阑珊教竟然想到这么有意思的方法关人,果真不虚此行啊·等过几天回到谷里,也要弄这么一个藏东西的地儿,省得熏好的腊肉,新酿的美酒,糯软香甜的糕点,总是被那帮猴儿吃掉。
但一想到那些猴儿已经被自己赶出山谷,楼随流的脸色渐渐又沉了下来··仰头看了看天空,不由感慨·云啊云,为什么有两朵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啊脚,为什么有两只脚·世事成双成对,为什么却始终只有一个楼随流·楼随流叹了口气,对自己心尖儿浮上来的抑郁之情难过了一会,然后坐在地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很好,我果然还是个有情有义,会哭会笑的血肉汉子,手脚依旧温暖,头脑依旧灵活,感情依旧充沛,还没有变成不老不死的冷血怪物··其实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怎样好好地活下去。
但这一点,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能真正明白··“吱呀”一声,汉子从地牢爬出,抖落衣上的灰尘,嘟囔道:“妈的,那帮没人性的家伙,上哪给他们找酒去。”
回头啐了一口唾沫,头戴灰白毛巾的汉子低声骂道:“我呸,要不是看在你们给的钱多的份儿上,我还不会把这么宝贝的地方给你们·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看守的人像木头,被关着的人也像木头,整一木头窝·唯一有点表情的又是个酒鬼,倒霉倒霉·”声音还不敢太大,如果给里头那些人听到……一想起那个人的眼神,汉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那个犯人长得还真是嫩皮细肉,比娘儿们还娘们,难怪上头的人抓了他不放·”·楼随流跟着汉子,看着他骂骂咧咧地买了一壶酒,走在半路上喝了一半,然后贼眉鼠眼地倒了半壶清水进去,心里不由感慨,怎么现在的人个个看上去憨厚实则小肚鸡肠呢·地牢入口处静悄悄,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地上杂草倒是旺盛茂密,藏个把人应该没问题。
头戴灰白毛巾的汉子拎着酒醉醺醺地走到岩石旁,刚摁开机关,就脑后一疼,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手中的酒壶眼看就要砸落在地,一只手蓦地出现在,稳稳地握住酒壶。
瞅了瞅汉子,楼随流叹了口气,拖着他的脚,把他拉到草丛中·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拔下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汉子没有留胡子,只是下巴冒出几点胡尖。
楼随流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伸手扯下自己下巴那一大圈络腮胡··说来也神奇,看上去牢牢长在脸上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竟然掉了下来··楼随流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然后从汉子脸上硬生生拔下那几根短胡子,用半透明的乳胶状物体粘在脸上,然后在稍微修改下鼻子的高度,额头弄出几条皱纹,再捣鼓一下,就大功告成。
易容难吗如果你连续几十年重复同样的动作还说难的话,恐怕对你来说,这世上没什么是容易的了··过膝草丛动了动,然后一个人从里头冒了出来。
头上缠着那条灰白毛巾,笑容憨厚,和那戴灰白毛巾的汉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咳嗽两声,嗯嗯啊啊地调整一下音高,然后晃着手上的酒,笑道:“你们要的酒。”
声音愕然跟刚才那人完全一样,就算孪生子弟也没这么像·恐怕除了两个当事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能分辨出出他们来··地牢的门已经被打开,从上往下看,漆黑一片,森森寒意从脚底透上来。
楼随流一手撑地,一手拿酒,跳了下去··落脚之处离地面不过半人高,用脚试探了下,感觉脚下是一些台阶,朝更深处延伸开去··看来这只是个入口。
楼随流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地下温度明显低了许多,楼随流摸着一侧的石壁,沁凉寒冷·并不是寂静无声,耳边隐约能听到水滴答落地,只是由于眼前的黑暗让人把握不好远近。
不一会儿就到了平地,其实离地面的距离不是很远,大概是因为过黑而显得格外的长吧··“谁”·楼随流整理下呼吸,然后谄笑道:“给你们捎酒来了。”
“进来吧·”·楼随流摸索着石壁缓慢前行,走了几步便感觉有一扇门,拉开后,眼前豁然一亮··由于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睛不由闭上。
楼随流伸手想挡住光,但手还没举起来,另一只冰冷的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虽然闭着眼,但楼随流还是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在身上停留,整个人好似全都暴露在那道灼热视线下。
“怎么了”最开始的那个声音问··放松,放松·楼随流强迫自己紧绷起来的神经放松下来,以免露出破绽··过了很久,那只手才松开楼随流,冷冷道:“没什么。”
声音冷硬好似金属兵器··“阿虎,辛苦你了,把酒给我吧·”见没什么异常,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也放松下来,笑嘻嘻地把酒抢了过去,只喝了一口又立马喷了出来,“呸,这什么酒,味道这么淡。”
楼随流揉揉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一个猴子模样的人蹲在椅子上,端详着自己拿进来的那壶酒,面露犹豫,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在没酒喝的情况下接受劣质酒。
想必,这就是最先说话的那人··在他身后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其中三个一看就是他的下手,武功一半,样貌一般,属于可以直接忽视掉的路人甲乙丙··最后一个黑衣人站在“猴子”旁边,双手环胸,乌黑长发随意用幽绿色的绳子束在脑后,一把长剑斜插在右侧。
右侧……这么说来,这人是个左撇子··楼随流眼神亮了亮,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剑看··那人的感觉很灵敏,楼随流的视线刚落在他的剑上,他就立马侧身将剑挡住,同时冷冷地瞪着楼随流,一双清亮的眸子冰冷而肃杀。
自己是来当替死鬼的,不能惹起旁的麻烦·楼随流脸上顿时又堆满谄媚的笑容:“这位大哥,你不喝吗”·“喝我呸,阿虎啊,我说你又不是第一天喝酒,买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酒吗,这明明就是白开水”“左撇子”没有回答,“猴子”把话抢了过去··“那,要不再买一瓶”·“废话”·“只是这个……”楼随流努力回想吝啬抠门的卖菜大妈的样子,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好酒价钱肯定就比较高,可是小人最近……呵呵,手头有点紧。”
楼随流感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骗过他了·然后耳边传来一声怒喝:“你说什么”·楼随流眨巴着眼睛,摸了摸头,傻笑:“小人没钱。”
“猴子”一手拍在桌子上,一脸凶神恶煞想吓到楼随流·但看着楼随流的表情,他终于放弃,坐了回去·一边揉着拍疼的手,一边嘟囔:“真倒霉,摊上这么个差事,连酒都喝不到。
教主到底发什么神经,把我这么高贵了不起的人派来看守人犯·”·“罢了罢了,拿去,给大爷我买壶好酒来·”“猴子”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刚要丢,小绿豆眼睛一转,手又收了回去。
一想到白买的这壶酒,一想到自己白花花收不回来的银子,“猴子”只觉心中有气·看了眼静悄悄的牢房,“猴子”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阿虎啊,我呢,突然觉得脚痛走不了路,但是我又要去给那几个犯人送饭·你看你现在也没别的事要做,是不是能帮我个忙,把饭给送过去”·楼随流从进来后就一直琢磨着怎样去见一面委托人,毕竟要化妆成别人的样子的话,得先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听见“猴子”这么说,心中暗喜,但脸上还是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我还赶着回去吃饭·”·“本大爷还饿着肚子,你吃什么饭快去,不然有你好看”“猴子”发怒,一跳而起,楼随流装作害怕的样子,直点头。
“猴子”脸色这才好了起来··为什么要别人送饭呢楼随流看到所谓的饭菜时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哪是人吃的食物啊,简直连猪都不想吃。
看着这一桶颜色怪异黏糊糊的东西,楼随流的嘴角也不由抽搐了下··牢房入口处极窄,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那五人看守就足够了··越往里走,空间越大,牢房的构造和官府的颇为相像,大部分都空着。
为什么要建这么大一个地下牢狱究竟这个几乎没人听过的阑珊教是什么来头官府的黑暗势力·楼随流忽然打了个哈欠,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远不如街边的新小吃能引起他的兴趣。
一边漫不经心地将食物放到牢前的饭盆里,一边扫过关在这里的几个人·这次他要替一个叫席蔓华的人当替死鬼··席蔓华,这名字怎么这么拗口·楼随流心不在焉地弯下腰,刚要将勺子里的食物放在饭盆里,里面忽然猛地传来一阵咳嗽声,似乎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密不透风的石牢没有窗户,那人靠着墙壁待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只是隐约听到金属碰撞,以及越来越响的咳嗽声·看样子,命不久矣··咳嗽声蓦地消失,死一般的寂静使得楼随流不由好奇,举起手中的蜡烛灯,凑前想看清里边的情景。
昏黄的烛光是那样的无力,只能照亮极小的一片范围·黑暗就好似身处海底时包围着的海水,无处不在,让人窒息·楼随流从下而上,一点点地挪动烛光,一次只能勉强看清一小部分。
沁凉的青石板,依稀可辨一人被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铁索吊在墙上··那人身着白衣,一把青丝披散而下,印得肌肤越发透明·殷红的血迹犹若刺眼的红梅,点点斑驳,缀在素白衣襟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凄美。
他的头垂下,散落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脸,但不知为何,楼随流对这人就是感到无比的熟悉,看着他的惨状,心也一点点地揪紧··楼随流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人来,缓缓地将头抬起来。
楼随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扑通,扑通··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黯淡下去,只有这个人的脸慢慢的,一点点地露出来··青丝渐渐散开来,露出一张举世无双的脸来。
凤眼狭长,朱唇微薄,无一不勾人夺魄,倾国倾城··楼随流整个人都怔住了,心跳刹那间停止··然后他听到那人几不可闻的轻唤:“……随流。”
声音是那样的轻微,却仿佛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楼随流心中··轰隆,世界仿佛瞬间毁灭··“随流,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的东西”·“随流你怎么还在睡觉”·“随流我饿了,你给我煮面吃好不好。”
“快点,随流,吹雪和他们又打架了·”·“我不,我就要这么叫你·随流,随流,随流……”·随流,随流,随流……·不要叫了。
随流,随流,随流……·不要叫了··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咔嚓”一声巨响,楼随流竟然硬生生捏碎手中的铁勺。
烛灯啪啦一下掉在地上,然后就陷入了一片漆黑··坐在牢门口的“猴子”嬉皮笑脸地和手下说话,面无表情的“左撇子”双手环胸,背靠墙壁闭目养神。
蓦地,“左撇子”睁开眼,眉头微蹙,面露疑惑··紧接着,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骤然从里间的牢房传来,震得地板都颤了起来··“发生什么了,地震,敌人”“猴子”惊慌失措地趴到桌子下。
“左撇子”狭长的眸子寒光一闪,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人就消失在眼前··等震动渐渐消失,“猴子”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跑过去··密不透风的牢房忽然露出一个硕大的口子,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哇,这是谁干的,竟然把天花板都炸坏了·”“猴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左撇子”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紫玉烟杆,若有所思地端详片刻,又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眼中顿时寒光大盛。
“喂,你好歹说句话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都逃不了干系的·”“猴子”急得满头大汗··“左撇子”看也没看他一眼,将烟杆放入袖中,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哑着嗓子冷冷道:“无论是谁,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把席蔓华反过来说是什么嘻嘻,大家猜一猜,看谁能猜中男配的名字··☆、【第七章】五百两的债·冷风如刀,尖叫着撕扯耳朵朝后飞去,白皙的皮肤顿时就被刮得通红通红,但楼随流还嫌速度不够快,不停地加快速度。
他不太记得怎样用火药炸开牢房,怎样将白衣人抱在怀里,只记得白衣人唤了一声后,就两眼一翻,晕倒在自己怀里·入怀的冰冷触感将自己的心脏瞬间冻结,手里的温度,好像死人一样,叫他怎么不心痛·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客栈,茶楼,兵器铺……却始终没有看到一间医馆。
“花满溪,如果你敢死的话,我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声音从紧咬着的齿缝间一字一字逼出,变了强调的声音暴露了说话人心中压抑着的狂波大浪。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怀中人忽然挣扎了一下,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猩红的颜色染在素白的衣襟上,红得那样刺眼,红的那般鲜艳··楼随流大惊,再也不敢加速,生怕剧烈的动作使情况更糟。
·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陌生的山路,荒凉一片,只有一间破顶的茅草屋·看了看怀中人的情况,再不做紧急处理的话,恐怕难保性命。
楼随流一咬牙,冲进茅草屋··======================================·屋子破旧得可怜,四四方方可容十余来人的一块空地,旁边用土砖砌了四堵墙,一扇没有遮挡物的门,就是全部了。
中间一个穿着麻布衣衫的男子盘膝而坐,一束阳光透过破了的屋顶倾泻而下,正好投射在他身上··他眯着眼,微微仰头,嘴角微微上翘,相当享受的模样·样貌清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虽身处破屋,但浑身上下有一股仙气笼罩,显得格外高贵脱俗。
突然闯入的声响打扰了这份清静,他眉头微蹙,稍有不悦,扭过头来··然而一看到楼随流,顿时吓得血色全无·想也不想,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楼随流的手更快。
还不待他迈开步子,衣襟就被人揪住,猛地扯了回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楼随流脸色阴沉,眼神比那寒冬腊月的雪还要冰冷。
“有话好好说,那次只是误会,误会·”那人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只是脸上的肉抖了抖,要笑不笑难看至极··“误会五百两的误会。”
楼随流冷哼一声,捏紧了他的衣领,将人拉近,鼻子贴着鼻子,气息带着愤怒喷在那人脸上··天哪,莫非他想吃了我不成·那人颤颤巍巍地将手放在楼随流手上,想要让他松开一点:“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但楼随流还是松开手·只是轻轻一推,那人居然跌倒在地,好像全身骨头都碎了似的,哎哟哎哟地怪叫··楼随流冷冷地睨着他,对他的搞怪行为一点反应也没有。
手里的人又难受地动了一下,楼随流顿时神色大惊,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人放在地上,眼底的紧张看得旁边之人啧啧称奇··动作轻柔地打开白衣人的上衣,印入眼帘的满身伤痕看得楼随流脸色大变。
鞭痕,刀伤,红肿……大多都是新伤,有些地方甚至还溢出血来·而最恐怖的是当胸的一处掌印,暗紫发黑,显然就是这一掌造成花满溪的重伤··花满溪像是听到了楼随流的声音,眉头渐渐拧作一团,身子刚一扭动,下腹的一处新伤又裂开,流出汩汩鲜血。
“满溪……”楼随流喉咙里呜咽一声,像受了重伤的野兽,眼睛顿时就红了·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无奈手不停地颤抖,试了几次也不能很好地上药。
“他怎么了”刚刚还一副骨碎身痛的人,此刻又像个没事人似的蹲在一旁,好奇地问··楼随流啪地回头瞪他一眼,忽的想到眼前之人出生于医道世家,脱口而出:“你……可懂疗伤”·“废话,你当我天下第一妙手神医的称号是白叫的”那人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凭什么要我救他”那人又露出痞子一样的表情。
楼随流想也没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到眼底,一字一句阴恻恻地说:“凭你欠我的那五百两银子·”·眼底肃杀之气渐浓,那人瞪大了眼不敢呼吸,直到楼随流松开他,才咽了口水,嘟囔道:“不就是请你做了一次替死鬼,那么贵。
我可告诉你啊,我没钱,想我还钱是永远也不可能的·”·“白钟,闭嘴”楼随流粗暴地将他丢到白衣人面前,同时将手中的药丢给他。
“对我这么粗鲁,对人家就这么温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啊·”白钟嘴巴上抱怨,但手下却一点也不敢大意·拿起药瓶放在鼻下闻了闻,白钟露出惊诧的表情:“十香白露散,这种顶级好药你居然舍得用在别人身上。
想当年我师父为了这种药……”·楼随流本就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再让他聒噪的声音一搅,只觉心绪翻滚一口浊气堵在胸口·见他滔滔不绝没有住口的意思,于是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腾地一声飞上屋顶,不再理会。
白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凝神注视眼前俊美非凡的人,忽然自言自语道:“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寒风萧瑟,卷着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一身漆黑的乌鸦停在不剩几片叶子的树上,嘎嘎地叫··秋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今年不知能否及时赶回谷里去··楼随流盘膝坐在屋顶,面无表情地仰着头,久久地凝视天空。
他已经维持这个样子坐了一个时辰有余,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湛蓝天空上优哉游哉的浮云··他忽然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第一次当替死鬼的时候··替死鬼,顾名思义,就是替别人去死。
这份工作轻松赚钱,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化装成囚犯的模样,然后时辰一到,完事终了,对当时的楼随流来说,这种能够独自完成,又和别人没太大牵扯的工作再合适不过。
再加上拥有不死之身,擅长伪装,他于是渐渐开始了这项工作·最初只是偶然才做,后来需求大了,干脆将联系的工作交给梅吹雪,自己着则固定在每年秋季替人赴死。
千金买一命,本是无可厚非之事·偏偏这个白钟嗜钱如命,居然敢跟他讲价·自己当时不过说了一句不行,他就一副天崩地灭世界毁灭的样子,鼻涕眼泪全流,非得打半价。
半价就半价吧,结果做完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当初的五百两银子就变成现在的猫捉老鼠游戏··一追一赶,四十多年居然就这样过去了,而他们两个人居然还是四十多年前的模样,这算是天恩垂爱吗·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认出不同面貌的自己·===============================·“啊”下面突然发出的尖叫吓得楼随流心胆俱裂,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怎么了”·白钟不说话,颤抖着一双朱唇望着楼随流··楼随流脸无人色,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白钟··他不说话,楼随流也不说话。
须臾,白钟叹了口气,摇摇头··楼随流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哎·”白钟放下掳起的袖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楼随流咬紧牙关,强忍住冲到喉咙的腥血。
白钟摇了摇头,感慨万分地说:“我怎么就这么天才,居然连这么惨的伤都能治好,哎,你说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呢·”摇了摇头,晃了晃脑,还是悲壮万分地说,“啊,我果然是个天才。”
扑通一声,楼随流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地上,原本气若游丝的花满溪现在已经呼吸平稳,楼随流检查一番伤口,嘴角不由也露出一抹笑容。
白钟拍了拍衣上的灰尘,随口道:“你看我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你,那五百两是不是……”·楼随流温柔地撩开花满溪的头发,轻轻说:“无所谓。”
白钟闻言一怔,你为了这五百两追了我四十年有余,忽然之间就无所谓了·白钟后退一步,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花满溪,楼随流立马将花满溪袒露的衣服裹紧,同时挡住白钟的目光。
见状,白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上哪弄的这么一个俏人儿”·“他是我儿子·”楼随流口气特别平静,但白钟却好似被人重重一击敲在头上,脑袋嗡嗡地响:“什么,你说什么”·楼随流眯起狭长的凤眼,嘴角微微上翘。
明明是一张普通汉子的脸,那笑容却灿烂地令日月星辰皆为之失色··“儿……子,没听清吗这小子得管我叫爹爹·”楼随流故意拖长声音,摇头晃脑得意不已。
白钟的嘴巴大得好像合不上了:“他看上去至少有十八了吧,管你那张二十来岁的脸叫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受不了,你这个怪人。”
楼随流睨他一眼:“你这是羡慕,赤 裸裸的羡慕·”·见楼随流抱着人往外走,白钟不由叫住他:“你去哪”·“找间客栈,然后再找个正规的医馆。”
楼随流说··白种怒:“你就这么不信我的医术”·楼随流懒洋洋地瞄了他一眼:“你要真是天下第一,会连区区五百两都赚不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认出我来”·因楼随流毫不掩饰的轻蔑而怒火冲天的白钟狠狠跺了跺脚,指着门口:“恕不远送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气得老子今天又得重新冥思打坐。”
“随便,不过你那种修行法子太邪,小心走火入魔……反正你肯定把我的话耳边风,我就不劝了,自己小心点吧·后会有期……不,还是后会无期好了,省得又看到你那种臭脸。”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楼随流的声音被门外的风吹得七零八落,但那种淡淡的关怀还是使得白钟不由得露出笑容,轻声笑骂:“要你管·”·=====================================================·不出片刻,楼随流便消失在视线里,白钟依旧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四十年了,这个男人终于有了一些改变,但这改变,到底是好还是坏·楼随流啊楼随流,你嘴上说是父子,但眼神骗不了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都不是父亲该有的神情只是你自己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白钟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左侧。
削瘦的声影随即印入眼帘,竟然是之前看守牢狱的“左撇子”·乌衣黑裤,长直发用一根墨绿缎带束缚,右侧插着一把剑,整个人就像是摒弃了感情的剑。
白钟渐渐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过了很久,缓缓吐出两个字:“黑鸦·”·“左撇子”黑鸦掏出楼随流掉的那只紫玉烟杆,手指近乎病态的白,烟杆浓凝的紫色在他手上落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白钟接过烟杆,放在鼻下嗅了嗅,露出略有疑惑的表情:“很熟悉的味道·”·黑鸦冷冷道:“我一定要找到他·”·白钟问:“然后呢”·黑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杀了他。”
白钟心情复杂地看着黑鸦·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眼中只剩杀戮和死亡,当年那个纯真善良的孩子上哪去了·但终究只是伸手将他的头埋在自己颈窝,长叹:·“……好。”
无数的话语在心中翻滚,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个字,绕过舌尖悠悠绵长而去,像二人纠缠不休的命运··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下一章终于要出现至今为止少得可怜的暧昧戏了,话说写得我只吐血啊~~~~~~~~·☆、【第八章】艳绝青年·风萧萧兮易水寒,我坐风中兮困欲眠。
在楼随流打了第五十七个哈欠时,白须老医师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看到坐在椅上打瞌睡的楼随流,他一把抓住楼随流的手,激动万分地说:“你一定得告诉我是谁处理的伤口。”
楼随流愣了愣:“怎么了做得太差有辱医荣,所以你想拖他出来踢两脚”·白须老医师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怎么敢。
这种处理方法前所未见,但效果极佳,我可以保证,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匹敌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是医学界的天才啊,破世纪的重大改革,我怎能不激动。”
老医师颤抖犹若风中残叶,一双枯瘦的手不停地挥舞着,激动万分··楼随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老医师举过头顶的手有些僵硬,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哦。”
“……”·“……”·======================================·送走莫名其妙的医师,楼随流推开门,走了进去。
夕阳还未落山,橘红色的光倾泻在卧在床上的人儿,明艳不可方物··似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楼随流一走过去,他那拧作一团的眉便渐渐舒展开,犹若晨曦初绽的鲜花。
脸侧至一边,如锦似缎的流云黑发散落在素白的被褥上,光泽柔和,清幽淡雅··肌肤白皙如瓷,光滑如玉,简直像一个完美无缺的陶瓷娃娃··纷乱的心一见到他,便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楼随流眼角渐渐染上笑意,从房间的阴影中走出,一步步显现在阳光照射的地带·萧瑟寒冷的秋意刹那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的温暖··“做恶梦了”楼随流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慢慢滑过脸颊,高耸的鼻翼,修长的柳眉,最后落在额头上,轻轻地向两边抚平。
花满溪随着他的动作而渐渐舒缓下来,眉头不再紧蹙··楼随流静静地看着,眼中充满宠溺··须臾,弯腰,在花满溪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诱人的体香顿时飘入鼻中。
花满溪从小时起,体香就大别与常人,总是带有一缕淡雅的花香·也是因为这个,他的名字里才会带有一个花字··熟悉的味道惹得楼随流眼睛都笑弯了,他忽然想起花满溪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亲吻他。
不过不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而是睡觉之前,并且是花满溪自己强行要求的·而且位置不在额头,而是嘴唇·如果楼随流不这么做的话,花满溪就会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他头都大了,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来。
这么想来,自己从以前就很拿他没办法··眼前睡得香甜无比的人忽然又变成娃娃的样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像小猫一样定定地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神惹人怜爱。
陷入回忆中的楼随流缓缓俯下身,在那张粉嫩朱唇上落下温柔的一吻··父亲的吻··然而就在此时,花满溪蓦地睁开眼睛,回忆中的奶娃娃顿时破灭,变成眼前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二人面面相觑,而楼随流的唇还印在花满溪的唇上··沉默··还是沉默··风轻轻吹啊吹,吹呀吹,吹呀吹,吹呀吹……·啊,满溪眼里好多星星啊,闪啊闪,闪啊闪,闪啊闪,闪啊闪……·多美好的世界啊,啊哈哈哈哈……·楼随流已经陷入半死不活的空白状态。
而自己的唇还贴着花满溪的嘴··花满溪清澈见底的眼睛顿时就充满了泪水,扁了扁嘴,忍不住,忽然抱住楼随流嚎啕大哭起来··他哭了··抱着我哭了……·当·恭喜恭喜,楼随流现在已经正式进入半休眠状态。
只见他浑身僵硬,任由花满溪像个孩子一样地落泪,呆傻的样子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花满溪哭了一会儿,又自己擦干眼泪,取下腰带上别着的一个玉佩,按住两边凸出的地方,同时向下用力,竟然掰开了玉佩。
玉佩中空,装着一些浅黄色的液体·花满溪将液体倒入手中,然后轻轻擦在楼随流的脸上··说来也奇怪,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块面膏状的东西纷纷掉落,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三四岁模样的俊俏男子便出现在眼前。
虽然楼随流经常打扮成不修边幅的中年落魄大叔的模样,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真面目竟然如此俊俏邪魅··凤眸微挑,鼻梁高耸,唇若樱桃,端的是一幅祸国殃民的好面目。
再加上平素那漫不经心,却冷傲孤高,我行我素的脾性,更是勾人得紧··“随流……”花满溪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水雾朦胧··他脉脉地看着楼随流,双手颤抖着抚过楼随流的脸颊,触手之处竟比上好的丝绸还要滑腻。
花满溪忍不住用双手捧着楼随流的脸,凑过去,贴近那形状美丽的唇··这个吻明显不像刚才楼随流那样轻轻地碰一下,花满溪像一个窒息的人,不顾一切地吮夺楼随流的一切。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只有这个看了十几年的男人,他的一喜一怒,一颦一笑,都似被放大无数倍充斥视线··下腹涌上一股热流,花满溪的眼睛渐渐变得通红。
触手之处如火一般灼烧,让人永不得安生··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种念头疯狂而又绝望,却只能压抑着直到发霉变质……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随流为什么你可以这样狠心·楼随流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上压力加重,被推倒在床上,花满溪这才离开他的唇。
他双手支撑着身子,从上方俯视倒在素白的床褥间的楼随流··长发垂下,抚在楼随流脸上,凉凉的,痒痒的,让人恨不得一把拽下来狠狠吻在上面··但楼随流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即使将花满溪拉下来的冲动,像一只猫一样,在心里直挠··他不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花满溪,你在做什么”·声音无喜无怒,却好似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花满溪的心里。
============================================·没有合拢的窗户突然被吹开,寒意顿时驱散了屋内的温暖··夕阳,终于落山了··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楼随流眼神清亮,一双黑白界限分明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花满溪··花满溪的脸都藏在阴影里,长长的发丝沁凉发寒··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是过了许久,一滴温热的泪珠啪嗒一声,狠狠坠在楼随流冰冷的脸颊上,炽热烫人。
刹那间,从内心生出的酸涩怜惜感迅速通流全身,让人无法继续保持平静··“满溪……”·未等他话说完,花满溪就整个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委屈的孩子,没有人疼爱的孩子:·“我以为我会死,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楼随流一愣,继而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反手抱住俯在自己身上恸哭的花满溪,一下一下地拍着。
花满溪扯着楼随流的袖子擤了一下鼻涕,一双桃花眼通红通红·他抽搐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腔:“我被关起来的时候想的都是你,我想你肯定会来救我的,哪里知道你来得这么迟……是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所以你不肯原谅我,要故意这样惩罚我”·楼随流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花满溪坐了起来,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眼,犹若隔了一层雾,让人猜不透究竟在想着什么··长而浓密的睫毛犹若两扇蝶翅,张开美丽诱人的羽翼,挡住内心的秘密··直到猛烈的咳嗽声将楼随流拉回现实,甫一回头,嫣红的颜色便刺痛了眼睛。
“躺下”楼随流急道,眉目间满是担忧··花满溪却不肯倒下,死死揪住楼随流的袖子,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对不起,原谅我。”
“不要说这些了,你赶快给我躺下,我去给你找大夫·”·“不要”花满溪尖叫着挣扎起来,“我不要大夫。”
“好好好,不要不要·”楼随流简直拿他没办法,“先躺下好吧,不然又要咳血·”·“原谅我·”花满溪坚持不肯躺下,一边咳血,一边死死拽住楼随流的袖子,眼里坚定,半步不退。
一瞬间,楼随流有些茫然,似乎回到了花满溪五岁的时候··他们吵了一下午,两个强势的人半步不退,固执己见·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后以花满溪的绝食,和楼随流最后的心软结束。
何必呢··哎,儿大不由父,又能怎样呢,难道又和他玩冷战·反正每次都是自己输··花满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楼随流,耳边忽的响起他的叹息,黯然销魂,让人心酸,然后一块柔软的帕子就凑到嘴唇。
掉在半空中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就知道,楼随流从小就宠他,最后让步的那个人肯定是楼随流··“怕了你了。”
楼随流轻轻地替他拭去血迹··“不气我偷偷出谷了”花满溪小心翼翼地问··“哼·”·“太棒了,那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回谷”花满溪欢呼一声,猛地扑倒楼随流身上,抱着他的脑袋直摇晃。
楼随流停下手头的动作,脸刹那就阴沉了下来·花满溪心中暗叫不好,死后余生的兴奋感顿时烟消云散··果然,楼随流叹了口气,板着一样脸,冷冷道:“等你找到死在你手下的兄弟的尸体再说。”
“他才不是我兄弟·我们六个一条心,才不要算上他呢·”·“花满溪·”·平静却极具威严的话说得花满溪脖子一缩,顿时不高兴了。
他扭过头去,嘟着嘴说:“是是是,反正你最喜欢他了,我根本就不是你小孩·偏心,哼·”·楼随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一把狠狠揪过他的耳朵,恶狠狠道:“你还说,七个人里面,我最宠你了,你看你给我闯了多少祸,都不知道向重楼学学。”
花满溪眨眨眼睛,自动忽略最后半句话,目光灼灼地看着楼随流:“你真的最宠我”·“废话·”楼随流伸手狠狠直戳他的脸,“你还好意思问,你也不想想我有多少好东西被你吃了,还有你小时候炸掉的那两间厨房,抢的那些宝贝……”·“随流……”花满溪打断楼随流的话后,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本就松散的衣服在他的动作下轻轻滑落,露出修长而又白皙的脖颈,胸口的一大片风景瞬间敞开,秀色可餐··“随流……”暖软香甜的声音带着少年撒娇时特有的语调,微微上挑,妩媚诱惑。
任何一个生理发育成熟的男人听到这种娇嗔都会面红耳赤,心生向往··只可惜引诱的对象是楼随流,这个看着他从光屁股小孩长成祸国殃民的妖孽的人··楼随流面无表情地伸手收紧他的衣襟,将人塞到被褥里,掖实:“随流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叫父亲。”
“我不要睡,随流,我不要睡”花满溪手舞足蹈地踢开被子,“随流,你陪我说话·我找你一整年了,好不容易见着你了,你又要走。”
楼随流已经走到门口,扶住门框的那只手猛然用力,青筋暴起··“你不疼我,我不要嘛,随流,随流”·楼随流的手握紧,忽然又松开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走了出去:·“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如果你连续十几年看着一个人一点点的长大,那在你眼里,这个人永远也摆脱不了小孩时的模样。
只是你不知道,其实在你看不到的某些地方,一些东西已经生根发芽茁壮起来·它隐藏在不可见人的黑暗里,肆虐疯狂··冷月无双,冰冷的银光倾洒在地板上。
楼随流的脚步早已远去··原本乖乖睡在床上的花满溪忽然睁开眼睛,黑暗中,一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而另一边,睡在楼上的楼随流……留着口水睡得格外香甜。
至于这次的委托人席蔓华……大概在牢狱里内牛满面吧··作者有话要说:这种程度已经写得我吐血了,乃们不准拍砖~~不然,不然,不然就来四素套餐·☆、【第九章】两个人的早晨·天未亮,人已醒。
晨风料峭,即使禁闭窗户也止不住钻入骨头的寒冷··花满溪冷得受不了,只好掀开被褥站了起来·地板冰冷刺骨,没有穿袜的脚刚一碰到,就好似被针扎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花满溪将薄薄的衣衫拉紧,耸肩赤脚,颤抖着推开门朝楼上走去,他记得楼随流好像就是住在自己这一间的正顶上··也许是因为太早,古老的客栈没有一个人走动,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陈旧的地板发出咔嚓的声音。
花满溪站在台阶上回头,一级一级的阶梯朝下陷去,没有终点··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不停地陷下去,直到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他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实在冻得不行,摩擦双臂,耸耸肩,跺跺脚,朝楼随流的房间跑去。
=====================================·卧室比下面的那间要稍微小一点,但也因此而更暖和一些··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丝声响·靠墙放着一张床,一人嫌多,二人略小。
绣着牡丹的床幔一边垂下,一边用钩子勾起,隐约露出沉睡其上的男人··花满溪蹑手蹑脚慢慢走过去,停在床边··“随流·”声音柔柔,他不敢确定楼随流是不是已经睡熟。
楼随流仰面躺着,被褥盖到胸口以下,露出形状诱人的锁骨·他的头微微侧置一边,半张脸隐藏在雪白的床单里,泼墨长发如莲似云散乱开来··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声音,楼随流条件反射地眯起一条眼缝,像一只血统高贵的猫。
·看到花满溪的身影,一抹笑意顿时浮现在唇际··“嗯”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男人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格外诱人。
此时的楼随流是最自然放松的状态,没有一丝掩饰,肆意地散发着独有的魅力··花满溪俯身亲吻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要是动静太大的话,会吵醒他的:·“早安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楼随流也反手抱住他,吻在他的额上,笑道:“早·”说完,翻过身又要继续睡觉··花满溪已经冷得不行了,懒得再说,直接掀开被子,从楼随流身上爬过去,睡在里侧。
冰冷的爪子蓦地碰在搁在外面的手,楼随流冻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就抱住了花满溪:“怎么这么冷”·花满溪牙齿不住地打颤:“失血多,穿得少,房间大。”
“嗯·”楼随流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重得好像挂了十几个秤砣的眼皮合上,再次陷入沉沉的睡眠·只是手下意识地收拢,将大冰块抱紧。
“随流”花满溪愣了愣··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我喜欢你·”·还是没有回答,楼随流已经彻底进入睡梦。
窗外冷风肆虐,呼呼地怪叫着,但楼随流的怀抱却暖得好像抱着一个火炉··花满溪睁着眼睛看着楼随流··过了一会儿,他也合上眼睛睡了··一年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窗外的风还在狂哮,屋内,两个人头碰头睡得正香··====================================================·最先醒来的,居然还是花满溪··窗帘没有拉上,所以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晒进来。
他睡的位置正好对着太阳,霸道的阳光晃得有些眼晕,不由将脑袋埋进楼随流的怀里··楼随流刚醒来,就感到手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球,心里顿时发毛·然后那个球居然动了,还有一对眼睛,看着自己眨啊眨……·“走水啦”花满溪蓦地凑到耳边大吼一声,楼随流被吓得一跳而起,朝门外跑去。
刚一推开门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各个都面色如常,自干自的事,明明就没有失火··里屋爆发出一阵大笑,楼随流顿时黑线··“你怎么睡到我这儿来了”关上房门,楼随流朝窗户走去。
“你今早问过了·”花满溪眨了眨眼睛··“哦·”楼随流伸了个懒腰,然后猛地打开窗户··冷风直灌而入,花满溪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钻回被子里。
楼随流伸出舌头感觉了一下空气的湿度,嗯,中午会下雨,还是在这儿留一日,明天再走好了·乍一回头,便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干嘛”·花满溪只留两个眼睛在外,吐出一个字:“冷。”
“饿吗”·“饿·”·“想吃什么”·“你做的小笼包,你做的烧卖,你做的绿豆酥,你做的皮蛋瘦肉粥,你做的…….”一说到吃,花满楼两只眼睛都冒光了。
楼随流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听完后,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了,随便吃·”·花满楼黑线,既然你一开始就不准备按我说的来做,那还问来作什么。
====================================·客栈一楼提供茶水,楼随流虽然擅长烹饪,但对自己吃的东西却不甚挑剔,随便让小二准备了两份早点便回房··花满楼裹得像个粽子,死活不肯钻出来,楼随流也就随他去,坐在一旁自己吃了起来。
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包子像人间最美好的珍宝,被修长莹玉的手指送入嘴唇,细白的牙齿咀嚼片刻,顺着天鹅般弧线优美的脖颈吞下去··楼随流喉结随着食物的滑动而上下跳动,花满溪死死盯着,不停地流口水,也不知看的是人还是食物。
“真好吃·”楼随流又大口吃掉一个,完了还不忘美滋滋地舔舔嘴唇,享受得不得了的样子··“至于吗,只是普通的包子,皮厚肉少,一点都不好吃。”
花满溪吃不到就说酸,瘪了瘪嘴··楼随流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看他那那副馋样,明明就想吃得不得了,还嘴硬··“想吃吗”·“这种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话音刚落,花满溪的肚子就发出巨大的 “咕咕”声··楼随流愣了愣,仰头大笑起来··花满溪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将头埋进被窝··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楼随流的眼睛渐渐弯起,果然还是自家的小孩有趣点。
看了看天色,反正今天没什么别的事要干·算了,他是病人,应该得到多一点关怀·楼随流喝了一口茶,咽下食物,然后端起盘子朝他走去··“张嘴。”
楼随流将盘子放在自己脚上,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扯掉盖在花满溪头上的被子··花满溪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他没有去吃包子,反而一个猛虎扑到楼随流身上,笑得花儿一般灿烂。
抱住楼随流的头,撒娇似地蹭了蹭:“随流最好了·”·“麻烦死了,张嘴·”花满溪乖乖地张开小嘴,就着楼随流的手,一口咬在包子上。
嚼了两口,也许真是饿慌了,竟然觉得味道真的不错,不由大惊:“想不到小小的县城竟然有这么好吃的包子·”·“那就多吃几个,你看你这么瘦。”
“是啊,我多可怜,口味被你的一手好厨艺养刁了,结果找不到东西吃·”·“自己嘴刁还怪到我身上·”·楼随流没好气地将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塞到他的嘴里,谁知一个不小心,送入口的位置有些偏。
眼看包子就要掉下来,花满溪急忙张大嘴,将他的手咬住·只可惜包子还是整个掉了下来· ·楼随流眉头微蹙,包子掉在床上不能吃了··刚想丢掉包子,手指上忽然传来的酥麻感却将他整个怔住。
花满溪轻轻含住楼随流的手指,舌尖一勾,手指就灼烧起来··他的舌头若蛇般灵敏,柔软滑腻,纠缠死死··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下垂,半遮半掩盖住那双勾魂夺目的眼。
·花满溪身子从被褥里探出,像小动物一样四肢双脚跪着,两手支撑上身倾向前方,细细吮吸楼随流的手指··大概在尝包子残留的味道吧··楼随流想将手指抽回,但不知怎地,就是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
浑身的骨头瞬间就酥麻了,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神经都集中在手指上传来的吮吸感,以及从他喉腔里发出的类似快乐而又痛苦的声音··销魂夺魄··那种介于成年与少年之间独特的韵味格外诱人,带着致命的诱惑。
须臾,花满溪忽的抬头,勾唇一笑··只一笑,众生倾倒··吐出口中的手指,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包子挺好吃的·”·楼随流整个人还是愣愣的,傻傻地看着他。
花满溪抿唇笑:“随流,我还要吃·”·楼随流动作僵硬地又拿了个包子给他··这次花满楼自己拿在手上,低头吃了起来,但眼睛还是偷偷地不住打量楼随流。
楼随流眼神飘忽不定,惊吓过度花满楼低头嗤嗤地笑,同时一口吃掉包子,伸手:“还要一个·”·楼随流这次反应过来了,但结果大大出乎花满溪的意料。
本以为他至少要说两句话,脸红或者生气都可以,但楼随流却由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木着脸,递过包子··不说话,是不是也表达了一种态度·花满溪拿不准楼随流的心思,眼睛滴溜溜地瞅着他看,但除了那双黑得异常深邃的眸子,什么也看不出。
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只听得到花满溪缓慢咀嚼包子的声音,单调乏味··不出片刻,花满溪就按捺不住了,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有事没事胡侃:“随流,这包子很好吃啊,是哪家的。”
“小二买的·”语气平板,不喜不怒,却听得花满溪心惊胆颤·他生气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我先回苏州,至于你,我就不知道了。”
楼随流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也跟你走,反正我无处可去·”花满溪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你不会赶我走吧”·楼随流这才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似乎蒙了一层薄雾,氤氲朦胧,看不清后面的思绪。
花满溪心里直打鼓,七上八下没有着落··“无所谓·”楼随流说完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将站在上面的包子馅抖落·看样子,他准备离开。
花满溪再也忍不住了,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战战兢兢地问:“随流,你生气了”·“生气”许久,许久,楼随流才扯动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和自嘲的笑容。
他拍了拍花满溪的头,长叹:“不怪你,是我太宠你了·但是以后要注意点,尤其不要随便对陌生的男人……”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又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半句留给花满溪自己去琢磨。
但在花满溪看来,短短一句话却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在寒冷凄清的早晨,显得格外残酷·难道你真的,看不懂我的心吗·========================·果然,中午一过,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花满溪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楼随流端着午餐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隔着门柔声说:“我把饭菜放门口了,你不要饿肚子,伤没好。”
没有回答,楼随流看了看门把,犹豫了下,还是转身离开··也许,他需要一些自己思考的空间··客栈是上了年纪的房子,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声音。
仔细听的话,还是能感到一些时间的痕迹··这个时辰才吃饭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天降大雨,所以整个大厅竟只有楼随流一人··别的人也许会不习惯这种一个人的安静,太空旷,太寂寞。
但楼随流早已习惯··什么都不用想··可以清楚地听到雨的歌唱,不是也很不错吗··饭菜一般,但好在新鲜热乎·楼随流慢慢用过午饭,并不急着离开,依旧呆在角落里。
坐着的那张椅子的一条腿绑了根红绳,红绳早已腐烂,但还是牢牢地贴着椅子没有掉落·它随着时间一起慢慢变老,记录了年复一年的春秋风雪··只可惜,除了整天打扫客栈的小二,几乎没有人知道这跟绳子的存在。
楼随流伸手轻柔地抚摸着红绳,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根绳子还是他亲手系上的,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专门进来,在这把椅子上坐一坐,摸一摸红绳。
当初陪他来此的人已经死了,后来陪他来摸绳的人也死了,他们都走得很安详,只有自己活得这么不安详·安详应该是用在死人身上的吧·楼随流摸了摸鼻子,自己应该算得一个活死人吧,不由又笑了起来。
习惯地想要掏出烟杆,谁知寻索一番,却无所获··丢了·真可惜,那还是七十多年前到皇宫时顺手拿到··不过算了,反正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客官,这位客官”小二的声音将楼随流唤回现实··“什么”·“是您在三楼放了一盘饭菜吗”·“怎么了”·“没,只是那盘饭菜搁在原地已经很久了,想必早就凉了。
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做,要不要我帮你热一下”·花满溪还没吃·看来自己真是太宠他了,从小就这么任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楼随流隐隐有些生气,摇了摇头,朝三楼走去··===============================================·果然,放在门口的东西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楼随流重重地敲门,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在干什么,饭菜都凉了……”·门没有上锁,过了一会儿还没有听到回应,楼随流直接开门进去,“满溪,你又发什么脾气……”·话戛然而止,因为说话的对象并不在。
床褥凌乱,摸上去,冷冷冰冰,显然花满溪早已离去许久··他穿得那样少,甚至睡到半夜都会被冻醒,身上的伤还没好吧,外面还下着雨,早上好像忘了让他喝药……·就在此时,一个雷在地上炸开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带着地板似乎也震了震。
·雨声瞬间大了许多··楼随流缓缓地将手中的被褥放下,转过头来··一个闪电顿时照亮了整间屋子,楼随流的脸也快被映得鬼一般地阴冷苍白,唇际勾起的那抹冷笑,阴冷而又肃杀。
花满溪,你最好祈祷自己平安无恙,不然,我非打烂你的屁股不可·=======================纯粹用来混字数的场外剧场============================、·童格:来来,给观众鞠个躬,作个揖,顺便透露一下最近的心情。
楼随流:(一本正经)我很郁闷,很郁闷,很郁闷,很郁闷,很郁闷……(回音)·童格:……为毛·楼随流:为什么我连续两次在戴上□□的情况下,都会被人认出(被花满溪和白钟)·童格:(笑容满面)这是因为爱啊。
你看你那双囧囧有神的眼睛,多么的口口口口,·楼随流(一手支头,严肃认真地思考,完全没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难道是因为时间太久,手艺生疏了不可能啊……难道我真的老了……·童格:(嘴角抽搐,保持微笑)好了好了,不要再纠结于这个没人会在意的问题了,来透露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吧,让我们八一八·楼随流:感情啊,哦,让我想想…….(思考中)·半分钟后:呼噜…….呼噜……(打鼾声)·童格:(额头青筋跳动,保持蒙娜丽莎式微笑)各位观众,不好意思,今天的小剧场到此为止,欢迎下次收看。
(回头,变脸)关门,放小森·小森:……·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人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要活多久·☆、【第十章】吾怒,汝亡(上)·酒馆里喧嚣杂乱,这场大雨将所有人困在这里,大家无处可去,只好闲聊扯谈,打发打发时间。
一时间,小小的酒馆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砰”地一声,门骤然踢开,众人不由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俊美少年站在屋檐下,白衫浸湿,隐约现出绰约身姿,让人未饮先醉。
吵杂的声音顿时消失,无论男女老少,皆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身素白长衫,领口处微敞,现出弧线优美的锁骨。
一时间,吞口水的声音接连响起··他却似乎根本就没看到这些神色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前坐下,“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高喝一声:“酒”·小二愣了愣,立马涎着一张脸上前:“这位客官,想要什么酒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女儿红、高粱酒、烧刀子……”·花满溪眉头紧蹙,只觉小二聒噪的声音讨厌至极,心里越发烦躁,冷冷道:“越烈越好,要快”·见小二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花满溪伸手,猛地揪住他的领口,拖到眼底,狠狠盯住他。
忽而又魅惑一笑,桃花眼异光流转:“我这个人有个坏脾气,如果我想要什么却又不能立马得到的话,就会特别想打人·不巧得很,我的拳头现在又痒了·”·小二咽了口水,讪讪地笑:“小人明白,这就给您送来。”
说完,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离开花满溪的手后,急匆匆跑去拿酒··花满溪挑眉,冷冷环顾一周··修长秀眉的眉似凝着门外的冷雨,寒气逼人,让人只可远看而不敢亵玩。
原本寂静无声的大厅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声音,但无数道视线还是不停地在花满溪身上打转··花满溪也不在乎,反正从很久以前开始,无论走到哪里,这种色迷迷而又贪婪的视线就一直跟着自己转,烦不胜烦。
这个世界如此丑陋,只有随流,只有随流··随流,随流……·微微垂首,清幽冷眸上渐渐染上一层浓浓如墨的哀愁··化不去,躲不开,让人无时无刻不揪心难耐。
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粘在额际,一滴水落在脸颊上,沿着完美的弧线滑入胸口,沁凉沁凉··冷,心冷··==================================·酒很快就来了,花满溪甚至等不及慢慢倒入酒杯,直接拍开壶塞,仰头直灌。
莹白如玉的脖颈宛若一只骄傲而又孤独的天鹅,惹人怜爱,恨不得揉在手心狠狠摧残··无数双浊黄眼睛死死盯着他,恨不得也变成他手中的酒··酒入喉咙,灼烧似火,冰冷的身子瞬间就暖和起来。
但花满溪还是觉得冷,止不住的冷,好像冬天提前到来,而自己孤身一人处在冰天雪地里··这种寒冷,自从一年前楼随流将自己赶出山谷就一直存在了··胃里翻江倒海,但花满溪还是一口接一口,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又不在乎我·当初他要真在乎的话,就不会把赶我出来了··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花满溪反手擦掉嘴上的酒渍,丢开空瓶,“啪”地一声又打开一壶喝了起来。
明明浑身烧热,手脚依旧冰凉··好像已经死了··花满溪忽然低头吃吃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什么笑话,到后来竟是仰头狂笑起来··但那笑声是如此凄迷,就像门外潇潇暮雨,让人心酸。
他笑着笑着,就举着酒壶朝门外走去,像是已经陷入疯癫··“这位客官,你还没给钱呐·”小二正想拦住他,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锭银子给晃花了眼。
拿银子的是这里一个相当有名的纨绔子弟·好色残酷,不知摧残了多少当地的“花朵”·但其父亲是当地最大的地方官,官大欺人,百姓有苦不能说,只能远远地躲着他,尽量不让自家漂亮闺女儿出门。
再加上最近其父为了政绩考核,而限制他寻花猎草··时间一久,纨绔子弟越发饥渴,今日趁着老爹不在家,专门带了一帮手下出来找美女·结果美女没看到,却遇到绝色少年,当然忍不住,跟了上去。
===============================·针砭冷雨细绵绵,街上空空寂无人··花满溪站在雨里狂笑,忽的跌倒在地,酒瓶也随之破碎,浑浊的液体流了出来··他没有爬起来,而是趴在雨水中,侧着脸,静静地看着酒水不一会儿就被雨水冲走。
对随流来说,自己也是一样吧·时间就好比是那不可阻挡的雨水,而自己就像这一点点的烈酒,迟早被冲刷而去··现在他还记得有一个叫花满溪的傻孩子,再过十年呢,再过二十年呢,再过一百年呢……·再过一千年呢·自己这么傻乎乎地追着他到底是为什么。
花满溪的拳头渐渐捏紧,嘴唇颤了颤,终于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那两个字:“……随流”·简单两个字,却好似具有神奇的力量,一瞬间就驱散了身体的寒气,一股热流顿时从心底生出在四肢游走。
但之后,却是更加深刻的寒冷,手脚好像都冻结起来,心脏也停止跳动··随流,为什么你不爱我·鼻子顿时就酸了··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靴子,接着一只胖得让人恶心的手挑起自己的下巴,厚厚的嘴唇上下开阖,声音好似幽灵透过身体穿过去。
厚实的锦衫,绣着一圈狐毛,肥胖的身体,看上去很暖和··应该是暖和的吧··冷,冷得简直受不了,无论谁都行,能不能让我暖和一些·花满溪伸手捂在纨绔子弟的唇上,指了指一旁的窄巷。
那里地处偏僻,不会有人来打扰·纨绔子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亟不可待地拖着他的手朝那走去··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对你来说,三四十年后,我不过是一个曾经养过的小孩,一个任性长不大没人爱的小孩。
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场玩笑,难道不是吗··随流,随流……·====================================·窄巷夹在两间关闭的店铺后门间,头顶的雨被碰在一起的屋檐挡住,噼里啪啦的雨声遮掩了纨绔子弟下流露 骨的声音。
他的手下则守在外面··身体被狠狠抵在墙壁上,有些疼,但花满溪只是微微皱眉,什么都没说··本就松散的衣襟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羊脂玉一般滑腻白皙的肌肤顿时就晃亮了纨绔子弟的眼睛。
纵是花间常客,花满溪的完美身材还让他不由一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呼吸声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炙热的光更加热切:“啊,你真是太棒了,太棒了……”·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个字,眼前的绝美容颜已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花满溪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只一眼,纨绔子弟的自制力顿时瓦解··他近乎痴迷地抚摸少年的脸颊,想要凑前品尝樱桃朱唇的味道··不要,那是随流昨天吻过的地方。
花满溪下意识就别过了脸,但肥胖的唇还是落在了右脸上,想吐的感觉顿时冲上喉咙··推开压在身上之人的手刚碰到纨绔子弟,又重新收了回去··不知为什么,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随流,你一直疼惜的人现在正被人欺负,被人压在身下,那片只属于你的风景正要印上另一个人的痕迹··你事后知道的话,会不会心痛会不会后悔·都是你的错。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错··花满溪 □□了一声,娇嗔甫一出口便刺激了纨绔子弟的神经·他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撕裂了身下娇人的衣襟,猥亵的手带着压抑不住的欲望,滑过白瓷身躯,探入亵裤,正要拉下。
对,就这样,将我玷污,然后结束一切··随流……·花满溪微微合上眼睛,认命地松下肩膀··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告诉你们花宝宝的结果。
这次将一大章砍作两半,是为了方便乃们阅读,恩呐呐,我还是很好人的,笑·话说这一章修修改改好几次,写得我都得内伤了,··☆、【第十一章】吾怒,汝亡(下)·对,就这样,将我玷污,然后结束一切。
随流……·花满溪微微合上眼睛,认命地松下肩膀··然而,就在此时,骤生巨变·一只鬼魅般出现的手,猛地摁住纨绔子弟的头,狠狠撞向墙壁。
只听“咚”地一声巨响,脑浆血汁顿时爆炸开来··顷刻间,殷红绚烂的血浆四射开,红得耀眼,冷得残酷··坚硬的墙壁似乎因突如其来的巨大撞击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灰尘扑簌簌地掉落下来··然后就是一片沉寂··死一样的沉寂··只有头顶的雨点滴答作响,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楼随流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纨绔子弟,眼底阴霾浓郁,狠毒冷酷,令人心悸。
花满溪好像做错事的孩子怯怯地看着他,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又沙哑:“……随流”·楼随流没有动,只是将眼神转到花满溪身上,自上而下冷冷睨着他。
黑曜石般冰冷的眸子暗不反光,深邃的眼神看得花满溪一惊,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守在外面的下人听到声响,立马赶过来,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震惊地不敢动弹。
“什,什么人…….竟敢”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下人结结巴巴地说··似因听到熟悉的声音,纨绔子弟竟然动了一下身子,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楼随流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憎恨,毫无预兆地,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纨绔子弟的头发,将他整个人重重砸向身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背后的墙壁竟然顷刻间坍圮。
扬起的砖石和烟尘盖在纨绔子弟身上,居然把他整个儿埋住··这一举动吓得所有下人都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一窝蜂全跑了··================================================·楼随流不再理会他们,转过头,直直地望着花满溪。
花满溪下意识地后退,无奈已经后背抵在墙上··转念一想,我干嘛怕他,明明是他的错··这么想,又抬起头和楼随流对望··楼随流双瞳漆黑如夜,海一般地平静无澜,然而谁也说不清深海底下又是怎样地波涛汹涌。
眉头微蹙,手紧了又紧··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替他将被扯开的衣服重新穿好:·“你伤还没好,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就跑出来了·”·花满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连问也不问一句吗·如果,如果那只肥猪真的对我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也是一样什么也不说,甚至连伤心的感觉也没有·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花满溪的情绪一下就变得激动起来。
他忽的用尽全身之力推开他,指着外面大吼:·“不用你管,反正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给我滚”·为何是这种反应楼随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紧蹙的双眉皱得更深。
“滚,给我滚·”花满溪大吼,“我不要你假惺惺地关心我,反正一年前你可以赶我走,一年后你照样可以抛弃我·不要管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真是胡闹,这么大的雨,伤势加重怎么办·楼随流决定不管花满溪的奇怪反应,强行带他回客栈·然而手刚一碰到他,就被狠狠地推开·花满溪眼中充满厌恶,好像在看什么很讨厌的东西。
“跟我回去·”楼随流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我不要”花满楼尖叫着跳了起来,“不要管我,你走,滚啊”·眼看雨越下越大,楼随流不愿再多纠缠,拽着花满溪的手就要往外拖:“不要小孩子气,这么大的雨,就算是没病的人也会着凉,更何况你这种体质……”·拽住的那只手却被猛地甩开,楼随流总觉得手里一空,自己的心好像也咯噔一下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中的失落一时难以言喻。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愤再也无法压抑住,就好像长江之堤突然开了个口子,滔滔江水顿时全都涌了出来··花满溪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清亮的眸子满是恨意:·“你不用再装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你对我们根本就没有感情。
你收养我们不过是想要体验正常人的感情,你口头上把自己当我们的父亲,但实际上,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冷漠··世界在你眼中不过是一个永无休止的戏院,我们就是那唱大戏的戏子,而你只是个坐在底下的观众,冷眼旁观。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像个正常人·楼随流,你到底有没有感情”·楼随流一愣,只觉得花满溪的话像冰冷锐利的长箭直插自己心脏。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人类因为我没见过哪个像你这么绝情的·”花满溪歇斯底里地叫着,“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世间最伤人的不是看得见的刀枪利剑,而是看不见言语,尤其是从自己最亲密的人嘴里吐出的,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声音。
楼随流脑海中一片混乱,依稀有人冲过来,白的发,泪的眼,额际的皱纹格外刺眼··耳边似乎又响起熟悉的尖叫:·“三十年前你就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三十年后你还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会老”·“楼随流,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这个妖怪。”
“你根本就不是人类·”·……·眼前瞬间一黑,世界好像刹那间坠入黑暗··==========================·“就在那,大少爷就在这里被打的。”
“快快快,趁着人还没走·”·“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找我们的麻烦”·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些整齐的脚步聚集过来,不出片刻,小小的窄巷就被三十来人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站在最后的是几个熟悉面孔·也许是因为人多壮胆,其中一个指着楼随流高喊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大少爷你们要给大少爷报仇啊。”
走在最前头的是当地有名的一个地头蛇,虎背熊腰,浑身肌肉,看上去功夫不错··此人姓穆名忠,先在少林寺学过五年拳,之后走南闯北,生里来死里去,最后竟让他练出一门好拳法,交到一群朋友,聚在一起,便成为当地一大黑党。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和那纨绔子弟私下有点交情,听说有人一掌打死了他,激愤之下,赶在纨绔子弟家人的前头,带了一帮手下寻仇而来··“喂,站那里发呆的小子,是不是你杀了冯大少爷”穆忠手下叫了起来,态度嚣张跋扈。
楼随流微微垂首,沾满雨水的头发不再漂亮,一束一束垂落下来,沁凉的水珠滴答落在地上·他的影子投射在眼前,和水滴混杂在一起,漆黑一片··此刻的他好像突然成了一个木头人,动也不动站在原地。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有人替他说话了·先前逃走的人又叫了起来:“没错就是他,别看他瘦瘦弱弱的,力气大得很呐·” ·穆忠挑眉,睨了眼楼随流,哼,这种小葱一阵风就能吹倒,根本就不用本大爷出马。
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猴头猴脑的人立马反应过来,痞痞地踱步过去··他的手里一上一下地丢着一把小刀,薄薄的刀锋,在冷雨中反射着夺目光彩··走到楼随流身边时,他大笑道:“和老子投胎到同一个世上是你做过的最大的错事”说完,就要将小刀捅向楼随流的腹部。
在他看来,这是再简单的一件事不过了,这人傻不拉几地站着不动,难道自己还刺不中·刀锋眼看就要刺入小腹,所有人都笑嘻嘻地看着,望向楼随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谁知,下一秒,手中的刀竟然不见了·这怎么可能大家目瞪口呆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更让人惊诧的是,那把刀竟然忽然出现在了楼随流的手中。
上一秒,刀锋正朝着他猛刺而去··下一秒,刀柄就落入那只修长玉手··而中间的动作,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大雨绵绵,天忽然就黑了,阴风冷飕飕地刮在身上,所有人都不由哆嗦一下。
楼随流面无表情地举起小刀,在眼底细细打量,清冷的眸子反射着刀锋的寒光··蓦地,楼随流勾起一边嘴角,冰冷的刀锋,就刺入了要杀他之人的喉··动作温柔好似妻子替丈夫披上外衣,但落手之狠,却要人性命。
一击便收,干净利落··“你,你……”·那人的喉咙这才溅出鲜血,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窄巷幽深,突然之间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忘记了要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
楼随流仰头很平静地看着头顶,许久,许久,说了一句话:·“满溪,也许你真的说对了……我又哪里有资格说自己是人呢”·叹息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好像浓浓的墨,漆黑一片,即使兑再多的水,划过宣纸时,依旧拖着长长的墨痕。
花满溪闻言浑身一震·这样憔悴而又疲倦的楼随流却是从没见过的,原来,他也是会感到疲惫··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分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即使过去很多年,花满溪依旧不愿回忆起。
暴雨中,楼随流长袖舞,十步,血流千尺··黑色的人,红色的雾··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黯淡无光··期中惨烈,窄巷十年后,依旧鲜红不褪。
然而,最让他心魂俱裂的,却是楼随流离开时,对自己露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唇抖动,却始终说不出话,只能对自己勉强一笑··然后缓缓转身离去。
孤独的背影拖着长长的影子,弯弯曲曲,冷冷清清··染红双脚的鲜血,更像是这个人凝而不露的心思,从不让人猜透,隐藏在掩盖一切的颜色后面··花满溪浑身蜷缩躲在黑暗的窄巷,头埋在双脚间。
雨停了又下,人来了又走··天色终于渐渐黑了下来··忽然,一直呆呆不动的人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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