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欢谢+番外 by 古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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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欢谢+番外 by 古物先生
情有独钟恩怨情仇文案·忽然想讲一个·归隐谋士和江湖刺客·的故事·当然了·也可以简单的说成·老奸巨猾·和·下三滥的·你争我夺到底谁上谁下的互黑历史··(好吧其实只是我又手痒了忍不住还想继续写武侠……·(话说……似乎我已经得了一种『几个周不写点武侠就浑身难受』的怪癖到底该怎么破啊。
(古物默默躺地掰笔杆中……_(:зゝ∠)_·文案:·「知你饮苦如酒,多年话少情多·」·CP:·温浮祝x谢常欢·(听小天使跟我讲说名字放在前面的会是攻【官方CP不可逆(严肃认真脸·注:·本文走 ·探险开地图 + 偶尔美食出没 + 阴谋诡计 + 庙堂与江湖之争。
好了大概能剧透的就以上这些·ps:看的人多就能日更,看的人不多就只更榜单要求的字数啦·←(这句讲真,谢谢谅解·)(另,谢绝盗文,谢绝扒榜。
)·最后,敬请须知:·文中可能会不定时出没一些奇葩角色,但那是我为了部分剧情需要才设立的··跟作者我本人实际非常正直的三观以及幸存的节操并不挂钩。
请注意二者区分··所以请不要试图调戏作者君··另,诸位在阅读文章时若产生不适,劳烦请快快点击右上角x按钮迅速自救逃生··多谢配合·=w=·毕竟我只是单纯的想将脑海里的这个故事讲给合胃口的人听罢了。
【转笔杆托腮··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恩怨情仇·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浮祝,谢常欢 ┃ 配角:聂白,江墨,苏衍,谭谌,秦娘,顾生,季子佛,等等等等…… ┃ 其它:强强,天作之和·☆、第一章。
「一更雨漏烛花残·」·「二更席宴欢客散·」·「三更……三更……」·温浮祝持着竹筷敲杯的手顿了顿,视线扫过细雨斜湿的窗棂,放空了会儿,终于还是落了一声轻咛的「叮——」。
扔下了筷子,他拢袖而立,声音依旧温和淡然:·「小二,劳烦你来结账吧·」·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衣袂翻飞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声装模作样的叹,「啊呀啊呀,温老狐狸你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明明受我所邀,我这个主人还没到呢,你这个客人倒要先走了」·温浮祝无奈立住步子回头,果不其然就见对方正腆着他那一张狐狸脸笑的张扬。
谢常欢有一张太喜笑的脸,这人严肃起来还好,有那么三分正经的模样,可偏偏天天挂笑,这人一旦笑起来那便了不得了——微微上挑的眼梢便更加上挑,抿成一线的薄唇便更加凉薄。
初次见到谢常欢这个人的时候,温浮祝吓得差点打翻了一箩筐的游鱼——活生生以为自己在偏僻小河溪旁遇见了传说中的那些个狐狸精··还是个男狐狸精。
可这个狐狸精偏偏喜欢称自己一句「温老狐狸」··简直没有天理··何止没有天理,简直岂有此理·「谢常欢,你……」·温浮祝这边刚你字读了开头,眸光就有点愣住了,随即出手如电的去捉谢常欢拿筷子的手腕。
谢常欢岂能这么简单就随了他的愿,微一弓手,二指灵活一转,眼瞧着仍旧是那单手托腮闲散的夹着花生米吃的模样,手下却没差分毫的倒转了筷子堵着了温浮祝的手心。
温浮祝不躲不挡,只腕子又微向旁侧一晃,好像上一个眨眼他手还在自己手腕左边,下一眨眼便立即不见了,接着迅疾如电的从他那宽大袖袍的下边又伸出来了,谢常欢眨了下眼,并未再躲开这一下,被他捉住手腕。
白底黑墨的袍子上,赫然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紫血斑··「啊呀」·谢常欢抢在温浮祝出口询问之前先咋呼了一下,接着倾过茶盏来毫不在乎的泼在自己袖子上,搓了搓才发现晕开了一大片茶色,跟尿了似的,那血渍暗斑也没褪的干净,还不如不擦呢一气之下索性「刺啦」一声,横断了袖子。
温浮祝刚掀起前摆准备落座的动作一僵··面若冠玉的男子眉头很糟心的跳了一跳,「常欢,世人都知道你是个断袖,但你也不用处处费心费力的证明,你还真是个断袖。
」·谢常欢不理会他的奚落,只是咧了嘴继续笑眯眯着,径自冲远处直打瞌睡的小二招了招手,「来来来,账算他头上,再来你们店里的招牌杏花春两壶,然后把这几盘菜重新上个热乎的。
」·直到杯盘重整,谢常欢自己狼吞虎咽的吃了个七七八八后,温浮祝这才惆怅开口,「常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邀我来这儿的·」·「是啊·」又夹了一大筷子菜,谢常欢一口咽下去了,这才拿着筷子点了点周围残破不堪的空桌,「你别看这家店面破,但这家的杏花春,是我游历江湖以来,喝过最好喝的一种酒了。
」·言罢又想起甚么似的,忙拍开了另外一坛未开封的,欠了身越过一桌的汤汤水水,一掌拍在桌边,一手便将酒堵在了温浮祝嘴边,谢常欢依旧笑的欢畅,「温兄,你也合该着尝尝。
」·尝尝·温浮祝忙侧了头,躲开他就堵在自己面前的手腕,淡笑了句,「你别闹了,我喝酒上头·有甚么事你直管说就好·」·「温浮祝。
」·谢常欢的神情忽然严肃了些··「今天是我生辰·」·温浮祝那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慢眨了几下,尔后不动声色的在袖子中轻抖了下手腕,扣了一枚暗器在手心里,眼睛慢慢移向了窗边。
连绵细雨仍旧在下,漆黑的夜里连星子都见不着一点亮··「你知道今天下雨了么,常欢」·谢常欢仍旧死死将酒堵在他嘴边,闻言直接乐了,「我为了赴约可是连奔了几千里啊,淋了一道的雨过来了,怎生会不知」·「那么你可是知道下雨天多半都是伴着打雷的」·「欸」·「在这种时候说谎话更是容易遭雷劈的,我是为你着想啊,常欢。
」·「老温……今天真是我生辰·」谢常欢挫败的揉了揉眉心,还没等着继续解释解释,便觉得温浮祝忽然伸手搭上了自己肩头,接着自己便被他迅疾的按到了座椅上,未及抬眼,这人就身手干净利落的飞出了窗外。
金戈裂帛之声倏忽一线入耳··谢常欢侧耳倾听了会儿,暗道了句这老狐狸比自己都更像个杀手,这才又继续摇晃着酒壶笑,拿过温浮祝刚才握过的筷子去敲茶杯壁,慢声道:·「一更雨漏烛花残。
」·「二更席宴欢客散·」·「三更……三更无边杀意寒」·语毕单手从腰间一抽,一柄水色软剑如龙吟出鞘,谢常欢卷过桌上那最后一坛杏花春,又随手抛下了几锭碎银,踏着薄线雨丝猛追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6-28最新公告:·悬灯终于完结啦=w=·接下来更新大概会以常欢谢为主··专栏还有其他文连载,短篇也会不定时掉落,有感兴趣的自己去戳啦。
专栏地址如下:·http://www.jjwxc.net/oneauthor.php?authorid=1246526·古物谢过喜欢我文的看客们=w=·*******·另,我原先忘在最开头这章说了,古物我写文只要是发上来的章节一般不会再做剧情的修改。
所以若看到我原先的章节又更新了,那么一定是在捉虫而不是伪更如果剧情有修改的话,我会标注出来(修)的字样··******··☆、第二章。
世人都知道,谢常欢是个杀手··是个非常出名的杀手··当然,并不单单因为他是个断袖,也不是因为他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断袖··而是,天下悬赏榜里,他一般都是那个稳占了第一行醒目大字的杀手。
因为他实在太招恨了··惦记他的人不计其数··可谢常欢曾这么大言不惭的同温浮祝讲过,「排这个悬赏榜的那人大概是想睡我,要么就是想让我睡他。
没办法,我身后的追随者实在太多太多了·」·前几句温浮祝不敢苟同,但这最后一句,温浮祝觉得,真的还是十分有道理可言的··他和谢常欢认识了十来年,这十来年里,向来聚少离多,而每次吃饭,往往也都是谢常欢来约他,只不过他俩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吃过一顿稳定的饭。
温浮祝在自己的茶渡小筑里无聊时,未曾不是会将此事拿来打发打发时间一般的想想,想想——谢常欢这十来年杀手生涯是怎么过来的,睡觉时被人追杀,吃饭时被人追杀,便是连逛花楼时也要被人追杀。
对了,说起花楼这个事··谢常欢跟大多数正常的杀手不一样,他不止不无情,他压根就是多情··江湖上也有人言——谢常欢根本不是个断袖。
因为他逛花楼··他逛花楼便算了,还写过酸诗追求过花魁娘子,想为她赎身··只不过那时候温浮祝在他身边··人家出落的一副世家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怎么瞧都是可托付终身的样子,谢常欢一嘴油腔滑调,姑娘是风尘中见多了的性情中人,当众将酸诗扔回了他脸上,「呸」了他一句便提着裙摆,细腰慢扭一步三摇的上了红木小楼。
独留谢常欢啊呀啊呀的捧着自己的心血在原地急匆匆的直打转··打转了半晌忽然得了旁的姐姐妹妹们提点——原来都是这个臭男人老在自己身边可供比较,人家姑娘早就是看中了这个来了偶尔会和她琴瑟和鸣一曲的温润公子。
气的谢常欢忽然便扑过去拽住了温浮祝的袖子,一把便将他从二楼雅座揪到了展厅里,抢走了一干姐姐妹妹的乐器,谢常欢咚咚咚的击了三声大鼓,大着舌头举起了自己紧紧抓着温浮祝的手,「我告诉你们,我谢常欢其实是个断袖身边这人就是我睡过的……」·话未说完便被温浮祝冷静沉气射过去一片细密的银针中了身,封住了哑穴不说,后背还挨了一片连绵的针雨。
温浮祝起先没明白谢常欢是要干嘛,毕竟这人疯癫惯了··没想到疯癫到如此地步··温浮祝他是个隐士,还是个小隐隐于野的隐士,所以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此刻倒也哗然一片··二话不说的打横抱起忽然没了言语还傻呆呆一样顿住的谢常欢,温浮祝咬牙切齿的将这辈子最不擅长的轻功用到了极致··出楼不到片刻,谢常欢已经冲开了周身穴道,可这人却偏偏依旧不动不言语,仍由自己死沉的身子被温浮祝艰难的抱着。
横越了两条溪流,温浮祝匆匆攀上了一个小山丘,二话没说撒手一抛··滚滚澈水里是噗通一声清脆,接着便是一声混了水声的,「啊呀……噗噗……温浮祝你……咕嘟……」·然后便没了声响。
可祸害能这么轻易的死了倒好··情有独钟恩怨情仇·偏偏这人第二天依旧一张笑眯眯的狐狸脸,笑的何其欠扁,「温兄,昨夜是我喝多了,无心戏言,戏言,你莫往心里头去。
」·温浮祝只低头看着茶盏中浮叶浅笑,「常欢昨夜说了甚么不曾大概我也是喝多了,竟然连只字片言也未曾记住·」·谢常欢摸着鼻头笑的更尴尬了,「那甚么……都没记住便是最好的,不过,你能先帮我把后背上的针取了出来吗你是半逆着穴位扎的,我若是自己来,总怕伤了筋骨。
」·「好说·」·直到将银针重新收回一个小竹盒中盖紧实了,温浮祝这才装模作样的拢了袖子道,「我先前跟你说过,我喝酒上头,你偏不信·你瞧,我现在不仅杯盏酒量便能上头,上了头还容易耍了酒疯伤人。
」·「这真真是在下的不对了,在下日后,一定一定不迫着温兄喝酒了·」·「如此甚好·」温浮祝倒转着手中竹盒玩的起劲,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意··谢常欢也笑的四平八稳,同样一脸的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於是……你这又是不怕我喝酒上头了」·「杏花春,一壶而已,你可别这么没用·」·「常欢,我一杯也能醉的。
你还是莫要迫我了·」温浮祝摇了摇手中竹盒,将其重新收回袖袍里,低下头去翻着刚才那三个追过来杀手的尸体··谢常欢一抖清光剑上的血迹,又就着雨水冲了冲,并未着急收,又急匆匆缠上了温浮祝,「嗳呀你别扒拉了,一群杀手而已有甚么好翻捡的」·眼瞅着温浮祝不理他,谢常欢急的提着酒壶团团转,「老温,今天真是我生辰你我二人认识十多年之久,我可曾迫过你一次今朝便算祝我一回,让我尽了个兴不成吗」·「不成。
」·温老狐狸回答的斩钉截铁··他不喝酒,是有缘由的,但暂时,他不能把这个缘由告诉谢常欢··「温浮祝,你知道这人活在这世上,最无趣的事是甚么吗」·「是喝酒没人陪。
」·「是过生辰的寿星央了别人赏脸,这人还偏偏不肯赏脸·」·「是……」·「你既然知道,还这么扫我的兴」·「常欢,」温浮祝揉了揉眉心,「你早就骂过我是天下第一等无趣之人了。
」·「无趣,温浮祝你当真无趣·」·想了想大概是气实在生的太过,谢常欢索性一甩手,愤愤将手中这满坛的杏花春砸在了一旁石块上,转身便一展袖袍,看似要走了。
温浮祝又扫了尸体一眼,无奈之下施展他那算不得太入流的轻功去追谢常欢··绕过几匝密林便已经丢了目标,温浮祝拢了袖子踩着忽然漏了半张脸的月稀薄影有点无奈。
原地思索了会儿,温浮祝忽又展颜一笑,飞快的向自己的小筑方向赶去··*******·等着温浮祝拖着湿透又干透的衣服赶回自己隐居的那个小竹林时,天色已经有些微亮的架势了。
谢常欢一口口灌着难以下咽的茶叶,翘着腿坐在廊檐边边儿上,瞧着温浮祝那一身狼狈的模样回来了,便抖起了脚,咧起了笑,「老温,你的轻功别说二流了,三流都难见得你能排的上名次。
就你这样的,暗器无双又怎样知不知道暗器和轻功真配合起来了,那才叫真正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温浮祝掩上了门扉,不去管他的奚落,径自回了房间准备找干净的里衣也去沐浴下的时候,才发现衣服被翻得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底裤也被人找了出来,而谢常欢就穿着一套干净的纯白里衣,赤着脚散着发,浑身上下看起来舒爽的不得了。
倒也不知他现在穿的里头那条是不是自己的……咬牙切齿的扭回头笑了笑,温浮祝随手捡起一套散在床上的,一边擦肩而过谢常欢,一边淡淡道,「後来又来了两拨,你在我身上动了甚么手脚」·谢常欢是个杀手。
还是个很不入流的杀手·这也是他招恨的一部分原因··比如他武功虽然很好,可他却偏偏喜欢用毒、用暗器··温浮祝一直觉得,谢常欢能缠上自己,大抵便是因为自己是个很厉害的暗器行家。
「我把偷来的东西放在你身上了,」谢常欢伸手准备摸温浮祝的头发,刚想搭上又忍不住啧啧了几声,「瞧瞧你脏成甚么样子了我都不忍心下手碰,你还是先去洗洗吧,洗完了出来我再拿走。
」·温浮祝有点不好的预感,「我一会洗头时不会洗掉了」·「那我陪你一起洗好了」·「你找死么」三柄淬毒蓝光的锋芒已抵到自己的腹部。
谢常欢眨了眨眼,啊呀了一声,随即往后一蹦,有点惊恐的指着温浮祝,「你这完完全全的近墨者黑啊竟然连你也开始用起毒来了」·眼瞧着温浮祝大概是气大了,不理自己径自往后院走去了,谢常欢又不依不饶的跟了一段路,皱着鼻子怪声怪气道,「我昨晚原本没想将它放在你身上的,想着……你若是陪我喝了那坛酒,我就拿走它,接着继续南下的。
可你偏偏没同我喝·」·温浮祝「嗙」的一声关上了竹门。·谢常欢靠在门板旁继续喋喋不休道,「老温,你我相交十来年,我本是不想把你也拖入这趟浑水里的,总觉得,我谢常欢生平寡言少情,寥寥一生也就寥寥一生吧,能得你温存了小半世,走时也可了无牵挂了,所以便想将这坛酒同你喝下去,觉得,哪怕此事不成,也能死而无憾了·」·「可你偏偏昨晚不肯喝,我便有着这个遗憾,有了这个遗憾,我便不想走了·想了想,只好将你一起卷进来了·成的话咱们继续逍遥快活天涯,不成的话也能在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温浮祝在听到谢常欢第一句那个『寡言少情』时就差点笑出声了,他寡言少情他寡言少情·越听后面越瞎扯淡。
正想爆呵一句让他快闭嘴吧·一张嘴却成了一句变了调子的「——啊」·「啊呀美人莫怕,我来救你」·似乎便是要等着这个时机,谢常欢直接踹开了门板,匆匆奔到了水桶边便要跳进去。
可真要跳了才发现水里头哪有人呐··滴滴水珠纷纷砸在了竹桶边缘,「咻」的一下又顺着桶壁滚进了水里,层层荡开了微波,晃开了水面里那一双素白修长的腿影。
青丝乱缠,眼波微荡,未来得及全套上的衣服只好胡乱缠在了腰部,其他□□在外的身子并不显得羸弱,反而肌肉线条紧实,锁骨也精致··——啧,真是个美人,除了这美人现下脸色不太好看。
谢常欢撑着桶壁笑呵呵仰了头,顺着温浮祝凌在空中滴着水珠的脚,目光又越过他穿着薄薄外衣勒在房梁上的屁股,绕到了平坦的小腹,胸膛,以及那人葱白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中捏着的几不可见的银针,以及银针中插着的……·谢常欢不由自主的吞咽了口唾沫,神情显得有些紧张道,「老温,手下留命呀。
」·「留命」温浮祝好心情的晃了晃夹针的两指,银针尖尖上插起的那只肥嘟嘟的虫子便也跟着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看的底下的谢常欢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这笔买卖成不成,这只虫子可是大关键·「你把它还我,咱们有话好好说成吗」·「好说。
」·温浮祝显得异常平静,接着便松了手··谢常欢其实到现在都没摸得透温浮祝的脾气,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的,不过他现在倒这么简单的就松了口,下意识让谢常欢觉得事情不妙。
眼下来看,这感觉是对的··那银针的下坠随度未免太快,简直有一种要将虫子钉入地底下的架势了··谢常欢一想着一会可能要眼睁睁看着那银针飞快的射入地底,尔后那虫子被撸了串一样的「叽——」一声不能跟银针一样轻松的钻入地底,而被冲力挤压的弄出浓稠的汤汁来——光想想这个销魂的场面,他就直犯恶心的不想上前去挽救。
可他还是扑上前去了,就在以一个十分不雅的狗□□一般的姿势趴在地上,想用内力一手在底下往上使内力顶起银针,一手捏拿住虫子的时候,谢常欢这才看见这根银针早已淡定的停在了半空中。
温浮祝翘着二郎腿,依旧没穿好衣服,单手托腮,单手跟操控傀儡一样又动了动伸在半空中的手指,凌空水珠滴滴而落,点滴就湿了谢常欢一脸,而那银针也就随之轻动,虫子「哔叽」一下,从银针上滑下来了,恰巧落到了谢常欢的手心里。
·「这『毒愈』我还是识得的,也自知它的价钱昂贵,绝不是我能赔得起的,还是还你好了·」·像是察觉到谢常欢的不解,温浮祝先开口做了解释。
被银针划出一线伤口的『毒愈』,很快便渐渐愈合了伤痕··谢常欢从袖子里摸出温浮祝惯常藏针的小竹盒,将『毒愈』扔了进去,并没舍得抹去脸上的水滴,只笑眯眯的转身欲行了,刚抬脚,又猛的一回头,发现温浮祝完全没有脱掉衣服再重新泡进水桶里的打算,这才摸了摸鼻子万分哀怨的开了口,「对了,老温,昨夜的酒钱是我垫的,你可要记得你还欠了我一桌酒钱呢……」·又摸了摸腰间,又掏了掏袖口,谢常欢摸出一个小锦囊来,那锦囊一看花式做工还是个女款的,他双手直接毫不留情的扯开了,「嘀灵」二声清脆,俩铜板可怜兮兮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滚回了谢常欢的脚边。
「看吧,我真没钱了·」·又挠了挠头,谢常欢继续揣着一张狐狸脸笑的讨好,「老温,要不你包了我吧」·「可千万别·我还没如此好的胃口。
」温浮祝也眯起那双桃花眼来笑眯眯,眼中倏忽射出一线寒光,「现在给我立马滚出去,我要沐浴了·」·「好吧,我就在门口,你要是水凉了要添热水甚么的,叫我。
啊对了,你这水桶刚才泡过虫子了吧,我要不先给你换一桶……」语毕便像是要去提了桶往外走··温浮祝甩了三根银针过去阻了他的步子,「我一点也不怕虫子。
若这只不是有价值的『毒愈』,我可能会考虑将它煮了吃,或者烤了加作料·」·「好吧·」谢常欢微微收了笑,怂拉下脑袋,十分不情愿的往外挪了··将踢坏的门板重新按回了门上,谢常欢这次不敢靠着门坐了,只大大咧咧的坐石阶上了,嘬了嘴开始吹哨子。
吹了有半晌,听着里面水声哗啦啦又响了半天,忽然寂寂,温浮祝开了口,「你刚才说的『此事不成……』是甚么事你这次接了笔甚么买卖」·「啊呀,这事便是想同你一度欢宵不成罢了,这件事想必你也是早就心知肚明十分清楚的,我想上你的心思,昭告天下都昭告了无数回了。
」·就差得意洋洋的在脸上贴着个字条——我谢常欢生平只求一睡温浮祝··温浮祝咬着牙根笑了笑,「我问你正经的·」·「昨晚那坛杏花春,其实是叫我下了药的。
别说一坛,你就是小喝一口,一晚上也任我为所欲为了,可你偏偏一脸堂堂正正的清明,男子汉大丈夫也能睁眼说些甚么『我喝一小口也会上头』之类的扯淡鬼话……」·「谢,常,欢。
你这次到底接了笔甚么样的买卖」·「老温,我若是说了,你能让我在此行有命去、无回前,了了睡你这个心思吗」·语毕透板而出无数锋利银针,谢常欢却早在温浮祝动手前一秒狂奔至百米开外了。
唯留那人张狂又肆意的「哈哈」笑声,笑的异常欠抽,「你好好洗吧,我不闹你了,你出来了我再仔细同你讲一讲·」·声音又是自屋檐上传来的了··「温浮祝,此行你若是舍命陪我这个君子了……」·声音又传自窗边,「我可是会认为,你也是喜欢我的了。
」·声音又传回门边,「你看,咱俩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没心上人,我心上人便是你,再耗下去四十多了,那时候都老头子一个了……你倒不如现在就从了我吧」·情有独钟恩怨情仇·「好啊,那你现在便进来吧,咱俩好好做一场。
」这句话未免接的太过从容,连话音里都是能听出压了笑的··温浮祝他这人时常揣着一张温温和和客客气气的笑··可只有谢常欢知道,这人可一点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好脾气的。
披着羊皮的狼,披着猪皮的虎,披着人皮的怪物就是说的温浮祝那种心狠手辣的角儿的,咽了口唾沫,又咽了口唾沫,谢常欢明智的住了脚,毕竟他知道,温浮祝要是忽然也佯装很开心的配合起自己的玩笑了,那自己就离成为马蜂窝的那一天不远了。
因此谢常欢只是在门口「哈哈」了几声,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老温你还是好好洗澡吧,我真的,真的不闹你了·」语毕便飞快的施展起他那轻功逃窜回里厅了。
毕竟此去路途遥远,前路凶险难料,若是能有温浮祝在陪……着实不算太寂寞··又勾起嘴角来笑了笑,谢常欢毫不客气的躺在了温浮祝的小竹床上,一开始可能叫竹条编制的小床还不太舒服给硌着了几下,猛的摇晃了摇晃,寻思着这床真不结实,一点也不适合那甚么甚么后,怀揣着一肚子的龌蹉心思,谢常欢平静的打起了小鼾。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约客下扬州……共饮杯中酒……」谢常欢打着马又绕着温浮祝转了两圈,尔后「哒哒哒」的跟在他马匹后慢吞吞转悠,「不对,遇到你就只能是独饮杯中酒了。
」·温浮祝叫谢常欢骑个马都能不停的晃悠给晃的眼花,未等着揉揉眉心,便觉得身子被人往前推了一推,接着腰便被人勒过了,手中缰绳也被人夺走了··谢常欢将下巴卡在温浮祝肩窝里,一手绕过温浮祝的腰拽着俩人屁股下共骑的这匹马的缰绳,一手拽着了自己那匹好马的缰绳,淡淡道,「欸,我骑得太累了,跟你挤一匹成吗」·你都挤过来了我现在还能摔你下去不成吗·温浮祝头痛,只抿着嘴不说话。
这里还好是荒郊小路,没甚么旅人来往,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他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把谢常欢扎成个马蜂窝然后架火上烤起来吃了··「老温·」·「嗯」·「你,你可是自愿陪着我走这一趟的……我……」·温浮祝冷声发笑截断谢常欢忽然带了点小羞涩情愫的话头,「要不然呢我难不成眼睁睁看你去送死」·顿了顿,又像是十分不解,「谢常欢,你这是怎么了才接的这笔生意要钱不要命了」·「啊呀」谢常欢咋呼了一声,索性双手抱紧了温浮祝的腰,因了手中缰绳晃悠还牵的旁侧的马猛的一扭头,险险双双撞上,谢常欢将脸从他肩窝里拿出来,贴在了他后背上,发音闷闷的,「还不是因为你么」·「因为我」温浮祝不由自主拔高了音调,怎么就又能和他扯上关系了。
「因为老温你比我有钱呐我得辛辛苦苦赚够了老婆本,才能娶你……啊啊啊别摔我下去,我不闹了不闹了」·谢常欢单手按着温浮祝的肩膀在空中乱窜了几下,这才重新落回了他身后,可刚才手中缰绳已经脱了,自己那匹马虽是好马,现下却傻呆呆的原地站着了。
这样也挺好,他就有借口和老温一匹马了··可温浮祝却忽然一倒肘撞了他肚子一下,尔后自己一拍马头,激的自己□□这马飞快的奔跑起来,自己则悠悠的落回了原先谢常欢的那匹马上。
谢常欢匆忙之下重勒马停下,在原地继续转来转去的等温浮祝··走了这许久僻静小道也快到了头,马上要拐到阳关大道上去了,谢常欢从袖中摸出个面具自己带着了,又抛给了温浮祝一个,这才敛了笑,当先严肃的走了过去。
温浮祝也戴好了面具,慢慢悠悠重新在他身后跟上了,才听得谢常欢在前面忽又拖长了调子,漫不经心道,「不过……老温啊,你……你明明不入世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那么多」·温浮祝眸光中水色倏忽一颤。
握缰的手也不由自主一僵··「欸~我要是能有你那么多钱,我也不至于踏上这亡命奔途了·」·温浮祝缓缓在内心吁了口气,这才淡声道,「你哪只眼看见我有钱了家底儿都翻出来为了给你做路上盘缠了……」·顿了顿,这才咬牙切齿补充道,「谢常欢,你当真那么穷」·穷到这次来找了我,请了我一顿饭之后,就剩下俩铜子了·我信你才怪·「啊呀,」谢常欢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甚么,上上笔任务薪金挥霍在一家酒楼里了,上笔的……则挥霍到花楼里头去了。
」·又像是想起甚么,谢常欢下了马急匆匆扑到了温浮祝的马边,双臂一挥便抱紧了温浮祝的小腿,「老温,你可要相信我啊,我只是去花楼听听曲吃吃饭看看美人解解馋,真的没和她们做过甚么的我的处子之身还为你保留着呐老温你相信我啊老温」·一时间被他抱住了腿,想踢他踢不得,另一只脚又跨在马身另一侧,温浮祝现下就是想抖袖子甩他一脸暗器也得先掂量掂量在大街上是不是会引起旁人注意,因此只好咬牙切齿道,「你先松手」·「好好好,我松手你可不准踢我。
你也快点下马,我饿了」谢常欢一指旁侧金碧辉煌的酒楼,「就这家」·*******·温浮祝很惆怅··因为谢常欢点了很多菜。
完全不像是两个人能吃完的样子··而且他要一路往南,这才走了不到半截路……·犹豫了下,温浮祝略微拍了拍谢常欢的肩,「你先继续点着,我去对面钱庄一趟。
」·谢常欢对着菜谱还在琢磨,闻言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便继续专心对着菜品钻研··捏了腰间一块佩饰,温浮祝穿过路中央,走进了对街一家店铺··「老板。
」·修长如玉的二指轻轻夹着了一块通体幽黑的墨玉··「我要当了它·」·柜台后伸出一双苍老的手,将那玉反复的掂量来、拿捏去,这才犹豫了下,给出了一小叠钱票来,「就这些,爱拿拿,不拿走。
」·「谢了·」·温浮祝接过那叠银票,转身便要出门··眼风微扫过柜台一角,持着扫帚扫地的小厮依旧兢兢业业,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也抬头往这偷看了一眼。
温浮祝从善如流的微微点头致意一笑,目光淡然的便又朝对街走去··柜台后的老者握着手中玉又看了会儿,这才用力一碎,片片墨晶灿然而落,唯中间保护的纸笺依旧纯白无损。
只匆匆扫了一眼,那柜台后的老者已瞬间无影无踪··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举步回了雅间,温浮祝在推门之前便知晓了屋内多了一个人··此刻抬眸望去,正是一个白衫少年,生的微有些单薄,脸颊也消瘦,一双眼却堂堂正正的清亮,跟谢常欢那双时常冒着精光的眼完全不一样。
凝步一顿,温浮祝还未待开口,便听靠在窗户边的谢常欢咋咋呼呼的回过头来了,「老温,你怎么来的这么慢,菜都上了一大半了·」·语未毕他又早已切身过来拉住了温浮祝的手,直将他往座位里带,「你不是先前疑怪我为何要点那么多菜么便是为了敲这位苦主的。
」·旁侧的那个少年人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早已习惯他这个师父这么没谱没调的,此刻却比他师父有正形多了的起身一抱拳,「这位便是温前辈吧,晚辈聂白·是……」·「是我路上无意中捡着的一个小财主。
」谢常欢哈哈的断了聂白的言语,此刻只管将桌上的所有酒菜尽数往温浮祝这边划拉,还将筷子堵到了他手里,「你不用理他了,我就是叫他过来付钱的,老温,你路上是不是已经很饿了来来来,快尝尝这家酒店的菜,我告诉你啊,我先前来过这家酒店,他们这里的炸素鸡真是……」·「谢常欢。
」温浮祝不由得有点头大,拦住谢常欢的手,淡声道,「我还没和这位小兄弟打个招呼呢·」·等着谢常欢在一旁托腮撑脸的看这俩人客套完了,看着温浮祝似乎是有开动的意思了,他这才又来了精神,这盘菜夹一下,那盘菜叨一筷子的,不消多时便在温浮祝面前的小碗里堆出了一座小山。
温浮祝不由得有些头疼,又轻轻侧头低道了一句,「我有手·」·谢常欢咬着筷子头牙疼,但是看温浮祝的脸色已经很糟糕了,便讪讪的坐远了点,自己去吃他自己的了。
温浮祝之所以脸色有点糟糕,他只是在想,谢常欢这个人,怎么可能有徒弟··或者说,杀手怎么还会有徒弟··据他的暗渠所了解,如今江湖上所存的杀手,大多都是各自拉帮结派的——譬如『荼蘼』、譬如『山河』,像谢常欢这样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团队,老是自己独来独往而战战成名的杀手,甚是少见。
兴许谢常欢说的是对的,那个排悬赏榜的人想睡他,才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到这么一个尴尬的位置——毕竟,排在谢常欢之后的杀手,不是荼蘼的人、就是山河的人,都算是有各自协助支撑。
正道那群江湖群熊便是想要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个儿能不能搬得动这两大杀手集团··可同样——江湖人根本不知,『荼蘼』和『山河』究竟是相对的,还是相扶持的。
像是想起些甚么旧事,温浮祝忽然在心底啊了一声,难怪刚才听这少年的名字如此之耳熟,竟也是榜单上最后挂吊尾那个,记得……江湖人称甚么——小白白无常。
·「怎么了老温」·「没甚么·」温浮祝摆了摆手,自己也不再去想这些事,静静的吃起了饭··如果没记错的话,聂白是归于荼蘼的,也就是说,谢常欢其实也是荼蘼的·「老温,老温」·「嗯」温浮祝慢咽下这一筷子菜,有点不解的抬起了头。
「我刚问你呢,此次路途邪恶,我有几个以前一起跑江湖的朋友想一同赚个此行财路,你介意多几人同行么」·「多多益善·」温浮祝笑了笑,冲面前的少年也轻轻点了下头,已算是对此番路途上相互打点致意。
这时候聂白倒啊呀了一声,有点不可置信的起身道,「原来温前辈也是要同行的」·转过头去又是一脸不解,「师父你不是说这一笔买卖太过险恶,只坑我和秦娘的么怎么倒舍得把你老相好也坑进来了……」·聂白这话没说完,温浮祝一口鱼刺卡在了喉间,一瞬间脸憋得通红又发不出声来,只得急急的拿了茶去送。
欠身抬袖去勾茶壶的时候,已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冲谢常欢抛了一根银针过去,堪堪封住了哑穴··待得自己把这口茶咽下去了,这才一招力收回银针,抬起一张淡定的脸来笑的温和道,「我二人的关系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你不要被你师父片面之词给误导了·在下……真不是断袖·」·谢常欢这时候解了哑穴,也不急着去争辩甚么,反正这人早晚是他的,此刻只笑眯眯的勾了笑,那话头去扰他分神,「那么,老温你为甚么从来不近女色呢」·茶渡小筑里,谢常欢是常客。
没有奴仆,没有随从,干净冷清的自成一隅天地··他就寻思着,这人过的,是得多寂寞呐··遇见温浮祝之前,谢常欢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断袖。
遇到温浮祝之后,谢常欢觉得,自己一定要把他也掰成断袖··不为别的,只为当日溪水旁,匆匆错眸一瞥,他便已成了自己心口上浓抹嫣红的朱砂一点··温浮祝拿了茶盏笑意幽幽,「我就算不近女色,那也不代表我就是个断袖。
谢常欢,你收了这个心思吧·」·情有独钟恩怨情仇·谢常欢在一旁继续笑,丝毫没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继续乐呵道,「老温,你无非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温浮祝拿眼风斜扫了下谢常欢,重新提了筷子去吃饭。
别说,谢常欢这人对吃饭这一口还是蛮有研究的,若不是他每次挑的菜都十分合自己的胃口,还特别好吃,温浮祝觉得,他大抵是不会为了他的邀约就轻易出了自己的茶渡小筑。
筷子尖落在透白肥美的鱼身上,微拖一小横,平行这往下一小块距离又一横,再卡在一左一右各束了两道,一小块鱼肉就轻巧的滑了下来··再滑着那鱼肉在肥美丰鲜的鱼身旁侧浓汤里一沾,裹了一层晶莹透亮的淡黄汤汁,温浮祝放进嘴里品了一品,眉头便渐渐松开了——正经不错。
又微抿了口茶送下舌尖的这丁点回香味,温浮祝准备提了筷子去试其他的菜··房门这时却又被人敲了敲,褐色衣服的小厮拖长了油腔滑调——「客官,你们要的西湖醋鱼来啦」·温浮祝一愣,若这会儿上的是西湖醋鱼,那他刚才吃的是甚么·不由得便拿了眼去看谢常欢,却见谢常欢似乎在对着窗外愣神,完全没听进那小厮话的样子。
门扇被人轻轻推开,进来的只有一位小厮和一位大厨··那鱼身很长,汤汁又满,却仅仅只是拿扁平盘盛的,看起来十分容易就不小心滑落盘外了··温浮祝眉头微微一皱,还未等出手帮忙拿扶一下,便见那大厨不知是手滑,还是怎样,忽然便将这整盘菜倾了出去。
好在温浮祝跟着谢常欢吃饭吃多了,已经吃出一种平常心来了,左脚微微一使力,提前早就先踩着了的桌布蹭的一下便秃噜到了地上,谢常欢的二郎腿也收了回来,这一收腿的同时恰巧把桌子也给掀了,直蹭蹭的灌着内力便向那二人袭去。
场面混乱中只听得聂白一声叹气·显然是这种情形他也见过不少··少年人瞬间抖出袖间暗刺开始了左右招架,谢常欢和温浮祝则各自毫不给面子的一前一后相继跃出了房间,独独留他一人善后。
半柱香后,谢常欢带着温浮祝落到了一处溪水旁,眼瞧着温浮祝有转身立马要走的样子,便不由分说急匆匆去拉了他的手,「老温,你不要我了」·「谢,常,欢。
」温浮祝冷冷的拂开他的手,「我就想静静的吃一顿饭而已·」·谢常欢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头可怜兮兮的指着自己,「那我呢」·「我去吃我的饭,你给我留下暗记,或者把你提前要定下的路线给我,我一路追随你们过去,到了最后地点碰面。
」·谢常欢这个人太随性了,他只说在某个时限前取回那东西来便好了,却从不走平常路,几乎是想到哪儿去哪儿的··倒也不知他是怎么次次卡着任务结束前,给雇主办到杀了甚么人、或者取回了甚么物什的。
真是奇哉怪哉··「老温,你仅仅因为一顿饭就要抛弃我了」谢常欢不可置信的拔高了声调,「就一顿饭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顿饭来的更为重要」·温浮祝揉眉心,「已经是很多顿饭了……」又转开了话头道,「我们还是分开走更能清净些,你也清净,我也清净。
」·「明明就是你更清净了好吧」谢常欢一把愤愤的摘下脸上面具,就知道这破东西不管用,别人该怎么找上门来,还是能怎么找上门来··像是气不过,又一把上前去愤愤摘了他的面具,可看到面具下那一张暂露郁闷之色的脸时,谢常欢又有点不忍心。
「是我给你添堵了……」·「没事·」温浮祝缓缓叹了口气,拢了袖子笑了笑,「我就是想,好好的,吃顿饭,而已·」·「那我要不叫了聂白去陪你吃吧。
」·温浮祝继续笑,「随意·我会记得带一份回来给你的·」·语毕忽又抬头看了看天阴沉色,漫不经心道,「似乎又要下雨了·你找好要下榻的地方了么」·谢常欢眉目一挑,他早就挑好了,只等着——·「先说好了,我一人一间房。
要不我就不陪你南下了·」·「温浮祝你……你……你当真无趣·」·「我宁肯无趣也不要大半夜的被人骚扰,如此一来便会没了精力去应付第二天的追杀。
」·「你……你真是……」谢常欢咬了咬牙,又怕温浮祝真的抛弃他再走了,毕竟他这一趟也是叫了旁人同行,刚才先引了聂白过来,就已经怕他不开心了,更别提后头还有几个在候着的。
·「对了,你甚么时候认识的聂白」·「怎么」谢常欢咋呼了一声,「你该不会是看上了他了吧……老温,你其实就是想抛弃我的吧」·温浮祝扶额,若论打岔的本事,谢常欢认了天下第二,便无人能再是第一。
不由得沉了嗓音,「只是对你会有徒弟这事挺震惊的·毕竟……你每次来都是跟我讲些外界趣闻,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件事·」·谢常欢眨眼,眼瞳里满满的不解,「因为这不是趣事呀。
」·又绕着温浮祝转了一圈,「我被迫收了个徒弟,这事传出去都要被别人笑话了,在自己心上人面前,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抖落出来」·「那怎么也没见你将这事作个郁闷事同我讲讲,让我好来劝慰一下你」·谢常欢愣了愣,摸着下巴半晌才道,「老温你这是在吃醋」·「并没有。
」温浮祝吓得忙摆手··「你这就是在吃醋·」·「真的没有·」·谢常欢伸手便挑起了温浮祝的下巴,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忽然正经起来,认认真真的瞪圆了眼睛,死盯着温浮祝的那双桃花眼道,「那你现在老老实实看着我,再告诉我一遍,你没在吃醋。
」·温浮祝有点愣住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那双吊梢眼竟然是可以瞪的这么大这么圆的··黑瞳白仁,深情不深情,真意不真意,都统统映的一清二楚。
便是连他瞳仁里自己错愕的那副表情也再清楚不过··「我……」·没有二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巴··「你仔细想一想,再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难道真的没有吗·茶渡小筑十二载无为光阴··寂静成一个活死人··为的是甚么,只有他温浮祝一人清楚··说是隐士不过是避世的由头,本以为终日与浮云野鹤翠竹闲渡余生,却偏偏有人趁夜而来兴至叨扰,叨扰一句——·「兄台可是曾与在下在哪里见过不曾我瞧着兄台甚是眼熟。
」·「不曾·」·「当真不曾」他啊呀啊呀的叹息道,「那我大约是在前世认识过兄台吧·」·直把对方惊得捧着鱼竿连连后退,心说荒山野岭,忽然蹦出了一个长得像狐狸精的男人跟你说这些话,你不害怕么·抖了抖袖袍,温浮祝扣着了几枚暗器在手,眼波定定的想看看他还能再说出甚么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胡言乱语来。
「一定是缘分到了,才让我来与公子共续前缘·」·这人忽又化作了疯癫的戏腔,咬音字字婉转咿咿呀呀的便唱读了出来··温浮祝瞬间往后再退一大步,手中鱼竿也扔了,双手皆扣暗器。
他忽又哈哈大笑,转了一脸的严肃清明——「兄台又知否,在下其实是个断袖」·温浮祝二话没说甩了他一脸暗器,接着转身便逃··他笑呵呵提了他钓上来的游鱼,不洒分滴水的便把他堵回了家门口。
皎皎月华下这人笑的一口白牙灿烂,「兄台放心,我谢常欢绝不是那般强取豪夺的人·」俯在他耳旁,一字一句淡淡吐息道,「我看上了你,我希望你也能看上了我,这般两情相悦了……我才会想着要将你怎样怎样,所以你现在——大可不必这么害怕。
」·是提了鱼篓比他都更像主人的一步步踏入房门,好像比他还熟悉这里的构造、深谙院中的景致·他步步悠闲,空门大开,笑眯眯道,「厨房在哪儿我看这鱼新鲜,恰巧我又会做鱼,要不要尝尝」·「不必。
」·拢了袖子仍旧站在门边不肯进的温浮祝认认真真又将面前那宽肩窄腰的男子盯了几眼··谢常欢··原来他便是谢常欢··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
聂白搜着他师父留的暗记寻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他家那很不要脸的师父将温前辈压在了树干上,一手卡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不知道是在干吗还是在干吗的··深觉此事十分儿童不宜的聂白犹豫了下,又犹豫了下,还是后背着他们站定了,想等着他们办完了事再叫自己。
可没想到自己这边腰身刚扭,便听得自家师父忽然爆呵了句,「臭白你傻是不是空门就这么留出来给别人」·鬼魅般飘忽的速度上前去便是一个爆炒栗子,「我告没告诉过你,哪怕站在你身后的是我也不行做杀手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你还做个屁的杀手。
」·「哦——」聂白拖长了调子慢悠悠旋回了身子,尽量不去看温前辈脸上的表情,只抬了头觑他师父,「所以啊师父,我们现下是继续吃饭招杀呢,还是……我和温前辈慢悠悠赶路,您自己个儿先引了追兵逃命去」·「去你娘的逃命。
」谢常欢骂骂咧咧了一句,「那些明明是我的追随者·」·大言不惭完了便回头又拽了温浮祝一下,温浮祝正在擦自己刚才险险沾了血的暗器,就算没沾血估计也破他一层皮了,这一下被他拽的一趔趄,暗器直掉在了地上。
谢常欢俯身想为他捡起来,他却糟心的摆摆手,「不要了,太脏了·」·谢常欢摸了摸鼻头,将温浮祝扯到聂白那边去,「好好带你师娘去吃饭,我晚上再来找你们。
」·语毕便当先身形一晃,蹿出去了··聂白先是对他师父那十分厉害的身手钦佩了会儿,觉得真是适合逃命用的一等一技法,在温浮祝抬步慢吞吞当先走了几步的声响后又回过神来,匆忙抬脚去追,「温前辈要吃点甚么松花鸡蛋清汤羹和酒街烤鱼成不成」·温浮祝步子一顿,「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甚么的。
「我师父天天念叨您爱吃甚么,便是出趟任务卧个房梁,也跟我讲『你那个温前辈曾经吃饭时是怎样怎样小口叨的、喝茶时又是如何如何滤了好几遍只肯喝清盏稍减浮叶沫的,哪怕是睡觉时……』呃……咳。
」聂白明智的住了声··温浮祝眼中水波微晃,倒是像想起甚么趣事来,并不在意少年人忽然停下的尴尬,大大方方道,「我是和他一起睡过觉的·」·就在燕子楼回十三寻那里。
十三寻是个趣人··同理,养着趣人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无趣在哪里··可温浮祝偏偏是个无趣的人··他无趣归无趣,却不是不知趣··所以不想当众让谢常欢难堪,温浮祝从善如流的接过了十三寻敬来的所有杯酒。
·一杯接一杯的清酒泉酿,入口质感稠厚却不滞喉,回甘却不辛辣··只是终归有了醉意··觉得宴席终归能有散时之韵,温浮祝在这最后一杯酒里,倾了足量迷药。
青衣摆袖,举杯从容,就着月华灼眼也不过像是忽盛了淡盏辉光,熠熠而烁··谢常欢眼睁睁看着他白皙的喉头微动,仰头一饮而尽了这杯酒··温浮祝有一双太过水色的眸子,便是在静静盯着某处发愣时,也好像有波光潋滟打转于他那双艳丽的桃花眼中。
怎么看怎么叫人心动··可这人放下杯盏,摇摇晃晃扑进自己的怀里时,温热吐息尽数扑在耳旁,夹杂着那句再再可怜不过的——「谢常欢,你可不许趁现在做对不起我的事。
」·情有独钟恩怨情仇·他揽着他臂膀苦笑,笑的咬牙切齿的附在他耳旁一字一顿道,「我谢常欢是爱用下三滥的手段不假,可我断不会对你用那些个法子·」·理顺他散乱在耳旁的鬓发,谢常欢犹豫在三,还是忍不住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温浮祝,你今晚且先放心睡吧,以后总有一天……我是会要你心甘情愿躺在我身下的。
」·再後来呢……·再後来的事情就变得很微妙了··大浪淘沙也不过一瞬之事,多少人又仅仅只是一瞬之光·江湖与庙堂实质上并无任何不同,都是个江山倍有才人出的地方罢了。
一代换一代,一叠更一叠,最后能在刀锋尖尖上立住脚的,便仅仅是那最圆润的一颗珍珠··只可惜,十三寻并不是··他是块顽石··传闻朝堂中曾有一暗杀组织,名唤『封墨』,其下所有刺客杀手各伺不同,最为管辖江湖事的,便作——『羽鸦』。
这一任帝王坐的无非是傀儡之权,天下人都知刚立国时,那人无非是一个才年仅十二岁乳臭未干的小破娃娃,实权全落在了国师江墨的手里,故而有人言罢——「封墨」便是由国师组织起来的暗中帝国。
而燕子楼,便是由『封墨』管辖下的『羽鸦』抹杀其留存在历史上的痕迹··燕子楼着火的那天,温浮祝正在茶渡小筑吹笛··随手剔了旧竹做的笛音本就喑哑,吹了没几声便彻底没了声响,在手里倒转了几下便是当暗器抛出去也嫌不雅观,只好随手弃到一旁懒得再续新竹,无聊又寂寂时拢了袖抬头望月,却见湛蓝天幕上星子黯淡,呼啦啦一阵黑鸦飞过,带着十二月冷冽的再不得的烽火。
明眼人都知,这是隗昇帝国一举推翻旧政顺带吞并了南方边陲小国后的又一新策——国师江墨的野心,实在太大太大了··於是乎有自知之明的江湖侠客纷纷自保,要么老老实实封了刀枪回家种地喂猪,要么投奔朝廷管辖之下的『慎独』——区别于锦衣卫,并不保护大内王公朝臣,而是单纯的来这里挂个名,依旧可以做你的大侠,救你的江湖苍生,可唯一不同便是——你并非是个真真正正的自由身了,而是要归朝廷管辖的,必要时,还得听朝廷调令。
因此,这一举推出后,许多侠客也选了第三条路——归隐··当然,归隐的前提是,你得有钱·因为你既不想养猪,又不想拿朝廷的银子脏了手,没点名气的还好,换了套不装潇洒的粗布麻衣去改行端个茶倒个水也可,那但凡有点名气的,除了易容重混人世,便只能干喝着西北风等死。
所以谢常欢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温浮祝究竟为甚么会这么有钱··温浮祝其实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谢常欢为甚么还敢如此张扬··『荼蘼』和『山河』现今的动静也都小了,并不是朝廷饲养的那群刺客杀手不想杀他们,而是不一定杀的过、再加上同为杀手,行踪各自飘忽,亦不好追寻下手。
除了谢常欢那个明目张胆的倒霉蛋,除此之外,几乎很少听说有荼蘼和山河的杀手同羽鸦打杀起来,因此朝堂也只好暂时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又绕回了一个最初的问题,在最初江墨刚操控那个傀儡帝王颁布了这个消息后,江湖人本是没怕的——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只要高手统统联合起来,还怕朝廷的打压不成说句不怕落头的话——便是反了那又怎样那又待如何现今天下谁人不知,这年轻的小帝王能坐上一国之主的位置,不也是靠的他身后的那群掌权傀儡造反而来的结果么·可其一是江湖人低估了高手大侠们的心态——各自清高,各自扫着家眼前的那一丁点雪。
尤其是不知怎了,在这个消息刚传出不久后,就有好几个江湖上的大侠纷纷投奔了『慎独』··慎独慎独——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却不知是他们中了邪、还是从这句话里悟了道,笑其贪生怕死也罢,唾其见钱眼开也好,总之江湖名流一塌大半,剩下那一小拨便已是云逐流散,成不了甚么大气候。
江墨曾同如今的小帝王苏衍这么讲过——「想要推翻一个帝国很容易,想要推散一盘人心也很容易·帝王得靠人心聚,否则散沙如盘脆碎地,轻易而已。
」·小小的少年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表示不解其意··黑袍黑发的阔肩男人长身而立,眉梢微挑眼风冷厉,他立在帝王寝殿旁的海棠花下,掐了一朵又一朵,越掐越快,越掐力道越狠,眨眼间落了一地海棠,他又忽然怔神,垂眸俱是冷寂,「是不是你太傅在这里,换成他讲,你便能明了了」·苏衍不敢应声,只是拽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搓弄。
世人都说国师江墨不好,说他邪佞,说他独揽大权,说他玩弄帝王之心··可苏衍知道的,江墨叔叔人其实很好,太傅也曾这么说过··太傅总说,这个帝王的天下,有人做了忠臣,便必得有人做了奸臣。
无论为忠为奸,你只要知道,我和江墨都是为了你这个帝王苏衍铺就天下,这便成了··後来来年开春笑植海棠的时候,太傅又曾言,「他是舍不得我作奸人·可实际上,我却是要比他狡诈千千万万倍。
」·撂下这句话,种完海棠花后,太傅便失踪了··除了隗昇帝国一日比一日更稳的大业,一天比一天更牢固的夯基外,再也寻不到那个笑执卷喜躲回廊上偷懒的太傅了。
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个黑袍提剑的国师哪怕把自己忙成了一只脚不沾地的陀螺,也要旋着身子偷溜回寝殿一趟趟去戳这个懒虫,「这书你还能不能教了不能教就尽早请辞,休得误人子弟。
」·往往说的太傅一张脸不红不臊,只掷了手中书卷当暗器瞄他,「江墨,你知道我们夫子如今缘何身体依旧健朗,牙口也好么」·国师江墨顶着他那一张看似精明的面容暗自思索了半晌,喉头滚咽了几遭也不敢给出最为笃定的答案。
面前这人却施施然的起了身,伸展了下手臂,又扩了扩肩肘,这才拢袖浅笑而立,拖长了声调道,「因为他从不多管闲事·」·语毕弓腰拾取刚才砸中江墨而落了地的书本,「咻」的一下便又当石块掷了出去,连连引了金渠河中十多个水漂,这才一页沾一页的浸透了满纸,将甚么狗屁圣贤满腔之乎者也尽数污成了连片晕墨,沉沉如晦落,这金丝装帧的书笺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浮重,「噗通」一声坠入河底,惊得游鱼一阵乱蹦,姹紫嫣红瞬间炸无数水花满满。
他这才像是舒了口气,冲远处在廊下习字的苏衍道,「阿衍,我且问你,我刚才这一举里,你悟出了甚么」·苏衍眨眨眼,深谙太傅恐怖的性格,遂从容马屁道,「尽信书不如无书。
」·太傅哈哈笑仰了一张脸,去看江墨那瞬间五颜六色交汇的尴尬面容,伸出葱白的指尖,颤悠悠指着苏衍道,「瞧见没,这小子当真孺子可教也·如此有慧性,还需得我提点甚么」·还需要提点的多了去了·当先便要教他如何躲着你这个太傅·上天入地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没谱没调的人了,江墨只恨不得一剑捅穿眼前这个祸害。
可也正是这个祸害,曾与自己言之凿凿,「江墨,护好苏衍·」·护好苏衍、护好苏衍、护好苏衍……·这还用得他说么·让苏衍存活下去、不仅仅是存活的好,还是让他当上隗昇帝国之主的意义,纵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俩也永远不会忘。
不止他俩不会忘,夫子也不会忘,葬于地底的大哥……更不会忘··只是江墨没想到,那个祸害留下这句话,竟是为了离开··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
温浮祝吃饭的速度着实很慢··恰如师父所言——像甚么王公贵族家出来的那种特别讲究的公子··但是也正如师父如此这般的夸奖,聂白深知师娘为甚么不喜欢和自家师父一起吃饭了。
因为他速度太慢,跟师父在一起吃饭,哪里像是聂白陪他卧房顶时匆匆解决的速食——三两口一吞咽,完事,管饱··绝不是将大把时光统统浪费在剔鱼肉身上的。
直到夜幕上抖挂起无数星子,趁着那鱼凉了发腥前,温浮祝堪堪停了筷子,拿过一旁绢巾擦了擦嘴,尔后就在聂白以为他们可以走了的时候,温浮祝竟然又提了筷子去戳那鱼骨头,挑那稠脊髓。
聂白寻思着,他师父现在肯定在心底开骂了,也肯定好误以为自己把师娘拐跑了··像是瞧出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沉不住气,温浮祝笑言了句,「你莫急,我将这鱼骨头剔好了咱们就能走了。
」·聂白不解,却也不敢多开口问··不知怎了——别看师娘总是一副文弱的模样,脸上也时常挂笑,虽然不是自家师父那浮夸的笑容,只是唇角好像一直有微微抿起个弧度,却也让聂白有点怕。
就是有点不自在,好像所有心思在这个人面前都藏不住似的··是他一垂眸长睫微掩满眸水色时,乍然又忆这人眼中水波微荡之姿——像醉酒,醉他自己,亦醉看客。
却也像是饮茶,总以为三分醉了,没想到秉承的却是十三分的清明··秦娘和自己说过的——万物皆有个度,如若一个人太过或是太不过,前者不是祸国妖孽,便是璞玉无瑕,后者不是逍遥隐客便是顽石无光。
聂白是听不懂这话的,寻思了很久也不知秦娘是怎么得出了这个奇葩的结论·在心头上颠三倒四的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去问了问师父,师父便反问他,「你觉得你十三叔是个甚么样的人是一块发不了亮的臭粪坑石头,还是一块亮晶晶的大金钻。
」·聂白「啊」了一声,一瞬间便懂了··他後来将这个道理用在了许多他所见着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可唯独对于温浮祝这个人,他拿捏不定··第一感觉,温浮祝明明该是前者,是璞玉无暇。
可偏偏多了几眼凝视,便觉得这人是顽石无光··无论无暇还是无光,这都不是聂白要考虑的范围,因此他只是秉持着师父教他的原则——能别说话就别说话,咱能装哑巴就不必非得装傻子。
因此聂白也只是微微点了头,示意前辈想怎样就怎样,他只默默帮忙打个下手便好··直到温浮祝提了这个小食盒慢悠悠跟着聂白晃到了谢常欢所在的酒楼后,已经十分的月上中天了。
聂白从来没有想过,师父没骗自己的——温前辈的轻功,果真不过尔尔··因此心下忽又有点小庆幸,觉得——自己好像还不是那么差劲的。
因为师父曾说自己的名字能挂上那悬赏榜,纯属布榜那人忽然打了个瞌睡,错划了十多号人的名字,才将你提上来了吧··只听得聂白一张小脸青红相交,想了半天也只能怔怔的在原地空张嘴「啊……」原来是这样的么。
可秦娘却说师父只是为了打击自己让自己不懈怠的,今日瞧见了温前辈,聂白便又觉得,师父果真是为了打击自己才会那么说的··温浮祝沐浴完出来后就瞧见谢常欢已霸占了他的床,一边剔着牙还一边打了个满是腥气的饱嗝,笑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谢谢啊老温,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不过……你还带了那么多鱼刺回来做甚么」·谢常欢指了指小食盒旁侧一个干干净净的小袋子,他去找聂白问过了,是温浮祝在酒楼里拿筷子一点点剔下来的小刺,直接交由大厨洗干净了这才装着带回来了。
只不过谢常欢寻思着,他应该不是打包回来叫他把这些也吃下去的··「可作毒,亦可作暗器·」温浮祝擦了擦仍旧湿漉漉的头发,「我怕路上暗器不够用了。
石子那东西随身携带太多也不方便,刚才吃饭时瞧见这鱼刺晶莹剔透,骨头又硬,倒觉不错·」·情有独钟恩怨情仇·谢常欢闻言却像是听了甚么了不得的话,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便奔去桌边揽了温浮祝,「老温,一路上你不用出手太多,这些尾随而来的杀手好解决,只是到了最后要取东西时,只念你能多帮忙提点下,多一个人便多一双眼睛……你也不用怕别的,我在这儿,还要你出手做甚么」·「你给我松手谢常欢,」温浮祝双手都按在头发上,想起身没起的来,被他两臂抱着死死的勒回怀里。
「你身上一股腥味,我刚洗完澡·」·「好吧·」谢常欢不情不愿的松了手,「我原本也刚洗完澡呢·」·顿了顿,眼瞧着温浮祝只穿着一件薄薄单衫又坐远了,谢常欢忍不住巴巴的跟上前,却也不敢离太近道,「老温,多谢你的宵夜。
」·「嗯·」·「嘶——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谢常欢的调子忽然变了起来··温浮祝继续淡定的擦着头发,头也不抬道,「暖饱思淫欲,我听过的。
」·谢常欢一瞬间想出口的话又尽数堵回喉间——这就是他为甚么喜欢叫温浮祝为温老狐狸,因为他实在太擅读人心了··「那你有没有听过另外一句话——」·「甚么」·这回轮到温浮祝讶然。
「夜深情急时,当值透死忘生事」·一字比一字咬音更晦沉,沉沉如暗中催生暧昧情氛··语毕便一个闪身扑过去抱住了温浮祝的腰,再一个旋身又回到了榻边,二话不说将人往床上放了,急匆匆便要去拉扯他的衣服,吻他的唇。
温浮祝不着恼,单指划过刚才未来得及放下的手中木梳,齿齿独飞,根根凌厉的冲谢常欢脑门扎去··谢常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本以为他刚洗完澡,身上肯定是不会带甚么暗器之流的了。
情急之下一个闪身翻下床,谢常欢揉着差点闪着的老腰摇头连叹,「温浮祝,你这个人当真无趣·这种时候了……你还能找着利物作暗器·」·言罢倒是识趣的转身悻悻出了房门,待到旋身要关时,恰看的背对着他跪在床上的温浮祝脱了身上罩衫,皎皎月华下,身子便也像是镀了银一般,熠熠发着光。
他不由得又拿不动腿了··温浮祝只是嫌这身衣服刚刚被他扑过来沾着了腥味,本意是重换一件新的好尽早躺下休息呢,微微扭身却瞧得谢常欢竟还没走,倒不知傻了还是怎的,只屏气凝神的眼睛也不眨。
温浮祝笑了笑,毫不介意的将身子半扭回来,腰身上那漂亮的脊线便立马更加明显,身前淡红也借着暗色遮掩,若隐若现,并着那水色薄唇同眼中波光潋滟,咬音一字比一字用力,吐息一次比一次清晰,却统统都不诱人。
何止十分的不诱人,简直是十分的不讨喜——·因为他说,「谢常欢,哪一天你肯心甘情愿的在我下面,哪一天我就真能让你碰了我·」·谢常欢也笑,笑的十分用力,有点咬牙切齿的趋势——「老温,我再送你一句话可好」·「甚么」·温浮祝从善如流的脱了衣服,也不怕谢常欢看见的,径自去翻新衫。
「夜深情急时,当做云雨翻入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谢常欢飞快的替他拍上了门板,多看一眼也不敢的便蹿远了,独留一线尾音,「这句话,送你,亦送我。
」·讽刺我只能在梦中上了你还是讽刺你只能在梦中抱了我·温浮祝轻轻笑了笑,他向来不是个做梦的人··他想做的,总有一天能做到。
重新翻出件新衫松松垮垮的罩上了,温浮祝没急着睡,径自坐到桌边给自己泡了壶浓茶,待得滤水的过程似乎太过漫长,眼波静静的瞅着茶流,滤了个三巡,他忽然住了手,略微低眉眼神温柔的晃了晃壶中茶,声音也淡淡轻轻的,「谢常欢,想当初可是你先招惹我的啊。
」·又像是忆起与这人初逢模样··荒村野境,仲夏风凉··他袖袍微展偏偏若蝶,踏暮野四合侃侃而来,笑揣了一张狐狸脸,嘴巴咧的都快到天上去了,张口便是滑调油腔——「兄台可是曾与在下在哪里见过不曾我瞧着兄台甚是眼熟。
」·许是从小就不爱圣贤大道,君子礼仪;偏生爱词曲话本,民间奇谈,刹那便以为自己入了甚么仙鹤无虞之境,逢了那荒野勾魂狐精··错愕之下却连生平十分自矜的镇定都忘了些许,险险顺着他的话头溜了下去。
忽要出口前便已找回三分灵台清明,端起一张严肃的脸,板板正正学了七分夫子的肃严,「不曾·」·内心却小鼓乱敲——似是见过的,大抵便是梦里吧·直到这人反客为主的入了小筑,提了鱼篓,比他自己都更像主人的进了屋里,开门见山毫不掩饰的大言不惭道,「兄台放心,我谢常欢绝不是那般强取豪夺的人。
」·难怪他眼熟··倒不是真平白无奇的凭空做过有着他的梦··而是曾经看过这人肖像几回,又听过他办的那些许惊世骇俗之事,所以才在心底微微有了些印象。
以至于曾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只是温浮祝一直未曾料到,自己原本想去殷殷结识的男子,竟是上来就对自己存了这份心思的··起先是真有点不适应,寻思着这人怎生,怎生如此……·在内心如此了半晌却找不着丁点下文可续,却偏偏将自己的坏脾气一压二二压三的对他容忍下来。
想当初刚入学堂的时候,他是看起来最文弱最好欺负的那一个,又因天生喜静,不是未曾被同堂学子嘲笑过像女娃娃··温浮祝总是能不动声色的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跪下,让他们瞧瞧,谁才是女娃娃。
小时候连怀揣着猥琐心思摸过他手的人都能叫他长大后一个不落的记着给心狠手辣的整了回去——摸左手的剁左手,摸右手的剁右手··却不知怎的,却偏偏忍了谢常欢在自己身上摸过来,摸过去。
便是有时被他占个一两下便宜,温浮祝倒也不觉得有甚么的··——这么多年下来了,他已经搞不清,现今这是种习惯,习惯使然才容忍他,还是本就在当日初见之外,除了惊喜外更多的是惊悚,但大抵是因先前对这个人怀揣着的敬佩心思远远的留存了在心底,才会这么默许他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只不过谢常欢果真如他所料那般怂——十年了也不过得寸进尺到仍肯把这话挂嘴边说说,摸个手,揽个肩,抱个腰,吻个额头……这般事他温浮祝倒可大度的由他做了主,但是真涉及到这床上之事了。
温浮祝深觉,如若自己这次再忍下去,那么将来一定没机会翻身了·因此关于……谁上谁下这件事,他一定得是在上面的那个··因为谢常欢这人实在太没皮没脸。
所以,他断不能再如此容忍下去·不然哪怕再十年他也咬咬牙陪他耗下去了,直耗到他妥协··眨眼一想,其实已经过了三个十年了……十年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却从未有一个,能如谢常欢那般,在层层雪片纸笺里劳得他亲自费心挑拣,搜他的事迹,追他的行踪,让他如那日午后闲憩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催去办公时,随手一抓读了匆匆两行,便叫他眼前一亮,一亮至竟觉此人性情相投,文武相契,大抵是——半生江湖相许,老来可渡白头。
能浮出这种想法来,倒也叫温浮祝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起先不过是觉得这人,这人活的像是真正的自己,随性、安然,笑饮江湖酒,生杀意气夺罢了··却在每一次百无聊赖的筛选无趣又无用的消息之时,怀揣着一二分妄得此人行踪的心思。
每每看到了,便觉得这一日并没白过··若是没看到,便觉这日复一日的何其索然无味啊·阳春三月里听得这人曾去清清河边草上抢了稚童鸟筝,哄骗他们哥哥能给你们放的更高更远,却乌拉拉的全都缠进了自己手心里,放了半晌一个不小心,倒了尽数挂在了树梢上缠绕一堆,勾也勾不下来、解也解不开去。
只好拿着先前杀人放火的买卖薪金,轻功一现的卖了更好的风筝回来悉数还光··自己却在树下仰着脸啊呀啊呀的慨叹金银如流水,孔方兄还真是不愿同自己认下这个朋友。
暮雪十二冬听得这人用两笔任务薪金买了大堆不像是给人吃的药材,然后在马市上溜溜达达了近半月,放着千里踏雪不挑,偏偏从一老丈手里拿三筐口粮换来了一匹病弱小马。
尔后消息便算是断了线头··起先只是觉得这人做事太无厘头罢了,却不知怎的一件比一件更让他抓耳挠腮,想知后续,便时常揣了袖子坐在窗前静待时光荏苒,信息再临。
可一气从暮雪寒冬等到了春末夏初,也再等不得这人片缕消息··总觉得他许不定是死在哪场任务里头去了,兴许尸骨全无,自己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虽然动用力量去挽他个全尸也没甚么不可,可总归是找不到最好的托词,便只能浮躁一时沉静一天的耐着性子,寻思着,再等等看吧。
他向来是个不怕等的人··然后,消息终于来了——·烈阳六月天,这人烂醉在赌坊里,先是将财银悉数散尽,最后输的底裤都没了,被人扒的一干二净抛到了街上。
这人还犹自醉着甚么「大、大、押大」赌坊打手笑话他,「兄台,衣服都押进来了,你还拿甚么赌再输了赔老婆不成么」·「钱,钱……我还有钱……你们知道我是谁么」这人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捧着酒坛大着舌头,「老子可是谢常欢……」·话音未落便瞧见从坊里飞出了一干打手——谁不知这人是悬赏榜上的第一名值钱的不是谢常欢这仨字,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名字后紧跟着的那一串数字。
因此,谢杀手裸着身子狂奔了三条街一时成为千古流传的佳话··十三寻曾经在酒桌上还常拿这事笑话他,言辞切切间奚落不假,听出来更多的却是熟稔··後来又是金秋十月寒,北地却当先入了冬,他一路踏了匹不知甚么品种、却速度无比惊人的烈马,一路马蹄声声如战鼓擂脆,毫不留情的便踏碎遍地金光熠熠,名利傍身,一路风火璀璨的就奔至了北地冰原。
一页纸笺不够叙述他是如何同那匹比主人还疯癫的野马怎么就风风火火恍恍惚惚的去了北地的··素手执页,缓翻而过··只一行大字——·然后听说这人骑着马撒了欢的在薄冰上乱蹦跶,步步踏银光,碎碎听冰裂,紧接着——双双落水。
只把温浮祝看的神情恍惚,险险不能自已··一瞬间好像又回到稚时学堂,他顶着一颗机智过人的脑子,不肯学三书五经,不肯效先贤仁义,偏生爱大家摇头晃脑跟着夫子齐读君子之行时,偷偷藏了小画本于课桌里津津有味的翻着。
那时候大哥便次次抓自己,抓一次敲手心一次,这边委屈的抹了眼泪认了错,一扭头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气的他们统统为自己的将来忧心··也正是如此,温浮祝从小才没学的好轻功。
因为他们都不教··总怕自己会了点轻功,连学堂都不上了,镇日屋顶揭瓦,树下弹雀,河中摸鱼,草中埋兔的……·等着後来一起撑过隗昇最飘摇的时候,温浮祝已经老了。
排兵布阵,攻克南境陲风,又接连吞并周边绵延小国,扩展版图,大收疆土——等着他再回头的时候,已经过了学轻功最好的年纪··更何况,自觉此生江郎才已悉数用尽,浮生且过后,他忽然就有点倦了。
譬如——他现在是可以再度下河摸鱼,屋顶掀瓦,只是,终归是难寻当年欢乐··这话曾在五年前,他彻底在心底认同谢常欢之后,拿出来同他讲过··谢常欢哈哈大笑,那时候他肩膀中了一箭,笑起来能扯着伤,他却还偏偏笑个不停——「所以老温你这是在羡慕我羡慕我自由自在,羡慕我在想要做甚么的时候,便能立马去做」·情有独钟恩怨情仇·「大概是吧。
」·那时候夏夜风凉,天空上星子一闪一闪,他俩并排躺在屋顶上,离的天空太近,好像一伸手便能摘下几颗来在手中摸匀摸润··谢常欢清了清嗓子,风淡淡刮起二人青丝,在空中纠缠不休。
温浮祝只听得他轻声反问,「那你怎么不知,许不定现在重新下河摸到的鱼,会比当初你抓到的鱼更大更漂亮於是你会有更多乐趣呢」·一瞬间愕然。
不及开口反驳甚么··便听得旁侧这人吸着刚才由笑扯着的伤口嘶嘶笃定道,「温浮祝,你哪怕有了这个念头后,也一定没有真的去实行过·」·确实……如此。
因为先前已经在心底否定,找不回这个乐趣了··却忽然被他捉住了手腕,短促了句,「起」,便匆匆翻身下瓦··温浮祝轻功没他好,猝不及防被他扯着了,差点摔下去,这人却似是早有所料,旋身回抱了他一下,「啊呀啊呀,可惜在下现在一只臂膀受了伤,怕是抱不动你,不然我刚才又有便宜可乘了。
」·言之凿凿的一张脸,却不见得甚么亵渎神色,有的只是满目的温暖欢喜··直到被他像赛风似的拉出去狂奔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我这是领你去摸更大更美的鱼。
你该不知道吧,离我们这边大约八个城镇的距离,有一条非常澈的小河,那里头的鱼都特别大,也特别漂亮·当然最重要的,是它们味道十分鲜美·」·温浮祝只知道拼着全力跟着他的脚速,让他负担不要过大,闻言却不由自主啊了一声泄气,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反问,「八个城镇你这大晚上的……」·「我这大晚上的,便是要领你狂奔八个城镇,去摸一尾鱼回来的。
」·「常欢,我没你那么好的轻功……」·「你不肯跟着我的速度试试,怎知一晚上你便奔不过去我倒是忘了先前用了几个时辰了……」顿了顿,又忙扯了一脸忧郁之色的他道,「嗳呀,你快甭想了。
我敢打赌,你过了今夜,不用今夜,便是一两个时辰,可能这股子劲头就消了,那时候哪怕你奔去了,摸着鱼回来了,也没现今这刻更期待·」·他一边抓牢了他的手带他狂奔,又一边朗声大笑道,「温浮祝,你终于肯有趣了一次。
」·回过头来又促狭了一张脸,「所以有时候不是你小时候没做成甚么,长大了便做不成甚么了·也是得看这股子新鲜劲头的啊呀……」·那夜他俩没去得成。
只因谢常欢太过在意回头开导他了,而又没注意他自己脚下的诡异步速,这一扭脸的过程身子却不带停歇的蹿出了十丈远,一不留神便撞上了身前树干,便是温浮祝有心拉他一把,提醒他一声,也没来得及插得进嘴去。
朗朗月华下,谢常欢捂着额头蹲在树下默默揪草,独留温浮祝一个人在旁侧捧得肚子笑弯了腰··简直也恨不得学那些个江湖豪客,性至随意放达的捶胸顿足仰天狂笑,可温浮祝毕竟是温浮祝,只能一边揩着眼泪,一边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怕谢常欢实在觉得太丢面子,笑的乱抽抽的顶着满眸水色去安慰拍他的肩,「常欢,没甚么的……我并不笑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再笑一会儿就不笑你了……哈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哈哈……」·最后是笑脱力的倒在他身旁,谢常欢依旧一脸惆怅的捂着额头望天——说真的,他现在低头头晕,还被温浮祝笑声震得耳鸣。
那年二十五,温浮祝活了人生小半载,头一次笑的如此酣畅淋漓,兴尽而归··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及至天明时忽然来了场急雨··谢常欢当时正好和聂白在外面整弄马车。
下意识一个飘忽回到客栈想去老温的房间里避一避雨,未及效仿一回那采花大盗如何如何破门破窗轻佻而入,却见那窗扇忽得被人从里头拉开了··谢常欢一个刹步不急,径自猛扑了进去。
温浮祝也是一大愣,下意识只知接住他··却不料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他这边一时没心下准备,再加上谢常欢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的身量,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温浮祝连连往后退了四五步,直至后腰撞到了桌边才堪堪没双双一起栽倒地上去。
谢常欢双手仍旧牢牢缠着温浮祝的脖子,双腿也夹紧了他的腰,这时候才装模作样的抹了把虚汗道,「吓死我了·你说咱俩要是刚才一起摔地上去了……这事传出去得多叫人笑掉大牙啊」·「你还不从我身上下去」·温浮祝气急,先不提这事怎么就会传了出去,便是他摔地上去又怎么了不就是为了证明他轻功好么倒也不晓得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舍得将他直接摔地上去,此刻只得一抬肘捣向他腹部,一路顺着硌人的骨头磕在了硬邦邦的胸膛上迫他赶紧下去。
谢常欢这才松了腿,却没松手,下意识使了力气将他往桌上按去,单手也顺着摸上了他的脸颊··温浮祝叫刚才磕在桌边的那一下治的整个后腰都震的疼,此刻被他使力一压,疼不必多说,一下子竟然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一路飙着麻痹使力,连口气也没喘的上来,浑身忽然使不上丁点力气的软了下去。
「你别闹……」·缓了两大口方才缓得下刚才这股子瞬间失了感官的茫然片刻,温浮祝找回气力后冷声训他··「刚才伤着了」·谢常欢口吻很轻,一手也从他脖颈上滑下来,滑到了他腰后替他揉捏着舒缓疼痛,慢声道,「其实你腰不好也没甚么的,我腰好便行了。
」·温浮祝无奈侧头,这人嘻嘻哈哈的,一大早起来就能开始寻思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真是太没皮没脸了……·是单手又缓缓划过他眼睑的细腻触感,谢常欢叹了口气,在温浮祝爆呵出第二个松手前当先收了手,「怎么脸色这么憔悴」·温浮祝撑着桌边缓缓起身,「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啊呀,莫非是在下没有相陪在侧,老温你空房寂寞空虚难耐空……」·「因为要防着你骚扰·後来夜雨又下,我轻功不如你好,自然就得提了十二分的心神来从雨中辨别是否有天外来客、你这个惹事精又有没有暗自偷偷摸过来对我动手动脚。
」·谢常欢眨了眨眼,毫不给面子的批评道,「老温,我来了你也听不出的·你那内家功夫真的十分的不入流·」·温浮祝笑,「有多不入流再怎么不入流,不照样能招架得了你天下第一的杀手,也不过尔尔。
」·谢常欢亦笑,「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他不对刚才那番话做些评价,只是继续柔声道,「我的意思是,既然那么不入流,你还不如尽早洗洗睡·因为我下流,可不是对我喜欢的人下流。
同样因为你是我谢常欢喜欢的人,所以我才会处处尽心尽力的护着你·夜雨声中脚步难辨,再如何难辨,我也得时时刻刻担心着有没有人打我心上人的美色主意·」·像是看温浮祝不理他,谢常欢忍不住又过去殷殷切切道,「老温,以后你尽管放心睡便是了,我会护着你的。
」·「你」温浮祝挑眉,「你是个跟徒弟都说『哪怕是师父站在你身后,你也不能把空门露出来的』人,你叫我放心……」·「喂」谢常欢不满,「徒弟和心上人能是一样的」·眼巴巴又去抓了温浮祝准备倒茶的手,贴着自己胸膛按紧了,「这点心意,你还分辨不出」·温浮祝就势一个渡鹤掌按了下去,吓得谢常欢一个闪身在空中翻了两翻,想翻出窗外又忆起外面正雨时,只好匆忙收脚,尴尬的扒着窗框立住了身,「好了老温……我也不闹了……你也别喝茶了,我本就是来知会你一声该走了。
」·顿了顿,又神色古怪道,「这次身后跟的有些棘手,背后灵一样·还是你和聂白先走,我处理处理再来·」·温浮祝持着茶杯的手一顿,停了半晌这才抬头,「你多加小心。
」·*******·「统统都是羽鸦」·「是·」·「嘶,奇了怪了·我们抢了荼蘼的生意,怎么说也该是荼蘼的追来,怎么当先追来的会是羽鸦我一路上都不知处理了几拨扁毛畜生了。
」谢常欢围着炉火转了转,「按理说不应该啊,羽鸦没必要跟我们过不去·他们明明知道我们不是省油的灯·」·「是·」·谢常欢又背着手原地绕了几圈,没头苍蝇似的乱晃了几个转身就也一把奔去桌边提了茶水准备来醒神,刚待要喝又顿住,不由自主拔高了声调,「怎么连你也在喝隔夜茶」·「还有谁在喝」一身黑衣老汉模样的男人停下解剖尸体的手,左右四顾望了一番不由觉得背后更是发凉,「我,我咋还没瞧见再有人呢……」·「不是,他不在这里。
」谢常欢这人看起来再怎么不着调,不像是那种喝茶会有一大堆穷讲究的人,可茶叶是不是隔夜的,这点他还是辨得出来的·多少也是因为温浮祝有爱茶的癖好,因此他算是投其所好的四处找人了解了些,所以那日他去知会老温先走的时候,看他那床铺没像是睡过,衣衫也是穿戴整齐的,还不待自己扑进去便先张开了怀抱……那时候,温浮祝桌上的茶壶嘴是湿的,茶杯里也有一层湿痕,而那茶叶,便是泡了一晚上的大概。
谢常欢虽然不讲究这个,但是也觉得热茶更好喝,再加上在这冰库里呆久了浑身都想找个人赶紧抱着取取暖,除了现下飞快的奔至扬州小院落找着温浮祝外,他啥也思索不进去。
谭谌听闻这话却更觉惊恐了,他现在不在这里,那他莫非刚才在这里喝了杯茶走了因此吓得站起了身,撂下了手中小刀便想往外走··谢常欢这时候倒是回了神,伸手去拦他,「你干啥」·「常哥,你知道的,我怕鬼……」·「你怕鬼你还天天和尸体打交道」谢常欢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声,「你又从哪里听出来有鬼了啊」·匆匆在脑海里思索一遍自己刚才分神时的答话,谢常欢一拍额头,「我说的是我老相好,前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在喝茶。
嗳呀我跟你讲这个做甚么·你给我老老实实呆这儿快剖,我要结果,你赶紧的」·「常哥……」谭谌这又才戚戚然的回去蹲地上继续扒拉了,一边扒拉一边又忍不住道,「这尸体已经是四五天前的了,你干嘛不要最新运来那批的,独独要这三个」·「废话,我杀的我不知道怎么死的当然是我没杀的才叫你帮忙啊顺道也试试毒愈能不能对付死尸上的毒。
对了,是用毒杀的吧」·「嗯,暗器造出来的不是致命伤,伤在其上的毒·我还得等几天看看那些个麻雀和老鼠的反·应,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吧,一有消息了直接找我,别找小白·」·「知道·」·谢常欢转身待走,又停步回头,「那个,你们近来也小心点,别跟羽鸦打上交道·」·谭谌一愣,「为甚么又不惧他们。
」·「我怕是有人伪了『羽鸦』·」·「甚么」·「这事不简单,我总觉得能跟我最后拿到手的东西也能牵扯的上·这次咱们毁个规矩,拿到手瞧瞧它,若是有一丁点不对……我们就还是按老规矩来。
」·谭谌刚喝进嘴里醒神的隔夜茶一口喷了出去,「常哥,说的你好像哪次并没有毁掉规矩似的·咱不道德就不道德,咱真小人就真小人,别能不能一本正经的装着你和个君子似的」·谢常欢眨了眨眼,「这个,人难免有好奇之心嘛,再说了,若不是因为如此,我也撞不破你上次叫我替你去添香楼偷得那个小包袱里,竟然装的是云音姑娘的肚兜……」·「喂你……」谭谌一个激动的刚站了起来,便瞧见谢常欢呦呦呦的怪了调子,伸出手指远点着鼻尖道,「谭谌你可千万别激动,你一激动这张脸就得崩坏了,易容术还有待提高呐小子嫩的狠」·情有独钟恩怨情仇·语毕一踏飞檐,身形如鬼魅的踩着冰壁「咻」的一下便已无影踪。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小白丢了··一开始知道这件事,谢常欢本是不忧心的··可随即紧跟着知道温浮祝也丢了的时候,谢常欢就疯了。
温浮祝他的功夫,只不过贵在一字『诡』而已,实际上并不入流,只不过得了这人脑筋转的十分之快,又心思敏捷,故而有时亦能同自己这般下三滥的人堪堪做个平手··缓攻少人的情况还好说,若是人数多了,又是连番急攻,他暗器总有用竭的那一天,剩下的若要靠内力去杀搏,势必便要以借力打力,能躲则躲的方式。
若真能一举歼杀一二流高手,那多半是侥幸钻了个空子,或者对方干挺着不动让他打的··前者定是老天忘开眼,后者则是走了狗屎运··而隔了小百里地的聂白和温浮祝,恰巧就在走狗屎运。
此刻他俩仍旧静伏在草丛里,谁都未再动··就在刚才,他俩寻着谢常欢重新发来的暗记想要换新路走的时候,一拨杀手忽然行至,其中还夹杂了个一顶一的高手。
温浮祝不急不躁缓扣了一手鱼刺,冷眼漫观全场,暗放冷箭一般的迅疾无比刺刺袭喉而去,按理说喉咙中卡了个刺并没甚么要紧,又不像插了把匕首封喉,可那群杀手还待往前走个一两步,却纷纷倒地不起,无任何其他怪态,睡着了一般。
而那顶尖的高手自然不可能中了温浮祝这个鬼把戏,本是已经躲开了那暗刺,可不知是被周边同伴的忽然躺地吓着了,还是太过惊愕而不可置信,竟然一时愣在了原地··聂白这时候短芒已至,一柄透腹,再遵循着他师父老人家的教导——「就跟你吃面时,筷子伸进去,嗳嘿~这么一扭,一转,再哗啦——一声□□就成了。
」·兴许是当初师父那碗羊杂汤粉里的辣椒油放的太多,红艳艳鲜亮的太过,随手一搁搂便是一连串羊肠羊肚杂碎的浮浮沉沉不停,活像案发现场似的,因此这事对聂白造成的心理影响一直很大,搞得他有好几年都没再吃过羊杂汤,可同样,他把这个技巧记下来了,还记得一清二楚,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难忘。
像是惊诧于少年太过血腥又狠戾的手法,温浮祝往后微退了一步,还是冷不丁被溅上了一下摆的血渍,这才忍不住开了口,「小白啊……」·啊字尾音不待落,他连忙伸手往后一拉聂白,三支冷箭侧袭而来,竟是还有人在埋伏·互相换了个眼色已俱分散而藏——明知敌多己少,再分头已是走了险招,可又恰因了刚才敌人在暗己方在明,温浮祝这一举只是为了给聂白换得更大的逃跑空间。
他俩分散而伏,一动未动,刚才那放了冷箭的人也一动未动··不知周边是否还留有如此龟息之术出神入化的敌手,聂白一时间既是心急想去找温浮祝,又是忧心这群人怎么又盯上了他俩了·因为聂白深知自己挂名的是『荼蘼』,也就是说身后有一个庞大的杀手集团是撑着自己的,这帮来客也不知是不是羽鸦,哪怕不是羽鸦,是旁的杀手刺客,也断没有敢上前截杀自己的道理。
若说盯上了温前辈,那便更加不可能,温前辈是个隐士,顶多和谢师父走的近一些而被人记住……可正如温前辈在人前一直冷言的那般——「他和谢常欢并不是那种关系。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不管信了还是不信,都没必要杀了温浮祝吧难道杀了温前辈好让师父难过还是只是想抓他来威胁师父送命他们好以此拿了赏金·层层绕绕的一时间思索过好多可能,毕竟杀手的本能,和他所接受过的训练,都让他知道——温前辈刚才那一举动,是让自己先跑,去搬救兵。
如若这群人只是为了抓温前辈来威胁师父的,那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将他怎样,因此,他刚才是思索过走的··可真打算偷溜了,才发现现今的情况十分不好说走就走,这般一犹豫的停住了脚,又忽然寻思到——他们的行踪很隐蔽,之前除了师父有大摇大摆的出现过才引了杀兵一路追至南下,也叫师父把那群杀手的尸体弄妥了,如今他已经消停了三四天,连个影儿都抓不到,于是这群人又是从哪个渠道盯上了他们还是说……一直有人暗中跟随,却迟迟未曾打过照面·聂白也不由得有些郁闷。
他其实有一项十分讨谢常欢欢心的能力——过目不忘··因此此刻左右无他计可脱身,聂白索性一面调整着呼吸继续埋伏着,一面在内心过着这几天遇见的人,哪怕是那日在酒楼中的小厮和大厨杀手也让他顺着面庞细细理了一遭,并没有甚么特别眼熟或相像的,倒是那日温前辈在酒楼和他单独吃饭,大概是因为温前辈生的实在太好看了,因此引的旁侧一桌的人一直在毫不掩饰大大方方的盯着他瞧。
温前辈剔了能有两柱香时间的鱼骨,那人便持杯眨也不眨的盯着温浮祝瞧了能有两柱香的时间··那人的面目……乍一看也不像是易容过的,而且顶着两腮酡红,一看就是醉酒了的模样,聂白当时还心惊了一小阵,就怕这人真是个登徒子过来放浪甚么的。
好在那人行为很是配得起他那身看起来十分华贵的衣裳,因此只是一直远观,最后幽幽的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又重新斟起了酒·直到他们走出了酒楼,那人仍就自顾自醉着,眸光又盯到老板娘身前去了。
这般细细一想来,竟没有甚么人是在这短短几天内打过二次照面的,这么说来,是当真有人追踪功夫如此出神入化,片分马脚也不露,还是自己想多了·难以思索此刻被困窘境的缘由,又寻不到突破口,聂白不由得内心有些小郁闷,若是师父在这里就好了,定能有法子闯出去的。
——因为谢常欢的思维实在太不同于常人了,次次出其不意,每每剑走险招·无论甚么境地,皆能化险为夷··大概是因为了解了温前辈武功并不算得太好,而对他有点江湖上人的瞧不起眼了,这边内心尴尬又急,正惶惶难持之间,忽听的袖袍悉索之声。
未及短刺向声音发出地猛扎,便是一声冷厉的,「快撤」·三尺开外忽作火海,连绵灰烟统统呛鼻入喉,聂白连翻了几个身退出林子外才大惊——温前辈轻功本就没他好,他万一……·正发着呆呢便觉脖颈被人一按,下意识抬手反击却见宽大竹青袖袍滑过他的衣领,是温浮祝·温浮祝气的头疼,谢常欢那个心有九窍的下三滥怎么能有这么乖蠢的徒弟·好在聂白反应的够快,随着温浮祝飘飘然的走了没几步便换作他反手携了温前辈一路狂奔。
直到觉得甩脱追杀了,聂白停下来忙上前去检查温浮祝的身体··温浮祝刚歇口气呢就觉得自己身子被人摸了摸,下意识往后大退了一步,心说果然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这聂白怎么跟他师父一个德行,上来就动手动脚。
似乎是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温浮祝那略微蹙起的眉头聂白才啊的一声住了手,有点局促道,「我只是怕前辈您受伤了……」·温浮祝摆手示意没事··聂白不能真上前去检查,便只能拿眼猛瞄他,希望能看出好与不好来。
看了半晌一点伤痕不得,便是连烟熏的灰迹也没有,不由得忍不住开口道出了心底事··温浮祝一愣,「这还是常欢的东西·」·言罢从怀间摸出一个小竹盒,「你师父那个下三滥,不就是经常用毒用药的吓唬人么」·聂白又啊了一声,这个……此话不假……可是师父经常做些吓唬人的小玩意出来,却也没见得给过自己这个东西。
不由得便又多看了两眼,温浮祝似是瞧出他心中所想,索性伸手递了过去,「还有小半盒,你拿着玩吧·刚才那药粉一出来,是带着火焰颜色的,而那烟雾本就是这药粉的本来面目。
刚才只不过瞅准个大风的时机,吓吓他们罢了·」·聂白连连摆手,示意这东西他要不得,温浮祝却没多放在心上,转手从腰间掏出另外一个小盒子,摇了摇是清脆的铁器相撞声响,「我有了暗器在手,也不需要这药粉了。
」·将竹盒硬是抛到了聂白手里,他这才又低下头掏了掏衣袖,嘟囔了句,「刚才要不是一时情急掏错了,我也记不起他曾经还给过我这么好玩的东西来·」·重新整顿了下,把几个暗器盒子在袖中藏好了,又顺道掏出几根银针来束进了发带里,温浮祝神色如常道,「走吧。
」·二人又行了约莫一二个时辰的功夫,温浮祝忽又当先开口,「小白,你知道刚才那群人是甚么人吗」·聂白抬头,脸上也有些许疑惑之色··温浮祝瞧见他这副模样便觉得他也是不知了,因此也只是自顾自摇了头叹,「看来此行必定不得安生了,本以为和他分开走就没事了,却没想到已被盯上了。
」·顿了顿又怪道,「搞不懂,凭甚么我也会被盯上实在是太欺人了·」·垂下头去又是一幅寂寂神色,看样子真是郁闷的不轻。
似乎是知道温前辈是从『世外桃源』里长大的,不像是他们这群从小就刀锋舔血的人那般粗犷,更别提不认识师父之前他兴许连杀生都未做过,此刻十多年相伴简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师父刷新了眼界,偶尔尝这没命狂奔的滋味还好说,当做个新鲜。
可这日后继续要天天这般了……聂白不知怎的,看着温浮祝静静垂眸的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别看聂白也是个杀手,实际上,他也有情。
他们的杀手集团,不同于那些冷冰冰的杀手,好多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直到……被逼做了杀手··似乎是又忆起到底是因为甚么才促使他们踏上了这条不归路,明白他们背负的甚么使命,聂白的眼神一瞬间又坚定起来。
只是可能因为身旁这人早晚有一天也会融入到他们这边的家庭来,或者他们大家庭里的师父要跟着这人走了出去……·越想越五味杂陈一瞬间竟不知刚才忽然对这人有了的好感又化入哪里去了。
索性低着头再不说话,只默默看着手心里的这个小竹盒,一步步的慢跟着··是了——温前辈也能寻着师父的暗记了,毕竟师父也教他识了怎么读暗语的法子。
也就是说,不必自己引路也可以··郁郁之气忽而堵在喉间,又忽而沉如心田,聂白只是将手中的竹盒越攥越紧,好像只有这般使力握住了甚么,才能将心底的一些话统统压回去,而不是将它们蹿出来。
其实聂白很想问问温浮祝··问问他,你如若不是断袖,为甚么还要勾着谢常欢不放··他若是不喜欢谢常欢,那么自家师父对他那么好,岂不是、岂不是吃亏的很·可自家师父却天天笑眯着一张脸道,「老温他无非就是害羞。
」·言罢又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道,「小白,我把他真压身底下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你不必如此替为师着急·」·作者有话要说:·☆、第十章··谢常欢并没去找他们两个。
而是在约好的地点,原地不动的等着··这是他和温浮祝多年来的一种默契··再加上,他信温浮祝足可保全自己··只是一转眼又过了五天,照样音讯全无。
那天谢常欢一起身,忽觉院中多了两人呼吸,急匆匆奔出去看,才见是秦娘,一身黑衣寡妇扮相,身后头跟了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正是那日装成老翁的谭谌··秦娘也未料到谢常欢奔出来的速度如此之快,惊乍了片刻,忽的眼风一转,风情自是不用多说,「你相好出事了」·「小白也丢了。
」·谭谌和聂白并不熟,说实话他之前和谢常欢也不熟,是一直单独跟着秦娘的,从小也是秦娘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因此黎叔一去世之后,谭谌更是直接将秦娘当做了自己的亲娘。
·情有独钟恩怨情仇故而此时只能继续尴尬的立在当场,并不表态,想先看看秦娘是作何反应··秦匀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立马反问了句,「他俩现在都不在是不是」·不等着谢常欢做回答,便急匆匆推了谭谌往屋里头走,「快快快,我瞧这几日天热了,路上又赶,才让他把易容摘了。
正好他们俩人还没回来,让谭谌再易上·」·谢常欢翻白眼,「不是他俩回不回来,是他俩不一定能回得来啊」·「你是不信你那老相好啊,还是不信小白」·*******·「这孩子怎么处理」·「甚么怎么处理」温浮祝忙伸手将倒在地上的聂白又往自己这边拉扯了一下,「等过会儿药醒了,我带回去便是了。
」·廊外弦月压的正低,却偏偏锋芒凌厉,江墨缓缓侧了头,盯着温浮祝看的又有些清怅起来··「你……」·「我会回去的·」温浮祝拿着药一点点处理着刚才杀手的尸身,半晌不见他有回音,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看你来了……便觉得我不回去也没甚么打紧的,若不是阿衍有了能力,你这个原本忙的脚不沾地的国师又怎么会有闲心四处乱跑。
」·「呵,温浮祝,这话你倒说对了,没你误人子弟,阿衍一天比一天更上道了·」·「如此一来,我不回去也没甚么的·」将尸体统统处理没了,温浮祝这才收了药瓶,拢了袖子站起来,一起来还有些发晕,忙闭眼了几下,这才恢复过来。
江墨原本还是要骂他的,可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由得有些心软,调子却没见得柔和几分,依旧是当年那一板一眼的模样,「你是不是晚上又没有……」·「江墨,没事的。
」·江墨却不听他的言语,径自走到地上,一把拖起昏沉的聂白,扒开他的嘴巴便又塞了一颗药丸进去,接着便急匆匆拖了温浮祝的袖子往里屋走,刚推门进去扫视了一眼并没甚么特别舒适的床,只好沉声了一句,「也是的,这是个甚么破藏身的地方」·「以前又不是没在这种地方睡过。
还当你真娇贵成如今的国师江墨了不成」·温浮祝眼中促狭灵动,一语提醒了他们三人的童年稚事,也化柔了江墨刚才想要训他的心思··似乎知道江墨是想要做甚么,温浮祝指了指院外,「你把那小孩也先放进来吧,总归地太凉了……」·江墨现在简直是争分夺秒,匆匆的将聂白又放进屋里,还给他找了点茅草垫着了,这才又坐回了床边,按着温浮祝的肩膀叫他睡觉。
温浮祝笑,刚待要阖眼,又听得江墨似乎是忍不住多想同他续一下这些年没有彼此相照应的片刻,第一个字出喉间还是哑了音的,带着点前几日小雨的淅沥怅然,「你……你说你这些年没我在身边,怎么熬过来的」·「江墨,你也太不要脸了,」温浮祝笑了笑,心说自己自从认识了谢常欢之后,身边好像所有人都有了『不要脸』那可供挖掘发展的层面,「没了你我可以找苏衍暖床,再不行蹭夫子的床,再再不行还能睡大哥的棺材旁……怎么着没了你,我也是能找地方睡着的。
」·温浮祝有个极少被人知的怪癖,这怪癖并不是一生下来便有的,而是後来他们为了隗昇站稳霸主位置之时,忽然患上的··起初有这个病症的时候江墨正忙得就差一天天吐血三升恨不得先身先士卒了,又强自撑着精力去找温浮祝,那时二人也无非皆是少年,少年意气少年锋芒,却偏偏他憔悴了一张脸坐在里屋对着一盘棋局发愣,桌边候着一碗浓茶。
·江墨问,「你怎么了」·温浮祝笑,笑的淡然,「偶尔失眠罢了·」·江墨哦了一句,便又去忙他自己的事,那时候夫子也忙,大家都忙。
後来隗昇稳妥妥的算是在这块版图上立起来了,寝宫中却多了一个半夜神出鬼没的游魂,苏衍首当其冲··——他的太傅跟别的太傅不一样,他的年轻太傅天天大半夜的来查他功课。
功课没做好便罚着不许睡,可往往苏衍做着做着就能又睡过去了,有一次他连做梦都是太傅讲的那些,「……廉以养德,淡以明志,静以修身……」后头甚么的又给忘了,便一下子吓醒了,赶忙便要去翻书,刚要动才发现太傅不知何时也趴在桌上睡着了,眼睑下是一片惨淡的乌青色。
宣太医也来看了好几次,便是当初夫子亲手带出来的鬼医顾生也来亲自检查过——身体无恙,可他就是睡不着··江墨有一次训完兵回来路上又瞧见顾生了,忽然省起这事,便急匆匆去寻了温浮祝。
朴素的院舍里他披着衣衫笑容依旧淡然,「没甚么,就是不想睡了·」·再後来便听说他试过藏棺材里睡··可那种小地方……一不留神就活活睡死过去了。
一想想当朝一等一的谋士竟是叫自己活活憋死的,江墨光想想此事便觉是奇耻大辱……大哥没了又怎样伙同夫子和苏衍一并能让温浮祝绝了这种奇怪的心思。
温浮祝也觉得他们骂得对,叫自己憋死实在太委屈了,况且他温浮祝当初能真做了大哥嘱咐的那些话,不也是凭着一口气撑下来的么·因此眼瞧着帝国微有飘摇趋势,他便一日不能离位。
他要好好活着,为了隗昇,为了苏衍··於是在江墨不忙的时候还好,他去找他睡,实在不行,在苏衍功课没做好或者有要事没办好需得熬夜的时候,他便去找了苏衍。
若这二者都不行,他就再厚着脸皮去求夫子施舍半张床位出来··夫子笑骂,「都多大了,你还像个小孩似的」·温浮祝只乖乖做低伏小,摸着鼻子讪讪的笑,可真等着夫子应允了,整个人便像是得了天大赦令,急匆匆奔去了床榻,倒头便要眠。
有一天夜里忽然起了惊雷声响,温浮祝一个短暂的小眠未及深沉便被惊醒,一想着早上要处理的大堆事务,索性翻了榻尽量轻便的走,可还是一不小心就惊动了夫子——这个臭老头,当初若是肯多教自己轻功一些的,自己也不至于功夫如此之差,起个身下床还怕扰到他了。
温浮祝一直不大爱来扰夫子就是因为,自己可能会打扰到夫子休息··夫子已经近百啦,可他们都还希望夫子长命百岁的,虽然眼下来看他身体依旧健朗,牙口还特好,可不知怎的,温浮祝就是心底过意不去。
可夫子比他更过意不去,粗糙干枯的手搭在温浮祝头顶半晌,也不过是轻轻拍了拍,他那幽默风趣的夫子好像头一次如此沧桑,如此惆怅,他听得他道,「浮祝,苦了你了。
」·「没有·」他回的干净利落··是真的没有,为隗昇,为苏衍,他能尽心尽力到这种地步,他心里头畅快的很,好像能找着点自己欢喜的江湖义气,便是失了点睡眠又怎了,有甚么的·可顾生却毫不留情的跟他讲过,「温浮祝,我可告诉你,」这位大爷抬了衣摆,架着二郎腿,挂上了满脸的刻薄,「凌辰前那熬得是夜不假,过了辰时候,熬得那可叫血。
」·温浮祝拢袖淡笑,不冷不淡的哦——了一句··他打心底是瞧不起顾生那种人的··可以说他是——最对不起夫子,最对不起大哥的那一个。
隗昇最困难的时候不见得他伸手支援,隗昇最动荡的时候他天天醉生梦死,等着靠自己和江墨把隗昇硬生生撑起来了,他竟然开始有了点像是要回来的迹象··江墨怎么看这个人温浮祝不知道,但是温浮祝知道自己打心底里并不喜欢这个人。
因此他的话也统统不曾往心里去过··可苏衍跟顾生走得近,大概便是因为江墨太冷血,自己太无情,所以这小兔崽子才能和顾生那个更好交流的走的近了,於是也不知怎的添油加醋一说,就把苏衍给吓着了,觉得太傅还是睡觉最为重要。
因此——成天介大白天的就看着温浮祝在补眠·可毕竟不比夜里头安静,所以苏衍也一直想要夫子在晚上正常的合该着休息的时候,也能睡得着··可他却不知道的,温浮祝要的就是不安静,能让他眯一会他就很满足了。
因此在温浮祝的世界里,要他放心的休息只有两个法子——要么保持清醒的眯一会,要么彻底昏迷··其实,若有江墨在,他起先也是可以放心睡的,毕竟二人从小一同长大,跟了同一个夫子,学的同样的知识,後来又一起扶持隗昇。
敢问这么多年来,有甚么是彼此不曾知晓的·「没有,统统没有·」这话放到二十岁之前问温浮祝,他亦可这般斩钉截铁回··可後来……他觉得此法也行不通了。
因为温浮祝越来越明白自己的那颗心、深知他自己本该是归属于哪里的,所以他才想离开这里··是了,江墨说的不假,隗昇若有难——他温浮祝一定是二话不说就回来伸以援手的,可隗昇若没事……·若没事的话,江墨足以护得了苏衍。
那自己没有继续困于此地的必要了··那时候他一袭月白袍子,时常半夜游荡于宫墙深院,不时驻足于廊景深深,只为看那青石宫墙借了银月几笔,复点星浓,而那碎银星光旁就是偶拥其光悄然静绽的无声海棠。
许是那夜太美好了··也或许是手上执的几页罚写是苏衍刚刚才赶上来的,字迹越后几页越潦草,倒不知是拿手还是拿脚写的了,可那一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却写的工工整整。
小孩儿递过来罚写的时候还似乎带着点希冀的眼光,还特特将此页叠在了最上头,以为仿了先贤的咏颂海棠,便能是投己所好,饶他三日清闲了··温浮祝无奈低头笑,却也忍不住又翻了翻。
笔迹稚嫩,连下笔也透不过宣纸,端的是绵软无力……·温浮祝的眼神不由又荡了荡,夫子当年也是因此训过自己的,他说,「浮祝,你下笔太轻了,这样不好。
」·他不解,轻挑了眉,微瞪了眼,「这又有甚么不好我的字迹难道不够潇洒」·「就是因为太轻,故而潇洒的太过了·」·似乎是想多言,又似乎是不知该如何论道,夫子的手搭在他肩膀半晌,看着那时候无非才十二三岁的小娃娃,终归也只是轻拍了几拍。
这件事困扰了温浮祝很久,甚至有段时间还特意去观了江墨写字··江墨的字很沉,力透纸笺,可是握笔时却不见得多么用力,跟自己的好像别无二致,也不知怎地被他写出来的字便是那么那么的深沉。
江墨被温浮祝盯得久了也生疑,於是问其故··温浮祝眨眼,「夫子嫌我下笔轻·」·江墨冷哼,「夫子是怕你太飘忽吧·」·於是话题就此打住,趁互相干起架来之前先各自冷静冷静。
苏衍後来也是问过的,温浮祝那时候却只是轻轻苦笑,「小孩子哪里来这么多为甚么事事若求缘由问因果,那你这帝王之位还能做的下去知道自古以来甚么帝王能立足吗是让我,是让江墨以后都猜不透你的心思,是让我和他这些为人臣子的,得日日夜夜难以入眠的思索你的一举一动是为了甚么,而不是让我们回答你该做甚么、要怎么做。
」起先几句说的凌厉,还把苏衍吓得有些怕了,温浮祝不由又缓了情绪,淡声道,「我要你以后下笔认真,用力去写东西,你听着便是了·毕竟你现在还小·如果十年后你还需得事事这般问我。
那我先劝你一句,苏衍,你还是尽早的回家种地喂猪去吧·」·那时候温浮祝的话语虽然刻薄,可是脸上的神情却带笑,眼神里也满是柔意··只不过,眼睑下那片灰青色便更加惨淡了。
苏衍有点难受,太傅说的对,他若是能早点担当起自己的责任来,他也不至于那么累了……·於是私下里不止一次的问过江墨,为甚么不能在棺材上钻几个孔呢,这样不怕太傅憋死,太傅也能在晚上睡好觉了。
江墨却只是苦笑,声音淡的好像落在地上的稀薄月影,「你难道没发现么」·「发现甚么」小小的帝王眼瞳里满是不解··情有独钟恩怨情仇·「他喜欢说梦话。
」·可他偏偏是个最说不得梦话的人……因为他是帝国的谋士··若要问是谋士那又待如何·谋士就是一个国家暗地里的脊梁,隗昇想要百战百胜,那他温浮祝就必得先知己知彼。
所以,他是一手掌握天下所有信息的暗渠之主,是隗昇暗地里的幽冥之手··对于让温浮祝知道自己这个缺点,江墨是悔的··因为是他先发现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自然也不乏幼时穷困,争抢过同一床被子。
就那么一小点的房间可供睡觉,他和温浮祝分到了一起……·小时候也没觉得甚么,连温浮祝也没觉得甚么,甚至于……江墨之后都忘记自己曾经当笑料的在吃饭时爆过他的糗事,可温浮祝偏偏记着了这一句话,还一记多年。
他从小就被定为谋士··可他注定永远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谋士··因为他的缺陷,是对于一个谋士来说,最为致命的缺点··他刚离宫那阵子不久,就被江墨给找到了。
微抬袖,温煮茶,梅花方落,初雪乍起,他第一句开口便是——「江墨,我现在睡眠好多了·」·一句话便堵得他无法将『跟我回去』这四字同来路愤懑一起混着怒腔吼出口。
是啊,他只是被逼的、被逼的太需要休息一下了而已··江墨深知苏衍和隗昇对于他们当初的那个小团体来说的意义,因此他向来不怕温浮祝不回去,再加上苏衍没了他的谆谆误导已经开始步上了正轨,暗渠也差不多叫他全给揽了下来,他回去……只要稍加提点一下不对之处便可以了,也无须像以前那么劳累。
再说了,重要的信息怕由梦话出口而叫旁人得知又怎样温浮祝若是不愿搬来同自己睡,那自己现在也能揽了他的活计,虽然做的不如他那么细致……可眼下隗昇太平的很,旁的小国也没有小蛇吞象的心思,哪怕真有不懂不解之处,大不了劳他费心提点几句便是了。
定不会如当初初建隗昇的时候,让他日日夜夜算计思索个不停,而生怕晚上睡觉时泄露个一二句关键出来··若是他愿意同幼时一般同自己再共榻而眠,那,那还惧甚么心思被外人知晓呢他江墨并不是外人啊。
於是江墨起先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着他在外漂了,可没想着他越漂越不靠谱,这次虽是他先联系了自己,但他又差点受了伤,这让江墨有点坐不住了··其实,江墨不知道的,温浮祝之所以会选择离开这里,自己去单独隐居只是为了更好的休息罢了——这个答案,他只想对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醒:·古物我最近进入考试增多阶段··尤其是这学期在最开初我一时脑抽还选了一门十分高难的学科算作给自己挑(作)战(死)……·故而《常欢谢》这文停更几天。
(←放心时间不会太久就能恢复更新··*******·悬灯依旧随榜更无障碍··好了要交代的就这些啦=w=·祝大家看文愉快··(ps:听说收藏涨多会让作者君感到心情愉悦于是掉落更多更新。
←我讲真··☆、第十一章··温浮祝一觉醒来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浑身也舒适的不得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如此舒爽的一觉了··倒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睡前的那点破釜沉舟的心思——起先他会因为注意上谢常欢这个人,这件事,而恐惧在睡梦中一不小心将心底事抖落出来,故而想逃避江墨,逃避苏衍,逃避夫子。
但也不知怎了,在昨晚终于见到江墨之后,温浮祝反而忽然能大方了些··起先倒也不知自己忽然这么小家子气的不愿让他们知道这丁点猥琐心思是怎的,但昨晚他只想着——如果不小心真把谢常欢这个名字说出来了,那么大不了起来后便同江墨老老实实的交代便行了。
——他着实有意揽谢常欢回去··羽鸦若得谢常欢之助,绝不能还是如此软肋的模样··隗昇若能得谢常欢之陪,那他温浮祝便更加可以放心苏衍的未来。
而且……大概也都是年纪大了,温浮祝隐隐有些觉得,谢常欢这一次接完买卖,真的就会收手了,然后和自己死磕俩人的人生大事··故而自己决不能入他那狼窝。
怎么想都是把他拉到己方才对自己是更为有利的··骂自己自私便自私吧,自己甚么都可以让着他,独独关于谁上谁下这个问题……不可由他。
因此,用官阶压他也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迫他孤立无援只能听自己的话也罢……无论怎样,他其实打心底还是希望能和谢常欢一起继续嘚瑟江湖的··所以,将此路默默在心底悄无声息的铺开来去,温浮祝寻思着,找一个帮手替自己把谢常欢揽过来,或者让别人能从旁侧打点下,都是极好的。
可他没想到,他昨夜真的安稳沉眠了一晚,甚么梦话都不曾开口··一开始还有点惊疑,毕竟他是一周有五夜都能碎碎念着梦话的,倒不知甚么鬼运气,昨夜竟然真的闭嘴安静了一晚。
「当真没有」他披着衣服绕着正在摘佩玉的江墨,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江墨伸出去的手一顿,眼神变得微微有些不可捉摸起来,「难道这不是件好事你在纠结甚么」·「呃,没甚么。
」温浮祝摆了摆手,接过玉径自去看地上的聂白··估摸着时候,药效也该散了··「温浮祝,你记得有空回去看看夫子和阿衍·」·温浮祝十分难为情的停下了手中动作,「我不是在纸笺上同你讲了吗,此行一路南下。
最终地点还未定·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必要时兴许还得要你伸以援手·」·江墨蹙眉,「跟江湖人走的那么近有甚么意思就像你前几次或拉拢或逼迫入了『慎独』的那几个,其实还不如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羽鸦更好。
」·「可别我们·『羽鸦』是你和顾生培养出来的,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似乎是想起顾生和温浮祝的旧日恩怨,江墨无奈摇头笑,「我要不还是找人暗中跟着你吧反正已经有一拨人暗中追着你们了,再多一拨想必你那几个江湖朋友也发现不出甚么不对。
」·「他叫谢常欢·」温浮祝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忍不住多嘴了一下,甚么江湖朋友江湖朋友的,他也是有名有姓的好不好··「我知道他叫甚么·不就是个江湖人么」·温浮祝一愣,心说原来是江墨根本没将此人放在眼里,索性江湖人一大归类就给分进去了。
也是,这人在他眼里是谢常欢,可在别人眼里基本就是个叫做谢某某的,心下称呼他一句谢杀手便也是在抬举他了··双手横抱起聂白,温浮祝擦肩而过江墨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江墨。
」·「嗯」江墨抱了几捆木柴,跟温浮祝隔了大约有三四步··「就算你如今娇贵成一国辅臣,你也不要忘了,我们最初坚守的信仰是甚么·」·江墨眸光一滞,不知缘何温浮祝忽然开口就讲了这话。
可他思索了半天想不通透,想问问他时,却听他只淡淡道了句,「你点你的火吧,我带着聂白先走了·」·*******·「追杀你们的也是羽鸦」谢常欢自温浮祝平安回来后就一直单手抓着温浮祝的手臂,便是忍不住起身绕圈圈的时候,因了拉扯却也绕不得,於是经常性说几句话忽一起身,想起自己手中携着谁了,又不得不坐下。
看的温浮祝都替他憋屈··未曾不是暗地里迫他放手,可两人单手在桌下小交缠了十几招之后,温浮祝往往得先认输··不是他会输,而是他实在抹不开忽然掀了桌子的那面子。
尴尬归尴尬,可比起这人起先想抓着自己的手,现在只是抓着了袖子已然算是好多了··「倒不知道是不是羽鸦,不过看起来比较像·荼蘼和山河的杀手出来都没有那么特别训练有素的感觉——我是说,有点那种士兵的感觉。
」·聂白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回来后一直特别口渴,说几句便得连灌好几大口茶水才能继续往下接,只听得一干人抓耳挠腮的··秦娘有心问问温浮祝,却被谢常欢先堵了回去,「老温他又不是江湖人,他能分辨个甚么。
」·温浮祝侧瞄了谢常欢一眼,淡声道,「我倒觉得小白说的很有道理,虽然荼蘼和山河的杀手也是经过一些训练的,但不像是前几天追杀我们的那些杀手那么……那么……特别的一板一眼。
」·眼风又微微一转,温浮祝想起甚么似的冲聂白道,「小白,你们训练的时候有甚么具体的路数吗可以略微展现出来比较一下的……」·聂白摇头,「我在荼蘼学到的都是些基础,基础的套路……像杀、刺、偷袭之类的都是比较有共同之处的,後来跟着我师父学的比较多,就比较活了,所以我身上应该没甚么太多可供参考的。
而且杀手训练的时候,一般还是隔开的时候多,尤其是基础会了之后更是分开练每个人的专攻,所以我也难以一见别人的招数·不过还是能感觉到的,正如温前辈所言,他们的招数略微有点生硬,有点一板一眼的那种感觉。
像是军队训练出来,然后挑了几个更灵活的更不死心眼的,才来弄成了杀手·总之……总之不像是真正那么不要命的杀手似的·」·聂白这一长段话说完了又猛的扑到桌边去喝水,一杯接一杯的咕咚不停。
听得谢常欢在一旁呦呦呦的怪声怪气,「小傻白,瞧瞧你说的,都快赶上你是师父了·」·「哪敢在您面前造次·」聂白忙连连猛摇手,还是觉得渴,索性直接捧起壶来喝。
这时候秦娘有点坐不住了,也起了身走到了聂白身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这么能喝水」·眼风有意无意,又斜扫过温浮祝,「这有点像中了蒙汗药之后的副作用啊……」·秦娘这边话音刚落,聂白便点了点头,「是啊,最后追杀来的那批杀手实在太下三滥了,上来直接把蒙汗药当暗器洒的……」·他这边话未说完,谢常欢就嗷嗷怪叫起来了,「臭小孩兵不厌诈你懂不懂撒蒙汗药怎么了我告诉你,真玩起狠的来,我直接撒合欢药出去坑对方」·秦娘直接忽略他,又有点急的抓过聂白的手,看似在把脉,口头上也不停,「那你後来怎么回来的」·「温前辈带我藏了一夜。
」·温浮祝此刻早已拢袖站起来了,微微点头朝秦娘致意,「我当时跟聂白并未藏身在同一处,但是二人相距也算不得远,因此能察觉到他那的动静·加上我也是擅长用毒的,故而对迷药还是有些许熟悉,一察觉到不对,就赶过去了。
」·秦娘的柳眉微微一蹙,「你当时不和聂白在一起」·温浮祝微微点了点头,敛垂了水色的眼眸··「啊,是这样的……」聂白挠了挠头,似乎也不知该怎样开口解释才好,总觉得秦娘有点误会温浮祝了,大概是温前辈又救了他一次,所以聂白倒是又放开了点先前的厌弃,「温前辈轻功并不好……所以我们两人分开,他是试图以他自己来诱那群人追踪他,而让我逃跑回来搬救兵。
」·秦娘略微点了点头,又冲温浮祝笑了笑··这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可身上反而有一股子更加勾人命的风韵,有点妖里妖气的,可她那一身纯黑的寡妇打扮……本应是更加说不清难道明才对,却偏生叫她又穿出一股子肃穆来。
此刻这一笑,忽然让温浮祝有点不自在,像是有点在自家夫子面前的感觉··只又匆匆低了头,摆出一副谦恭的模样··「那……温公子既然也常用毒,身上不常备迷药的解药吗」·情有独钟恩怨情仇·透澈水波中心猛然一聚缩,轰然便掀起波涛无数。
温浮祝慢慢的抬起眼来,唇角挂出个略带苦涩的笑容,「这个……晚辈还真不太常备这等解药·」·因为他用迷药,是为了让自己睡的更深沉··解药是有的,可解药一般在江墨手里。
最初那时候,顾生不肯回隗昇,温浮祝为此初涉药理,拿自己当了试验品·故而一开始并不是掌握的那么完全,记得有一次足足把自己迷昏了三天整,倒把江墨苏衍他们一干人等吓得魂先快没了。
因此,既然他要迷药是为了让自己睡着,又何须再把自己唤醒··倒是秦娘这么一问,让温浮祝觉得自己那脑子真是放空太久了·或者说,他以前习惯了当幕后,当那个最罪恶的黑暗之手,只需去算计别人便好,忽剌巴一下子被人扯到台前来了,要同别人一起演戏了,这才还保留以前老习惯的话——实在太不该太不该了。
秦娘也笑了笑,眼睛里忽然多了些责备,看起来却更像是关爱的意味,「年轻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常欢本身心就不细,你心也不细的话,将来这日子怎么过」·一句话说的温浮祝脸『腾』的一下红了。
总觉得,总觉得两个男人之间产生这种情愫本就,本就……若是在小辈面前那腆个老脸,卖个老甚么的估计也就得过且过了,总是靠辈分也能压他们一下不敢乱语的。
这,这忽然多了个前辈,还是如此宽宏大度的说出口,只说的温浮祝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些甚么别的扯过去这事时,才觉脑子忽然有点懵,舌头也有点打结。
正有点尴尬,就又听秦娘轻笑了一声,「温公子,要不你先出去透透气吧,我也正好有点话想单独问问小谢·」·温浮祝忙点了点头,应声出去了,也没去管谢常欢留不留他。
真待着踏出这门槛,叫门外小凉风略微一吹,他这才醒了点神回来——这秦娘倒是个人物,三言两语直接拨乱自己的心,还来不及招架便又将自己哄了出来,只怕是还提防着自己并非『同类人』。
故而有些事是得单独询问谢常欢的··谢常欢回头会不会同自己讲到底是甚么事,温浮祝倒不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他们不会接纳自己··又往门阶下迈了几步,温浮祝索性走远了,打算走到院门口站着好了,未料想刚走几步,旁侧小屋忽的门扉一开,出来了一个面目五十多岁老汉打扮的男人。
怕也是谢常欢的同路人··瞧见那人朝自己这边望过来了,温浮祝忙低头压下自己刚才略显愁苦之色的脸,抬起头来时眼中水涡已盛上微薄笑意,他点了点头,刚打算拱手抱拳打个招呼,却见对方那脊背好似忽然间略挺了下,整个人的面部表情也有点僵。
温浮祝拢起的袖子刚准备抬起,又顿在了半空中,他略微歪了歪头,水色满满的眸子极其慢的轻眨了几下,尔后噗嗤一笑,「你露馅了·」·语毕便径自转了身,自顾自去他的院门旁不惹嫌了。
怕是跟谢常欢相处时间久了,自己竟也带了他那一二分讨打的脾性了,若放着以前,他断是不会这么调皮去揭别人短的··低下头来又略微琢磨了一番,心说要不是自己刚才要抱拳拜识,他一时出门又没心理防备,应该也不会是这么轻易就叫自己识破的。
如此料想,那也应是个年轻人·面相虽是掌握老人家的感觉了,可心态心理还没拿捏的准··刚想到这儿,温浮祝忽又一愣,心说谢常欢将来老了能是甚么样呢那人怕是永远也不会有『老』这么一说吧天南地北的跑,天南地北的飘,他那人心性太不定,倒是不知怎么就肯将拴着他自己的线交付到自己手里了。
又低下头略微伸展开自己的那双手,温浮祝微拢微合了几下,终于还是落了一声轻叹··能操弄风筝的,究竟是手中线,还是空中风·他手中拴着的,又何止是谢常欢这一条线隗昇的将来,到底也是牵在他的手里啊。
似是想到以前曾询问过夫子的话,温浮祝眼波忽又空寂了一阵子··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恢复日更=w=时间定在上午9点··*******·再就是我这阵子有点小忙然后码字时忘记在word里码完就顺道备注上了【因为我有时候灵感大爆发码字时能一下子就码出好几章来,于是思路太专注跟着剧情和逻辑往下顺下去时就忘记了随手把引用的备注敲上了。
·(再加上我手头还有别的文在更),然后扔了存稿箱君后我就做甩手闲人了= =,现在懒得再回头挨章找是引用在哪章下了,就在这里凭着记忆一起说一下了啊。
(orz原谅我这个老古董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我尽量争取下次记得能在引用到的那一章下顺手标注上·)·1.前几章提到过一句咏颂海棠的: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原句来自苏轼(北宋哒)·题目就叫《海棠》·2.慎独——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出自《礼记·中庸》·当初看礼记的时候,看到这段就很喜欢了,所以借先贤几分灵气拿它来在文中做了个组织的名字。
这段话讲的意思是:·道这个东西,一刻也不能背离的;可以背离,就不是道了嘛·君子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小心谨慎,因为他们知道会有没有见到的,担心害怕,因为他们知道会有没有听到的。
隐藏的会没有见到,细微的会没有察觉,所以君子在独处的时候会谨慎行事·(摘自百科·)·文中其他几个组织名字荼蘼,山河,←这俩不用解释了吧,我觉得这俩词眼在平日出镜率也蛮高的了。
以至于 封墨,羽鸦,后面还有个 暗探部队叫纸烟  纯粹都是我瞎掰出来凑数好听的了··各位一笑而过就好·=w=··☆、第十二章。
「想甚么呢」·温浮祝一收神思,忙摇了摇头,低道了句,「没甚么·」·谢常欢眨眼,一把又拉过他的手,溜溜达达的就将他往外牵,「我们出去溜溜。
」·温浮祝下意识回头了一眼,「不太好吧……再说了大晚上的出去……」·「我想叫你出去就叫你出去,哪来这么多有的没的顾虑」谢常欢又猛拽了一把,将温浮祝拽至与他肩齐平的地方,俩人一起默默走。
静默走了小半晌,温浮祝一使力气挣脱开他的手,淡声道,「我刚才只是觉得我们两个随便就走出来,给他们带来的困扰太大了·有可能被原本就跟踪我们的那批人发现,也有可能……」·「老温。
」谢常欢痛苦的揉了揉脑袋,「我说你能不能甭想那么多,欸不是你这好奇怪啊,你到底成天介脑子里都装的甚么,想来想去的,累不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能有路,船到桥头也自然能直。
你提前想老天它下不下雨做甚么」谢常欢伸手去戳温浮祝的胸膛,一下戳一下的将他步步逼退至身后抵着了树干,「你需要做的就是拿一把伞在身边就成了。
再说了,伞没拿也有我呀,脱了衣服也能罩着咱俩一起躲雨·」·深夜林草寂寂,听不得虫草低鸣,只瞧见面前这人一双水色眼眸轻轻荡荡,盛了好大一盏天河碎银。
嗳呦卧槽真是要了血命了··谢常欢又一掌拍回自己胸前,他觉得他要是再这么紧紧盯着无言认真看着自己的温浮祝,他就得脑充血先英年早逝了··忙一把又双手掩面,谢常欢嘤嘤嘤的就蹲到了地上,扭捏了半晌又扒下一只手来去扯温浮祝的下摆,「老温你怎么这么好看,你不知道你认真盯人看的时候也可温柔了……」·「快闭嘴吧你。
」温浮祝一抬腿直接将谢常欢撩地上去了,反手扑喽了几下后背蹭上的树干灰,就稍微猫下了腰,似乎在静静倾听着甚么··刚凝神了不到一秒,小腿肚子忽被人一抓一使狠力一扯,就有点不由自主的往后趔趄,下意识反手再去推谢常欢,却觉腰间一滑,这人已翻身到自己身前来,二话不说将自己又往地面压回去了。
「噗通」一声尘屑四溅,谢常欢得意洋洋的坐在温浮祝小腹上,「刚才那是野猫过去了,这周边再没甚么人了,你别紧张,有我在呢·」顿了顿忽又正色道,「你刚才也不对……身后空门不该就那么留出来。
不过没关系,在我面前没关系·可也就仅仅在我面前没事,在其他人面前断不能随意露出来·」·谢常欢忽又压弯了身子,凑过脸去,小小声道,「我那些朋友也都是些亡命之徒,到时候路上……你不用太管他们,只紧紧跟在我身后便好了。
」·「你给我起来」温浮祝半撑着身子,试图将他甩下去,「谢常欢,我武功没那么差,仅仅是轻功差罢了·真殊死搏斗,不一定鹿死谁手。
」·谢常欢笑,抬掌便去拍他肩侧,「那好,我们现在就来较量一下吧,你要是输了……我一会儿就在这把你给办了」·「你发甚么疯在这里」·温浮祝下意识蹙了蹙眉,地好脏……刚才被他扑的那几下就已经让温浮祝决定回去要洗个澡再坐在桌边发愣了,心思刚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脸忽又红了下,甚么鬼,怎么忽然就跟着这个败类的思维走下去了。
忙又正色回来,一挺腰一扭身将他掀了下去,刚起身拍拍身上灰打算再训他没几句没正经,却瞧见谢常欢正呲牙咧嘴的大叉着腿坐在地上,表情很是怪异··「怎,怎么了」·「我的老天爷呐,老温你腰上别的甚么,刮死我了。
」语毕便要起来脱裤子··叫温浮祝扑过前去按住了他的手,「不是你先别急着脱……」·温浮祝有点无奈,他腰上能别甚么又不是匕首·「好疼好疼,流血了流血了,完了完了可是在那个地方啊……温浮祝你这是谋杀你后半生的幸福……」·「你先给我闭嘴」·温浮祝不解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去撩他下摆,伸手在他大腿内侧摩挲了几下,又揪着裤管仔细对着月光瞧了瞧,连个布料都没划破,流个屁的血·刚想抬头怒吼他,却不知怎么,头顶忽然被他按住了,还在温柔的抚摸着,声调也听起来十分怪异,「嗳~对~乖~就是这样~啊~爽~」·温浮祝慢慢抬了眸子,看见谢常欢那一脸自我陶醉的模样,既是恨的想揍他,又是被他气的想笑。
想了想,还好自己蹲着,二话不说突然给了他一个扫堂腿,本以为铁定能叫这人摔着,却见他凭空一跃,接着凌空又翻了两翻,像只大鹞子一样的在空中倒滑了一下又轻飘飘落了地。
「你真是……」温浮祝抬手略微指了指,又略微眯了眼,不再续话头,但语气里警告意味已足够明显··可是警告往往是没用的,手还及得放下来,身子还未完全站起来,温浮祝又被谢常欢那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给震着了,还未暗道句他的轻功果然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便觉腰间一紧。
谢常欢甩着手中玉佩往后倒退了四五大步,「刚才就是这么个东西害的爷爷我差点……咦,这是个甚么玉啊」·忙又往左侧移了几步,谢常欢举起这块通体透黑的玉对着月华照呀照,「这是块墨玉欸」·又歪着头猛盯了半晌,谢常欢忽然重重一叹气,「这是块赝品呀老温,你若是喜欢这种东西,我去找我玩这个的行家友人来给你弄块好的,你该不是叫谁骗了去吧。
」·温浮祝在内心无奈一笑——这玉本就是假的,只不过也须得看客能有一双火眼金睛才能瞧出不对来,这玉本就是江墨用来做联络通信之用处的,若真次次都拿真的墨玉去做,隗昇便是有几个帝国的金库也不够他俩败得。
想当初刚和江墨敲定了这个联络方式的时候,他俩还曾乐呵着玩了好久,碎了一院子的灿然墨晶,尤其是在夜里头看,那碎晶的地景也成了黑,便只有璀璨的发亮,像天上的星星在眨眼。
情有独钟恩怨情仇·那时候的夏夜,也是如此之凉··那大概是自己拖着江墨这辈子做的最不靠谱的一件事了··因为深知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是甚么,所以他和江墨的童年,一直比其他小孩儿更短。
如此这番想来,好像只能浓缩成那么一个傍晚赏碎晶的光景了··之后的一切都很快啊,像场梦··竟然一眨眼,隗昇也立了有十年之多了,当真可喜可贺。
·如果能牺牲小部分人的快乐,而换取构造大部分人的乐景,那么他和江墨是会去这么做的·牺牲的,也快乐··「我知道它是假的·」·温浮祝漫步走上前,一把夺回这块玉佩,「正是因为是假晶,所以它碎开后,就会太亮了。
星星点点璀璨一片·若是恰逢白天,还值烈阳,那当是一大片趁手的好暗器·若是在有河海的地方,借着水光反映,亦是能晃的对方难以招架·总之用处多多。
」·谢常欢空摆着原先还持着玉的姿势,张大了嘴,连连后退了好几大步,「老温,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有我这个下三滥的范儿了果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温浮祝只斜睨了他一眼,懒得再同他疯言疯语下去,只自顾自重新将那玉佩吊起了,栓回自己的腰间。
手未及放下,又听得谢常欢奇了一声,抬眼看去这人又咋咋呼呼的往后猛退了一大步,搞得温浮祝还以为自己身后有甚么索命勾魂鬼之类,再度不解转回头来,只听得他怪道,「老温,我发现你一套山清水秀的衣服,挂着这个玉,是怎么挂怎么也不得劲啊。
这个玉颜色太重了,未免太深沉·」倒不像是你的风格··这一句谢常欢想了想,并没说出口··温浮祝彻底重新将玉在腰间绑好了,这才一抖袖袍,重新拉了拉最外罩衫的衣襟,两片暗刺锦绣压灰绿前襟重新板正了,一左一右胸前垂下来,刚好盖过腰间挂饰。
谢常欢又在心底叹了一声——他家老温穿甚么都好看呃……不是,不是这个,是难怪他刚才还奇怪他啥时候买的玉,原来是之前大概就一直有,叫他衣服藏得好没发现罢了。
不过连块暗器玉都得这么藏头露尾着……谢常欢伸手揩了揩眼角,努力做出一副不屑脸的神情来··温浮祝懒得理他,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走近了又顺手替他拍了拍,拍过屁股时狠狠一掌,吓得谢常欢先往旁侧蹿了一步,那架势哪里是拍,那得是劈啊於是忙摆手说他自己来,这般闹腾完了,看那样子他是想回去了。
谢常欢拿脚尖碾着石子玩,有点小郁闷·老温这个人就是太害羞了,回去了更是甚么便宜都没得沾了,在这种黑灯瞎火小树林里……你说难道不是就该合着做点甚么才对吗·「老温」谢常欢又振奋了精神,兴冲冲跟上去吼了他一嗓子。
「嗯·」温浮祝回答的温温和和,接着不等谢常欢开口,继续拿捏着刚才的声调说,「他们好像并不太喜欢我·」·月华于丛林中间歇而落,一边明一边暗的,映在他忽然顿身回头的脸上,隐隐看去倒像是潜了几滴月明,「常欢,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无趣。
」·谢常欢刚才还起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心思此刻又全被温浮祝这几句压了调子、似乎是在求安慰似的的语气给打消了,只大跨步上前去歪着头瞧他,「可你跟了我,不就能有趣了吗」·作者有话要说:高考的孩子们加油哟·祝你们都取得理想的成绩可以去自己喜欢的大学~·加油·=w=·☆、第十三章。
又是一宿枯坐至天明··温浮祝这才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窝在床榻里面准备阖眼小憩一会儿··昨晚本是很容易就诱着谢常欢说下去的··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只有他一个罢了,他们好像也不太喜欢自己,毕竟自己无趣。
所以将来……能不能换他跟了自己走··可是只是在谢常欢反问出了那句,「可你跟了我,不就能有趣了」之后,温浮祝一抬眼恰好瞧见谢常欢那双狐狸眼又瞪圆了的时候,就突然有点不忍心诱他说下去。
怎么说呢,谢常欢那人像是翱翔在漠北的孤鹰,别看他朋友这么多,哪里都能有得以遮掩躲藏的去处,哪里都有门路,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将鹰关在鸟笼里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同时,也是一件很挫败的事··温浮祝深谙此道,所以他一直舍不得让谢常欢将他的『以后』,悉数葬在自己身上··毕竟可供他飞翔的地方,将来就只能有隗昇的那一片高墙大院里头去了。
温浮祝终归还是要为隗昇卖命的,就像是他会不辞而别——真正的告别是悄无声息的,可他除非是死了,但凡只要还活着一天,他就有一天还是隗昇的人,是护着苏衍的太傅,是夫子座下最得意的一名谋客。
他当时之所以会逃离朝堂——其一是因他也确实想休息休息,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好好睡上几天·二是,他怕在梦中喊出一个陌生的,叫他们生疑的名字。
其实温浮祝还是留了一手的,做了个另外防备,他在这之前,曾告诉过那个排榜之人,「我瞧着近日连报,这人挺活跃的,虽然暂时看来对隗昇无害,但是这么去扰乱江湖秩序也不太好。
」·「所以,主上的意思是……」·「嗯,让江湖上的人也多帮忙抓他回来,想必也是不错的·至少省我们的人力物力了·」·可没想到布榜那么久,谢常欢依旧常欢笑,几乎没觑见几个能真把他押回来的。
同样,这个名字在庙堂里出现的时间久了,苏衍和江墨一干人等也渐渐产生了免疫,尤其是江墨——江墨甚少管江湖事的,他多是修军术兵法,想的都是怎么去攻克别国这等在男儿眼里看起来才能更加建功立业的伟事——故而谢某人是谁哦,好像是个杀手甚么的。
这等江湖不入流的下三滥之人,又不是甚么名门大侠……便是後来被温浮祝各种手段使尽招来的那个几个最终入了慎独的侠客,实际上也没入得江墨眼里头去。
可温浮祝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最后索性搬出来了独自隐居··总以为,他稍微休息个一两年,就调整过来,回去继续误导误导苏衍,让他成个没用的小傻子也挺好的——你只管坐你的无忧帝王,护好你的一方百姓,其余脏心烂肺的事,统统由我和江墨为你挡了去便好。
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到底还是遇见了谢常欢··在隗昇的那十年里,他後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为了逮捕他,却统统抓不到··没想到自己打算略作休整了,等休整好了亲自去把这人抓回隗昇的大笼子里,让他陪自己一起葬了青春,一同关在这片看不到出口的天地时,这人竟然又出现了。
你说缘分妙不妙·你说造化有趣无趣·温浮祝统统不知,他只知道,遇见谢常欢之后,他莫名的不想回隗昇了,想陪他在江湖上浪下去。
·可同样,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归宿,知道将来隗昇万一出了甚么事,他是必须要二话不说回去护着苏衍的,故而他不想再瞒谢常欢甚么了··之前会瞒着,一是因为……只当他是登徒子那般,无非看见个美人,调戏调戏,然后新鲜劲头过了也就过了。
却不料,这人一纠缠就纠缠了长达十年之久··况且,这十年里……温浮祝自然活了近三十岁,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识辨不出一个人心真不真来··真,当然真。
这世上竟然是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这到底是怎样一档子几吧事啊·温浮祝在辨别出谢常欢的真心后,忽然就忍不住在心底爆了一阵粗。
毕竟他之前曾猜想过自己老年来的境遇——大抵是要晚年凄凉的··因了他的那个坏毛病,他将来不可能娶妻子,自然也最好别近美色·故而他是不敢奢求有甚么人能相陪最后的。
一开始不也是未曾存了坏心思想要托江墨陪自己一起出家,後来想想,欸,何苦呢·就像是人长大了总得会有离家的,他们不可能一直像小孩子那样缠着夫子,也自然不可能他和江墨一直是最初时那种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尤其是这人同自己相陪长大,温浮祝後来有一天忽然深思,以后叫江墨陪着吧·接着就狠狠在心底恶寒了一把,把自己恶心的大半宿没睡得着··况且江墨又没有自己这种坑爹的臭毛病,将来他取个媳妇也不怕晚上说梦话抖落出甚么大事去,因此……何苦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呢。
可没想到……·忽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了··欣喜是不假,他自然开心的不得了··只是……只是因这人活的太自在了,故而温浮祝一直舍不得让谢常欢栽在他的手里。
但又为甚么,忍不住收牢了手中线呢·大抵是人其实都是还有私心的··「我也想能有你陪着·」·这是他当初同谢常欢南下时给出的答案。
温浮祝空眨了几下眼,拽过薄被来蹭了蹭,慢慢的调匀了呼吸··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谭谌你记着了么最后是到这个城镇的这里落脚。
」·秦娘又指着小牛皮卷上的一小处红圈特意点了点,看到谭谌再度点了头,这才比较放心的收了东西,回头去看谢常欢··谢常欢又换回了他那一身极具标志性的白底黑墨的袍子,如果不去细瞅那张狐狸精一样的面容,单单从背影和侧面来看,还是带着那么点侠客味道的。
嗯,不太像是个杀手··此刻这人虽是临窗含笑的,却突然没了那份惯有的轻佻笑容,只让人觉得莫名的有点忧愁··「常欢怎么了」秦娘微微有些不解,莫名觉得他今儿个是有点不太开心。
因为不能和温浮祝同路么·「没甚么·路上还劳烦秦娘你多顾一顾小白了·」·「好说·」音未落,秦娘又笑提了一声,「才两天的短行程而已,你担心个甚么劲儿便是他……」·「两杯茶的功夫瞅不着我都难受的慌,还两天」谢常欢忍不住又拔高了声调,寻寻默默的又蹭了回来,老老实实的作了个揖,「秦娘,我还是想同你打个商量,不然……还是我和老温一路吧。
」·把他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纵使我们这么多年相陪的杀手亡命生涯过来了··可就是深知我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所以才怕发甚么个甚么事儿的时候……你们不顾他。
「那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跟来的,到底是为了谁我和谭谌露面不多,更何况谭谌还有多个面容可叠,这时候我跟聂白走,你独行,我让谭谌去陪了你家老相好,这般一来,谁路上中了暗招不就能一清二楚了么」·谢常欢又甩了甩袖子,垂着头又慢慢踱回了窗边。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不跟秦娘提这个法子的——毕竟一开始想这个法子的是谢常欢,他常年被人追随惯了,也就习惯了·可这忽然让温浮祝也被人盯上了,他就有点不自在起来。
觉得自个儿碗里的肉——好吧,虽然他知道这块肉时常的不好意思,但他明白温浮祝对自己也是有那种喜欢的心思的,所以他一直不怕这块肉跑了,觉得就是个时间问题,早晚能叫自己吃下去。
这般忽然被别人也觊觎上了,谢常欢不知怎了,就觉得浑身的不得劲·光想想别人来闻个他碗里的肉味儿他也浑身上下难受·可也恰是如此,谢常欢也想快点抓出来,到底是谁盯上了温浮祝,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牵连他被盯上了,还是他本身的原因被盯上的。
·情有独钟恩怨情仇毕竟他原先问过温浮祝,钱到底哪儿来的,这才知道他有几个暗器的门路,跟几个打铁铺子的老板也熟,因为他的暗器锋利,又好,故而有时候会从他这里订做一些……这么一想来,他其实倒也不算是个真隐士,瞧瞧,钱那是那么好赚到手的呢如果是因为暗器的原因被别人盯上了……谢常欢觉得有点挫败,自己养活一个温浮祝,别说一个,十个也能养活的起,他好静便好静吧,他想怎样便怎样,缘何还得要劳他出去也赚一份辛苦钱呢·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谢常欢寻思了一下,忽又匆匆旋身往温浮祝的房间去了。
*******·谢常欢刚准备推门的时候温浮祝就已经警醒了,只不过听出了是他的脚步,因此温浮祝依旧窝在床上,没动弹··谢常欢一个高儿蹿到床前去,一掌拍上温浮祝的屁股,「老温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嘿」·「我知道。
」·因为他们并没有告诉自己何时动身,也没有将此程最终目的地抖落出来,再加上有了昨晚那一幕,温浮祝也不愿多讨嫌去问,只管按照自己的规律来休整好,说走时就陪着他走便是了,也正如谢常欢所说的那般——『备不备伞不要紧,我在就成了。
』·温浮祝这时打算掀被起身了,谢常欢却突然蹬掉了靴子扑床上来了,还正好扑在温浮祝刚刚半转过来的身子上··肩膀一瞬间同他那硬邦邦的胸膛相撞——「嗙」的一声后,是俩人共同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嘶——」·温浮祝又努力一扭身子,试图把谢常欢给扭下去,这人却忽然双手绕过自己脖颈一缠,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看来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了。
·只好放软了声音哄他,「你先下去,你不下去我怎么起来·」·「我忽然又不想叫你起来了·你和谭谌下午动身也行·」·「嗯」温浮祝不解,略微抬了眼去望他。
谢常欢的眸子也十分专注,「先不提这事……先说说你吧……听人家说孕妇嗜睡那是肚子里养了个小宝宝,老温,我还没对你做甚么呢,你怎么就……」·「你给我下去」·温浮祝还以为能听得谢常欢说出甚么接下来的行程之类,没想到这人一张口又是这些有谱没谱的,忙心下丹田气一沉,一掌灌着内力从被子里打出将他掀了下去。
谢常欢刚打算再度嬉皮笑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觉得脖间一紧,温浮祝一把拽着他衣领,又将他从地上给半拖起来了,那一双水色的眸子也很危险的眯起,口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恶劣,「谢常欢,我告诉你,我就算也存了想将你压在身下的心思,那我也是将你当个男子来对待的。
你一天天的说你喜欢我,是喜欢我长得文文弱弱的像个女人,供你讨个新奇罢了,还是把我同样当做一个男子,是敬我佩我这人的行事作风,欣我喜我这人的脾性风格,才同样爱慕我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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