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 by 燕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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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 by 燕十九
齐小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自己手中雪亮的刀直直的插在齐秋后背,齐秋竟然还对他笑了笑,然后缓缓的、缓缓的倒了下去··战场上的厮杀、擂鼓声似乎离他远去,他只听得到被齐秋护在背后的李逸发出一声绝望惊恐的尖叫,然后扑向了齐秋。
他的刀本来是要砍向李逸的,皇上说了,只要他能打败叛军杀了易王爷,就不会为难齐秋·所以他直到杀到了最近处才对李逸下手,他甚至还让其他心腹引开了齐秋,这一刀本该万无一失的那么远的距离……齐秋速度快的齐小春想收手都来不及·李逸抱着齐秋,浑身发冷,喉咙里除了“嗬嗬”的嘶叫,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伤口并没有正中心脏,但那尖利的刀锋从齐秋背后刺入胸前探出,已经是没救了··齐小春跪在齐秋面前,浑身颤抖,他想握住齐秋的手,却不敢,只是不停的重复着:“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你,太子说……他说他会放过你……你信我,我不是故意的……”·齐秋看着弟弟,目光温柔,当年伏在自己背上病的满嘴胡话的小孩已经长成了名动一方的将领,已经逝去多年的爹娘若是得见,想必也会欣慰不已的,他反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开始咳嗽,带出大量的血沫。
“为什么……”这一句却是李逸问的,他几乎是在咆哮:“谁要你救了不是让你看情况不对就快跑吗你不听我命令了吗”·他痛苦的看着齐秋:“齐秋,我不许你死……”·齐秋靠在李逸怀里,轻轻的说:“对不起,第一次…违背…你的命令……”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弟弟:“放了王爷吧,他对你,总也有养育之恩……”·混乱的战场上,齐小春目光呆滞,已经悲痛的无法说出一个字。
齐秋的气息渐渐弱了,他更深的靠进李逸怀中,享受着今生最后一次的温柔,喃喃的说:“我齐秋在这世间爱过、快意过……已是死而无憾……”·边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李逸第一次见到齐秋兄弟俩的时候,是在楚郡的战场上·叛军大败,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遍是死尸·齐秋背着因为高烧而满嘴胡话的齐小春,一次次的低下身,在僵硬的尸体上翻找着。
当炮灰的兵士能有什么钱,齐秋一次次弯下腰,能找到的,也不过是几块干硬沾血的饼,或者是几个磨得看不出花纹的铜钱··据随身的参军说,这孩子带着弟弟跟着军队一起走,帮着伙房里做点杂事赚钱,只是他弟弟前两天淋了雨发了风寒,军中草药本来就紧缺的很,那孩子便说来战场上看看,能不能捡到些钱。
正说着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李逸心中不屑的很,只怕用不了两天,那孩子就会把这弟弟跟那些死尸扔在一起了·亲情这种东西,累赘的很。
可是三天后,李逸又一次的看到了齐秋·小孩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委顿不堪,却仍然执着的在翻找着·李逸忍不住想知道,这个孩子为自己的兄弟,为那一点毫无意义的血缘,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把他召到了自己帐中,扔给他一把匕首说道:“只要你杀了你弟弟,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他充满恶意的看着他,幻想着他可能做出的反应,是大喜过望还是心中挣扎后毅然服从可不管是什么,他都乐见其成。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齐秋理解他的意思之后,竟然浑身颤抖着冲他不停磕头,求他饶过自己的弟弟,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来换··在他看到李逸没有丝毫动摇时,竟然颤着手将那匕首捅进了自己胸膛。
李逸并非不动摇,他只是呆住了,他想了很多种情况,却从来没料到是这样一种结果·长期以来他总是习惯将所有的事都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中,所有当出现预料外的情况时,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干巴巴的小孩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下一片血泊··匕首并不十分锋利,总是吃不饱的小孩也没力气把自己伤的太厉害,但是即使这样,齐秋也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伤口发炎化脓让他始终无法真正退烧,反而是齐小春,两服药下去就开始活蹦乱跳,天天跑来蹲在齐秋床前,聒噪的不得了。
李逸也来看过他两次,不知道为何,平时视人命如粪土一般的易王爷,见到齐秋的时候,竟然会有些莫名的心虚··“以后跟着杨伯干,本王不会亏待你·”随便抛下这样一句话,李逸转身就走,很快他就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杨伯明面上是易王府的管家,暗地里却在为李逸寻找可用之人·太子和李逸都清楚的很,情势目前虽不明朗,圣上也正当年,东宫与易王府却早晚会有一战·谁抢先,谁就是赢家。
一晃就过了这么六年时间,中间波澜不少,但总算安稳·李逸偶然有次路过自家练武场,正看到一个少年,十四五的年纪,舞的一手好枪·那带着红缨的枪头在阳光下或刺或挑,带出一连串的银光,当真让人目不暇接。
与他对打的那个完全不是对手,被杀的一阵手忙脚乱··“那是谁,功夫倒是俊得很·”他随口一问,杨伯恭敬回道:“那孩子叫齐小春,功夫在这几个孩子里是最好的。”
见李逸没什么印象的样子,又提醒道:“殿下忘了是在楚郡的时候您留下的,他还有个哥哥叫齐秋·”·哦……原来是那个孩子啊,竟然长这么大了。
李逸又多问了一句:“那齐秋呢,在府里做什么”·杨伯的表情有些微微的不屑:“那孩子功夫不行,算算账什么的倒还不错·”·李逸轻轻一笑:“是吗我身边也要有个趁手的人才行,过两天,把那齐小春调我身边来好了。”
杨伯应下,李逸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得胜的齐小春扔了手里长枪,扑向场外一人,抱住那人笑得开心的样子·那人穿着府里下人常穿的青衣,笑得一脸温柔,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深深的酒涡,是齐秋。
文文弱弱的,倒是一副好相貌·易王府向来崇尚武力,齐秋武力不行,虽然不至于被欺负虐待,但看那样子肯定也没少看人眼色·想到这里,李逸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竟好像有点心疼一样。
李逸心中暗想,要不调齐秋到自己身边来想想又觉得自己好笑的很,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跟在身边有什么意思还是那手脚利落功夫了得的齐小春便利,没再多想,李逸便离开了,今夜要去宫中赴宴。
·宴无好宴,还不知会是怎样勾心斗角··当夜李逸是醉着回来的,侍女轻手轻脚的伺候他洗漱完毕便轻掩上门离开·李逸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床顶垂下的流苏坠子。
世人都知易王爷不擅酒,两杯米酒下肚就要倒地不起,但其实他酒量好的很,只是,没必要说··回来了可也不想睡,东宫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的几个属下让他在皇上面前胡乱吹捧一番升了职,可明眼人都看得到那是明升实降。
要怎样扳回这一局呢……·正想着,李逸突然翻身跃起,反手从枕下抽出一把刀狠狠的横砍过去,刀刃相触发出刺耳的尖鸣,辗转腾挪间,两人已经拆了十多招。
李逸刀尖上挑,格挡开那人劈面而来的长剑,同时左脚腾起一记直踹那人腰间,眼看就要击中按照李逸的脚力,这一脚下去至少会毁了那人三成功力。
但那人也十分机灵,长剑被挑一击不中之后马上向后翻转,柔韧腰肢竟然生生在空中横移了三寸,避开了李逸那致命一脚,同时单手撑地,两下之后便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手中长剑丝毫不乱,完全看不出刚刚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的人··“你是何人受谁人指示”李逸厉声喝道,伸手便要去摸暗处的铃,铃声一响,整个院子便会被围城铁桶一般,任他插翅也难飞。
刺杀本王一击不中就该撤走,竟然到现在也还不逃,当真笨的要命,李逸恨恨的想,冷冷的看着那人··却不想那人扔了手中长剑,跪倒在地:“请王爷恕罪。”
边说着边解了面上黑巾,一张极温柔的脸,眉眼平和,鼻子和嘴唇都十分秀气,左边脸颊一个深深酒涡,即使不笑,这张脸上也带着三分笑意,是齐秋··一时之间,李逸说不上自己到底心里是什么感觉。
现下的情景似乎与初见那晚齐秋自残的场景重叠了,说不出的熟悉·这个齐秋……为什么总是会脱出自己的掌握,总是做些让自己看不透的事情·李逸沉下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本王,你到底有何企图”李逸虽然平日性情都很平和,但一旦生气,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是跟随他多年的下属也怕的说不出一个字。
那齐秋伏在地上,声音却一丝颤抖也没有:“齐秋没有企图,齐秋只想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用剑伺候我”李逸冷笑。
齐秋一怔,抬起头来,重又拿起了扔在一边的剑,说道:“齐秋对王爷不敬,本该就死·但齐秋仍未报答王爷多年养育之恩,希望王爷给齐秋一个机会·这条手臂差点伤了王爷,如今我将它砍下,算为王爷赔罪”·说时迟那时快,手起剑落,眼看着那条手臂就要落下,李逸狠狠一脚踹在齐秋肩头,直将他踢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红木大桌上,齐秋被他踹的狠,“噗”的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那桌上摆的花瓶瓷器噼里啪啦都砸在齐秋身上,又在他头脸上划了几道血痕出来··齐秋费力的爬起来,边吐血边跪在地上等候发落··李逸几乎要被他气疯,这想也不想就把刀子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性子,当真是一点没变。
他脸色阴晴不定,恶狠狠的瞪着乖乖跪在眼前的齐秋,真恨不得一脚踢死他算了··但是这样高强的武艺……这样俊雅的容貌……这种淡然自若的气度……手下哪个又能比得上那齐小春不过是个愣头青。
李逸想了也不知多久,才怒道:“你的命是本王的,你这一身武艺才识也都是从本王这里得来的,谁给的你处置的权利”·齐秋本就抱着赌一赌的想法,本以为刚刚李逸暴怒自己肯定是死定了,现下听他口气,似乎没想要自己的命他不敢多说话,生怕多说多错,只跪在地上磕头:“求王爷赎罪。”
李逸想想不解恨,上去又踢了他一脚,这下却没用什么力气,齐秋却应景的倒在地上咳嗽起来,倒让李逸不敢再对他怎么样··李逸开门把他轰了出去:“给我在门口跪着到天明去杨伯那里领罚。”
齐秋忍着痛出去了,认认真真从寅时跪倒天亮,第二天又去杨伯那里领了罚·那晚的事情李逸没说齐秋也没法说,杨伯也摸不准李逸怎么想的,便按照府中人员偷盗鞭笞三十的标准惩罚了齐秋。
再见到齐秋已是半个月后,他养好了伤,齐小春也打扮齐整,俩人穿着一样的衣衫、相似的眉眼,站在李逸面前,一静一动,一文一武,到真是像模像样的两个好亲随··李逸突然觉得满意极了,心中无比的惬意,而且齐秋这性格他喜欢。
皇家险恶,他身边总也要有几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底牌,看齐秋在王府中韬光隐晦这么多年,真遇到事情应该是个好助力·那天他难得的关心了一下下属:“伤好了”·齐秋还没说话,齐小春嘴快的先开了口:“我哥哥才没有偷东西都是他们看我哥哥不会武功,出了事情就知道欺负他王爷英明,请王爷还我哥哥清白”·你哥不会武他武功比你好上不知道多少齐秋城府也够深的,连自己弟弟都瞒着李逸也不说话,闲闲的看了齐秋一样,眼中是促狭的笑意,我看你要怎么办。
齐秋伸手拍了齐小春脑袋一巴掌,呵斥道:“怎么与王爷说话的,没个大小·”转头又对李逸一躬身:“小春年幼不懂事,还望王爷不要怪罪·”·他低着头,李逸正看得到他耳后一片雪白的肌肤,心情顿时更加大好,也不再计较齐小春的冒犯。
不过过了没几天,李逸突然发现,他把齐小春调来当自己的亲随当真是个天大的错误···李逸自认从小虽十指不沾阳春水事事有人伺候的,可也没白痴到什么都不会干,没想到那齐小春比自己还像个少爷。
磨墨,不会;端茶,烫了手;找书,永远找不到自己要的那一本·除了练武,他也就是闯祸闹事最擅长··李逸头痛不已,看着站在身边静静磨墨的齐秋,有点没好气的说:“你养的好弟弟,比我这个王爷还像王爷。”
齐秋轻轻笑着,脸颊上的酒涡像是积了一潭春水,勾人的很:“小春哪里有这个命呢·”·李逸仰头靠在椅背上,喃喃的说:“你倒是真疼他啊。”
齐秋放下手中的墨,走到李逸身后,伸手为他捏肩膀:“齐秋最心疼的可是王爷,我来给王爷按按肩膀,便不会这样累了·”·齐秋的手劲不算轻,按了两下李逸便龇牙咧嘴不肯让他继续,齐秋坚持道:“就是按痛了才管用,王爷试试看,明天就舒服了。”
最后李逸还是强忍着想回头暴揍齐秋一顿的冲动,面孔扭曲的忍到按摩结束,中间最痛的几次他都怀疑齐秋是不是在报上次他让人抽了他三十鞭子的仇·不过第二天的确浑身舒爽了很多,齐秋的意思,他大概也猜得到。
·跟着王爷,是那么好玩的么更何况自己还是个有野心的王爷,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到时候就是斩首示众的命·更何况齐小春这种性格更是死的最快的那种。
不过齐秋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跟在自己身边呢李逸想不明白,他难道笃定自己一定能夺得那个位置·笑话,李逸自己都没这种信心。
是jiān细么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逸自己先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曾经救了他所以来报恩来了李逸脑子里忍不住想起了年少懵懂的时候跟皇兄一起偷偷窝在草丛里看那些宫外的香艳小说,各色鬼狐妖女,为凡人所救,便化为人身以身相许之类的。
胡思乱想半晌,李逸自己都觉得好笑,那样毫无间隙的与太子在一起又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生在皇家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兄弟情谊··既生瑜何生亮,他们注定你死我活。
李逸思考了一整晚,第二天对齐秋说:“小春在我身边不合适,随便你想把他调到什么地方去吧,再让他呆几天,怕是我这书房里就找不出一件完整的东西了·”·齐秋呆了一呆,眼中溢出的喜色让李逸气得要命,你就这么不乐意齐小春跟着我齐秋却郑重的跪在李逸面前,磕了响亮的三个头:“齐秋愿一生一世跟着王爷如若违背,就让齐秋死无全尸,死后下阿鼻地狱受苦百年,永世不再为人”·李逸怔了怔,许多人向他下跪起誓,却没有一个人像齐秋一样,腰杆挺得那么直、眼睛那么亮,那种欣喜的、认真的眼神,将他震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所以良久之后,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好好干活,再犯错就把你赶出去·”·齐小春不再当李逸亲随后颇是闹腾了一阵,因为齐秋整日里与李逸同进同出,见他的时间少了许多。
傻小孩不乐意了,找李逸闹腾了两天,除了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很能闯祸以外别无建树··不过到底是年轻人,闹了两天之后也就不再折腾,李逸听说,这孩子到外面颇结识了些世家子弟,而且似乎还很受朝中左相付长安的器重。
三年后,如意料之中也如意料之外,齐小春参加武举,中了武状元·中举当日,天子见他相貌堂堂器宇不凡,龙颜大悦,当即赐酒三杯·一时间场内鼓声雷动,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抢着看那新晋的武状元是怎样风姿。
李逸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对身边那个永远低眉顺目的人说:“羡慕吗”·齐秋抬头看他,脸上是惯常的微笑:“小春中举我这做哥哥的自然是高兴的。”
脸颊上那个酒涡深深的陷了下去,李逸突然非常想伸手摸一摸,而他也真的伸手摸了,手下的皮肤十分光滑,又没有女子的脂粉气,小小一个涡儿软软的,非常可爱:“我问你羡慕吗你若去参加武举,齐小春不够你一个手指头。”
齐秋笑着说:“小春如今身高七尺还有余,我一根手指可推不动他·”·总是这样装傻转移话题,李逸也懒得管他,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场中被一堆世家子弟簇拥着的齐小春:“他既然入了官场,许多事就身不由己了。
齐秋,你记住,你的兄弟之情妇人之仁会要了你的命·”·齐秋浅笑:“王爷说笑了,齐秋哪次杀人手软了”·李逸不再说话,那些挡路的、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就只能毁掉。
身为王爷,他也有着自己的高傲,不屑于用暗杀的手段,他自然能用皇家的手段将这些人斩草除根·诛三族,诛九族,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但是齐秋抢在他之前下手了,身为亲随,齐秋当然能了解到他想让谁消失,第一次齐秋消失的时候李逸简直暴怒不已,甚至以为自己被背叛了,但是一天后,他在自己书房发现了重伤晕倒的齐秋,第二天就传出某大臣被刺身亡的消息。
齐秋的手脚也非常干净,不是没人怀疑到易王府,但是一点证据都找不到也无从查起·这样的情况一共发生了三次,齐秋默默地消失,两天或者三天后他就会脸色煞白一身是伤的回到王府。
而被杀的这些人,往往都是些耿直、在民间风评甚佳的大臣··李逸一开始是沉默,他知道,齐秋虽然杀了人,却避免了这些人的亲属被牵连,为这些死去的人保全了名声,也避免了让他造下更大杀孽。
但当第三次看到齐秋腹部那道几乎要露出白骨的伤口时,他下了命令:“再这样不经我允许的去刺杀人,我就杀了齐小春·”·齐秋一怔,又笑了:“殿下要杀了小春,怕是心妍公主要第一个找你拼命呢。”
武举殿试上,龙颜大悦的不仅是皇上,躲在皇位后偷看的心妍公主也是芳心大动·一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一个是英俊挺拔的新晋武状元,当真好一对金童玉女。
心中更大的烦闷涌上,他讨厌齐秋这个样子,讨厌他这种不在乎的语气,明明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受伤而已头脑一热之下,他狠狠的抽了齐秋一个巴掌,齐秋被打懵了,怔怔的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委屈。
无法面对那样的眼神,李逸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因为这是他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喝醉·喝得其实并不多,但一想到齐秋那张永远含笑的脸,想到脸上那深深的酒涡儿,想到他刚才那委屈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就醉了啊。
不是醉给酒,是醉给齐秋··他稀里糊涂的回去,稀里糊涂的也不知做了什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和齐秋已经赤身**的睡在一起了··确切的说,是他睡着,齐秋晕着,也不知他晕了多久,身体烫的几乎能煎鸡蛋,李逸大惊,赶紧让人唤太医。
但当那白胡子太医一路喘着粗气跑到门前,李逸又紧闭了大门,让他们在外面候着··杨伯和太医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主子在闹些什么·其实李逸也没闹什么,他只是被齐秋的惨状给惊倒了。
齐秋腹部的伤口完全绽开了,血流的不多,但这样炎热的天气已经导致了发炎·下身也有破损,双腿间红红白白一片好不狼藉,更不要说他身上无数的淤青和吻痕。
这些都是自己干的李逸心里直发虚,但是他知道齐秋肯定不想让人看到,所以下意识的先下了命令让所有人都守在门外不许进··但是也不能让齐秋就这么干躺着,从来没伺候过人的李逸让人打来了热水,亲自为齐秋擦拭身体。
擦到一半,齐秋醒了,迷迷糊糊的叫:“殿下”·李逸难得温柔:“醒了你在发烧,身上痛不痛,等下让太医看看。”
齐秋在听到太医后猛的醒悟过来,他拉住李逸的手:“殿下,不能让太医给我看伤·”还在病中的人近乎冷酷的分析着:“我身上的刀伤太明显,朝中刚刚死了人,如果被他们知道……”·李逸刚刚被慌乱冲晕了头脑,如今齐秋一提点也想到了,他思索片刻:“如今要如何解决人已经在外面了。”
齐秋稍一思索片刻说道:“殿下不需扭捏,也不用让他看我的伤,只需要对他要些清热解毒的药,还有敷……敷那里的药便可·”·难得的,齐秋脸颊上浮起一抹红晕。
李逸不知怎地心情大好,果然出门去,大大方方找那老太医开了一堆壮阳补血清热解毒的药物,还连连叮嘱太医回去要为他治些润滑*情的药物,直把那老太医羞得老脸通红。
心理上莫名感到满足的李逸回到房内,正看到齐秋满脸通红的瞪着他:“殿下未免问的也太多了”·李逸笑着在他身边坐下道:“那又如何,昨晚该做的不都做了。”
齐秋仍是瞪着他,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殿下昨晚只是醉了,若是传出王爷好男色,皇上那里恐怕……”·虽然是为他担心的话,但李逸怎么听怎么觉得心里不舒服,气氛一时冷了下来,李逸转过头不自然的看着窗外:“那又如何,我又不会因为你而不娶妻了。”
齐秋安静了,过了一会才静静摇头:“是我想多了,王爷说的对·”·两人之间竟然再也无话· ·齐小春中武举之后自然不可能再留在易王府,李逸冷眼旁观,既没帮手,也没阻碍。
齐小春迅速的成长起来,他那些世家子弟的朋友们迅速成了他的一众帮佣,还拜入左丞相付长安门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皇上最心爱的心妍公主更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闹着要嫁给他。
付长安,太子的人·心妍公主,太子的亲妹·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终于,心妍公主将下嫁新科状元齐小春,与齐秋正式成为李逸暖床男宠的消息,一同爆了出来。
齐小春大怒,冲回易王府拉着齐秋就要走,李逸也不阻拦,只看着齐秋,看着齐秋一根根的掰开齐小春的手指,回到自己身边··在齐秋转身的瞬间齐小春就哭了,他像小时候一样嚎啕大哭,如果不是身上穿着还没卸去的盔甲,只怕他还要像小时候一样不顾形象的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
可是,齐秋只是看着他,轻轻的摇头:“小春,回去吧……”·李逸看得到齐秋袖子下紧握的拳头,和他咬的发白的嘴唇,但是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大的满足。
似乎在与齐小春争夺齐秋的战争中,自己头一次赢了,齐秋,终于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了··齐小春哭着走了,临别时看李逸的眼神中简直含着刻骨仇恨,李逸毫不客气的瞪回去,笑的十分张狂。
齐秋却在齐小春一走就撑不住了,李逸接住他倒下的身体,难得温柔的吻了吻他额头:“后悔了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齐秋虚弱的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殿下又在说笑了。”
李逸将他横抱起来,却又说了一遍:“我没在说笑,跟着太子,总是个正道·”·齐秋两条手臂缠上了李逸颈脖,静静的说:“只有殿下,才是我的正道。”
这一句话几乎立时就让李逸硬了起来,顿时僵在当场,齐秋敏感的察觉到了李逸的变化,笑了笑蹭了下李逸的下身:“王爷,还不快去房内”·李逸哈哈大笑起来:“不是你说不要白日宣yín”·“今天特别,宣了又怎样。”
是啊,宣了又怎样,这是他的人他的地盘,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李逸有点急躁的去扒两人的衣服,抱在一起使劲的啃咬着·咬的重了,齐秋也只是咬紧了唇,眼中泪光闪闪,忍耐着只发出一点点呻吟。
李逸抱着他的头脸一顿猛亲,伸手去拨弄他的唇:“叫出来,我要听·”·齐秋轻轻哼了两声,笑着说:“靡靡之音·”眼波流转,那小小酒涡儿里蕴着的风情,让李逸几乎醉死在其中。
李逸也笑着抱紧了他:“一个荒唐王爷,一个红颜祸水,当真般配·”·两人紧紧相拥,身体间再无一丝间隙···齐小春迅速的成为了太子亲卫,一年后,心妍公主十六岁的生日之时,下嫁给齐小春。
婚宴当天,李逸没去,齐秋也没去·但齐秋坐在公主府外的大树上,静静的看了一整天·而他,就坐在他旁边,陪了他一整天··两年后,皇上驾崩,新皇即位,皇位之争终于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易王爷李逸从封地青州发兵二十万,围剿帝都·皇上则派了最年轻的骠骑大将军齐小春迎战,双方实力相当,又都是准备多年,一时间战事胶着,难解难分··最终李逸连同五万兵士被齐小春困于孟州,但他的另外十万大军已将京城围困了半个月。
但孟州总是不比京城富裕,城中粮草已经不多,再不突围,只有一死··李逸将手中马鞭抛给亲随,走进帐中,齐秋正皱着眉头看着沙盘上的一个个关卡·“王爷回来了。”
齐秋上前,自然的为李逸解下披风:“饿了吧,快来吃些东西·”·端上来的只是一点小菜,加两个陈面馒头·李逸心事重重,咬了两口,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儿,主帅尚且只有这种东西吃,何况是下面的将士。
齐秋为李逸端上饭菜后重又回到沙盘前面摆弄,李逸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脸颊瘦削了许多,就连那个酒涡儿,都因为瘦而变得更加突出·他走上前从背后揽着齐秋:“你吃了吗”·齐秋回过头,微笑着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吃过了。”
李逸不信,伸手在他肚腹处摸着:“这么空荡荡软绵绵的,还骗我”·齐秋见谎言被拆穿也只得苦笑:“城中余粮不多了,今天去看了下伤兵,都饿的厉害,我不用打仗,少吃一顿没什么。”
李逸不说话,只是抱着齐秋不说话,过了许久才闷闷的说:“是我不好·”·“嗯”齐秋不解,李逸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喃喃的说:“其实现在,我突然觉得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吃喝不愁有人伺候,已经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了。”
“现在却连累的你连饭也吃不饱·”·齐秋笑了,转过身紧紧拥抱着李逸:“王爷在说什么话,齐秋自从十二岁跟了王爷,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两人在一起拥抱了很久,感觉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李逸的那两个馒头最后硬逼着齐秋一起吃了一半,像是民间最普通的一对小夫妻,他们两个靠在一起,互相喂着最粗陋的食物,却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
那天晚上,李逸抱着齐秋,亲吻着他的后背:“秋,五天后,我准备攻出去·”·齐秋的声音懒懒的,还带着情事后的嘶哑:“不等了”·“等也没有什么差别了,这五天让兵士们都吃饱睡好,五天后养足力气攻出去,成败……尽在此一举了。”
齐秋反握住他的手:“我也觉得不宜再拖,就这样吧·”·李逸紧了紧手,握住的这只手温暖、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秋,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带人杀出去。
兄弟闾墙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那人也不会真的杀我,对你……却不一定了·”·齐秋不说话,李逸重又握紧了他的手:“答应我你逃出去了,总还可以带人回来救我。”
齐秋仍是不说话,李逸就执着的一遍遍的要求,良久之后,齐秋才涩着声音说:“知道了,我会逃出去的·”·李逸听到他这样说才放下了心,他突然开心起来,欢欢喜喜的抱着齐秋:“到那时候,我们也不反了,其实现在想想,那个位子也没什么好的,累死累活,还一堆人想要反你,坐的一点都不稳……”·“到那时候,我们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我做点小生意,其实我很会画画,没准还能成为丹青国手·你呢……就去做个教书先生,教出一堆状元郎,也为我皇朝做点贡献·”·“不过我们都没有孩子了……收养几个也不错,要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不过你可不能太宠爱他们,都养成齐小春那样可不行……”·齐秋一直背对着李逸,眼眶发红,却笑着对李逸的幻想不断说好。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齐秋的身体却渐渐冷了下去·齐小春如泥塑一般呆呆坐着,连哭都忘了··李逸却已经清醒了许多,他小心的抱着齐秋,为他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又留恋的吻过他的双唇,闭着眼睛回忆那曾经的温度。
他拥着齐秋,轻声呢喃:“秋,别走太快,等等我·”·齐小春直觉不对,惊叫出声:“你要做什么”·一声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响起,那柄雪亮的长刀穿过齐秋的后背前胸,又从李逸的胸口刺入。
李逸用力太猛,齐秋后背只余下一个刀柄··“王爷王爷”齐小春被惊的呆了,一时手足无措,李逸口中喷出的大量血迹甚至都溅到了他脸上,他扑上去,却连扶都不敢扶那两个人,生怕再增加他们的痛苦。
到处都是血,鲜红的血··李逸不在意的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更紧的抱住了怀中的齐秋,他有些困难的对齐小春说:“我也不求能有全尸,可是,别让他们碰你哥。”
齐小春哭的满脸是泪:“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七尺昂藏男儿碰碰的冲他磕头:“我一定给你们合葬”·李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秋,我来……找你了……·何必呢,傻王爷。
呵,能怪谁呢,你不在身边,我就会做傻事啊……·王爷真是……·秋,以后别再分开了··……嗯··我们害了那么多人,怕是要下地狱呢,怕不怕·不怕。
有你的地方,何处不是天堂··END·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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