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梅心几度白 by 匿名青花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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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染梅心几度白 by 匿名青花鱼
《雪染梅心几度白》作者：匿名青花鱼·内容简介: 梅花攻X书生受，短篇，怅然若失 · 刚下完一场雪，清水城外的琅屿山万籁俱静，崎岖狭窄的山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偶尔有上山的人经过在上面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却很快又被忽然刮来的一阵大风所卷起的雪花覆盖了。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于尽头处拨开一丛乱枝，便可看见一座红墙黑瓦的小院伫立在极幽极静之中··院中正打扫的少年终于受不了地将手中扫帚往地上一扔，冻得直搓手，小声埋怨地咕哝道：“公子好好的家里不待，大冷天非要搬到这荒山野岭来住，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还顺便拖上我们这群苦命的下人陪他一起上山吹冷风。”
这时正巧一个丫环打水路过，听到这番话后，不由停下来瞪那少年一眼，一脸轻蔑地看着他道：“你懂什么这叫寒窗苦读，我家公子这般勤劳刻苦，明年可是要高中状元的”·少年本是随便抱怨一下，可是却见不得一个丫头片子这般盛气凌人，正要辩驳，还未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朗润动听的声音打断。
“说什么这么热闹也说与我听听”·两人急急转身去看，却见一人丰神俊貌、身穿一件月白色长袍，肩上裹着厚厚狐裘，一边说一边抬脚迈过院门，正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们俩。
两人赶忙低头齐齐行了礼，道：“公子·”·贺之雪目光落在穿着鹅黄棉衣的小丫环身上，嘴甜道：“小玉今天这一身衣服可真漂亮·”·叫小玉的丫环闻言心中扑通一跳，微微抬起头去看贺之雪俊秀的眉眼，正巧与他投过来的温润视线撞上，顿时胸腔中如有小鹿乱撞，脸颊飘过一朵红云，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慌忙低下头去，嗔道：“公子又拿我开玩笑”·贺之雪嘴角噙着笑，将手拢在宽大厚实的衣袖里，眼睛扫向打扫整齐的院子。
小玉抬起头又问，“公子今天怎的来了”·“我想着今天这里就应该收拾得差不多，所以就过来了·”·山里天寒，贺之雪站在外面，没多久鼻尖脸颊都冻得微微发红，小玉心细，一眼看到了，将水盆放下，忙道：“外面冷，公子去屋里歇着吧，正好炭火和暖香今天也都送了过来，奴婢这就去为公子点上。”
贺之雪却伸手拦下了她匆匆欲行的脚步，说：“你们先忙你们的，我今晚就要在这里住下了，先四处看看·”·“啊这么快”小玉一惊，低头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不是说后天吗”·贺之雪笑了笑，却不答话，又吩咐了两句就向后院走了。
少年看着贺之雪离去的背影，不满地撇撇嘴：“公子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玉转身当头赏了他一记爆栗，娇喝道：“快干活废什么话”说完重新端起水盆也扭身走了。
唯留少年一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哼了句：“有什么了不起母夜叉”·却说贺之雪越过半圆形拱门来到后院。
后院栽着一株红梅，不只是什么年代种下的，生得十分高大，树根蟠曲错结，有的甚至已经露出了地面，向不远处盘距蔓延着，树干又粗又壮，足有两人合抱之宽，树枝更是繁密茂盛，有的已不满自然的生长趋势而横向延伸着，其中一截甚至穿过了树下房间的窗子直伸到屋里面。
现在还不到梅花开放的季节，那一树红梅却已怒放，于一片冰雪中朱红点点，冷香暗袭却又明艳逼人··贺之雪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一树繁花，这时忽地吹来一阵寒风，卷起枝头堆积的碎雪，飘飘扬扬漫天飞舞，一片冰清玉洁的花瓣也被风轻轻卷起，慢慢悠悠在空中飘着，最后轻轻落在贺之雪微微扬起的脸上，像是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贺之雪抬手拾起那片梅花花瓣，凑到鼻下轻嗅，一股寒梅冷香细细入鼻，清幽冷冽··他慢慢闭上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数日前的一幕··那一天他与好友听闻山上梅花开了，便相约一起上山，也想体验一番古人踏雪寻梅的风雅意趣。
却不想行至半山腰突然下起大雪，阵阵雪花迷乱人眼，他只稍停了片刻，转身已不见好友身影，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下只好独自沿着一条小路兜兜转转艰难地往山上走。
说来也巧，一路走到头却正被他寻到了一间红梅怒放的山中小院··深山之中，环境十分清幽静雅，唯独那座小院于一片雅致中独添一股荒凉残破之感，看起来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他尚未进院门，便远远看到院墙之上探出的几点朱红，心中一喜，也不顾礼仪，推开破旧的木门径直朝院中走去··一路无人，连一旁正厅的门都是倒下的，让他更加确信这院子多半已经荒废。
于是他也不再顾及那么多，循着梅香一路绕到后院，站在圆形拱门边眼睛往里面一瞧，便看见了这一树繁盛的梅花，以及梅树下一人红衣墨发长身玉立··一阵风过，落雪伴着红梅纷纷扬扬飘落而下，那红衣人背影冷清，于一片梅雪之中长久伫立，恍若谪仙。
红衣人大概听到门边动静，回头淡淡看了一眼，贺之雪便见到那一簇红梅之下一张清绝冷艳的脸··只一眼便足矣叫他惊艳，目光痴痴看着那红衣人，以为自己何其有幸，竟遇到了山中的神仙。
只是等他再想凝神细看时，却见红衣人身形倏地一晃突然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满树艳红梅花··当日他回去之后却并未将此事告诉同来的好友··只是那日惊鸿一瞥，便教他一连十几日都对红衣人念念不忘，是以打听了山中这间院子后将其买了下来，以准备春试为由，立即就着手搬了进来，就为再见一眼那日清雅俊影。
他从回忆中回神，盯着手中梅花细看良久，又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珍宝般将那片梅花塞入怀中，心中欢喜道：神仙啊，我终于能再见你一面了· 当日小院便在贺之雪的督促下完全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他选了后院梅树前的那间屋子用作卧室。
临近傍晚，贺之雪站在门外微笑着送别忙碌一天的各位家仆，小玉随众人走了几步又回身想留下照顾公子，却被他以苦读需清净为由打发走了··下人们一走，山中小院顿时恢复一片寂静冷清，天色渐晚，一轮明月自天边慢慢升起挂在漆黑墨蓝的夜空，照着满园白雪，将山中小院映得十分皎洁明亮。
贺之雪点起灯站在窗前，借着明亮月光静静盯着窗前梅花看了许久，仿佛这样看着，就能将那一日在树下所遇到的红衣人看出来似的··然而红衣人并未出现，窗外只偶尔有雪伴着梅花花瓣簌簌落下，寂寂无声。
他心中不禁有些怅然，那日所见并非错觉，他从见到那红衣人第一面起就觉得红衣人是院中这株红梅所化的仙子，只是现在其他人都走了，为什么仙子却还迟迟不肯出现呢·在山中的第一个夜晚，孤寂无聊，贺之雪本抱着能亲近神仙的心情欢喜而来，却久久等不到念想之人，干脆拿了笔墨，将宣纸哗啦一声展开铺在桌上，提笔描摹起窗外的那株红梅。
只是他心神不定，画两下就忍不住停笔抬头看向外面，片刻后却又失望地低下头，本该劲瘦有力的梅枝在他笔下变得歪歪曲曲扭扭斜斜·画到一半，终于再进行不下去，干脆丢了笔，唉声叹气：“神仙啊，我知道你在，可你怎么还不出现”·他趴在桌上打起瞌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对敞开的窗户正向屋内呼呼灌着的冷风毫无所觉。
只是等他逐渐睡着时，一阵冷风忽地吹来，裹着缕缕寒梅冷香，窗户被吹的动了两下半掩着关上，更有一张薄毯似是被无形之力操控着忽然从床上升起往这边飞来，又轻又稳地盖在他身上。
片刻后，桌上纸张微动，原本平躺着的毛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了起来，开始挥挥洒洒画起画来，对着一纸歪斜的树枝一阵涂涂改改··第二日贺之雪肩背酸痛地自桌上悠悠醒来，取下披在身上的薄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唤了声小玉，久久无人回应，才忽地想起自己已身在山中小院，他这么想着忽然一把抓过椅背上的薄毯盯着看了半天，目光又落在桌上，瞬间惊的“啊”地大叫一声猛地一步向后跳开。
只见那张桌上，平平展开一张纸，正是他昨天夜里画到一半丢弃的画·却不知被谁添了数笔，画中月色挥洒下一枝枝红艳梅花欲破纸而出，笔锋辗转间颇有大家风采，已然是一副精美完整的画作·贺之雪又回到桌前捧着那幅画看了半天，目光如痴如醉，他本就是风雅之人，对字画喜爱更是超出常人，也颇有研究，眼前这张画笔法精妙，化腐朽为神奇，堪称绝作。
可是这院中只有他一人独居，又会是谁趁他半夜睡着的时候偷偷改了他的画呢·他不由想到了心中念想已久的那位神仙··这么想着，他推开窗又望向窗外梅树，一阵风过，树影晃动花枝摇曳，隐约似是有所回应。
·于薄毯和作画事件之后，贺之雪更加相信那天所看见的神仙是在这间院子里的，只是高兴之余又很苦恼，为什么这位神仙不愿意现身来找自己呢难道是不喜欢自己·他这样想着于镜前照了照，看了半天，最后颇满意地点点头。
镜中人清朗俊逸，一身白衣，如芝兰玉树，端的是温润儒雅的君子之态，简直应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神仙也没理由不喜欢自己·时间便这样在期待与失落的交织中悄悄流逝，转眼贺之雪已搬来这间小院半月有余。
他每日在窗前读书吟诗，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高兴地坐在窗前说与那株无知无觉的梅花听，说到兴头上时他眉目飞扬跳跃或深沉凝重，倒真像窗外还有另外一人在认真听了。
又过了几日，正是午间，贺之雪看了一个上午的书正欲上床小憩一会，院门却被人敲响，缘是友人来访··贺之雪起身去开门·好友提了壶酒和一食盒吃食正站在门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这几日一个人在山中过得实在无聊，只偶尔家里遣人送些吃的来，方能与人说上一两句话，但毕竟家中小厮胸无点墨，谈话不过家长里短也不能尽兴，见到友人来看望自己，遂很是高兴地将人引进内室。
两人围着暖炉喝酒谈心，自是十分舒适惬意·只是聊着聊着，友人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红梅上，贺之雪随他视线看去，不由便想到明明一直近在身边却迟迟不肯露面的那位“仙人”，想到自己大冬天跑到山里挨冻也是为他，突然觉得难受，于是就多喝了点。
又聊了一会，友人有事起身告辞，他将人送到门外，看着友人身影消失在山中小道上后，转身将门关好，又回到屋中将剩下的半壶酒也全部喝了，醉得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他梦中又看见那红衣墨发的神仙，远远背对着自己，一身冷清，似是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过，跑过去抓住红衣人衣袖，问他：仙人啊，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再看你一眼，你怎么就不肯出来见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讨厌了吗·便在此时，窗外树影微动，似是有风而过，点点红梅簌簌飘落，一片雪光中，幻化出一道冷艳清华的修长身影。
储华低头拂去肩上沾着的碎雪，抬眸透过敞开的窗子看向屋内，视线落在醉成一滩烂泥的人身上，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带着一股清幽梅香落在室内，笔直站在贺之雪身边垂眸看他。
贺之雪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冷梅香，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一股冰雪气息迎面扑来，将他冻的不由自主在那人怀中哆嗦了一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埋在那人胸前。
储华将人抱到床上，正欲离开，又觉不对，倾身去拉过床里侧折叠整齐的被子欲盖在贺之雪身上，却被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脖子，他一只手急忙撑在床上，才没有跌在贺之雪身上。
低头正对上贺之雪于摇曳烛火中倏然睁开的一双清亮乌黑的眸子，在他眼底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仙人，”贺之雪唤了一声，“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他说着手上更加用力，怕对方在他稍不注意间就会跑了似的··储华皱眉，两人贴得极进，呼吸相融，他乌黑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榻上，与贺之雪的缠在一起，他虽有意照顾眼前书生，却不喜与人亲近，略施法术便挣脱了贺之雪的双臂，立起身体站在床边，淡淡道：“我叫储华。”
·那之后储华便经常会出现了，山间岁月平静清淡，他修炼千年，早已看遍人世百态，近百年才觉疲倦隐居深山，不想却碰到贺之雪这样一个难缠的··他看那人眉飞色舞地同自己说着所见所闻或书里看来的东西，有时甚至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漫长而无尽头的生命中简直枯燥陈乏得很，但是由贺之雪那清朗动听的声音说出来，却也平添了一丝趣味。
后来贺之雪才知道储华在他搬来后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隐去身形坐在树上听他朗朗的读书声··储华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因为没人提醒，所以身形隐去与否他时常都是不知道的。
有时候贺之雪正读着书，抬头一看他人忽然不见了，喊了几声也得不到回应，登时急的团团转，干些在窗边点上味道特别浓的熏香对着那株梅树扇想将他熏出来，或者跑到外面抱着树干拼命摇晃之类的傻事也再正常不过。
·后来储华就会注意不轻易隐去身形··有一次两人依旧一个在屋里一个在树上各干各的，偶有一两句交谈，只是过了一会儿，贺之雪写字间再同储华说话时，却一直没等到回应，他疑惑地抬起头，却见储华倚着梅枝已经睡着了。
储华是极俊美的一个人，便是睡着了也十分好看·天山下着细细的雪，飘飘洒洒落在他身上却化不去，渐渐将他一身红衣染成毛茸茸的白··贺之雪看着看着，心头一动，起身从床上取过一条薄毯走出房间，虽然明知那人不需要，还是搬了把梯子想攀上树去给睡着的储华盖上。
他爬到一半快够着储华所在的那截树枝时，却脚下一滑，身形一晃，“啊”一声大叫从梯子上跌下来，惊醒了正睡着的储华··储华本可以用法力稳稳托住贺之雪急速下落的身体，但他心急间却偏偏忘记了这一点，而是自己飞身下去搂着贺之雪的腰一把抱住，与他一起轻飘飘落到地上。
落地后，储华还维持着搂住贺之雪腰的姿势抱着他，微微皱眉凝目望着贺之雪怀中那条薄毯，目光中若有所思··贺之雪则愣愣地紧盯着储华俊美冷艳的脸，看着看着，突然凑近就着那薄而软的唇亲了一下。
结果被亲的那人感觉到唇上触感，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做出反应，他自己倒先羞红了脸··储华看着贺之雪忽然一把推开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倾过身去伸手将他方才爬树时发梢沾上的落雪拂去，低头凑在他耳边戏谑地问：“之雪真如此喜欢我吗”·他本是调笑意味居多，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贺之雪却如被戳中心思般猛地抬头，便对上储华染上一丝暖意的暗红色眸子。
他一时间看得呆了，仿佛被那双美丽的眼瞳摄去了魂魄般，只能呆呆点头··储华久久未动，只是敛了笑意静静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储华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
上午的时候贺之雪在屋里看书，也没在意，只以为是储华忘记现出身形·但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家里下人送来吃的，他从食盒里将冒着热气的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朝窗外喊储华的名字时，却久久没有等到回应。
储华本是不需要吃饭的，但是自从第一次被贺之雪死皮赖脸地强拉着在饭桌边坐下，后来为了避免贺之雪拿要用墨水在树干上画乌龟这一点威胁自己，只好每一天都在午间饭点准时出现在桌前。
有时候两人光是喝一两杯山下送来的美酒或是于饭后坐在桌前就着暖炉微眯起眼睛打着盹，偶尔交谈几句也是十分惬意舒适的一件事情··所以在点着暖香的安静房间里，贺之雪摆着碗筷的手突然顿住，才惊觉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一贯的从容镇定，告诉自己也许是储华又睡着不小心隐去了身形··然而储华直到晚上也没有出现··接下来的几天里亦是如此··山中小院又恢复到从前的冷清寂静。
贺之雪坐在窗前，心底默默算着这是没有见到储华的第几天··刚开始储华没有出现的那两天他还会故技重施想方设法逼储华现身，但是几次之后发现并不管用就放弃了。
他想着储华毕竟是“神仙”，也许有什么急事出了趟远门，没来及告诉自己，于是每天守在窗前，从早到晚书也不读了，就是一直盯着窗前那株梅花发呆·经常看得连饭也忘了吃，对着窗户一坐就是一整天，人也一天天消瘦下去。
数九寒天，山中十分冷，他却非要固执地白天夜里都将窗子打开，没过几天身体受不住终于染上了风寒，发烧兼咳嗽·即便如此，白日里就是披着被子也要在窗前坐着等储华出现。
储华在窗外静静看着屋里的一切，于第十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声痴人··他忽地一挥袖，在贺之雪所坐的窗前竖起一道透明的屏障，阻隔了外面的冷风侵袭。
贺之雪正咳嗽间却感到一直吹在面上寒风忽然停止了，身边一阵冷香幽浮，他一转眼，就见到数日未曾现身的储华正直直站在桌前··他呆呆地看着，一时间连呼吸也忘记了，忽然一下子跳起来扑到储华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将头埋在他肩窝里不停蹭啊蹭的，十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储华只觉肩上湿湿一片，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原来是哭了··小笨蛋，储华在心中默默想着，抬袖轻轻拭去了他眼角泪痕··贺之雪继续蹭着他，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一丝丝委屈难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见我了。”
储华听着，不知怎么就心头一软，原本想用法力推开他的手却改为轻轻抚上他单薄的背上，安慰地拍了拍，忍不住撒了个谎：“临时有些急事，离开了一段时间，没来及跟你说。”
贺之雪抱着他，重重地点头：“我知道·”又说：“不过下次一定记得告诉我·”·储华深深地看他一眼，顿了顿，才回：“对不起。”
然后反手将他抱住···休养了两天，可能也是因为储华又回来了，贺之雪的病很快就好了起来，脸色也比之前红润许多，只是因为有过一次失去储华的先例，他对储华的纠缠就更甚从前。
白日里一转眼看不见储华的身影就会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到处寻找，有时候半夜突然从梦中醒来，惊得浑身是汗，坐在那里慌慌张张地不停大声喊“储华”··储华最后实在无奈了，白天对他寸步不离，晚上只得坐在床边陪他。
有时候储华看着对自己如此偏执的贺之雪，会忍不住想凡人的一生是那么短，他的生命是那么长，就用这短短数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的时间给予他这一点温柔，其实也未尝不可，就算是对他初来山中那些日子里每天读书给自己听的报答。
· 光阴流转，一年已至尾声··除夕前一段时间，贺之雪山下小城中的家人来叫过他许多次，他却一心只想跟储华一起过年，每次都以苦读为由将上山前来请他回家的下人打发走了，数次之后家里也没辙，只好随他。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一天··贺之雪一大早起来忙活，独居山中小院的这几个月来，他也学会了做些简单的饭菜··前几日家中遣人上山送了好些东西，他挑了几样做了三四盘拿手的小菜。
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香醇的美酒，隔着紫砂壶上飘起的袅袅轻烟，他得意地笑着看向坐在对面一脸淡定的储华，似乎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储华眼睛在桌子上扫了一圈，青菜炒得发黑，肉没熟，柿子汤水放多了，唯独一盘梅花羹还像点样子。
他不由想起贺之雪昨天下午出去半天在山中寻找开得好的梅花，就是为了采来做这道梅花羹··贺之雪回来的时候一双缎面厚底的靴子因在雪地里行走太久被雪水浸得湿透，浑身冷得像块冰，在点着暖香的屋子里换了衣服被他搂着裹在被子里暖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那时候他就问贺之雪：“院子里不是有现成的梅树，你又何必跑去外面找”·“我要是折你本体上的树枝，你不疼吗”·“当然不疼。”
“但是我疼·”·他低头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回答瞬间就驳得有些无话可说··结果一顿年夜饭下来，贺之雪做的那四样菜除了梅花羹少了些，其余都是动也未动，倒是山下家中送来的点心和美酒飞快地减少。
最后贺之雪醉得趴在桌上，晃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壶，不满地嚷嚷起来：“怎么没有了我还要喝”·储华看着他，无奈地叹口气，伸手将空酒壶从他手中夺过，起身把他抱到里面的卧室去。
结果将人放在床上，刚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跌在了床上··黑暗中贺之雪忽然睁开的眼睛似清醒又似迷糊，只是储华还未来及看清，便被他一把扯住衣襟，干燥柔软的唇随之贴了上来。
生涩的亲吻中带着一种迫切的索求，却因为不得要领只能凭着感觉对储华的唇又吸又咬，结果两人分开时储华尚还淡定，贺之雪却已经呼吸急促··他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却还是十分坚定地搂着储华的脖子不愿松手，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更是如蛇般紧紧缠在了储华的腰上。
储华于一片漆黑中凝视着他蓄满水气的眸子，就看见那直直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卑微的请求与哀恳··到最后也不知是谁先脱了谁的衣服，两条赤^裸的身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当储华破开贺之雪股^间紧致挤进那处温暖狭窄却并非用来容纳的甬^道中时，贺之雪紧紧拧着眉，脸色因下^身被撕裂的疼痛而变得苍白如纸··后面传来的剧烈疼痛虽将他逼的眼前发黑，但是那种满足感又是那样深刻入骨。
他紧紧搂住储华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只缓了一会儿，他两条腿就在储华的腰上缠得更紧，轻轻磨蹭，催促着因怕自己难过而停下的储华快些动作··夜里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窗外那一树梅花于风雪中凌寒独放，漫山遍野都裹着一层厚重的白，唯独它仿佛不受大雪所染，仍是一片红艳逼人。
·两人自那一夜，便在山中如胶似漆地又过了一段时间··虽说储华一直冷冷淡淡，贺之雪缠起人来却要命得紧，读书累了时找储华安慰，讨个亲亲抱抱都是再正常不过。
储华拿他没办法，最后也只能随他··于是许多次在无奈的低头中，都能看见贺之雪埋在自己怀里偷笑的眼··他活了上千年，本以为自己的心一直是空的，却又在遇到贺之雪后，似乎变得实了些。
新年一过，也就意味着春试临近··临别前一晚，两人一番云`雨之后，贺之雪伏在储华身上，突然开口问他：“你会等我回来吗”·储华手搂在他腰上，眼中盛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却未尽眼底，点头道：“我一直都在这座山里。”
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呢其实在哪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贺之雪听后却十分高兴，像得到了承诺一般，凑过去捧着储华的脸狠狠亲一口，“那等我赴约与好友一同考完科举就回来找你，陪你在这山中直到老去。”
储华抱着他，说：“好·”·转眼已至春末··原本冷清寂静的山中小院也在一片浓浓绿意中平添了几分盎然生机··储华隐去身形站在一片树荫下，静静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几个贺家家丁。
·“公子中了榜眼，老爷让我们来收拾他在山中的东西，将来怕是要留在京城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少年边搬东西边不忘同身旁人交谈。
“那是自然，听说宫宴上被公主看中，皇上要招公子做驸马呢”另一人附和道··“公子这番进京，名气却盖过了他那位高中状元的好友。”
几人越聊越起劲，最后收拾妥当，推着小车闹哄哄地一起出了山中小院··当夜，储华倚在树枝上，看向半开的窗子，黑漆漆的窗户后面没有了温暖的橘黄小灯，亦没有桌后月白色衣袍的身影和那一双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光彩流动的眸子。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这一觉储华睡得很沉，并做了个十分荒诞的梦··他梦见装点成一片大红色的喜房里，贺之雪眼带笑意进了房间，挑开坐在床头的新娘盖在头上的喜帕。
喜帕一揭，露出新娘如花似玉的脸··贺之雪见了，眼中笑意却瞬间消失不见，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将秤杆扔在地上，对着新娘责问的视线，只一个劲地拼命摇头：“不是你不是你”·他笑着从梦中醒来，低低骂了声，痴人。
耳边风声寂寂，眼前月色清清··他抬眼看去，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飘飘忽忽地站在朦胧月光里··储华看向他，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只听贺之雪看着他轻轻道：“储华，我……”他说着顿住了，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却比拂在面上的风还要轻：“……我回来看看你。”
他没有说，我回来了，也没有说我不走了，只是说我回来看看你··储华于一片幽幽夜色中静静凝眸望他，沉默不语··“我违抗圣旨在友人相助下逃离出京，却在回来的路上遭遇流寇……”·终是难逃一命。
储华默默闭上眼睛，身形一晃，已掠至他面前，伸手想将人搂住，却直接透着那单薄的身体穿过，怀中没有温度亦没有感觉，手心是一片冰冰凉凉的空气··贺之雪看他瞬间无措的样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又续道：“为了回来找你，我同前来勾魂的鬼差反抗，被打散四魄，于归途无依，又失了一魂。”
只剩现在这般模样，仅凭一丝执念站在你面前，连形都再难聚··储华眼睛慢慢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看他，长时间竟难以言语。
许久后，他听见自己颤抖而无力的声音：“你为何……不去入轮回转世”·为何偏偏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再来见我一面·贺之雪听后，愣了愣，随即抬起脸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干净。
贺之雪说： “因为……我喜欢你·”·依旧是初见时那朗润动听的声音，随着话语最后一个字的落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也慢慢融化一般，逐渐消散在夜间的风里。
山中小院失去主人，又重归破败，恢复曾经冷寂凄清··几度春去秋来，贺之雪的好友于深冬返乡，上山一次，再一次于风雪中迷失方向，误入深山中这座残破的小院。
故地重游，他怀着悲伤惆怅的心情走进后院，一眼见到贺之雪生前最喜爱的那一株红梅于本应盛开的时节，枝头上却冷冷清清落满白雪·· 尾声·又是一年大雪纷飞的寒冬。
每年这个时候储华都是要回一趟瑯屿山的··动身前，他正同好友倾凡在浮生涯下棋··浮生涯仙气缭绕，清幽宜人··倾凡目光落在他手边百年前从自己这里抢去的淡蓝色葫芦上，忍不住问他：“你年年如此，又是何必呢”·储华眉目不动，平平落下一子，然后起身。
“此局是你输了·”·说完不等回应，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倾凡默默看着他飘然而去的背影，半晌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痴妖。”
两个字缓缓逸出唇边···瑯屿山年久失修的小院中，储华缓缓推门而入，略施法力，扫去道路上的落雪，一路走到后院··他抬眼看向原是自己本体的那株红梅，衣袖一挥，满树枯枝上瞬间朱红点点，寒梅冷香幽幽袭来。
储华解下腰间精巧的淡蓝色葫芦，将软塞取下··一缕白色轻烟自葫芦口中缓缓升起，在半空慢慢形成一道缥缥缈缈的虚幻人影··贺之雪依旧一袭月白色长袍，腰系白玉，眉眼含笑站在他面前，如初见时一般朗润动听的声音轻轻唤他。
“储华·”·-完-··
（本页完）
《雪染梅心几度白》作者：匿名青花鱼·内容简介: 梅花攻X书生受，短篇，怅然若失 · 刚下完一场雪，清水城外的琅屿山万籁俱静，崎岖狭窄的山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偶尔有上山的人经过在上面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却很快又被忽然刮来的一阵大风所卷起的雪花覆盖了。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于尽头处拨开一丛乱枝，便可看见一座红墙黑瓦的小院伫立在极幽极静之中··院中正打扫的少年终于受不了地将手中扫帚往地上一扔，冻得直搓手，小声埋怨地咕哝道：“公子好好的家里不待，大冷天非要搬到这荒山野岭来住，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还顺便拖上我们这群苦命的下人陪他一起上山吹冷风。”
这时正巧一个丫环打水路过，听到这番话后，不由停下来瞪那少年一眼，一脸轻蔑地看着他道：“你懂什么这叫寒窗苦读，我家公子这般勤劳刻苦，明年可是要高中状元的”·少年本是随便抱怨一下，可是却见不得一个丫头片子这般盛气凌人，正要辩驳，还未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朗润动听的声音打断。
“说什么这么热闹也说与我听听”·两人急急转身去看，却见一人丰神俊貌、身穿一件月白色长袍，肩上裹着厚厚狐裘，一边说一边抬脚迈过院门，正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们俩。
两人赶忙低头齐齐行了礼，道：“公子·”·贺之雪目光落在穿着鹅黄棉衣的小丫环身上，嘴甜道：“小玉今天这一身衣服可真漂亮·”·叫小玉的丫环闻言心中扑通一跳，微微抬起头去看贺之雪俊秀的眉眼，正巧与他投过来的温润视线撞上，顿时胸腔中如有小鹿乱撞，脸颊飘过一朵红云，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慌忙低下头去，嗔道：“公子又拿我开玩笑”·贺之雪嘴角噙着笑，将手拢在宽大厚实的衣袖里，眼睛扫向打扫整齐的院子。
小玉抬起头又问，“公子今天怎的来了”·“我想着今天这里就应该收拾得差不多，所以就过来了·”·山里天寒，贺之雪站在外面，没多久鼻尖脸颊都冻得微微发红，小玉心细，一眼看到了，将水盆放下，忙道：“外面冷，公子去屋里歇着吧，正好炭火和暖香今天也都送了过来，奴婢这就去为公子点上。”
贺之雪却伸手拦下了她匆匆欲行的脚步，说：“你们先忙你们的，我今晚就要在这里住下了，先四处看看·”·“啊这么快”小玉一惊，低头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不是说后天吗”·贺之雪笑了笑，却不答话，又吩咐了两句就向后院走了。
少年看着贺之雪离去的背影，不满地撇撇嘴：“公子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玉转身当头赏了他一记爆栗，娇喝道：“快干活废什么话”说完重新端起水盆也扭身走了。
唯留少年一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哼了句：“有什么了不起母夜叉”·却说贺之雪越过半圆形拱门来到后院。
后院栽着一株红梅，不只是什么年代种下的，生得十分高大，树根蟠曲错结，有的甚至已经露出了地面，向不远处盘距蔓延着，树干又粗又壮，足有两人合抱之宽，树枝更是繁密茂盛，有的已不满自然的生长趋势而横向延伸着，其中一截甚至穿过了树下房间的窗子直伸到屋里面。
现在还不到梅花开放的季节，那一树红梅却已怒放，于一片冰雪中朱红点点，冷香暗袭却又明艳逼人··贺之雪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一树繁花，这时忽地吹来一阵寒风，卷起枝头堆积的碎雪，飘飘扬扬漫天飞舞，一片冰清玉洁的花瓣也被风轻轻卷起，慢慢悠悠在空中飘着，最后轻轻落在贺之雪微微扬起的脸上，像是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贺之雪抬手拾起那片梅花花瓣，凑到鼻下轻嗅，一股寒梅冷香细细入鼻，清幽冷冽··他慢慢闭上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数日前的一幕··那一天他与好友听闻山上梅花开了，便相约一起上山，也想体验一番古人踏雪寻梅的风雅意趣。
却不想行至半山腰突然下起大雪，阵阵雪花迷乱人眼，他只稍停了片刻，转身已不见好友身影，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下只好独自沿着一条小路兜兜转转艰难地往山上走。
说来也巧，一路走到头却正被他寻到了一间红梅怒放的山中小院··深山之中，环境十分清幽静雅，唯独那座小院于一片雅致中独添一股荒凉残破之感，看起来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他尚未进院门，便远远看到院墙之上探出的几点朱红，心中一喜，也不顾礼仪，推开破旧的木门径直朝院中走去··一路无人，连一旁正厅的门都是倒下的，让他更加确信这院子多半已经荒废。
于是他也不再顾及那么多，循着梅香一路绕到后院，站在圆形拱门边眼睛往里面一瞧，便看见了这一树繁盛的梅花，以及梅树下一人红衣墨发长身玉立··一阵风过，落雪伴着红梅纷纷扬扬飘落而下，那红衣人背影冷清，于一片梅雪之中长久伫立，恍若谪仙。
红衣人大概听到门边动静，回头淡淡看了一眼，贺之雪便见到那一簇红梅之下一张清绝冷艳的脸··只一眼便足矣叫他惊艳，目光痴痴看着那红衣人，以为自己何其有幸，竟遇到了山中的神仙。
只是等他再想凝神细看时，却见红衣人身形倏地一晃突然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满树艳红梅花··当日他回去之后却并未将此事告诉同来的好友··只是那日惊鸿一瞥，便教他一连十几日都对红衣人念念不忘，是以打听了山中这间院子后将其买了下来，以准备春试为由，立即就着手搬了进来，就为再见一眼那日清雅俊影。
他从回忆中回神，盯着手中梅花细看良久，又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珍宝般将那片梅花塞入怀中，心中欢喜道：神仙啊，我终于能再见你一面了· 当日小院便在贺之雪的督促下完全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他选了后院梅树前的那间屋子用作卧室。
临近傍晚，贺之雪站在门外微笑着送别忙碌一天的各位家仆，小玉随众人走了几步又回身想留下照顾公子，却被他以苦读需清净为由打发走了··下人们一走，山中小院顿时恢复一片寂静冷清，天色渐晚，一轮明月自天边慢慢升起挂在漆黑墨蓝的夜空，照着满园白雪，将山中小院映得十分皎洁明亮。
贺之雪点起灯站在窗前，借着明亮月光静静盯着窗前梅花看了许久，仿佛这样看着，就能将那一日在树下所遇到的红衣人看出来似的··然而红衣人并未出现，窗外只偶尔有雪伴着梅花花瓣簌簌落下，寂寂无声。
他心中不禁有些怅然，那日所见并非错觉，他从见到那红衣人第一面起就觉得红衣人是院中这株红梅所化的仙子，只是现在其他人都走了，为什么仙子却还迟迟不肯出现呢·在山中的第一个夜晚，孤寂无聊，贺之雪本抱着能亲近神仙的心情欢喜而来，却久久等不到念想之人，干脆拿了笔墨，将宣纸哗啦一声展开铺在桌上，提笔描摹起窗外的那株红梅。
只是他心神不定，画两下就忍不住停笔抬头看向外面，片刻后却又失望地低下头，本该劲瘦有力的梅枝在他笔下变得歪歪曲曲扭扭斜斜·画到一半，终于再进行不下去，干脆丢了笔，唉声叹气：“神仙啊，我知道你在，可你怎么还不出现”·他趴在桌上打起瞌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对敞开的窗户正向屋内呼呼灌着的冷风毫无所觉。
只是等他逐渐睡着时，一阵冷风忽地吹来，裹着缕缕寒梅冷香，窗户被吹的动了两下半掩着关上，更有一张薄毯似是被无形之力操控着忽然从床上升起往这边飞来，又轻又稳地盖在他身上。
片刻后，桌上纸张微动，原本平躺着的毛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了起来，开始挥挥洒洒画起画来，对着一纸歪斜的树枝一阵涂涂改改··第二日贺之雪肩背酸痛地自桌上悠悠醒来，取下披在身上的薄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唤了声小玉，久久无人回应，才忽地想起自己已身在山中小院，他这么想着忽然一把抓过椅背上的薄毯盯着看了半天，目光又落在桌上，瞬间惊的“啊”地大叫一声猛地一步向后跳开。
只见那张桌上，平平展开一张纸，正是他昨天夜里画到一半丢弃的画·却不知被谁添了数笔，画中月色挥洒下一枝枝红艳梅花欲破纸而出，笔锋辗转间颇有大家风采，已然是一副精美完整的画作·贺之雪又回到桌前捧着那幅画看了半天，目光如痴如醉，他本就是风雅之人，对字画喜爱更是超出常人，也颇有研究，眼前这张画笔法精妙，化腐朽为神奇，堪称绝作。
可是这院中只有他一人独居，又会是谁趁他半夜睡着的时候偷偷改了他的画呢·他不由想到了心中念想已久的那位神仙··这么想着，他推开窗又望向窗外梅树，一阵风过，树影晃动花枝摇曳，隐约似是有所回应。
·于薄毯和作画事件之后，贺之雪更加相信那天所看见的神仙是在这间院子里的，只是高兴之余又很苦恼，为什么这位神仙不愿意现身来找自己呢难道是不喜欢自己·他这样想着于镜前照了照，看了半天，最后颇满意地点点头。
镜中人清朗俊逸，一身白衣，如芝兰玉树，端的是温润儒雅的君子之态，简直应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神仙也没理由不喜欢自己·时间便这样在期待与失落的交织中悄悄流逝，转眼贺之雪已搬来这间小院半月有余。
他每日在窗前读书吟诗，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高兴地坐在窗前说与那株无知无觉的梅花听，说到兴头上时他眉目飞扬跳跃或深沉凝重，倒真像窗外还有另外一人在认真听了。
又过了几日，正是午间，贺之雪看了一个上午的书正欲上床小憩一会，院门却被人敲响，缘是友人来访··贺之雪起身去开门·好友提了壶酒和一食盒吃食正站在门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这几日一个人在山中过得实在无聊，只偶尔家里遣人送些吃的来，方能与人说上一两句话，但毕竟家中小厮胸无点墨，谈话不过家长里短也不能尽兴，见到友人来看望自己，遂很是高兴地将人引进内室。
两人围着暖炉喝酒谈心，自是十分舒适惬意·只是聊着聊着，友人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红梅上，贺之雪随他视线看去，不由便想到明明一直近在身边却迟迟不肯露面的那位“仙人”，想到自己大冬天跑到山里挨冻也是为他，突然觉得难受，于是就多喝了点。
又聊了一会，友人有事起身告辞，他将人送到门外，看着友人身影消失在山中小道上后，转身将门关好，又回到屋中将剩下的半壶酒也全部喝了，醉得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他梦中又看见那红衣墨发的神仙，远远背对着自己，一身冷清，似是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他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过，跑过去抓住红衣人衣袖，问他：仙人啊，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再看你一眼，你怎么就不肯出来见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讨厌了吗·便在此时，窗外树影微动，似是有风而过，点点红梅簌簌飘落，一片雪光中，幻化出一道冷艳清华的修长身影。
储华低头拂去肩上沾着的碎雪，抬眸透过敞开的窗子看向屋内，视线落在醉成一滩烂泥的人身上，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带着一股清幽梅香落在室内，笔直站在贺之雪身边垂眸看他。
贺之雪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冷梅香，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一股冰雪气息迎面扑来，将他冻的不由自主在那人怀中哆嗦了一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埋在那人胸前。
储华将人抱到床上，正欲离开，又觉不对，倾身去拉过床里侧折叠整齐的被子欲盖在贺之雪身上，却被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搂住了脖子，他一只手急忙撑在床上，才没有跌在贺之雪身上。
低头正对上贺之雪于摇曳烛火中倏然睁开的一双清亮乌黑的眸子，在他眼底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仙人，”贺之雪唤了一声，“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他说着手上更加用力，怕对方在他稍不注意间就会跑了似的··储华皱眉，两人贴得极进，呼吸相融，他乌黑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榻上，与贺之雪的缠在一起，他虽有意照顾眼前书生，却不喜与人亲近，略施法术便挣脱了贺之雪的双臂，立起身体站在床边，淡淡道：“我叫储华。”
·那之后储华便经常会出现了，山间岁月平静清淡，他修炼千年，早已看遍人世百态，近百年才觉疲倦隐居深山，不想却碰到贺之雪这样一个难缠的··他看那人眉飞色舞地同自己说着所见所闻或书里看来的东西，有时甚至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漫长而无尽头的生命中简直枯燥陈乏得很，但是由贺之雪那清朗动听的声音说出来，却也平添了一丝趣味。
后来贺之雪才知道储华在他搬来后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隐去身形坐在树上听他朗朗的读书声··储华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因为没人提醒，所以身形隐去与否他时常都是不知道的。
有时候贺之雪正读着书，抬头一看他人忽然不见了，喊了几声也得不到回应，登时急的团团转，干些在窗边点上味道特别浓的熏香对着那株梅树扇想将他熏出来，或者跑到外面抱着树干拼命摇晃之类的傻事也再正常不过。
·后来储华就会注意不轻易隐去身形··有一次两人依旧一个在屋里一个在树上各干各的，偶有一两句交谈，只是过了一会儿，贺之雪写字间再同储华说话时，却一直没等到回应，他疑惑地抬起头，却见储华倚着梅枝已经睡着了。
储华是极俊美的一个人，便是睡着了也十分好看·天山下着细细的雪，飘飘洒洒落在他身上却化不去，渐渐将他一身红衣染成毛茸茸的白··贺之雪看着看着，心头一动，起身从床上取过一条薄毯走出房间，虽然明知那人不需要，还是搬了把梯子想攀上树去给睡着的储华盖上。
他爬到一半快够着储华所在的那截树枝时，却脚下一滑，身形一晃，“啊”一声大叫从梯子上跌下来，惊醒了正睡着的储华··储华本可以用法力稳稳托住贺之雪急速下落的身体，但他心急间却偏偏忘记了这一点，而是自己飞身下去搂着贺之雪的腰一把抱住，与他一起轻飘飘落到地上。
落地后，储华还维持着搂住贺之雪腰的姿势抱着他，微微皱眉凝目望着贺之雪怀中那条薄毯，目光中若有所思··贺之雪则愣愣地紧盯着储华俊美冷艳的脸，看着看着，突然凑近就着那薄而软的唇亲了一下。
结果被亲的那人感觉到唇上触感，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做出反应，他自己倒先羞红了脸··储华看着贺之雪忽然一把推开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倾过身去伸手将他方才爬树时发梢沾上的落雪拂去，低头凑在他耳边戏谑地问：“之雪真如此喜欢我吗”·他本是调笑意味居多，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贺之雪却如被戳中心思般猛地抬头，便对上储华染上一丝暖意的暗红色眸子。
他一时间看得呆了，仿佛被那双美丽的眼瞳摄去了魂魄般，只能呆呆点头··储华久久未动，只是敛了笑意静静看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储华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
上午的时候贺之雪在屋里看书，也没在意，只以为是储华忘记现出身形·但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家里下人送来吃的，他从食盒里将冒着热气的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朝窗外喊储华的名字时，却久久没有等到回应。
储华本是不需要吃饭的，但是自从第一次被贺之雪死皮赖脸地强拉着在饭桌边坐下，后来为了避免贺之雪拿要用墨水在树干上画乌龟这一点威胁自己，只好每一天都在午间饭点准时出现在桌前。
有时候两人光是喝一两杯山下送来的美酒或是于饭后坐在桌前就着暖炉微眯起眼睛打着盹，偶尔交谈几句也是十分惬意舒适的一件事情··所以在点着暖香的安静房间里，贺之雪摆着碗筷的手突然顿住，才惊觉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一贯的从容镇定，告诉自己也许是储华又睡着不小心隐去了身形··然而储华直到晚上也没有出现··接下来的几天里亦是如此··山中小院又恢复到从前的冷清寂静。
贺之雪坐在窗前，心底默默算着这是没有见到储华的第几天··刚开始储华没有出现的那两天他还会故技重施想方设法逼储华现身，但是几次之后发现并不管用就放弃了。
他想着储华毕竟是“神仙”，也许有什么急事出了趟远门，没来及告诉自己，于是每天守在窗前，从早到晚书也不读了，就是一直盯着窗前那株梅花发呆·经常看得连饭也忘了吃，对着窗户一坐就是一整天，人也一天天消瘦下去。
数九寒天，山中十分冷，他却非要固执地白天夜里都将窗子打开，没过几天身体受不住终于染上了风寒，发烧兼咳嗽·即便如此，白日里就是披着被子也要在窗前坐着等储华出现。
储华在窗外静静看着屋里的一切，于第十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声痴人··他忽地一挥袖，在贺之雪所坐的窗前竖起一道透明的屏障，阻隔了外面的冷风侵袭。
贺之雪正咳嗽间却感到一直吹在面上寒风忽然停止了，身边一阵冷香幽浮，他一转眼，就见到数日未曾现身的储华正直直站在桌前··他呆呆地看着，一时间连呼吸也忘记了，忽然一下子跳起来扑到储华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将头埋在他肩窝里不停蹭啊蹭的，十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储华只觉肩上湿湿一片，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原来是哭了··小笨蛋，储华在心中默默想着，抬袖轻轻拭去了他眼角泪痕··贺之雪继续蹭着他，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一丝丝委屈难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见我了。”
储华听着，不知怎么就心头一软，原本想用法力推开他的手却改为轻轻抚上他单薄的背上，安慰地拍了拍，忍不住撒了个谎：“临时有些急事，离开了一段时间，没来及跟你说。”
贺之雪抱着他，重重地点头：“我知道·”又说：“不过下次一定记得告诉我·”·储华深深地看他一眼，顿了顿，才回：“对不起。”
然后反手将他抱住···休养了两天，可能也是因为储华又回来了，贺之雪的病很快就好了起来，脸色也比之前红润许多，只是因为有过一次失去储华的先例，他对储华的纠缠就更甚从前。
白日里一转眼看不见储华的身影就会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到处寻找，有时候半夜突然从梦中醒来，惊得浑身是汗，坐在那里慌慌张张地不停大声喊“储华”··储华最后实在无奈了，白天对他寸步不离，晚上只得坐在床边陪他。
有时候储华看着对自己如此偏执的贺之雪，会忍不住想凡人的一生是那么短，他的生命是那么长，就用这短短数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的时间给予他这一点温柔，其实也未尝不可，就算是对他初来山中那些日子里每天读书给自己听的报答。
· 光阴流转，一年已至尾声··除夕前一段时间，贺之雪山下小城中的家人来叫过他许多次，他却一心只想跟储华一起过年，每次都以苦读为由将上山前来请他回家的下人打发走了，数次之后家里也没辙，只好随他。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一天··贺之雪一大早起来忙活，独居山中小院的这几个月来，他也学会了做些简单的饭菜··前几日家中遣人上山送了好些东西，他挑了几样做了三四盘拿手的小菜。
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香醇的美酒，隔着紫砂壶上飘起的袅袅轻烟，他得意地笑着看向坐在对面一脸淡定的储华，似乎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储华眼睛在桌子上扫了一圈，青菜炒得发黑，肉没熟，柿子汤水放多了，唯独一盘梅花羹还像点样子。
他不由想起贺之雪昨天下午出去半天在山中寻找开得好的梅花，就是为了采来做这道梅花羹··贺之雪回来的时候一双缎面厚底的靴子因在雪地里行走太久被雪水浸得湿透，浑身冷得像块冰，在点着暖香的屋子里换了衣服被他搂着裹在被子里暖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那时候他就问贺之雪：“院子里不是有现成的梅树，你又何必跑去外面找”·“我要是折你本体上的树枝，你不疼吗”·“当然不疼。”
“但是我疼·”·他低头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回答瞬间就驳得有些无话可说··结果一顿年夜饭下来，贺之雪做的那四样菜除了梅花羹少了些，其余都是动也未动，倒是山下家中送来的点心和美酒飞快地减少。
最后贺之雪醉得趴在桌上，晃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壶，不满地嚷嚷起来：“怎么没有了我还要喝”·储华看着他，无奈地叹口气，伸手将空酒壶从他手中夺过，起身把他抱到里面的卧室去。
结果将人放在床上，刚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跌在了床上··黑暗中贺之雪忽然睁开的眼睛似清醒又似迷糊，只是储华还未来及看清，便被他一把扯住衣襟，干燥柔软的唇随之贴了上来。
生涩的亲吻中带着一种迫切的索求，却因为不得要领只能凭着感觉对储华的唇又吸又咬，结果两人分开时储华尚还淡定，贺之雪却已经呼吸急促··他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却还是十分坚定地搂着储华的脖子不愿松手，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更是如蛇般紧紧缠在了储华的腰上。
储华于一片漆黑中凝视着他蓄满水气的眸子，就看见那直直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卑微的请求与哀恳··到最后也不知是谁先脱了谁的衣服，两条赤^裸的身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当储华破开贺之雪股^间紧致挤进那处温暖狭窄却并非用来容纳的甬^道中时，贺之雪紧紧拧着眉，脸色因下^身被撕裂的疼痛而变得苍白如纸··后面传来的剧烈疼痛虽将他逼的眼前发黑，但是那种满足感又是那样深刻入骨。
他紧紧搂住储华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只缓了一会儿，他两条腿就在储华的腰上缠得更紧，轻轻磨蹭，催促着因怕自己难过而停下的储华快些动作··夜里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窗外那一树梅花于风雪中凌寒独放，漫山遍野都裹着一层厚重的白，唯独它仿佛不受大雪所染，仍是一片红艳逼人。
·两人自那一夜，便在山中如胶似漆地又过了一段时间··虽说储华一直冷冷淡淡，贺之雪缠起人来却要命得紧，读书累了时找储华安慰，讨个亲亲抱抱都是再正常不过。
储华拿他没办法，最后也只能随他··于是许多次在无奈的低头中，都能看见贺之雪埋在自己怀里偷笑的眼··他活了上千年，本以为自己的心一直是空的，却又在遇到贺之雪后，似乎变得实了些。
新年一过，也就意味着春试临近··临别前一晚，两人一番云`雨之后，贺之雪伏在储华身上，突然开口问他：“你会等我回来吗”·储华手搂在他腰上，眼中盛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却未尽眼底，点头道：“我一直都在这座山里。”
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呢其实在哪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贺之雪听后却十分高兴，像得到了承诺一般，凑过去捧着储华的脸狠狠亲一口，“那等我赴约与好友一同考完科举就回来找你，陪你在这山中直到老去。”
储华抱着他，说：“好·”·转眼已至春末··原本冷清寂静的山中小院也在一片浓浓绿意中平添了几分盎然生机··储华隐去身形站在一片树荫下，静静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几个贺家家丁。
·“公子中了榜眼，老爷让我们来收拾他在山中的东西，将来怕是要留在京城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少年边搬东西边不忘同身旁人交谈。
“那是自然，听说宫宴上被公主看中，皇上要招公子做驸马呢”另一人附和道··“公子这番进京，名气却盖过了他那位高中状元的好友。”
几人越聊越起劲，最后收拾妥当，推着小车闹哄哄地一起出了山中小院··当夜，储华倚在树枝上，看向半开的窗子，黑漆漆的窗户后面没有了温暖的橘黄小灯，亦没有桌后月白色衣袍的身影和那一双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光彩流动的眸子。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这一觉储华睡得很沉，并做了个十分荒诞的梦··他梦见装点成一片大红色的喜房里，贺之雪眼带笑意进了房间，挑开坐在床头的新娘盖在头上的喜帕。
喜帕一揭，露出新娘如花似玉的脸··贺之雪见了，眼中笑意却瞬间消失不见，后退一步，惊慌失措地将秤杆扔在地上，对着新娘责问的视线，只一个劲地拼命摇头：“不是你不是你”·他笑着从梦中醒来，低低骂了声，痴人。
耳边风声寂寂，眼前月色清清··他抬眼看去，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飘飘忽忽地站在朦胧月光里··储华看向他，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只听贺之雪看着他轻轻道：“储华，我……”他说着顿住了，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却比拂在面上的风还要轻：“……我回来看看你。”
他没有说，我回来了，也没有说我不走了，只是说我回来看看你··储华于一片幽幽夜色中静静凝眸望他，沉默不语··“我违抗圣旨在友人相助下逃离出京，却在回来的路上遭遇流寇……”·终是难逃一命。
储华默默闭上眼睛，身形一晃，已掠至他面前，伸手想将人搂住，却直接透着那单薄的身体穿过，怀中没有温度亦没有感觉，手心是一片冰冰凉凉的空气··贺之雪看他瞬间无措的样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又续道：“为了回来找你，我同前来勾魂的鬼差反抗，被打散四魄，于归途无依，又失了一魂。”
只剩现在这般模样，仅凭一丝执念站在你面前，连形都再难聚··储华眼睛慢慢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看他，长时间竟难以言语。
许久后，他听见自己颤抖而无力的声音：“你为何……不去入轮回转世”·为何偏偏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再来见我一面·贺之雪听后，愣了愣，随即抬起脸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干净。
贺之雪说： “因为……我喜欢你·”·依旧是初见时那朗润动听的声音，随着话语最后一个字的落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也慢慢融化一般，逐渐消散在夜间的风里。
山中小院失去主人，又重归破败，恢复曾经冷寂凄清··几度春去秋来，贺之雪的好友于深冬返乡，上山一次，再一次于风雪中迷失方向，误入深山中这座残破的小院。
故地重游，他怀着悲伤惆怅的心情走进后院，一眼见到贺之雪生前最喜爱的那一株红梅于本应盛开的时节，枝头上却冷冷清清落满白雪·· 尾声·又是一年大雪纷飞的寒冬。
每年这个时候储华都是要回一趟瑯屿山的··动身前，他正同好友倾凡在浮生涯下棋··浮生涯仙气缭绕，清幽宜人··倾凡目光落在他手边百年前从自己这里抢去的淡蓝色葫芦上，忍不住问他：“你年年如此，又是何必呢”·储华眉目不动，平平落下一子，然后起身。
“此局是你输了·”·说完不等回应，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倾凡默默看着他飘然而去的背影，半晌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痴妖。”
两个字缓缓逸出唇边···瑯屿山年久失修的小院中，储华缓缓推门而入，略施法力，扫去道路上的落雪，一路走到后院··他抬眼看向原是自己本体的那株红梅，衣袖一挥，满树枯枝上瞬间朱红点点，寒梅冷香幽幽袭来。
储华解下腰间精巧的淡蓝色葫芦，将软塞取下··一缕白色轻烟自葫芦口中缓缓升起，在半空慢慢形成一道缥缥缈缈的虚幻人影··贺之雪依旧一袭月白色长袍，腰系白玉，眉眼含笑站在他面前，如初见时一般朗润动听的声音轻轻唤他。
“储华·”·-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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