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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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中)(4)
·    “是啊,族长说得对,泽鑫你可不能这么自私,要为族里想想·你家得了泼天好处,也得给我们留一口汤喝不是吗”·    其余几个族老也起劲附和,弄得钟老爷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钟庆然看得一阵烦闷,这都什么事,有好处就来沾,平时也没见他们为族里做多少事··    钟老爷子为难间,钟庆然出声:“族长,各位族老,这事我爷爷也不能做主,要不这样,我过去问问,要是严大人同意,就让爷爷领你们进去。”
    说完,钟庆然也不等几人回应,直接穿着夺目的大红喜服,消失在众人眼中·族长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几个自视甚高的,气得都快头顶冒烟。
在河湾村这个一亩三分地中,他们何曾被一个小辈这么无视过,要是放在以往,早就教训他了,现在吗,他们再生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钟庆然有爵位在身,他们可惹不起。
即便没落的爵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与之作对的,更不用说,钟家这个刚兴起的爵府,别看他只是一代而削,想摁死他们也很容易,不在于钟家自身,而在于他背后的势力。
    没谁会天真地以为,钟庆然获封爵位全靠他自己,他还没这么大的能耐,不过是家里有点小钱罢了,连富商都算不上,没人为他筹谋,他治愈疫症的功劳都可能被他人给揽去,他将连申述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还真没错,钟庆然就没想过要从中得利,他争不起··    看着族长等人的神色,钟老爷子不满了,求人办事就拿出应有的态度来,整的好像钟家在求人一样,这能看吗索性,钟老爷子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让他出口说教自己孙子,那就免了,他才不干这种混账事。
    严臻听明白钟庆然的来意后,一点没为难地应下,这倒有些出乎钟庆然的意料·既然正主都不在意,钟庆然自然不会拦阻··    不消一会,族长等人便如愿以偿地进了前院书房,钟老爷子和钟庆然倒是被拦在门外。
见暂时没事,爷孙俩也没干等,转道去找村长办事··    钟庆然一身喜服,非常引人注目,他倒是想换下来,可是今天日子太特殊,河湾村这边规矩是,喜服只在大喜之日就寝前才能脱下,他只好顶着这么一身惹眼的衣袍四处走动。
    见到钟老爷子爷孙俩过来,村长脸现惊色,这个时候这两人跑他这来,别无二事,只可能是过来看府邸可选地点·他没想到,钟家会把敬乡男府落在这,这对钟家以后的发展并不利。
    村长没多想,听到动静,就迎了出去·这就是地位的差距,以前可用不着他亲迎·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人,一心想往上爬·位于山巅的好处太多,见识过权势之后,没几人能舍得放弃。
    村长引着钟老爷子和钟庆然坐到上首,他自己则在左手席位落座·钟庆然看着和以前掉了个个的座次,心中明白,以后都得如此了·大周朝规矩严谨,就算钟庆然再受宠,那也只在钟家可以由着钟老爷子的心意来,到了外头,一样得按规矩办事,不止一桌的情况下,他断没有上主桌的可能。
    钟老爷子说明来意,村长心道,果然,两人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心里这般想着,他也没忘了正事··    很快,村长便折返,把册子递给钟老爷子:“本村所有空地都在这里。”
    拿到想要的东西,钟老爷子也没多坐,家里还有客人需要他招待,直接起身跟村长告辞··    爷孙俩回到家中,见族长等人还在书房逗留,便转去堂屋招待客人。
    钟庆然身份地位刚改变,不止他自己还没做好充分准备,其他人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对他的态度不说跟以前一样,也只是多看重他几分,和面对达官贵人区别明显。
    钟庆然倒是觉得这样很好,至少气氛热闹,不会冷场,要是见了他,连话都不敢说,这喜宴还怎么办·    钟家亲戚多,一个宅子根本就塞不下那么多客人,大冬天的,总不能让他们在院子里吹冷风吧是以,余下的宾客都被安排到祖宅中。
钟家这边,多是和钟家有合作关系的商户,以及钟家的近亲··    钟庆然被人关注了好一通后,才得了空闲·他可不想再成为众人的焦点,便坐在钟老爷子身边,听着他和主桌上的舅公等人闲聊。
他听得都快睡着了,恍恍惚惚间,见到钟庆涵小跑过来的身影,精神为之一振·钟庆然弯下腰,两兄弟头挨着头,开始小声交谈··    “三哥,我看到族长他们出来了,脸色不是很好。”
钟庆涵说得眉飞色舞,这小家伙还记着仇呢,谁让族长他们,当初逼着钟家,从族人手里收购红鳌虾·    钟庆然很好奇,严大人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族长等人沉着一张脸,双方之前可不认识,也就无从谈起有何仇怨。
    钟庆然把这事告知钟老爷子,严大人那可不能怠慢了,让贵客独自留在书房,可不是待客之道·钟老爷子听后,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对着钟庆然说道:“你先过去,我叫上你五叔,稍后就来。”
    既然族长等人都见过严大人,那自家人就更不能落下,总不能让他们专美于前吧五个儿子中,和官场可能有交集的,就只有钟正信,把他引见给严大人,或许能有所收获。
钟老爷子如此想着,当即付诸于行动··    钟正信正在招呼跟着严大人过来的衙差,不在堂屋内,听说钟老爷子找他,便把此事全交给他大哥,钟正义作陪。
    “爹,您找我”·    “嗯,我带你去见严大人,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能不能被他看重,这不重要,记得千万别把人给得罪了。”
钟老爷子再三叮嘱,生怕引见不成功,反倒惹来麻烦,真要这样,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是,爹,儿子一定谨记·”钟正信被他恩师带着见识过一些场面,可说是钟家人里最不怂见官的人,他也珍惜这次机会,他恩师人脉大都在商杨府城,没法和能面圣的二品京官相比。
二品官职已经不低了,职位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也不知道严大人位于哪个位置··    同样是带人进书房,族长他们,钟庆然还会先去严臻那问一声,钟正信则不用,引见至亲实属正常,若严大人不想跟钟正信交谈,钟老爷子自会打发小儿子下去,很简单的一件事,不用搞得那么繁琐。
    严臻年近不惑,钟庆然还不及弱冠,年龄相差如此巨大,两人居然能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这对于严臻而言还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他了解过,眼前这个年轻的三等男爵爷,只上过三年学,研究药学也还是近两年的事,没想到竟有这等天赋,这也就罢了,医术再好,顶天在太医院里混个医官,况且,这人并没有给谁看过病,他只是在药学上有造诣。
仅凭这点,能得到现在这样的荣耀,岂是撞大运可以解释·    严臻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放着家里好好的安逸日子不过,长途跋涉跑来平阳县,可不光是因为一时的好奇。
如今圣上年迈,皇子间争斗不断,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朝堂上也跟着风云变幻·他的官职不低,压力也大,要想始终不站队,那也得有足够的资本,不上不下最难熬,严家恰恰归于此。
种田文布衣生活·    只要严臻还在朝廷为官,那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始终忠于圣上,一条道走到底,然后极可能一不留神,就被各方势力推出来顶缸·要么就投靠其中一个皇子,从龙之功谁都想要,问题就在于这里,争位有希望的皇子就有好几个,谁知道最终鹿死谁手一旦失败,只是丢官职算他好运,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要是抄家灭族,那事情就闹大发了。
    如今严臻在官场上很难有所作为,他堂堂一个上官,分派下去的任务,下面人即便不敢明目张胆地推三阻四,也在变相拖他后腿,不是拖拖拉拉,就是应付性地交差,这政绩能好被各方势力排挤到如此程度,他再不做出选择,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真要弄到被人推出去顶罪的地步,他就是家里的罪人。
    严臻很看好三皇子,文治武功都不缺,锋芒没有毕露,也没有掩藏的黯淡无光,不会被当成,所有对那把交椅有一争之力皇子的围攻对象,也不会无人问津。
他最看重的还是兵权,三皇子曾经在弱冠前去边境带过军队,虽则回朝后没有跟边关将领过多来往,他不信三皇子会不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这也就罢了,毕竟鞭长莫及,真要是上京出事,能动用他们的机会不多。
最主要的还是,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三皇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是他分析几位皇子信息时产生的念头,并非什么直觉,应该就是来源于那丁点蛛丝马迹。
    征求过家里老爷子的意见后,严臻很爽快地动用关系,拿到这次宣旨的苦差事,说不定原本办这事的那人,这会还在心中感激他·严臻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现在争位已经很严重了,这时候不管加入哪一方,都有摘现成果实的嫌疑。
    既然无论如何都进不了权力中心,严臻索性也不想担负过大风险,委婉地通过钟庆然向三皇子宣示效忠·这样做,他得不到多大利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他办事时,三皇子一派不会揪着他扯皮,说不定还会不动声色地帮扶一把。
    钟庆然封爵这事,在朝堂上闹得很大,有点能量的都知道三皇子对他青睐有加,可谁会看重一个空有爵位,毫无实权的十三岁小娃子即便他真有才,等他起势,朝堂风云也早就尘埃落定。
也就严臻这样,虽然对从龙之功同样眼馋,却更注重家族延续的人,才会想法子,隐晦地和钟庆然一家搭上关系··    其实严臻也想不明白,钟庆然不过就是在渝州一带发生疫情时,误打误撞帮了三皇子一把,三皇子就如此费心为他谋取利益,难道钟庆然就凭这点便入了三皇子的眼严臻不信,一个上过战场,在勾心斗角的皇宫中平安长大的皇子,会这么好心。
三皇子只要随便给点银两,或者别的利益,就足以打发钟家,完全不必要如此··    可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三皇子费了那么大劲,为钟庆然请下封爵的圣旨,并不见两人间有何来往,这让对此事有所关注的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原本还有人想着,三皇子莫不是看上了钟庆然这个小娃子,想把好的都给他,可没谁是睁眼瞎,请封圣旨里,明晃晃地写着,钟庆然即将过门妻子的诰命,可见这个猜测并不成立。
总不可能是三皇子即使得不到,也要为对方好吧这说出去连老天都不信··    严臻是前天到的平阳县,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三皇子留下的人,除了对庆和坊有所关照外,并没有其他举动。
这一切给人的感觉就是,三皇子这么做,只是为了感谢钟庆然的救命之恩,和朝廷之事半点无关··    钟庆然不会想到,随便一个传旨官员,心里都打着那么多小九九。
他只管招待好客人就是,想那么多干什么··    钟庆然和严臻又聊了会,钟老爷子便带着钟正信进书房,将小儿子介绍给严臻,严臻颔了颔首。
    钟庆然拿出宅地册子,指着其中一处说道:“严大人,我和爷爷决定,将府邸建在村子这里·”·    严臻没有去看册子,反而问道:“无论从哪方面看,平阳县都比河湾村要合适,你真的想好了”·    “嗯,确定了。
城里也就买东西和与人来往方便点,其他还不如乡下来得舒服·”·    既然钟庆然已经考虑好了,严臻便没再多说,拿过宅地册子仔细翻看:“那就这样,等明年土地解冻后,朝廷会派匠人过来修建府邸。”
    办完正事后,几人便闲谈起来··    很快,便到了正宴时分,钟老爷子将严臻引入主桌··    傅掌柜午宴没出现,晚上的正宴可不能缺席,他明面上只是茶楼管事,钟庆然便将他安排在合作商那边。
这倒给了那桌宾客结识傅掌柜的机会,他们哪会错过,一个个各展神通,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和傅掌柜搭上关系··    钟庆然偶尔瞟过去一眼,便能看到那桌客人在把酒言欢,他便没多管,和边上的简明宇埋头吃饭。
两人作为今天的主角,一会还得挨桌敬酒,现在不填饱肚子,等下可有他们好受的·就算客人看在他们还小的份上,允许他们以茶代酒,那也不能空着肚子··    果然,宴席还没过半,就有司仪过来请两位新人开始行动。
    钟庆然上头有一个亲哥,一个堂哥,亲哥还好,今年十六岁,勉强能算在大人行列中,堂哥只比他大一岁,也起不到多大用处,即便算上钟庆竹,情况也没好到哪去,没法子下,钟庆然只能将表哥们也都拉上,不然,这么多桌茶酒敬下来,他的肚子差不多该撑爆了。
    以钟庆然为首的一群小伙子,最先去的便是主桌·那里除了严臻之外,都是五六十的老头子,一个个辈分高得很,若有心难为两个新人,他们还真不得不接下来。
好在没有那等老顽童存在,年纪大也有大的好处,不会想法子折腾他们,一桌下来,倒是异常顺利··    之后,钟庆然一行人便又转战他桌,从钟家一直到老宅,一圈下来,一个个都喝了个肚饱。
再次回到钟家时,宴席已经进入尾声··    这时便没两个新人什么事,钟庆然和简明宇并肩走入新房··    喜娘正在房内等着,见两个新人进来,忙笑着说道:“快,喝完合卺酒,这里就没我们什么事,你们也不用嫌我们这些外人,在这里碍手碍脚。”
    小小的酒杯里装着微黄的酒水,也就一口干的份量,可其中寓意却很美好,代表的份量一点也不轻·钟庆然端起其中一杯,穿过简明宇的臂弯,再送到自己面前,干脆利落地将酒一口抿干。
    之后,所有人都退出新房,房内只留下两位新人··    “明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我们一直都能像现在这般,相处自然融洽。”
钟庆然活了三十多年,也还是第一遭成家,说真的,对未来有那么一丝忐忑··    别看大周朝成亲之后,和离和休弃不多见,那也不能忽视,诸多凑合着过日子,甚或同床异梦的婚姻。
要真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成亲·只是以后的事谁也没法保证,不去尝试争取一下,错过了岂不更可惜·    “会的·”简明宇说得很笃定。
    他做事很果断,既然已经选择这条路,那他就会想方设法维持这段婚姻,直到破碎到再也粘不起来为止·真到了那时,他不会再多留恋,离去是最好的选择,放过对方也是放过他自己。
他相信,钟庆然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不会非得把他留下折磨两人··    说起来,这方面上压力更大的是简明宇,尤其是在钟庆然有了爵位之后,这压力无疑更是成倍增加。
要是长辈们想给钟庆然留后怎么办他相信钟庆然会拒绝,钟老爷子夫妇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可其他人就未必了,要是周围老有人往家里塞姑娘,他的工作量得有多大·    即使面对这么多不确定因素,简明宇也没有退缩。
一切都还是未知,未战先怯可不符合他的性子··    现在他和钟庆然成了夫妻,简明宇并没想过有所隐瞒,便把他的顾虑直接说了出来··    钟庆然拧紧眉头,屈起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
这事还真说不准,钟家多的是穷亲戚,可以这么说,没几家是真正有钱人,其他路子搭不上,来个亲上加亲之类的,可能性很高··    算了,其他人他阻止不了,爷奶和爹娘那边先得堵上这口子。
搞定这四人,然后将他不会再纳妾的风声放出去,麻烦应该会少很多,要都这样了,还有人上杆子靠过来,那他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简明宇听完钟庆然的打算,提着的一口气又放了回去。
他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但要说一点担忧都没有,那也不尽然·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光他一个人努力不行,两人相互扶持,共同前行,才是夫妻最好的相处之道··    “走吧,夜深了,去洗洗一身酒气。”
钟庆然率先推门而出,简明宇随后跟上··    这个时候,大部分宾客已经散去,现在还没走的,多半会在钟家留宿··    热水早就备好了,一直在灶上用小火烧着,只待两位新人来取用。
    简明宇提着两桶热水先走,钟庆然落后几步,敲开上房门,说道:“阿奶,热水有些不太够,我在厨房里又烧了一些,等会您老去看一眼·”·    “行了,灶火我帮你看着,你快去,外面天寒,时间一长水可就凉了。”
    钟庆然听后,没再多待,笑呵呵地跟两老告退··    昨天两人就沐浴过,今天又得再洗一次,谁让他们沾染了太多酒气,不洗一洗身上不松快。
    耳房里放着两个澡桶,都是新的,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单人用,大的那个可以坐下两人,今天钟庆然和简明宇要用到的,便是那个大家伙··    耳房修了排水管,拔开澡桶底部的塞子,脏水就能通过排水管流到外面,这么简单一处理,便为两人省去了抬着澡桶去倒水的工夫。
    ·    第72章·    ·    调好水温后,钟庆然三下五除二便卸去身上的累赘,一脚迈入澡桶中,眯起眼睛,微挑着眉招呼简明宇:“明宇,快进来。”
    简明宇解衣衫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般,稍稍加快了解衣的速度··    两人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对,这么近距离却是头一遭。
    钟庆然和简明宇年岁还小,都是十三岁的年纪,皆是少年身形,正常来说,没什么看头·钟庆然自己就是如此,除了因吃喝不愁,养的比一般农家子弟,更白更健康之外,甚至还不及那些能吃饱肚子,自小就在田地里劳作的半大孩子。
    简明宇就不同,以前生活困苦,身形还有些消瘦,现在则不然,由于处于生长发育高峰初期,身体消耗很大,四肢显得极为修长,此外,肌肤泛着浅麦色光泽,躯体匀称,腹肌隐约可见,如此种种,无一不显示着,这是一具极具爆发力的年轻身体。
    趁着简明宇入水那刻,钟庆然伸出爪子在其腹部摸了一把,手感很不错,光滑有弹性·他有些遗憾地想到,现在这么好的时段,却是摸得着,吃不着,等以后可以这样那样了,少年身形不再,想要有这么好的手感,是不可能了。
    这是男人和女人天生的差别,强求不来·钟庆然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就强迫简明宇按照他的想法塑形,真这样,他反倒不喜欢了·毕竟,他喜欢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男人有男人的魅力,为了获得女人某种优势,而失却男子气概,这真是得不偿失的事,钟庆然自问还没这么蠢··    被钟庆然突袭的刹那,简明宇有瞬间僵住。
钟庆然感觉到了,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明宇,转过身,我给你擦背·”·    不用再面对钟庆然,简明宇心神很快便松懈下来·若不是环境使然,简明宇绝不会这么不自在。
    两人昨天刚沐浴过,身体并不脏,稍微搓洗一番,洗去一身酒气,便又重新变得干净清爽··    躺在温暖的炕上,两人相互依偎着进入梦乡。
钟庆然倒是想做点什么,可惜有心无力,谁让他和简明宇都还没发育成熟,连用手解决的能力都没有··种田文布衣生活·    一夜好眠··    简明宇按照以往那样,早早醒来,将自己打点妥当,还将新房收拾了一遍,这才叫醒钟庆然。
    钟庆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地望着窗外,见天还没亮透,便说道:“这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现在是卯末,我看到阿奶已经在厨房忙碌,我去帮忙,等你穿戴洗漱好,应该就可以开饭了。”
简明宇没有多说,穿上外裳便推门而出··    钟庆然这下子彻底醒过神来,挠了挠头,感慨着,他的生物钟就是和这边的人不一样·来到大周朝一年多,他的作息时间已经尽量改了,还是做不到和这里的人同步。
    河湾村中,只要吃得起三餐的,早饭时间各家虽有所不同,大体时间都在辰初时分·钟家也一样,不过钟庆然是特例,他一般在辰时一刻到辰时三刻之间用早饭(一个时辰分为四刻,一刻等于半个小时)。
当然,这只是理想的情况,起早,起晚的时候也不少,就看他晚上几点睡··    这倒不是钟庆然很忙,或者爱睡懒觉,他只是不习惯太早睡,索性做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零零碎碎的事情还好说,随时都能停下来酣然入睡,作画就不同了,有时候灵感来了,或者一幅图没画完,让他停下,那怎么可能·    不一次性画完,那作品就有瑕疵,兴许寻常人看不出,钟庆然自己心中有数。
这是他对待小幅图的态度,大幅图,那就没办法了,毕竟,谁也没那个精力,可以不吃不喝几天,那样反而得不偿失,精神状态不好,能画出多好的作品·    既然已经醒来,钟庆然就没打算赖床。
今天是新婚第二天,需要见亲,确实不能睡懒觉··    孙媳妇是个男的,童氏就不可能做个完全的甩手掌柜,不少事情她也得搭把手·就像今天的早饭,本该由新妇一力完成,如今却是童氏先下灶,简明宇稍后才来。
    对此,童氏倒是没有意见·对待男妇的要求和女妇不同,没道理让需要整天下地的男人,回家了还得管着家里的杂事,要这样,估计多数穷人连男媳妇都娶不到了。
    童氏知道简明宇做饭手艺很好,她之前就在择菜揉面,等到简明宇过来,还主动给孙媳妇打起下手··    “阿奶,今天做什么面食”简明宇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准备好的食材,问道。
    “你看着办吧·”童氏坐在板凳上往灶膛里添火,像是想起什么,懊恼地拍着大腿说道,“差点忘了,昨天还留了些没用过的高汤,就在旁边的炉子上煨着,要不,做点汤食”·    “好,就做高汤面,我再炒点浇头浇上,阿奶,您看这样可成”虽然童氏让他自己决定,简明宇还是问了一声。
    “行·”童氏真无所谓,现在不是农忙时分,不是非要大早上就吃干食,再说,钟家现在已经不需要自己下地,早上只要能吃饱,至于吃什么,还真没人挑剔。
生在农家,要还有一副挑剔的胃,这人能不能长大都还两说··    面已经醒好,只需要拉成面条即可·简明宇今天打算做刀削面·刀工上,简明宇还有所不足,他没时间专门练这个,又不是去当大厨,刀工差一些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口感,就可以忽略这方面的欠缺。
    简明宇放慢速度,削出来的面条薄厚适中,并不比大师傅们差多少,他只是刀速跟不上··    冬天,北方可食用的新鲜蔬菜很少,各种菜干倒是有不少。
简明宇翻了翻,找出一些香菇泡在温水中,菜干选了青菜,浇头就做肉丝香菇青菜,弄好后,再切一盘卤肉,早饭便齐活了··    “庆然,你去看看严大人起了没,要是起了,就过来给他把早饭端过去。”
简明宇在回房的路上碰到钟庆然,便交给他一个任务··    钟家就他们一家四口,钟正信夫妇之前就搬到了老宅,毕竟有能力的家庭,办一场喜事至少三天,昨天是正日子,前两天就开始有人坐席,只是规模不如昨天大。
钟家人来人往的,孕妇待着不合适,便早早移到祖宅··    留宿的客人都在前院,今天的饭菜,钟家一样请了邻居帮忙,童氏和简明宇只需要负责严臻和他们一家人的饭菜。
·    钟庆然其实并不用走这么一趟,严臻这个品级的官,需要上朝,作息说不定比辛劳的农家人还要规律,快到辰时一刻,怎么着都起来了··    即便如此,钟庆然还是过来了,要是人不在,给他把早饭端过去,岂不是还要再端回来给谁吃都有点不像话。
    “严大人,早·”看着在客房门口踱步的严臻,钟庆然上前打招呼··    “早·”·    “严大人,早饭好了,你是要现在就用还是等会”·    严臻看了下时辰,说道:“既然已经做好了,那就现在吧。”
    “稍等,马上就来·”·    钟庆然推开厨房门,说道:“明宇,装盘吧,严大人现在就用早膳·”·    简明宇拿出一个大汤碗,将锅里翻滚着的面条全捞进去,汤则另放在铜壶里,再把浇头和鹿肉搁在盘子里,随后一一放进食盒,接下来的事情就由钟庆然接手。
    搞定严大人之后,做自家人的吃食就不用这么麻烦·煮面的大锅足够一次下四人份的量,简明宇把余下的刀削面,一股脑儿全倒进再次烧开的高汤中。
    做完这些,简明宇便在小锅上开始炒浇头·刚才不一次把浇头全做好了,就是以防万一·要是严臻还没起,或者出门了,那全炒上,就有些浪费了,尽管只是浇头而已,他们一家人分一分也能吃得下,没谁想撑着自己不是吗·    送完早饭,简明宇便同严臻告辞而去。
    严臻是什么人山珍海味都吃过,并不将眼前的早膳放在眼里·昨天的喜宴也一样,即便是请的瑞丰酒楼大厨,菜色也就和他平日里吃的差不多,有些甚至还不如,跟上京王公贵族办的宴席就更没法相提并论,遑论宫宴。
    瑞丰酒楼大厨手艺严臻都看不上,面前这碗农家家常面条,他更是提不起兴趣,打算对付几口,不让肚子唱空城计就停筷··    严臻按着钟庆然说的步骤来,先将铜壶里的高汤倒进汤碗,再浇上盖头,拌匀,然后就着卤肉开始慢条斯理进食。
    严臻先喝了一口汤,在嘴里品了品,还算可口,跟昨天喝的一样,这一点和钟庆然说的相符·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钟家人想的还算周到,怕他误以为他们拿吃剩的菜招待他,还特意跟他说了此事。
    随后,严臻捞起一筷子面条,连带着一些浇头,塞入口中,心想着,只要做饭之人手艺不要太差,应该不会难吃,毕竟有高汤打底,常年下厨的人,厨艺应该不会差劲到让人难以下咽。
    “咦”严臻又捞起一筷子,这次他仔细品尝,面条很是筋道,伴着香菇和青菜这两样干菜独特的香味,味道竟还不错··    这并没太出他的意料之外,引起他注意的是,浇头的味道和高汤谁也没盖过谁,这就很有些难度了。
没想到小小一个农家,竟然频频让他侧目,这家人的未来还真不好估量,说不定那些小看钟家的人,以后会因错失和他家交好,而后悔不迭··    ·    第73章·    ·    见识过这碗,怎么看,除了高汤之外,都平平无奇的农家汤面之后,严臻对唯一的配菜,卤肉起了兴趣,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眉头皱了皱:“嗯”这味道不对啊,做卤肉之人手艺在农家中,也还算不错,可和面前这碗高汤面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严臻笑了笑,这餐早饭倒是新奇,不过就是简简单单,一碗连他家餐桌都不会上的农家面,竟然出自至少三个人之手,也真是难为他们··    严臻自己不通厨艺,但他会吃,从小他也算是锦衣玉食,若连味道都品不出好坏,他这几十年的饭菜算是白吃了。
    别的严臻不清楚,但他知道一点,越是简单的食物,越考究厨师的技艺,这碗面条从后院端出来,里头似乎就只住了四人·钟庆然看着就不像常干活之人,严臻来前,也大略打听过,他就是个备受钟老爷子夫妇宠爱的孩子,想必,两老不会叫他下厨。
    钟老爷子应该也能排除,剩下两人中,童老太太和简夫人都有可能,不过今天是简夫人新婚第二天,早膳虽不需要他全盘操持,至少也得参与到其中·而且卤肉用时比较长,简夫人出力的可能性不高。
    严臻估摸着,这碗面条十有八九出自简夫人之手,他这才多点大况且简夫人家境贫寒,也就这一年来日子才好过一些,又没有精修过厨艺,天分之好,足以让那些学了几十年,才熬成大厨的厨子眼红不已。
得妻如此,钟庆然好福气·    严臻吃饭很有规矩,动作优雅,筷子不会和碗盘相碰·钟庆然一家就随性多了,大口喝汤,大块吃肉,那都是正常现象。
这还算好的,他们这吃相不算难看,大体上也还过得去,就是豪爽随意了些,要是让严臻看到钟家未分家时,一大家子凑在一块用餐的样子,估计他会连动筷的心思都没了。
    钟庆然吃得心满意足,填饱肚子后,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这个念头他在分家之后就起过,只是一直没能付诸实施,现在提出来,问问其余人的看法正合适:“爷爷奶奶,明宇,家里现在不缺钱,要不要买几个下人”·    钟庆然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并非为他自己考虑,家里的活,哪轮得到他出手而是钟老爷子夫夫年纪大了,特别是童氏,天天忙活家务,可不轻松。
    家里柴火,倒是由他爹和四叔两家提供,可长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照顾钟老爷子夫妇是钟正仁和钟正智应该尽到的责任,对钟庆然,他们可没有这个义务。
现在钟庆然小没问题,等他大了,钟庆然可是得反过来奉养钟正仁的,顺带帮扶一下钟正智·若钟庆然长大成人之后还这样,这场面就有些难看了··    “庆然,家里一天到晚都有外人转悠,我光想想就心里不舒坦,再说,不是还有明宇帮忙吗要不,等哪天爷奶干不动了,你再找人来做这些”童氏第一个出声反对,她就是一个农家老太太,这以后要天天有人盯着,岂不是会被仆妇给看轻了即便有各种规矩压着,他们嘴上不说,背后难免拿这些事说道。
这福是享了,可心里不畅快,这日子怎生过·    钟庆然一听,暗道,还好他没有自作主张,就把这事给办了·这事是他太过想当然,光想着减轻两老的负担,没考虑两老的心思。
身体上出问题,他还有把握解决,精神抑郁,他就没办法了·他也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一直陪着两老·钟庆然还想让爷奶长命百岁,要是由于他自以为的好意,而让两老减寿,这就有违他的初衷。
·    钟庆然会选择在河湾村建男爵府,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这点上,钟老爷子还好一些,自打经营庆和坊以来,还见过些世面,童氏就不行了,身份陡然提高,她要是老和那些,和目前他们家身份,相差不太大的高门大户来往,被人有意无意轻视,那都是可以想见的事。
    若没有请人教过各种规矩,真的非常可能当面出丑,把漱口水当茶水喝下去,这并非什么玩笑话·只要没接触过这事的人,都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不拘于谁,钟庆然若非提前知道,让他来的话,除非有人比他地位高,他可以学着别人的样子,照样画葫芦,否则,这种尴尬事他能避开一件,总不可能无师自通,避过所有。
    钟庆然也嫌麻烦,能有自在的日子过,他便不愿意拘着自己··    “爷爷,庆然,你们也这么想吗”钟庆然已然想好应对的法子,只是他需要再确认一下。
    “你手上握着让人眼红的秘方,家里不要随意进人·”钟老爷子考虑的东西,显然和童氏不一样,他说的这点,似乎也不能略而不谈··    钟庆然又将目光对向简明宇。
种田文布衣生活·    “我和爷爷奶奶想法一样,砍柴担水这些活就交给我·”简明宇作为刚加入钟家的新成员,并没有闭口不语··    “那要不这样,等府邸落成,我们一家搬进去之后,就去买几个下仆,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平日里就负责收拾牛栏马厩,砍柴洗衣之类,其余零碎琐事还我们自己干,要是哪天爷奶不想做事了,再把这些人调到府中,就住在后罩房,没事不让他们进正院。”
钟庆然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钟老爷子三人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下··    早膳用完没多久,钟正仁夫妇便带着儿女进了钟家,后面还跟着钟正义四家人。
    农家规矩不大,除了年节祭祀之外,也就红白喜事才会讲究·钟庆然带着简明宇,给钟老爷子夫妇和钟正仁夫妇,叩头敬茶收下礼后,两人便按着长幼次序,给几个叔叔婶婶斟茶,对于他们,大礼自是用不到。
    坐在这里的都是至亲,年长的给钟庆然小夫妻送礼,年幼的则反过来·这种场合下,钟庆然没有厚此薄彼,不管男女,一人给了一个一两重的小元宝,乐得几个年岁小的弟弟合不拢嘴。
不过也就现在能过过瘾,等回家后,估计会被他们爹娘拿走代为保管··    钟庆然没在银元宝上附着福运,免得在这么喜庆的场合看到堵心的事,这将会让他每每想起都如鲠在喉。
他宁愿在这一刻粉饰太平,也不愿意做下造福家人的事,反倒给自己添堵··    钟文低着头,看着躺在手心,浑然天成的小元宝,眼中透着迷茫·现在的走向,已经跟梦境提示完全不同了,要不是一些,跟钟家无关之事,还能对得上,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做白日梦。
    可每每坚定的心,有刹那动摇的时候,紧接着发生的事,又能和其他事对应上,这让她确信,梦境是真的,只是因为她的一点小小私心,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脱离原来的轨迹,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好比之前的分家,梦境里就不曾有过,直到她阖上眼睛,钟家一大家子依旧生活在老宅里·祖宅地方不小,即便钟家人丁再旺盛,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
河湾村在附近一带算富有,那也有部分农户,五六口人挤一间房,钟家比起他们可要好多了··    眼瞅着家境每况愈下,钟老爷子不得不,停掉钟正信的供应。
此后,钟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可也没能力再多做些别的·钟老爷子得攒钱买田地,不然,孙辈除了钟庆阳和钟庆然之外,估计连个识字的都拿不出,更不用说再培养出一个学子。
    想到钟庆然获封爵位,日子越过越好,钟文抿着唇,攥紧手上的元宝,随后又松开,低垂眼眸,掩下眼中那丝自嘲·她还得感谢三哥,要不然,哪里有现在的松快日子过家里的食肆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一笔银子入账。
生意稳定下来后,她娘给她们三姐妹,一人配了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丫鬟,目前正在物色教养嬷嬷,以便教她们规矩··    眼瞅着日子有了奔头,钟文不想让自己,陷进这种不必要的嫉恨情绪中,这样对她没半点好处,眼光得放长远,为了这么点子事,就搭上自己,葬送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想着明年,钟文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也许她什么都不用做,便可……·    见完至亲后,钟庆然跟简明宇,还得去拜见村里其他亲戚,首先便是二爷爷家。
在此之前,钟庆然拐进客房,去和严臻打了声招呼,请他自便··    严臻正在房中等钟庆然出后院,见到他,直接表明去意·钟庆然也没有挽留,都年根底下了,没准严大人现在就启程往家赶,即便赶不上年三十的家宴,能早一天到家,那也是好的。
    将严大人送到村长那后,钟庆然小夫妻,开始一家家走访亲戚·这次,他们收到的见面礼,也就普通农家水准,他们送出去的也是如此·考虑到钟家家境比这几家高出一筹,他们也没那么小气,只是并没给太多,免得下了长辈们的面子。
或许,长辈们在背后会此而高兴,但明面上可不能如此·当然,这些送礼的原则,都是童氏教的,否则,钟庆然和简明宇,真不清楚给出多少才算合适··    转了一圈,收到的礼还没有给出去的多,钟庆然大感无奈。
他这就被名声所累了,为了不让人背后说钟家小气抠门,童氏也真是舍得·也就现在家里真不怎么缺钱,童氏才会如此,要不然,以她之前那个,买东西都要店家多给点饶头,连做一顿饭,量多少米都规定好的,精打细算样,她怎么可能这么大方·    有些人或许是天性如此,多数人还是被困苦的生活,给逼的不得不如此。
现在,童氏不需要再省吃俭用,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将一文钱掰成两文钱花·不过童氏已经习惯了俭省,让她大手大脚花用,还真有些难度,至于说豆浆喝一杯倒一杯这种混账事,童氏绝不屑于去做,她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干。
    多给见面礼,一辈子大抵就这一次,给了就给了,反正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童氏不心疼,要天天来这么一回,童氏第一个不乐意··    一圈走下来,已将近午时。
    回到新房,钟庆然灌了一口热水,说道:“明宇,你去把明晨接过来吧,昨晚上是没办法,今天可不能这样了,他一个人住,我都不放心,更不用说你了。”
·    “好,你去叫明晨到这边吃饭,顺便把洗漱用具都拿过来,其他的不用管,明天回门时我再去收拾·”简明宇换上干活穿的外衫,笑着说道,“那边的地窖,你也去看一眼,别又柴火没架好,导致火力不足。”
    “嗯,你放心,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你也别小看明晨,他可不笨·”钟庆然穿上刚脱下的外袍,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你忙,我去去就回,等下就进厨房帮忙。”
    钟庆然也就这么一说,灶上的事,他能帮上忙的很少,简明宇也是听听就过·这些简明宇是早知道的,要是介意,他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到简家后,钟庆然打发简明晨带着洗漱品先走,他等会再过去··    他先去看了眼火膛,见没出什么差错,保险起见,还是往里添了点柴禾,这才进入地窖。
    看着栽培室中这批品相很差的猴头菇,钟庆然不由轻笑出声,也不知道傅掌柜那头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估计受到的损失应该不小·还好,去上京之前,他就跟傅掌柜通过消息,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应对时间,损失应能降至最低。
    见地窖室温保持的不错,钟庆然也没在这里逗留,左手拎着两只鹰的巢穴——一个特大的篮子,右肩扛着鹰架,招呼两只鹰跟上··    收到指示后,点白和鸣雷腾空而起,在钟庆然头顶上空鸣叫盘旋一阵后,直接拔高,直到超出弓箭的射程,才不再继续升空。
    老鹰寿命很长,是能养一辈子的动物,钟庆然可不想养着养着,就养到别人肚子里,这个结果他不能接受·真到了那时,他是该找猎鹰人算账,还是当没这回事无论如何做,钟庆然都不会高兴。
    到家后,钟庆然吹口哨,把两只鹰叫下来,带着它们在院子里巡视一番,不厌其烦地跟它们说,这里以后就是它们新家·点白和鸣雷听了几次,就大致明白钟庆然说的意思,见他还在那说个不停,两只鹰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去,眼里透着鄙视的神色,竟敢小瞧它们智商。
    钟庆然察觉到后,额头浮起几条黑线,尴尬地摸着后脑勺,强撑着把最后一遍给说完整,然后轻敲了两只鹰各一下头,收获两对白眼后,这才微眯着眼,带它们去看新家。
    钟庆然将两只鹰安置在西梢间,鹰架则放在堂屋,方便它们随时歇脚··    “阿奶,家里客人都走了”很快就可以开饭,钟庆然无事可做,便进了厨房。
    “都带着回礼走了·这次亲事办得有些急,只能定在腊月下旬,不然,可以请你舅公他们多住几日·”说起这个,童氏很有些遗憾。
她和她哥有几年没见了,好不容易见到,也只住了三天,时间不算少,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她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能有多少时间跟娘家兄弟联络感情·    “阿奶,你要是惦记,明年再去看舅公便是。”
钟庆然知晓这边的习俗,想回一趟娘家可不容易,即便分家出去,也不是想回娘家就能回·嫁在附近的还好说,一年总能见到几次爹娘,童氏就不行了,娘家离得太远,不空出几天时间,根本就不敢回去。
    “嗯,庆然说的不错,家里有明宇在,我出去个几天也无妨·”童氏眼中仿佛有一道亮光闪过,精神头更足了··    钟庆然可不放心让童氏一个人出远门:“阿奶,什么时候去,您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将事情安排好后,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舅公,我都好些年没去过了。”
    “好,还是乖孙贴心·”童氏乐得合不拢嘴,好想出去显摆一下,她家庆然就是这么孝顺又体贴··    简明宇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钟庆然对老人好,对小孩子也不错,没道理,到他这边就反过来··    下晌,钟正义和钟正礼两家,来跟钟老爷子夫妇告别,他们会在年三十那天回钟家吃年夜饭。
    这两家都置办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河湾村··    钟正礼裹紧身上的皮袍子,驾着马车行走在官道上,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说话声··    “娘,还是回家好。
到家后,娘就不用干活了·”钟怡小脸笑得欢畅,心早就飞向平阳县城·城里可好玩了,不像河湾村,到处都是土坷垃,新鞋子穿出去,没多大工夫就弄得脏兮兮,害得她都不敢随意走动。
更重要的是,还得娘帮着做饭递茶递水,哪里有在家来得舒服·    “怡儿,这话不能在外头说,知道吗”张氏板着脸,认真教导起来,“文儿和乐儿也一样,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们一定要清楚,说错话后果很严重,见人自带三分笑,这样,别人即便对你有所不满,印象也能挽回几分。
还有,在外头,性子随和一些,不要跟人争强好胜,实在看不惯的,先忍下,回家想清楚后,再下手惩治不晚·”·    钟文深以为然,她娘也不一样了呢。
以前,她娘一副好欺负样,现在,在他们面前,脾气还是那么温和,却不再唯唯诺诺,对着下人,也很有主母风范,她娘也不是好欺负之人··    “娘,大家都说,三嫂嫁妆中的家具都是黄花梨木,是真的吗那颜色和样式都很好看,我听人说这种木料不便宜呢。”
钟乐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艳羡··    “应该是吧,娘也不太清楚·放心,等你长大了,娘也给你弄好的,说不定,会比你三嫂用的还要好。”
张氏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娘,三哥得了爵位,我们能不能沾一沾光”钟文想扩大自家的家业,没道理钟庆然步步高升,她家原地止步,这样落差太大,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张氏摸了摸大女儿的发髻,笑着说道:“傻丫头,你真以为食铺这么好开这几个月生意做得顺顺当当,还不是借了庆和坊的势我们呀,先得借着这个,在平阳县站稳脚跟,之后再慢慢筹谋,打通各方关系,到时候,就算谁也不靠,铺子也能安稳开下去,若经营得当,还能一步步扩大,要是你们几个再嫁得好,那就更稳当了。”
    钟文眼里尽是不解,遂问道:“娘,三哥不就是救了一个人吗,那人怎么会对庆和坊这么关照还有,这次三哥封爵,也好没道理。”
    张氏听了这话后,陷入深思中,眉毛都皱得快打劫了,也没想清楚其中的缘由,只能归结于钟庆然走运:“你三哥打小有福,小时候还救过钟家一大家子。
算命先生都说他八字生得好,旺家呢”·    钟文愣住,她想起了梦境,两人差不多时候得病,结果,三哥好运地得到了救治,而她,却是被放弃的那个,家里钱不足以支撑治愈两个病人,一个是爷爷奶奶的心头宝,一个是不受关注的孙女,孰轻孰重,这是一目了然的事。
可她就活该遭这罪吗她不想死,她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眼里没她的人仰望她,她相信,总有这么一天的··种田文布衣生活·    马车吱嘎吱嘎行进着,城门关闭前,两辆马车驶进平阳县城。
很快,钟正义和钟正礼两兄弟,便在岔道口分开··    到家后,洪氏做了简单的饭菜,随意对付过去后,便把钟正义拉到房内,小声问道:“正义,爹跟你谈过后,你就一直愁眉不展,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爹叫我就在平阳县待着,没非去不可的理由,便不要出县,上京更是能不去就不去。”
    ·    第74章·    ·    钟正义现在还没作出决定,他刚搭上王管事的线,就这么断了岂不可惜他要不亲自跟着,他好意思,以低于市场批发价的价格,从庆和坊拿货·    “为什么爹可不是随便对人指手划脚之人。”
    “跟庆然封爵有些关系,爹怕上京那里有人盯着,我要是过去,岂不是正好落入虎口”·    “庆然有仇家”洪氏一脸诧异,“看着不像啊,他才多大点”·    钟正义摇头否决了这点:“应该不是,估计和大力举荐庆然那人有关。
你不会以为,庆然解决疫情,就会有爵位从天而降吧这里头要没人谋划,很可能连点赏赐都没有,说不定不仅被人抢占了这个功劳,还会被人给倒打一耙。”
    “爹说不去就不去呗,你纠结啥”洪氏不解··    “我这不是担心吗,要是我不是商队的一份子,那我这么做,岂不是成了掮客家里亲戚多着,看到其中的利益,若他们有样学样,私下里跟庆和坊合作商谈好,然后以低价从庆和坊拿货,稍微加点价,再转手卖给商户们,庆和坊岂不是会很吃亏”钟正义翻来覆去,也没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眼里都带着愁绪。
    暂时不能行商,那他能做什么难道要回河湾村,安安心心当个小地主,然后把希望寄托在儿孙身上,一辈子就这么过钟正义不甘心这样,他年纪还不算大,应该能拼一把,更要紧的是,庆然现在获封爵位,他可以借借势,只要不做对庆然有损害的事,想必能有一番作为。
    “就这个呀,跟爹直说就成,他老人家还能亏待自己儿子不成不管爹同意与否,你都照着办便是·”洪氏暗自翻了个白眼,孩子爹瞧着挺精明的,怎么在这事上犯起糊涂老爷子虽然偏疼三侄子,可也没把其他儿孙当成别人家的孩子,只要别犯老爷子的忌讳,哪会无缘无故折腾儿孙·    钟正义拍了下脑门,这段日子,他真是事情想太多,都想迷糊了。
洪氏那话,还是他以前跟媳妇说的,怎么他自己反倒给忘了钟正义端正好心态,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这次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这心思都偏了。
行,就按你说的做,等年三十回老家,我就去跟爹商量·”·    严臻在村长钟泽溪那,确定好敬乡男府邸地址后,便带着随从启程·他一进马车,就看到桌上搁着一个木盒,转头问道:“这是谁送的”·    “老爷,是钟老太爷交给小的。”
    严臻轻拧眉头,不清楚钟家这是何意,一时想不明白,他便也没多想,直接打开,盒子里放着几个小瓷瓶,严臻随手拿起一个看了下,是一瓶止痛药,上面附了说明,能缓解身体上好几种痛楚,又翻看了其余几瓶,多是些养生药,看着挺寻常,没什么特殊之处。
    就因为这些药不起眼,严臻神情反而舒展开来·他身处高位,东西可不能乱收,尤其是还不熟悉的人,更是得防范一二·官场上尔虞我诈,因为收了不该收的物品,而被对家抓住把柄给整垮,或者,干脆就是对手给他下的套,因这样的事而钻进对手的圈套中,这输得也太过不值当。
    严臻把盒子收好,打算回府后,让府医给看看,要是没问题,不妨用上一用·敬乡男明面上,就是靠解决疫情的药方封的爵位,严臻不觉得这些药会是小孩子的胡闹,不过,药不能乱吃,他和敬乡男也没熟悉到这个程度,不让府医看过,他可不敢用。
    成亲第三日,是简明宇回门的日子·这天一早,简明晨就回了自己家,简家目前就相当于只有他一人,他得当好简明宇的娘家兄弟··    眼看时间差不多,钟庆然和简明宇拎着一堆东西去了简家。
钟庆然想起这事,笑意就止不住,这些回门礼,除去一部分中午吃掉,再送少许给简明宇的爷爷奶奶他们之外,其余都会原样提回钟家··    没办法,简明晨太小了,他自己完全担不起一个家,连他这个唯一的简家人,都归钟家教养,自然不可能留下回门礼在简家发霉。
要不是规矩如此,钟庆然连这个门面工作都懒得做··    在家里稍坐了坐,简明宇便带着钟庆然去往他爷奶家·简老爷子夫妇还没分家,跟两个儿子住在一起,也有十几口人。
    现在钟庆然和简明宇身份跟以往大不相同,石氏等人不敢造次·他们倒是想修复关系,可惜他们心里也明白,这么做难度似乎太高了点·再说,他们也拉不下脸面讨好小辈,他们家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不需要如此委屈自己。
    钟庆然看着面前几人有些扭曲的笑容,暗暗摇了摇头·心想着,既然不想笑,那就还是别笑的好,这一副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没诚意,若大晚上见到,搞不好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简明宇和他爷奶关系很僵,自然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将礼数尽到后,就拉着钟庆然起身往回走··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大门口,石氏便沉下一张脸。
她心中不是没有懊悔,可是事情已经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想挽回也是不可能·何况,她也不甘心,简明宇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怎么就这么好命,竟然傍上了钟家·    眼下,两家身份相差太过悬殊,完全没了相抗的可能,有再多不满痛恨,石氏也只能憋在心头。
只是不知,那小白眼狼有没有这个福分,一直坐在夫人的位置上·她可是见过听过不少,贫家子弟一朝富贵后,不是纳几个美妾,就是休糟糠之妻下堂,以后的日子到底如何,谁又说得准·    年节期间,最忙的要属童氏和简明宇,光准备一应吃食,就够两人操持许久。
    “阿奶,现在好点没”钟庆然很有技巧地按揉着童氏的肩膀,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阿奶,要是吃不消,剩下的,咱就别做了。”
    童氏正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自家宝贝孙儿的好手艺,听到这个,她不乐意了:“那哪行,以前想吃好的,还得算着分量,现在好不容易有好日子过了,自然要准备的体面一些,也让以前瞧不起咱家的人看看。”
    “那阿奶多注意身体,可别把自己给累倒了·”钟庆然也没多劝,年关下村里过节的气氛正好,童氏心里畅快着,不让她做她想做的,反而对身体不好,以后,他多看着点童氏的身体便好。
    “还是庆然手艺好,被你这么一按,手臂舒坦多了·”童氏笑得眉目舒展,敲了敲已经不怎么酸涩的肩膀,感慨地说道,“唉,真是老了,这老胳膊老腿的,才干这么点活,就有些受不了,要是年轻那会,在田里干一天活,睡一觉又生龙活虎,真是不能比啊。
还好,有明宇帮忙,不然,靠我一个人还真有些照顾不过来·”·    “阿奶,这不是还有我吗实在不行,爷爷也能上。”
钟庆然尽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顺带捎上钟老爷子,“别的做不好,打打下手还是成的·”·    童氏乐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行,奶奶知道庆然能耐,你爷爷就算了,他不帮倒忙就算好的。”
    钟老爷子瞄了一眼笑得欢快的童氏,没说什么·他活到这一把年纪,连灶房到没进过几次,真让他参与,纯属添乱·钟老爷子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也就由着童氏随意编排他。
童氏还是挺懂分寸的,眼下房里没外人,这才没有太端着面子··    “庆然,种在明宇家的猴头菇,你打算怎么办明宇已经嫁入咱家,明晨也跟着过来,要还每天有人过去简家,这有些打眼啊。”
钟老爷子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说道··    “没事,等过几天这批猴头菇收获之后,那边便不再种,全部转移到这边·”这点,钟庆然早就考虑过,他也是瞧着猴头菇即将成熟,这才不想搬来搬去折腾,直接采收再运到家里,能省去不少事。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成·”这事上,钟老爷子不多加干预,一开始就很干脆地放手,不过他还是提醒道,“咱家不比明宇家,不说人来人往,隔几天总有人上门,你们出入地窖时注意点。”
    “嗯,我跟明宇会小心·”钟家有两个地窖,一个是菜窖,在屋子后头,一个则是粮窖,入口开在东次间·钟庆然并不怎么担心,只要在出来时,透过窗户留意一下院子,应当能避免被人撞见。
    钟庆然想着,这总归是权宜之计,他手上的秘方可不止菌菇种植这一项,要是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这效率未免过于低下,想发展壮大钟家,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钟庆然清楚,从获封爵位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和傅掌柜背后势力绑在一起。
兴许傅掌柜他们的对手未必将钟庆然看在眼里,但要是搭乘的这条超沉了,他定然也无法幸免,那何不把摊子全都铺陈开这样,不光能为己方添一把火,自己的筹码也会更多,到时候即便幕后之人胜了,想动钟家,那也得仔细掂量这么做值不值得,当付出的代价比得到的利益还多,钟家便安全了。
    之前,钟庆然一直比较被动,做事情都是先考虑得失,稍有点隐患,他就主动避开,这也导致行动上难免有些放不开手脚,失了部分男儿的血性,进取心明显不足。
    这样的处世准则,放在以前还没什么问题,搁眼下就不大妥·据钟庆然推测,他很可能已经卷进皇子的争位中,不管跟他合作的是王爷还是皇子,或者非他所猜,十有八九无法避开这个争端,这要是那人落败,那他和那人的合作,必然会浮出水面,钟家想不受连累都难。
    这倒也罢了,由于钟庆然之前的谨慎小心,菌菇种植规模有限,草菇之类所赚很少,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会看在眼里,即便是猴头菇,因着出产不足,还不如庆和坊的利润高。
但这东西可是稀罕物,深受王公贵族的亲睐,极品更是供应皇家,用它送礼,都倍有面子,这就不是钱能衡量的··    以前钟庆然不知道,现在他是想明白了,他这一行为,跟那些在乱世中投资某一方的商人有何区别虽然他投入不大,但性质却是一样的。
    更要命的是,钟庆然一连救了那人两次,疫情那次是明面上的,估计上京城中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另一次,他就不清楚了·那人的对手,想必现在已经对他恨得牙痒痒,那人败了,他能有好果子吃·    虽然钟庆然没有处于风口浪尖,他现在也没这个资本,但他也已经一脚踏入悬崖,是临风而立,还是坠崖,就看那人的成败,而他就是其中一只推手,尽管目前力量还很薄弱,若忽视他,说不定会让人阴沟里翻船。
    这是钟庆然在分家后过的第一个年,家里就他们一家四口,外带一个小舅子,总共也才五个人·这对于习惯了一大家子生活的钟老爷子夫妇而言,似乎有些冷清。
好在,年三十,两老所有儿孙都聚在一起,孩子一多,气氛便起来了,热闹了好一阵,大家才散去··    元宵节这天下晌,一辆马车驶出钟家,朝平阳县城疾驰而去。
    简明宇坐在车辕上驾车,钟庆然四人则窝在温暖的车厢内··    “明宇,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件衣服”钟庆然推开厚重的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关心地问道。
    “还行,不算太冷·”简明宇神情专注于前方,只留给钟庆然一个后脑勺··    钟庆然想了想,回身拿了一个铜手炉递给简明宇:“外面风大的紧,哪有不冷的,我刚掀开帘子,冷风就一个劲嗖嗖地灌进来,那冷意连衣衫都能穿透。
这个你拿着,车厢里面有炉子,用不上·”·种田文布衣生活·    “行,我用着,你赶紧回车厢,把爷奶给冻着就不好了·”简明宇摸着手里的铜手炉,暖乎乎的,一直温暖到心里,他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瞧着似乎比刚才亮了几分。
    这个铜手炉被钟庆然做过手脚,是直接用福运转化的,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接缝,只留出了足够多的透气孔,这样便不用担心它会在颠簸中被打翻··    晃晃悠悠中,马车驶进平阳县城。
    “明宇,在这里放我下来,你们先去庆和坊,我办完事就过去·”钟庆然跳下马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帽子,迈开腿,大步朝同福客栈走去。
    钟庆然坐在雅竹苑里等了好一会,才见到傅掌柜的身影··    “这时候找我,有什么急事”两人现在身份差距挺大,傅掌柜倒是没有局促,打趣着说道,“我是该称你为钟少爷还是钟老爷”·    “傅掌柜说笑了,叫我庆然就行。”
    玩笑过后,傅掌柜正了正脸色,再次问道:“你这次过来是”·    钟庆然从怀里面取出一个瓷瓶还有几张纸,推到傅掌柜面前:“瓷瓶里是止血药,效果比药铺提供的好上几筹,你可以找人试试药效。
至于这些纸上的内容,你看过便知·”·    傅掌柜不明所以,听瓷瓶里是药,他便搁下,转而捞起几张纸仔细翻看·越看,他越心惊·这上面写着天花的防治手段,以及一些急救措施和减低伤口感染的手段。
这些可都是极为实用的医方,前者暂时还看不出效果,后者对于军队可说是有莫大作用,只要上面写的属实,那对主子的帮助可不小··    天花,在大周朝已经有好些年未曾出现过,但每一次它们现身,便会肆虐很长一段时间,染病者能不能熬过去,多是看天意。
纸上面的方法要是能行得通,那……·    傅掌柜可不是一般的掌柜,邱少安不在的时候,平阳县的事物都由他总领··    平阳县是邱少安外家祖籍所在地,离他的封地并不远,这里是他的势力盘踞的地方,要不是他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这几年一直在休养,对外的把控有了疏漏的地方,那次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致使他乘坐的马车失控,马匹疯了般在大街上狂奔,至于洪水那次,邱少安早有防备,他带的护卫也足够护住他,倒不是他又一次疏忽。
    “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傅掌柜掩去眸中的诧异,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傅掌柜,不要这么严肃,真不是什么大事,不,应该这么说,对于你们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钟庆然知道他没有谈条件的资本,但从傅掌柜他们对待他的态度中可以看出,只要不是生死仇恨,他们应该乐于帮他一把,“我的好兄弟被家人给软禁了,我想拜托你们把他给平安带出来,护送回河湾村,最好能与他的家人再无瓜葛,喏,情况我都写在这上面。”
    话落,钟庆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其上内容就少多了,只有寥寥几句··    傅掌柜接过来,扫了几眼就看完,将纸收进怀里,问道:“姓钟,他们是你族人”·    “嗯,不过早出了五服,只是我和庆书玩得来,之前去上京,就是去看他。
哪想到他竟然被困在一个小院子里整一年,我岂能看着他这般受罪·”·    傅掌柜微垂着眼眸思索起来,事情本身不难办,麻烦的是,这属于家事,别人插手进去,貌似有多管闲事的嫌疑。
不管了,这事确实简单,至于主子派谁去实施计划,怎么样实施,那不是他需要管的,他只要把这事反馈上去即可··    “就这事,没其他要求”·    “嗯,就这个,请尽快把钟庆书平安带到河湾村。
若你们能不费心费力,就让大长房让出族长一职给我爷爷,那是最好不过,不行的话,这事我们自己想办法·”钟庆然抿了口茶,好心地提议道,“要是你们有需要,我还可以为你们培养一批制药师。”
    “行,这事就交给我来办,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你的好兄弟·”·    “那就拜托了·”·    傅掌柜收拾好东西,见廊道上没人,才开门离去。
    钟庆然又坐了会,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了同福客栈··    外面开始飘起雪花,纷纷扬扬的,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晚上的元宵灯会··    钟庆然疾步穿梭在街巷上,刚才他过来时,路上行人还很多,一下雪,不少人都躲进房中。
可这,也阻止不了人们对灯会的热情,瞧瞧,街边小摊贩都拉起了遮雨棚,各家店铺,也把摊子搭到了外头,看来,只要不把路给埋了,晚上应该会很热闹··    钟庆然没有带雨伞,等他到庆和坊时,帽子衣衫上已经积了一层雪,他拍打了好一会,才弄干净。
还好,这是雪,不是雨,不然,天寒地冻的,钟庆然可不敢冒雨走这么长一段路··    “庆然,快过来烤烤手·外面下了老大的雪,我还在想着,要不要让明宇去给你送伞,结果你这么不经唠叨,我一想,你就回来了。”
童氏将身体往外挪了挪,让出火盆边一个位置··    简明宇见状,上前摸了摸钟庆然的外袍,见沾了一手湿,便起身去马车厢内另取了一件皮袄子:“换上,你身上那件脱下来,我给你烤干。”
    钟庆然本来还没觉得怎么样,被简明宇一说,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股冷意,他很是明智地三下五除二,将打湿的衣衫给换下来,煨在火盆边上烤火,好一会儿,整个人才暖和起来。
    “今天这场雪不小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得去,家里还有好几头牲畜要喂·”童氏有些担心家里··    “阿奶,你不是给娘留了钥匙吗她会照管好的。”
钟庆然不甚在意,走之前,明宇就给两只鹰打理好了一切,除此之外,还真没什么地方需要他们操心··    “是哦,奶都给忘记了·”童氏重新展颜,“这雪要是一直这么下着,积雪太厚,晚上赏灯都没劲。”
    这还真是,要是连门都出不去,那这个元宵节就太没意思了··    ·    第75章·    ·    冬日里,天暗得快,往常到晚饭时分,外面早就漆黑一片,今日却有所不同。
厚厚一层雪,将天空映照得格外亮堂,不用灯火照明,就能看清脚下的路面··    雪一直在下,从下晌开始,就从未停过,还有愈渐增大的趋势·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雪花被裹挟着,打着旋儿飘远,风势渐去,这才晃晃悠悠,融入兄弟姐妹们的怀抱中。
·    钟庆然推开房门,透过门缝瞧着外面的情形,院子里积雪已达小腿,除去中间一条被清理出来的小径之外,其余地方雪越积越厚··    “我去外头瞧瞧,要是好走,咱们现在就出发。”
钟庆然将自己全副武装好,对着钟老爷子几人抛下这么一句话,就一马当先去探路··    庆和坊就位于闹市中后段,钟庆然打算抄近路,直接从铺子中穿过,一掀开门帘,就感觉是两个世界。
庆和坊里人声吵杂,顾客三三两两扎堆,挑选着自己中意的小玩意··    看到这番情景,钟庆然已然清楚,外面肯定更加热闹·虽则心中这么想,他还是出庆和坊看了看。
果然,街上简直就是人山人海,各个铺子门前,只要适合摆在外面卖的货品,各家店铺都搭了棚子大声吆喝着卖,更多的则是数量众多的小摊,东西不怎么值钱,胜在花样多,平日里见不到的稀奇玩意,或许就能在某个摊子上看到。
    想来是各个店家都派人定时清理,街上压根就看不到积雪的踪影,雪花一落地,就化为雪水,流入街边排水沟中··    钟庆然大为感叹,还是古代过节有气氛。
零下一二十度的气温,还下着雪的情况下,百姓们情绪竟然这么热情高涨,他不得不佩服··    感慨了一阵,钟庆然便折返回去,·    “爷爷,奶奶,你们多穿点,外面温度很低。”
钟庆然又为自己添加了一件衣服,“不用带伞,街上人多,铺子也多,带伞不方便,要是感觉冷了或衣服被沾湿,进铺子里烤一烤就是·明宇,你看着点明晨,走丢就不好办了。”
    “是啊,我听说不少城里每年元宵节那天,都有小孩失踪,能找回来的只是少数·我们这边还算好,那也得注意着点,明晨你得紧跟着你哥哥,听明白了”童氏自己穿戴好,帮着钟老爷子正了正衣袍,还不忘叮嘱几句。
    简明晨忙不迭点头··    平阳县城离河湾村好几十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城过元宵节,实在是以前家贫,一钱一厘都得算计着花,哪里舍得将钱花在打尖住宿上·    这就算了,不容忽略的一点便是,渡船和各种车驾,这一天都供不应求,船资车资都涨了,想去平阳县,可以,走着去就行。
这种低温下,走两个多时辰,那是人干的事吗估计还没捱到平阳县城,人就冻出毛病了··    别说简明宇兄弟俩,就连钟老爷子夫妇,活了几十年,进城的次数那也是屈指可数,而且都还是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年纪大后,对元宵节赏灯已不那么热衷。
这一点,去街上走一圈就能明白,有这份闲情雅致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子··    弄齐整后,钟庆然一行五人鱼贯而出··    街上现在是灯火通明,一盏盏造型或别致或简陋的花灯,挂在各个铺子上,即便是不做这个生意的,也会挂上几盏意思意思,红红火火的,瞧着就喜气不是·    钟老爷子背着手,迈着方步,跟在钟庆然三个孩子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好些年没来,跟着小辈们一起游玩,也挺有意思。
    钟庆然,目不暇接地看着,街道两边造型各异的花灯,啧啧称叹,那奇思妙想,一点不比现代逊色,甚至还有过之··    街上到处都是灯的海洋,可专做花灯生意的铺子也就那么几家,更多的则是用花灯来招揽生意。
前者大多数花灯都需要用钱买,后者则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获得·其中采用最多的方法是猜灯谜,其他那些则是五花八门·钟庆然还见到,有一家铺子施行消费满多少后,就送一盏花灯的策略。
    对此,钟庆然不由刮目相看,这妥妥就是促销手段,心里感慨着,谁要是敢小觑古人的智慧,够他们喝一壶的··    “哥,你看那盏灯怎样”简明晨紧紧拉着简明宇的手不放,眼里满是雀跃。
    简明宇抬头看了一眼,那盏花灯是很寻常的样式,胜在小巧玲珑,或许,明晨看中的便是这一点·想着获取的难度应该不大,简明宇便指着那盏灯对店家说道:“这灯如何才能取得”·    “这位客官,要这灯简单,留下墨宝便成,题字作画皆可。”
店家长得很是富态,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种圆润的感觉,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大胖子,态度很是和煦,嘴角溢满笑容,不管是对着穿着麻布衣衫的平头百姓,还是绫罗绸缎的富户,都笑容以对,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可店家话中的含意,却让大多数人都止步·题字作画,哪是一般人家可以接触到的这家店显然门槛很高··    听了店家这番话,钟庆然眯起眼睛,多打量了几眼,倒是发现其中的蹊跷。
架子上挂着的各色花灯,样式不见得有多新颖出众,做工和材料那都是一等一的好,难怪店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明晨,你眼光不错·”钟庆然拍了下他的小脑袋,赞许道。
    “嗯”简明晨有些茫然,他就是瞧着好看,这灯又是普通样式,还很小,想着他们应该不用费太大劲就能拿下,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说道不成·种田文布衣生活·    其实,店家施行的是广撒网的方针,只要识得几个字,能写出来就成,就算写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他也不会拒绝。
当然,每一盏花灯的要求都不一样,越是精致漂亮的花灯,要求越高··    像简明晨看中的那盏南瓜形状的花灯,要求最低,随便写写画画便可以领走。
可惜,大多数人一听到店家的话,就心生怯意,不敢献丑,颇有点自惭形秽之意·其实,店家压根就没这个意思··    钟庆然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店家打的一手好主意,要是哪天墨宝主人一朝飞黄腾达,这家店岂不是能增色不少还有可能成为一桩美谈,可惜了店家的一番玲珑心思。
    “明晨,这是你想要的,你自己上·”钟庆然鼓励道··    “我行吗”简明晨有点肝颤,这么多人瞧着呢,让他一个才进学堂半年的蒙童上,没问题·    简明宇轻推了他一把:“听你庆然哥的,写点喜庆的话就成,正好也让我看看你这半年来的成果。”
    这家店前围了不少人,多数都是瞧个热闹,亲自下场的人并不多·钟庆然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小部分人的注意,简明晨有些紧张,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陌生人盯着,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直到靠在简明宇身上,心情才平缓下来。
·    “明晨,勇敢地上吧,哥就在边上看着·”简明宇把手搭在简明晨肩上,向弟弟传递着信心··    “明晨,快去,钟爷爷也看好你。”
钟老爷子瞧得兴起,怂恿道··    “快上,我也看好你·”·    “快上快上”·    ……·    钟老爷子一附和,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这让本就有些紧张的简明晨,更加局促不安。
    钟庆然皱了皱眉,没管凑热闹之人,直接拉着简明晨来到一旁的桌案前:“想那么多做什么,不就是写几个字吗,难道你连字都不会写想不出妙句,就默写文章,随便摘抄一句,这你总会吧”·    被哥郎给按坐在椅子上,简明晨反倒没方才那么不自在,几个月如一日地学习,要还没点成果,那还不如回家种田算了。
    简明晨努力抬高身体,够着桌上的羊毫·见此情景,钟庆然正想出声提醒,店家早他一步行动,派人去拿了一条高脚椅过来·这下子,简明晨就可以舒舒服服地题字。
    看着一个小娃娃正襟端坐的样子,不少围观者都轻笑出声,好在,这个时候,简明晨已经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写字上,不然,又该紧张地心扑通扑通跳··    “店家,这个南瓜灯本小爷要了,有什么要求就说。”
一个有些嚣张的稚嫩声音传来,瞬间搅乱了和谐的气氛··    “这位小公子,这南瓜灯有人要了,店里还有更好的,小公子不如选其他的。”
店家忙迎上前,好生招待·他可不想两拨人在他的店里起冲突,而且还是为这么一盏普通的花灯起的冲突·眼前的小公子不好惹,之前那行人,可也不好得罪,虽然那几人穿着并不如后者。
    “我就要这个”一身锦袍,长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娃,皱着小眉头,一脸不爽地说道,“有什么要求就说,快,小爷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这里。”
    小孩子的声音穿透性很强,简明晨再专注,也不可避免被打扰到,他从桌面上抬起头来,转向声音来源,只见他想要的那盏灯下,站着几个华服公子小姐,身后簇拥着一大堆家丁。
    简明晨蹙着眉头想了下,跳下高脚椅,拉了下钟庆然的袖口,说道:“庆然哥,这灯我不要了,咱们换一个·”·    “真的不要”·    简明晨留恋地看了眼,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了,换一个更好的。”
    哪想这话被那小公子给听到,他立刻便不满了:“你说的什么话,小爷像是那等,会要别人不要的东西的人吗敢不敢和我比试”·    “……”钟庆然一脸黑线。
这小孩有完没完了,好意让给他,他偏不要,非得要凭真本事赢取·他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少爷,不会觉得这有欺负人的嫌疑·    简明晨进学才半年,连字都没认全,能跟一个自小接触这些的人相比这没事找事的小娃,比简明晨要高出半个头,瞧着应是比简明晨年长,这就更没法比了。
这种明显要输的比赛,钟庆然傻了才会答应··    “这位小公子,你学了有好几年吧,跟一个才学半年的人比试,你也好意思·”钟庆然走到几人面前,出面应对。
    “那你要怎样你们不要,我要是拿了,岂不是相当于被你们施舍小爷哪还有脸面出去见人”·    钟庆然低头多打量了两眼,看来,这锦衣小公子还挺爱面子,做事虽有些目中无人,品性倒也不算坏。
    钟庆然眼珠一转,起了逗弄这小家伙的心思:“这我怎么知道,不都是你提议的吗反正让明晨和你比试那不可能,至于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想不出来,那我们可要走了。”
    “你,你站住”锦衣小公子有些气急败坏,他想了好一会,也没能想出解决之道,转而向边上的华服少年求救,“二哥,我就要那南瓜灯,你快帮我想想法子。”
    锦衣少年摇着扇子,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家那宝贝弟弟吃瘪的样子,见袖子都快被拽破,这才收起那欠扁的笑容,为弟弟排忧解难:“要不这样,我这边还是由我弟弟下场,你们随意”·    钟庆然看了他一眼,大冬天打着个扇子,这是要闹哪样稍微斟酌一下,钟庆然便拒绝了他的提议:“那样,我们即便胜了,那也是胜之不武,忒没意思。
这万一要是输给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孩,这让我们颜面往哪放”·    钟庆然也光棍,将小公子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那锦衣小公子,之前拦住他们一行人,可不就是这么个理由·    华服少年闻言,瞪了眼给他找麻烦的小弟,正色说道:“那行,由我来,你们谁上”·    “我来吧。”
钟庆然没的选择,“我作画,你”·    钟庆然也是无奈,对方年纪和他相仿,相差最多一年上下,不管何种技艺,那应该都学了十来年,他除了绘画可以与人一较高下以外,其他还真有些拿不出手。
钟庆然不会自不量力地拿书法和人比试,尽管他的书法也还能瞧得过去,想凭借此获胜,希望却太过渺茫·要是连他都不行,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取胜··    “既然你选了绘画,那本公子也选择作画。”
将扇子收好,锦衣少年走到案桌前:“店家,你来主持这场比试,一会由在场懂画的人评选·”·    钟庆然都有抚额的冲动,他可不想把时间全浪费在这里,遂提出附加条件:“以一炷香时间为限,超出算输。”
    “可以·”华服青年欣然应下··    两人商量好题目后,各据一边,开始埋头作画··    “衡表哥,你干吗和他们争这一长短,既然想要,直接拿了便是,没瞧他们自己都打退堂鼓了。”
说话的小姑娘,看着娇俏可爱,对待人的态度,却还不如一脸傲然的小公子··    “大哥说了,不能这么干,以前我这么做,每次都被大哥打手掌心,我可不想再受这个罪。”
邱衡一想起当初遭的罪,嘴角不由自主抽了几下··    “不能吗以前我在上京时,大家都这么做的。”
程冉眼里尽是不解··    也不怪她这么想,大周朝阶级分明,官宦怎么可能和平民百姓平起平坐百姓见到官宦子弟,大都绕着走,生怕冲撞了他们,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百姓·    “这样多没意思再说,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百姓,你那做法指不定就踢到了铁板。”
邱衡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程冉将目光放在钟庆然一行五人身上,瞧来瞧去,也没看出个究竟。
反而觉得,若是去掉那身衣服,这几个人,一点富贵气息都没有,特别是那对老头老太,换上粗布衣服,那妥妥就是一对农家老夫妻··    “看到那个腰牌没,对,就那个,只露出了一角,我记得好象是代表男爵来着,记不清楚了,反正小心无大错。”
邱衡压低嗓门解释··    “男爵,不是就二品吗,看他们的样子,很可能是家道中落,你用得着顾忌他们”程冉并不将钟庆然看在眼里,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男爵,这在上京,可是一抓一大把,更何况,这人还出现在平阳县,而且年纪这么小,估计家中顶梁柱已经没了,这更加让她看轻。
    “……算了,你不清楚,不跟你扯了·”邱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作画比试上,朝堂上的事,冉表妹不需要知道··    钟庆然其实并不想比试,花这么长时间,即便比赢了,貌似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最多收获一盏南瓜式样的花灯,就算用料和做工都精湛,也不会比他付出的多。
    可为这么点小事,就和这群一看就富贵加身的人起冲突,更加不值当·他便半推半就,接下了这个比试··    由于时间有限,钟庆然又不想费心设计画稿,便决定取个巧,采用写实技法作画,虽然意境可能差了些,至少容易获得围观者的亲睐,胜出更容易些。
    香即将燃尽时,两人先后停笔··    此时,这家铺子外已经围满了人,道路都被阻住,更是有不少学子过来一观究竟··    店家也是懂书画之人,可要评断画作孰好孰坏,他还不够格,正不知道找谁出面时,恰巧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忙上前热络地招呼:“黄教谕,您老来得真凑巧,来,帮我看看这两幅画作,哪个更优。”
    钟庆然不敢小看他人,却也不会妄自菲薄,见被店家称为黄教谕之人向他这边走来,他便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黄教谕将两幅画放在一起比较,其中一幅栩栩如生,简直能以假乱真,就像真有一枝梅从墙角羞羞答答伸出,鼻尖都仿佛萦绕着清浅的梅花香味。
    另一幅同样是梅花,画法却截然不同,画风稍有些稚嫩,却已经能看出画技不俗,落笔肆意随性,观此画便能从中窥得画作主人几分性情·一幅逼真,一幅写意,想起两名画师的年龄,黄教谕豪不吝惜赞扬:“好真是后生可畏。”
    “老人家,光说好有何用您老倒是说说哪幅更好,我还等着拿奖励呢”邱衡探头往桌上瞧。
    “急什么,品画焉能如此·”黄教谕仔细体味,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第一幅更优,胜出还不止一筹,问题也出在这里,画得太过逼真,反倒失了绘画的意义,这可不是画之正道,要是一直这么走下去,将会沦落为画匠,而无缘绘画大师。
    黄教谕起了惜才之心,指着左手边的画说道:“此画甚得吾心,不过这路走偏了,偶一为之可以,长此以往必将落入下乘,望以后多加留意·”·    黄教谕顿了顿,接着品评右手边的画作:“这一幅笔风稍显稚气,比另一幅略有不如,胜在意境清幽闲适,都不错,不错”·    邱衡一听,嘴角耷拉下来,他折腾半天,结果愣是没变,这个认知真是有些打击人。
    邱源挑了下眉,倾身欣赏钟庆然的画作·这幅画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真”,太“真”了,就像把梅花从树上拓印下来一般,难怪黄教谕有片刻为难。
种田文布衣生活·    这显然不是一个画师该走的路,更像是匠人的作为·画匠和画师可不能相提并论,身份地位都不同·可要说钟庆然的画不好,那也不是,画技纯熟,梅花被他画得几欲从纸上跃然而出,绘画功底之扎实,非一朝一夕能练成。
    “敢问兄台贵姓,本公子甘拜下风·”邱源不是输不起之人,更何况,赌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输了,也不过是小弟得不到一盏花灯而已,与他无半分干系,小弟难道会缺少这个不成就是输给同龄人,让他有些汗颜,得,回去以后,得多练练画技。
    ·    第76章·    ·    “免贵姓钟,叫我庆然即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钟庆然对此人印象还不错,看着像个纨绔子弟,瞧那嬉皮笑脸的样子,不仔细留意,很容易被他蒙蔽过去。
    “邱姓,单名一个‘源’字·”邱源还想说什么,感觉袖子被人拉住,低头一看,邱衡正扯着他的衣袖使劲往后拉·邱源好笑地摇了摇头,和钟庆然匆匆交换了住址,便带着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正如他们来的时候那样。
    钟庆然目送几人离去,也打算转战他处,谁想,被黄教谕拦住了去路··    “不知小兄弟在哪里就学,本人不才,舔为教谕,要是有意县学,本教谕可以帮忙推荐。”
黄教谕很看好钟庆然,他本身于画之一道,也颇有研究,以钟庆然现在的成就,想来,假以时日,必能在此上有所建树,正好可以互相探讨印证··    钟庆然愣住,随即坦然地说道:“黄教谕,恐怕要让您老失望了,我无心做学问,也就绘画还算拿得出手,进县学就免了。
倒是家里兄弟多,或许哪天就有人入县学,到时候还望您老能指点他们一二·”·    黄教谕大叹可惜,见钟庆然无意于此,自是不会强求,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见没热闹可瞧,围观众人慢慢散开,画桌前却围满了人··    “黄教谕说得对,这两幅画都不错,比县学里好多学子都佳·”·    “岂止如此,要我说,县学里怕是没几人能有这两幅画的水准。”
    “我看未必,也就比我强那么点,哪里有你说的这般离谱”其中一个学子明显不服··    “就你那点水平,连赏画都能力不足,还是拉倒吧。”
    “……”亏得这个学子脾气好,不然早就因被人说得下不来台,而和人争吵得面红耳赤,他噎了下,等没那么心塞后,这才问道,“我绘画不好,这点我承认,这两幅画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翻来覆去又瞧了好一阵,依然一团浆糊,索性他也不和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死磕,转而虚心跟同窗求教起来。
    “黄教谕不是已经说了吗,各有各的优点,只是就目前的水准而言,你手边这幅梅花图更胜一筹,至于以后,这就说不准了,要是没有进步,被困在此处,后来者居上便指日可待。”
    这些话,钟庆然自是没听到·此刻,他正坐在一个摊子上,惬意地享用着点心·吃过晚饭才半个时辰,肚子里居然有空地塞下吃食,也不得不感叹,半大孩子食量真是惊人。
钟庆然还算好的,边上的简明宇更甚·他力气大,消耗大,吃得也更多··    比起他们,简明晨的胃口就小许多,他只要了一小碗馄饨,一口一个吃得欢畅,看到桌上的花灯,更是眉飞色舞,这可是他哥郎和别人比试赢来的,意义重大,他一定要好好保管。
    钟老爷子夫妇,胃口也没比简明晨大到哪去,两人只要了一碗馄饨,一人分了半碗,慢悠悠地吃着,不时笑呵呵地看一眼边上几个孩子··    就算到现在,钟老爷子夫妇脸上那抹骄傲之情,依然没下去。
那可是一县教谕,自家孙儿竟然得了他的夸赞,这可是面上有光之事,不乐一乐,都对不起自己·这跟获封爵位不一样,是庆然实打实的在能力上,得到别人的认可,这事被传开后,定能让那些在背后说道的人闭嘴。
    街上人来人往,再加上街道两边,各种取暖设备散发出的热量,导致即便雪依旧下个不停,路上也没能出现积雪··    钟庆然一行人在外面玩了个痛快,直到夜市快散去,这才返回庆和坊。
    这一晚钟庆然睡得很熟,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不光是他,其他几人都不同程度晚起,即便是劳碌了一辈子的钟老爷子夫妇,也醒得比以往晚。
以前,家里人多,两老作为家中最年长之人,自是要以身作则,现在吗,偶尔歇一下,当无大碍·自从钟庆然成亲后,两老在心神上就很是放松,这一点,便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出来。
    老年人通常睡眠少,对于他们来说,能睡也是一种福气·特别是,当两老起床洗漱之后,简明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两老感觉心里尤其妥贴。
饺子味道鲜美,钟老爷子夫妇吃得都有些欲罢不能,这一刻,他们打从心底感到幸福··    钟老爷子夫妇在决定接受简明宇这个孙媳妇时,想法就已经转变过来,要是他们对这个孙媳妇始终带着偏见,那钟庆然夹在他们和简明宇之间,日子铁定不好过,这于钟庆然百害而无一益,两老自是不会去做。
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是对婚姻最好的诠释,两老也希望钟庆然夫妻俩,能够和他们一样,平平安安相伴到老··    哪想到,自打简明宇进门后,钟老爷子夫妇便惊喜不断。
简明宇对钟庆然的关心,那是显而易见的,这一点,不可能是装给两老看,钟老爷子夫妇那是欣喜异常··    在两老看来,简明宇心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钟庆然更是实打实的好,对他们也孝敬有加,只要将简明晨好好养大成人,就不用担心他会出什么幺蛾子。
简明宇不碎嘴,干活又快又好,剔除他的身世和性别的话,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各家挑媳妇的上上之选··    钟老爷子夫妇对这个孙媳妇很满意,娶个小姑娘进来,还得三孙子呵护着,而娶简明宇进来,两人就能相互扶持,庆然哪天累了,还能在简明宇肩上靠一靠,这点是一般媳妇都做不到的。
    没有孩子,大不了就以后过继一个,这天下间就没什么事不能解决·若怕养出个白眼狼,那就两个人过一辈子,家里有钱,还怕没人床前伺候到时候可以立一份文书,谁奉养庆然两夫妻终老,谁就能承继他们的家业。
为了得到大笔家产,恐怕会有很多人凑上前来,甭管是否真心,只要让庆然夫妻日子过得舒心就成··    钟老爷子夫妇一心为钟庆然考虑,他们得到的回报,也足以让两老乐得合不拢嘴。
同样是孝敬两老,是真心,还是敷衍,钟老爷子夫妇心里如明镜似的··    可过日子,不就这样吗人心都是偏的,钟老爷子夫妇自己都做不到,完全一碗水端平,也就不指望各个子孙都对他们贴心贴肺,只要面上还过得去,两老也不会去强求。
能得到自己疼爱的子孙真心相待,那是出多少银子都求不来的好事,两老守护还来不及,哪里会去破坏··    “庆然还没醒,你用完早饭后,要不要再去炕上睡个回笼觉”钟老爷子放下碗筷,看着进来收拾的简明宇,笑着提议。
    少年人大多贪睡,钟老爷子自己小时候也贪睡,可家里条件摆着,哪里允许他一觉睡到自然醒还是庆然福气好,他可没有爷奶爹娘那么宠他,要是不早早起来干活,估计会有人进房把他从床上给揪起来,连睡到日上三竿挨板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简明宇手上的动作有刹那顿住,随即嘴角绽出一抹浅笑,欣然应下·拒绝长辈的好意,那也要看场合,这种无伤大雅之事,还是顺着他们比较好··    将碗筷收到厨房,接下来便没简明宇什么事,庆和坊的厨娘可不是白请的。
    简明宇轻轻推开房门,见钟庆然睡得正香,他没再犹豫,卸去衣衫,紧挨着钟庆然打算闭目小憩·谁成想,不知是被窝太过暖和,还是身边的人让他安心,没过多久,竟也安然入睡。
    到底是从小就习惯了早起,简明宇再次醒来时,钟庆然依然没睡醒·将被角给掖好,简明宇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天空中还飘着雪,据简明宇目测,貌似雪势不仅没减小,反而还变大了。
简明宇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不知道雪什么时候会停,这要是连续下个几天,这让那些住茅屋的人怎么办·    不过才下了七八个时辰,地上积雪厚度,已经达到简明宇膝盖下方的位置。
看来不用等到以后,估计现在,就有一些倒霉的人家,房顶被压塌··    也是因着这个,钟庆然一行人被困在平阳县城··    清河河面还算宽阔,即使在如今这样的低温下,整条河也不会全部封冻,岸边出现碎冰,却是寻常现象。
饶是如此,也影响到了河运,自进入腊月后,清河上来往的船只便少了许多,速度也很慢··    这场雪一下,情况更为严重·在如此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即便是河运,若非迫不得已,通常都会停止。
    陆路不通,水路也受阻,农家出产进不来,平阳县城居民只能吃着以前的储藏·好在,眼下刚出元宵,连年节都还没过完,倒是不用担心城内居民会断粮,最多也就是多啃几天咸菜萝卜罢了。
    其他人家如此,钟庆然他们自是也未能幸免·之前,他们进城时,并没下雪,因此,他们带的东西并不多·而庆和坊厨房供应的,又都是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的三餐,储藏的吃食,当然没法和钟庆然他们吃的相比。
    ·    第77章·    ·    亏得韩掌柜提前收到,钟庆然他们要来平阳县过元宵节的消息,于昨天上午派人采买了一番,不然,钟庆然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吃一些腌肉腊味。
    以前穷的时候无所谓,现在钟家不缺这点吃食的钱,钟庆然自是不想委屈自己·他没想过餐餐山珍海味,但对整天吃素也是敬谢不敏··    发现这一情况之后,韩掌柜一早就让人去集市逛了一圈,可惜,和他想法一样的人有许多,最终店伙计只买回来半副猪下水,以及一小块猪肉,算上昨天做剩下的,鲜肉也就够钟家人吃个一两天。
至于韩掌柜的肉菜份例,钟家自是不会去沾·不过是少吃几餐鲜肉罢了,又不是没有其他肉吃··    知晓这一点后,简明宇进马车厢转了一圈,翻出来几包点心,其中就有两包肉干,可惜,都是零嘴,最多喝酒的时候用来佐酒,下饭不成。
    听到房中有动静,简明宇起身,见钟庆然已然醒来,便转入厨房,将早就冻成冰块的饺子下到不断翻滚的沸水中··    “明宇,明天要是还回不去,明晨学业就耽搁了。”
钟庆然一手扶着碗,一手执着筷子,吃得起劲,趁着一只饺子下肚的空档,说起这茬事来·族学正月十七开课,明晨恐怕是赶不上了·之前他们并没想到会大雪封路,也就没想起跟简明晨的先生说一声,回去后,简明晨怕是得挨说。
    “应该没事,大哥和五弟都知道我们来了平阳县,见我们一家都没有回去,应该会帮明晨跟先生说明情况·”简明宇说是这么说,仍免不了担心。
大周朝尊师重道,这刚开学就缺席,容易给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    听了简明宇的话,钟庆然算是放下心来·这次属于意外,要是为了这么点事,就看不惯学生,这样的先生,心胸不够开阔,成就有限,对简明晨并不会造成多大妨碍。
再说,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就算族学里的先生清高,不上前巴结,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也不会和钟家作对,给简明晨小鞋穿··    大周朝吃食种类丰富,除了深海渔产,和少部分陆地产物之外,现代能吃到的,这边同样也有,而且调味品也比较全,酒楼食肆提供的菜肴,味道都不错,只是菜色有些差别罢了。
    中午这一餐,钟庆然就吃得很是尽兴·爆炒肥肠口感极佳,特有嚼劲,一入口,先是辛香鲜辣,然后肥肠本身的味道在口中绽开,令人回味悠长·按说这样的肥肠,不适合老人吃,钟老爷子夫妇却没这份顾虑,两老牙口很好,就算不如年轻人,也不过是多嚼一会罢了。
到老了还能享受各种美味,这可也是一种福分··种田文布衣生活·    其余几道菜,味道也不错,但和爆炒肥肠一比,就有几分失色·这从肥肠第一个空盘,就能看出来。
同一个人做出来的饭菜,会出现这般差别,只能说是由食材本身决定·就像素食和荤食,多数人筷子会伸向后者··    饭后,钟庆然闲着没事做,想起昨天认识了黄教谕,不趁热打铁一番,貌似有些浪费资源,便决定去拜访一下。
人脉拓展,不就在于人情往来吗本就不是熟识,若还长期不来往,黄教谕对钟庆然的那点好感,估计会湮没在时间长河中··    只是,没正经事就去拜访,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两人昨天之前还是陌生人,钟庆然还没这么不知好歹。
得想个由头才行,钟庆然在火盆边来回转悠··    简明宇牢牢盯着钟庆然的举动,就怕他太过专注,而不小心打翻火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钟庆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既能和黄教谕加深联系,又能为自家带来好处,他简直都想对自己叫一声好。
    瞧了一下天色,已经是下半晌,钟庆然平复下有些跃跃欲试的心情,对着简明宇说道:“明宇,我明天去拜访黄教谕,你说带什么礼上门比较好”·    “我听说文人多喜好典籍字画等,昨晚他对你的画作很是欣赏,要不你自己作一幅画”简明宇沉吟片刻,又说道,“每个人喜好不同,黄教谕也许爱画,这东西却未必就是他的心头好。
不过,第一次上门的话,不用特意投其所好,你送画准没错·”·    钟庆然深以为然··    他现在得拓展人脉,不能老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这样风险太大,要不然,大家何必经营各种关系·    钟家底子太薄,钟老爷子通过庆和坊结交的人,不是掌柜,便是中小商户,真正的大富商可是一个都没见到。
他不可能靠着钟老爷子一辈子,这个家还得靠他和明宇两人撑起来·钟庆然可没想过把简明宇困在后宅,简明宇的能力,没人比他更清楚,真要这么做,那实在是暴殄天物。
    其实,在钟庆然看来,简明宇最适合一展长才的地方是军中,只是他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从未提起过这事·钟庆然自信,即便简明宇在军中出人头地,也不会就此和他离心,他担心的是,刀剑无眼,福运珠是好,可谁又敢保证一定能万无一失·    还有一点便是,两人长期两地分居,一年都未必能见到一面,这日子可不是他想要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可他不可能随军,边地生活太过辛苦,钟老爷子夫妇哪受得起这个罪·是以,若简明宇自己不提,钟庆然不会主动说起这事··    “你说的不错。”
钟庆然赞同简明宇的提议,但还是把韩掌柜叫过来,问了问黄教谕一家的忌讳·初次登门,光给黄教谕送礼,不太说得过去,乱送礼,显然也不行··    韩掌柜没有特别留意过黄教谕,但作为庆和坊的掌柜,接触到的人不少,消息还算灵通,对黄教谕一家了解不多,却也不算毫无所知。
这也就足够了,钟庆然并不需要知道太多,送礼不会出错便可··    打发走韩掌柜之后,两人便忙碌起来,简明宇负责备礼,钟庆然则是埋头作画··    自从灵魂中融入福运珠之后,钟庆然的记忆力就变得很好,不说过目不忘,也相去不远。
他将黄教谕的形象在脑海中盘桓片刻,便提笔作画·许是腹内有稿,钟庆然落笔如有神助,整幅肖像画可谓是一气呵成··    真人肖像画,在大周朝可不能随意施为,钟庆然敢这么做,是确定黄教谕对此并没忌讳,他一时也想不起要画什么,便顺应感觉,直接选择这个方案。
    钟庆然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简明宇推门引起的响动,都没能打搅到他·即便如此,简明宇还是尽量放轻动作,站在稍远的位置观看··    钟庆然此时正在上色,简明宇一眼就认出画上之人是黄教谕,光是用线条勾勒出来的形象,就让黄教谕跃然于纸上,简明宇再不懂画,也清楚钟庆然绘画功力不低。
    简明宇作为唯一一个旁观者,见证了黄教谕肖像画的诞生··    这幅画和昨晚那幅梅花图有些不同,没有那么逼真,黄教谕的形象也略微有所美化,却同样不失为一幅好画。
    又过了一阵,钟庆然收笔,看到站在边上低头细瞧的简明宇,笑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简明宇一时无语,庆然这是化身为小孩,跟他要夸赞吗那就满足他,简明宇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好,只得拿他能想到的赞美之语说了一通。
简明宇并没有违心乱说,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多说了一些罢了··    钟庆然又不是真的小孩,他不会因简明宇的诸多溢美之词,就飘飘然·他这么明显地讨赏行为,不过是享受被自己伴侣真心称赞的美好感觉。
    “明宇,明天你也跟我一块去·”·    “好·”·    黄教谕家,书房··    “老爷,这是门房刚收到的拜帖。”
    “是谁,还要你亲自送来”黄教谕头也不抬,埋首于书中··    “是敬乡男·”·    黄教谕有些怔愣,一脸狐疑,再次确认:“你说是谁”·    “敬乡男钟庆然。”
    听到熟悉的名字,黄教谕才反应过来,不会就是昨天那小少年吧年前河湾村有人获封爵位一事,他是知晓的,只是想着和他没什么关系,便没有关注,哪想到,会在元宵节赏灯时碰上,这可真巧。
    黄教谕搁下手中的书册,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就是普通的拜帖,并不能从中瞧出钟庆然此次上门的意图··    “你去准备一下,嗯,对了,让人通知夫人和老夫人,明天没准要他们迎接。”
    见管家退下后,黄教谕沉思许久,也没想出敬乡男这次登门到底有何贵干·钟庆然既然无心学业,和他就没什么瓜葛,至于巴结讨好他,那纯属瞎扯。
    敬乡男的身份摆在那,就算是个空壳子,背后可以不屑,面上不还是得恭敬有加爵位岂是摆着好看的有爵位在身,身份地位就先天高人一截,当面藐视冲撞,进衙门挨衙差一顿板子都算轻的。
    既然想不明白,黄教谕也就不在此事上纠结,一切等明天见过便能知晓··    ·    第78章·    ·    黄教谕对钟庆然印象不错,他瞧着,钟庆然眼神澄澈明亮,不像是两面三刀、心思深沉之辈,并不用担心他会对黄家不利。
昨晚他还听钟庆然说过,他有好几个兄弟都有意在科举之路上闯一闯,放着他这个现成的关系不用,反而与他结仇,钟庆然得有多愚蠢才会干出这种事·    尽管如此,黄家还是好生准备了一番。
    平阳县最大的官便是知县,地位比他高的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告老还乡之人,且数量极少·毕竟,能出人头地的,若非后继无人,不然,大多数官场中人都会在上京安家落户,回乡养老的终究只是少数。
    在平阳县中,官员还能找出一些,在此之前,勋爵可是一个都没有·钟庆然可说是几十年来,平阳县的第一个封爵之人,不慎重对待哪成·    钟庆然其实并不想以敬乡男的身份递拜帖,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这么做。
他得习惯这个身份,放着便利的条件不用,这不是浪费吗何况,钟庆然想跟黄教谕打好关系,那他的身份自是无法隐瞒··    既然终有一天会被黄教谕获悉,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否则,这将会给两人的往来蒙上一层阴影。
虽然,如此一来,他和黄教谕的关系势必不可能有多熟络,毕竟地位相差悬殊,可总比让黄教谕觉得被他轻视小看来得好··    翌日上午,钟庆然和简明宇将自己收拾妥贴后,便乘坐马车朝黄教谕家而去。
    钟庆然掀起窗帘一角,只见街上两边堆着厚厚的积雪,唯有路中央被清理出来,马车倒是还能通行,只是路面上到处都是冰碴子,马车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这次,赶车的可不是简明宇,而是庆和坊的两个店伙计,钟庆然打算拿他们充门面·一到黄教谕家门前,其中一个店伙计就麻溜下车,上前和门子交流,很快,便中门大开,黄教谕亲自出门相迎。
    “男爵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黄教谕迈出门槛,伸手将两人迎进府中,还不忘恭维一二··    “黄教谕不用这么客气,这样可显得有些生分了,你要一直如此,下次我哪还敢迈进你家门槛”钟庆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和黄教谕边走边说,“叫我庆然即可。
我这次来可是有事求到黄教谕头上,等会你可别把我扫地出门·”·    黄教谕很明智地客随主便,直呼钟庆然的名字,眼瞅着要路过二门,这才问及:“尊夫人这是”·    “明宇,你先去拜会一下老夫人,等会再过来找我。”
钟庆然如此说道,这是他和简明宇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钟庆然虽不想把简明宇困在后宅,但与夫人们结交是简明宇逃不脱的责任,不需要他八面玲珑,和夫人们打成一片,能维持一般的关系即可。
简明宇终归是个男人,和夫人们关系过于亲密,这还不得让她们的丈夫忌讳谁都不希望自己绿云罩顶,这妥妥是结仇的行为··    少顷,简明宇便跟着管事进入垂花门,钟庆然也在黄教谕的引领下,被让进外书房上座。
    “黄教谕,我也不瞒你,此次过来,是想跟你要历年童生试的考题,如能誊抄一份优秀童生的答卷,那是最好不过·”钟庆然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黄教谕拧起眉头,心念电转,思索着这么做的可行性·这事,本身并不触犯律法,往年考题世面上也都有,可那都是考生自主自发的行为,且只是考题,并没有童生答卷外传。
    钟庆然提的要求并不过分,这种事情,往年就有人托关系走门路办过,给钟庆然一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两人真的还没熟悉到这等地步,虽然黄教谕不会因事情本身而惹来麻烦,可谁知道敬乡男身后站着谁和他保持密切关系,这风险难料啊。
    此刻,黄教谕有些后悔昨晚爱才心切,将钟庆然那场比试从头看到了尾,导致被那个店家给拉住当了一次评判者·不然,他也不用在这里这般纠结。
他自己本人倒是乐意和钟庆然结交,只是,他后头还站着一大家子人,他不能随着自己心意来,必须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见黄教谕没有第一时间应答,钟庆然并没催促,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他心里其实知道结果,黄教谕最终定会应下,他的身份地位注定黄教谕不敢拒绝·钟庆然并不觉得以身份压人有何不对,他又不是作jiān犯科,虽然他本身其实没这个意思。
    黄教谕只犹豫了片刻,他心中也是明白,若连这点小事都拒绝,那必将得罪敬乡男·尽管,钟庆然语气神态都很谦和,丝毫没有身负爵位该有的威仪,偏偏他一点都不敢小觑。
    昨天下午收到钟庆然的拜帖之后,黄教谕找人打听过,知道钟庆然是因解决渝州一带的疫情而获封爵位·正是因为知道这点,他反而对钟庆然颇为忌惮。
若钟庆然是承继父辈的爵位,那以钟家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完全可以不予理睬,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即可··    问题就出在钟庆然是刚封的爵位,这就有些棘手了。
黄教谕正是担心这点,他家小业小的,可不想卷入权力争斗中·遗憾的是,他没的选择,就像钟庆然想的那样,是眼下就把人给得罪了,还是以后可能受累,黄教谕只要脑子没抽,应该明白他该怎么做。
    “这事我应下,不过誊抄需要时间,恐怕一时办不成·”撇开其中蕴含的风险不谈,黄教谕并不会因此而对钟庆然心生芥蒂·官场上就是如此,他这种微末小官,能和一个男爵搭上关系,在很多人眼中,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别管钟庆然有无实权,都是他们这些人巴结的对象。
种田文布衣生活·    见黄教谕语气平和地应承下,钟庆然眼中的笑意更甚·这就好,他是来加深关系,可不是来得罪人的··    见事情办完,钟庆然打开搁在一边的画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卷轴:“黄教谕,这是我专门为你作的画,你看看。”
    黄教谕来了兴致,站起身,将画轴展开,摊在桌上,定睛一看,不由惊讶出声:“啧,你画的是老夫,可真像·”·    黄教谕并不为自己被画成画像,而对钟庆然怒目而视。
看来,韩掌柜的消息无误,钟庆然对此很满意··    黄教谕仔细打量着,画技比昨晚的梅花图更高明,想来钟庆然是用了些心思,而且只经过略微修饰,并不是徒具其形,连神韵都透过画像传递出来。
    “好,比昨晚那幅更上一层楼”黄教谕看得入神,赞叹的话语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钟庆然一点都不谦虚地全盘收下。
绘画可是他的本行,要是连这一样都泯然众矣,那也太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努力··    “这份礼我就收下了·”黄教谕爱不释手地一一抚过画像各处,恋恋不舍地将其收好。
这幅画他可得保管好,等他百年后,子孙祭拜还能靠着它想起他的音容笑貌,他也无憾了··    从这份礼上,黄教谕能看出,钟庆然是真打算与他相交,既然事已至此,那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便舍弃那丁点不渝,和钟庆然就画之一道畅聊起来。
    两人聊得正欢,简明宇便被黄家下人引着,来到外书房门外··    听到下人的高声通报,黄教谕起身相迎··    说实话,对此,简明宇颇为不习惯。
他就一个小小农家子弟,要不是跟着钟庆然长了些见识,恐怕这样的场面,他都可能无法完整应对下来··    尽管心中不那么平静,面上,简明宇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就像之前和宁老夫人她们交谈那样,一直秉持着多听少说的原则·这样,出错的机会便会大大减小·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代表了钟家,他出丑,会带累钟家的名声,被人在背后当成谈资,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这也是钟庆然没有考虑周全,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和官员家眷有交集,准备便有些不足·等回家后,他得找个人来教一些这方面的规矩,免得真闹出什么笑话。
    简明宇静静地听着,钟庆然又和黄教谕聊了一通,两人便告辞离去·黄教谕挽留不成,只好亲自将两人送到大门外··    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黄教谕才转身回到上房。
    “子轻,你来了,快过来陪娘坐会·”宁老夫人笑得眉眼舒展··    黄教谕撩起下摆,挨着宁老夫人坐:“娘,对那位简夫人,您怎么看”·    “他呀,挺不错,农家出身,却一点都不小家子气,说话也利索,不会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虽然话有些少,却也不会冷场,是个人物,就是规矩上有所欠缺,年纪也小了点·”宁老夫人显然对简明宇很是看好··    “夫人,你觉得如何”黄教谕又将目光朝向对面。
    “简夫人身上衣衫料子不错,钟家家底看来不薄·”黄教谕夫人兰氏补充道··    黄教谕听闻,没有对此多加评判,反而岔开话题,陪着宁老夫人闲话家常。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上,道路上结冰情况比较严重的地段,能看到有人拿着铲子扫把清理·马车走得不快,但仍避免不了车轮打滑,车速就更慢了··    钟庆然透过车窗,看着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    简明宇没有打扰他,手中捧着暖手炉闭目养神·刚才和宁老夫人她们打交道,可是费了他不少心神·这还只是小官家,他应对起来就如此耗神,那对上真正的达官贵人,他岂不是要被人轻瞧了去不光是他,家里其余人也和他仿佛,看来,得让庆然去请个人来教他们这些繁琐的规矩。
    回到庆和坊,钟庆然便把这事跟钟老爷子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好事啊”钟老爷子情绪很激动,站起身来不停踱着方步。
    钟庆然封爵那纯属意外,不可复制,培养家中子弟成才,才是能让一个家族长盛不衰的根本·而进入仕途的第一道关卡,便是府试,成为童生,才算是跨进了门槛。
以后就算再无寸进,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童生或许在城里不算什么,但也能受到普通百姓的尊敬,在乡下,地位就更高了,开个私塾,都能舒舒服服过日子,比起下田干活,可要好过太多。
    河湾村是个大村,只人口而言,堪比镇·这么多人,还有钟氏一族兴办的族学加成,却一年也未必能出一个童生,可见童生的含金量有多高··    “爷爷,以后会更好的。”
有这么大的势可借,还有福运珠傍身,钟庆然要还是不能干出一番事业,他真可以洗洗回家睡觉了·真若这样,那钟庆然可就将穿越人士的脸都丢尽了,他还没这么废。
    隔天,几日不见的太阳总算露了头,想来,用不了多久,道路便能畅行无阻··    钟庆然想得没错,不过才一天工夫,路面便被清理出来,简明晨总算露出笑脸。
这几天最急的就属他,他被困在城中,起码得落下两天课,要赶上进度,估计这几天都得挑灯夜战,不然,只会越落越多,直至被人抛在身后··    一到家,简明晨就背着书急匆匆赶往族学,简明宇跟在后面,并没有就此说什么。
这事,是他们思虑不周,尽快去和先生销假才是正礼,由简明宇陪着,也算是对先生的看重··    “怎样”钟庆然盘坐在炕上,对着刚从族学回来的简明宇问道。
    “我们也是到得巧,正好赶在课间·先生态度挺好,并没为难明晨·”简明宇换上常服,和钟庆然面对面坐着··    “这很正常,要是换做一年多前,先生们态度可不会这么和善。”
钟庆然心里如明镜似的,这就是身份地位以及钱财带来的好处,只要自身强大,谁还敢跑上来捋虎须·    “明晨这是托了咱家的福。”
简明宇同样不糊涂,对于借助夫家的力量,他一点都不觉得颜面无光,还非常感激·要不是钟庆然,他和明晨估计还在省吃俭用,明晨也不可能有进学的机会,或许以后简家也会起来,只是到了那时,恐怕明晨年纪也大了,心思驳杂之下,哪还有心于学业上·    “明宇,你想不想入族学”钟庆然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简明宇眼里闪过诧异,嘴都微微张开··    “嗯·”钟庆然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后还补了一句,“你年纪也不算大,我大哥还不是这个年纪又重新入了族学。”
    “可大哥有底子,我可没有·”简明宇没有立即作答,斟酌许久,才说道,“我从现在开始学,就算我天分高,也要过个几年才能考中秀才,中举又至少得三年后,这样也只能做个微末小官,想要有我现在的品级,不知得要奋斗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一辈子都达不到。”
    简明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是要办学堂吗只要我们办成功,名声自然就出去了,说不定比当官产生的影响还要大上许多。”
    钟庆然挑眉:“你对学堂这么有信心族学办了那么多年,都收效甚微,就我们几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半大少年,能成气候”·    简明宇“嗯”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他只是凭直觉认为这么做成功的希望很大。
    钟庆然笑得开怀:“好,有这份心气,何愁学堂办不好”·    得到简明宇大力肯定后,钟庆然把以前的想法做了调整,他决定尽他所能,将学堂办成钟家的一面招牌,有朝一日,只要旁人一说起这个学堂,就会想起他们钟家。
    “爷爷,家里还有多少钱”钟庆然敲开上房门,对着钟老爷子问道··    “等一下,我看看。”
钟老爷子翻出账本,查看上面的余额,“账上一共还有一百八十两·”·    “只这么点,有点少啊·”·    “庆然,不少了,建这座宅子和你成亲花了多半,你去上京那会,庆和坊又刚进了一批货,也花去不少钱。
要不是庆和坊概不赊账,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估计账上就得赤字了·”钟老爷子放松地靠在炕头,和钟庆然仔细解释,随后想到什么,狐疑地望着他,“庆然,你要用钱”·    “不是,钱我手里多着。”
钟庆然摇头否认,敛下眼眸,斟酌再三后,说道,“爷爷,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开春,我想着,趁那之前,让爹和四叔有足够的银子买田地,山林也行·过了农时,大批买田就得等到明年,这太耽误时间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拿出一部分钱,先把爹和四叔那八百两给补上·二叔他们日子都过得宽裕,爹和四叔自是不能落下太多。”
    “这会不会暴露你另外的收入”钟老爷子迟疑不定,只要再过几个月,这笔钱就能凑够,不过是少一笔收成而已,只要他将他们这一年的损失给补上,想来,两家会很乐意。
    “那爷爷的意思是”钟庆然不是独断专行之人,他想事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说不定哪里就有疏漏,所以他习惯下决定前先同家人商量一番。
    钟老爷子将他的想法一说,钟庆然心中一盘算,觉得这么安排也合适,便没再坚持自己的意思,只是提出:“爷爷,我想买点田,家里田产太少·这样的话,爹和四叔那边也不好不给,爷爷,你看,给他们多少合适”·    钟老爷子阖目沉思,片刻后说道:“先一家给一百两,剩下的等账上钱足够时再说。”
·    钟庆然自然没意见··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仲春二月··    “庆然,快出来,你看谁来了”钟庆竹的大嗓门直接从大门外传到后院,钟庆然想装没听到都不成。
    “是谁”钟庆然思索片刻,心里便有了猜测,拎起袍子下摆,加快脚步朝前院走去··    “庆书,真的是你”钟庆然满脸惊喜,绕着钟庆书好一通打量,“瘦了,不过很精神,还是回来好,你那家可真是个牢笼。”
    “庆然,多谢”钟庆书有些哽咽,没尝过那困在一方小天地中的感觉,绝想不到这日子有多难熬,若不是他心智坚定,崩溃都有可能。
    “这么客气作甚,我们是好兄弟,我现在有能力,不帮你一把,那帮谁去”钟庆然在钟庆书胸口轻捶了一拳,他那满不在乎,仿佛随手在路边采了一朵野花的神情,倒是让钟庆书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喂,你们不冷吗”钟庆竹抗议,三人中,就他耐寒能力最强,可他都感觉到从脚底升起的冷意,他就不信另两人毫无所觉。
    钟庆然斜了他一眼,这才说道:“走,去书房聊·”·    三两下,几人就蹿到书房门口,钟庆然把门打开:“你们先进去,我去点个火盆。”
    刚一转身,钟庆然便瞧见简明宇的身影·此刻,简明宇正拿着一小筐木炭以及一小戳烧红的炭火,缓步朝他走来··    “明宇,庆书回来了。”
钟庆然接过筐子,折返回书房··    “嗯,我知道,这是好事,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简明宇将火盆弄好后,便先告退。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书出声阻止:“等等,明宇,你和庆然的大喜日子我没能赶上,请收下我晚到的祝福……”·    简明宇停住脚步,很认真地听着钟庆书说了一长串话,道了谢后,这才笑吟吟地转身离去。
    “呦,祝福我听多了,像你这么说一大堆的,倒还是第一次碰到·”钟庆然眯起眼睛,眼梢向上微挑,笑意直达眼底··    钟庆书欣然接下这另类的夸赞,他也不说什么,轻勾着嘴角,直盯着钟庆然。
    钟庆然收起脸上有些轻佻的笑容,正色说道:“你有何打算我这边要办一个学堂,想请你过来任教,你有兴趣吗”·    ·    第79章·    ·    “我”钟庆书眉头微拧,“你这个主意不大靠谱,办学堂可没那么容易,你请的先生不会都像我这样吧”·    “哈哈,你猜对了。”
钟庆然一点都不以这个为耻,“放心,我没想过糊弄学生,我们会什么就教什么,不会的也不会不自量力瞎教·”·    “我们什么能力你都清楚,你让我们教什么”钟庆书很有自知之明,在上京的一年多,他是潜心学习,看了不少书,可要和那些一心扑在学问中的先生相比,估计是拍马都赶不及,不是他妄自菲薄,事实确实如此。
    纵观历史,天赋再高,也没见哪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成为一方名儒,何况,他们几个,一个个就没一人将心思放在做学问上,就他们这个水平,估计教个一年,肚里就没墨水了。
    “你的担忧我早有考虑,这点你就放心好了·你想想,我们办的学堂,收的都是连束脩都交不起的贫家子弟,能学到任何他们平日里学不到的知识,他们都赚了。
我们什么都教,别的暂且不提,教学生认字,我们三个都能胜任,明宇再学一段时间,也差不多够格·至于其他的科目,我可以教他们术数、绘画、药草辨识等,明宇能教他们射术骑术,你可以讲解朝廷律例,庆竹吗,这个我得好好想想。”
钟庆然故作沉思状··    这下,钟庆竹不干了,转头看向在场第三人,准备向他求助,结果差点把他气个倒仰·瞧瞧,他看到了什么钟庆书不仅没有声援他,还一脸幸灾乐祸,明摆着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露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苗头。
    钟庆竹急得找耳挠腮,上窜下跳,最后竟是有些词穷,干脆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怎么了实在不行我可以教人下棋。”
    钟庆然不再逗他,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你的棋艺不算好,除了教会学生基本规则外,最多再稍微深入一点·这个倒也无妨,关键在于,我们收的都是穷学生,他们学了这个作何用难道去与人赌斗不成”·    看钟庆竹又要跳脚,钟庆然忙制止他,让他稍安勿躁:“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学棋也不是毫无用处,它的用处大了,它可以提升人的专注力、耐心和思考能力·这在平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你们留意一下,那些在围棋上有足够造诣的人,多半脑子比较灵活,从事其他行业成功的可能性也要大上一些。”
    闻言,钟庆书低垂眼眸,开始思索这一说法的正确性·其他地方他不清楚,河湾村那些奕者,他倒是尽数知晓,这些人日子都过得不错,可这和下棋能有多大关系能有闲心浸yín棋艺的,哪个不是家底殷实·    光从这上面实在让人无从分辨,钟庆书不由皱紧眉头。
他还没想出个究竟,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钟庆竹一脸不信,他怎么就没感觉到·    “当然。
读书能使人开智,下棋也有类似的作用·”钟庆然一脸笃定地说道··    钟庆竹嘴巴开合了几下,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钟庆然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想什么呢不要小看自己,你只是没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罢了。
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倒是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钟庆书则是现身说法:“想那么多干吗我倒是想跟你一样整天乐呵呵过日子,你看我能做到吗”·    别看钟庆竹这人性子大大咧咧,偶尔深入思考,也会把自己带入沟中,不过,他这种莫名兴起的自我怀疑情绪,最多也就持续三分钟,收到两个好兄弟安慰之后,钟庆竹低落的情绪更是如潮水般迅速消退。
·    看着又一脸笑嘻嘻的钟庆竹,钟庆书简直不忍直视,他就不该这么好心去安慰他,还拿他自己当对照例子,真是白费了这个劲·想归这么想,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钟庆书依然会如此。
    “就我们四人,再没其他人了”·    钟庆书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一个学堂好坏最重要的就是看先生,而他们四人,在大周朝子民眼中,任何一个童生都能完胜之。
    “嗯,就只有我们四人,学堂能招到几个学生都还是未知,暂时不打算另外请先生·”钟庆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话刚落,简明宇便拎着一堆东西进来,钟庆然三人忙上前帮忙。
一阵忙活后,书房一角便多了一个炉子,其上架着铜壶,已经能听到咕咚咕咚的声响,显然再过片刻,水就能完全烧开··    “还是庆然有福,天天都能吃到美味佳肴。”
钟庆竹捻起食盘中一根葱香蛋卷,吧唧吧唧吃着,眼里尽是羡慕,要不是这是兄弟媳妇,他都想聘过来为自己服务··    “嗯,明宇这手艺是真不错。”
钟庆书丝毫不吝惜赞扬,他虽然吃得慢条斯理,手下动作却一点都不慢,桌上三盘点心,钟庆书每样都夹了几块,他面前的空盘一下子被堆满··    对于这样的场面,钟庆然早就见怪不怪。
钟庆书面前的空盘,就是他事先让简明宇准备的·有钟庆竹在的场合,以钟庆书进食的速度,等他吃完一块,钟庆竹说不定已经两三块下肚了··    为了维持自己一贯以来的形象,又能吃个尽兴,钟庆书这么做显得异常合乎情理。
这样的行为,显然很是失礼,钟庆书也就在自己兄弟面前,才会这般毫无顾忌,这也是让他感到十分舒心的地方··    “庆书,你现在什么情况”钟庆然吃得差不多,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啜了一口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还住在你家祖宅”·    “这事我正要说呢,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庆然,你可得收留我一段日子。”
钟庆书摆出一副小可怜样,瞪圆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钟庆然··    钟庆然打了个激灵,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还是钟庆书吗他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他这个模样·    钟庆书心里高兴,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么快活过。
自那日离开囚禁他的牢笼后,他就每天心情高涨,见到两个兄弟,情绪更是达到了顶点,若不宣泄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小小恶心一下兄弟们,想来他们不会介意,谁让他们是他的兄弟呢·    看着其余三人,包括向来比较稳重的简明宇,都不由自主抽了抽嘴角,钟庆书被娱乐到了,他收起刚才的受欺小媳妇样,笑得欢畅,笑到后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慢慢地,笑容不再,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腿上,不过一会工夫,袍子就晕湿了一片。
    钟庆竹嘴巴大张,连手中的糕点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钟庆然定定地望着钟庆书,眼睛泛起红意,仰起头眨巴了几下,才止住猛然升起的哀伤。
    简明宇更是干脆,他直接退出书房,将里面的空间留给钟庆然三人·这种时候,他这个和钟庆书不算太熟的人,还是不要参与进去为好··    钟庆竹反应过来后,脑袋垂得低低的,连所剩无几的糕点也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也没人上前安慰钟庆书,书房内飘荡着隐隐的哽咽声··    钟庆书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他和钟庆竹不同,钟庆竹只是不受家人重视,被放养而已,钟庆书身边环伺的则是,不是豺狼虎豹,却胜似豺狼虎豹的人,这也就罢了,进京的一年多,才是他最受打击的。
    对于钟庆书的遭遇,钟庆然最是清楚不过·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没有大毅力,困在其中的人真是很难捱过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的,不是麻木地熬日子,就是疯疯癫癫。
他去上京时,钟庆书表现毫无异常,其实伤害已经造成,只是没有机会让他表现出来罢了··    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最好能趁着这难得的时机,让钟庆书将心中的愤懑全都发泄出来,省得一直憋在心里,哪一天憋坏了自己。
    书房内明明有三个人,却诡异的安静异常,就连一开始还能偶尔听到的啜泣声,也消失无踪·钟庆然不动,就连整天笑容不断的钟庆竹,也没想着去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两人默契十足地等着钟庆书自己平复心绪··    见钟庆书慢慢平静下来,钟庆然递给他一块棉帕子,钟庆书木愣愣地接过,直到手上的触感唤醒了他的神智,眼神才变得清亮起来。
钟庆书胡乱抹了一把脸,擦去上面的泪痕,随后很是干脆地仰靠在椅背上,将棉帕子覆在面上··    钟庆然见状,起身去提铜壶,这么一折腾,茶水早就凉了。
他给钟庆书重新续了一杯,直接塞进他手里·伤痛已经造成,安慰的话语说再多都没用,钟庆然和钟庆竹两人插科打诨,你一句我一句,尽说着让人开心的话,努力活跃气氛。
    钟庆书没有沉湎伤痛太久,听着两个兄弟努力说笑话趣事逗乐自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好了”钟庆然掀起盖在钟庆书脸上的帕子,指着书房一角说道,“去洗一把,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钟庆书一点都不在意钟庆然的嫌弃样,拎着帕子来到冒着热气的铜盆前,将自己好一通收拾··    “喏,这个暖手炉你拿着,你外袍都湿了,可别冻着自己。”
钟庆书不舍地看着即将离他远去的暖手炉··    看着钟庆然这副模样,钟庆书轻笑出声,这个暖手炉他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按说,钟庆然这般年纪,心火会很旺,应该不怎么怕冷才对,偏偏他就是例外,一到冬天,就穿得极为厚实。
这与身体是否健康无关,个人体质如此,他也没辙·就像此刻,在场三人中,就他一人喝着茶,点着火盆,还不忘抱着暖手炉·钟庆然有时候会想,怀疑这是不是融合福运珠引起的副作用,若真是这样,那他也只能受着。
    “庆然,你留在上京的三个下人,我没带回来·我让他们继续留在那,收集各种消息,没准哪天就用上了·”钟庆书心绪重归平静,脸上带着浅淡笑容,跟钟庆然交代着他名下三个仆役的事。
·    钟庆然点点头,示意他已知晓:“刚才你话还没说完,无家可归是什么意思”·    “我被出继了。”
钟庆书笑意加深,“就记在钟应山的名下·”·    “钟应山”钟庆然挑眉,还不等他从记忆中搜出此人,钟庆竹惊呼出声,“是那个已经仙逝五六年,子嗣断绝那个”·    钟庆书点头肯定。
    “这可真是·我记得,他家当初,就是想过继个还没记事的孩子,结果族里愣是没人愿意,那些早就懂事的,应山叔也不愿意要,最终他这一脉就断了。
还好,你是在应山叔过世之后,才记入族谱,不然,可有得闹腾了·”钟庆竹一脸庆幸状··    钟庆然心里有所触动,他和明宇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找人生,他是想都没想过。
一是这样对简明宇不公平,虽然大周朝的规矩对出嫁男束缚不大,但也绝不会允许他们有自己的后代,这是对一家之主权威的挑衅,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想要善了难度何其大·种田文布衣生活·    二则是,就算不用钟庆然亲自上,用医学手段令丫鬟怀上,成天有个非亲生的孩子在面前晃悠,简明宇能高兴反正,换成钟庆然自己,他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不是膈应人吗·    这样,还不如过继一个孩子来得痛快,至少两人不会因此而心生嫌隙。
    “爹过世后,家业全被族里收回去,再让他们吐出来显然不可能,我也没指望这个·我手上还有不少积蓄,准备挑个地方起宅子,庆然,宅子落成前,我就叨扰了。”
钟庆书一点都没跟钟庆然客气··    “行,家里客房都空着,你自己随便挑一间·”钟庆然欣然应下,“对了,你那些仆役呢需要我安排吗”·    “不用,总共才三人,两人住虾塘那边的房子,就兴平一个跟着我,他可以住外间。”
    ……·    上房··    “爷爷,看你这一整天都没个笑脸,碰上什么事了”钟庆然眼里透着好奇,现在家里不缺吃少穿,能称的上烦心事的还真没几件。
    “清河水位一直没涨·”钟老爷子沉着一张脸,满腹心事··    “”钟庆然不懂。
    “往年这个时候,雪水融化,清河水位都有明显上涨,今年很反常·”·    “天气并没异常,除了元宵那阵雪下得有点大,其他和去年差不多。”
钟庆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正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异常·”钟老爷子磕了磕烟杆,也不点燃,就提在手上,“雪大,意味着积雪厚,雪融时,清河水位上升应该更明显才对。
这边并没出现旱情,也不知道少了的水都到哪去了”·    这下,钟庆然是听明白了·这个时节,出现旱情的几率几近于零,本该往上猛蹿的水位不变,其实就等于上游供水在减少。
以现在大周朝的科技水准而,被人筑坝截断的可能性可以说没有,这么说来,清河出现这样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大正常··    “爷爷,清河现在的水位足够高,应该不会影响田地灌溉。”
钟庆然出言安慰··    “希望如此吧·”钟老爷子长叹一声·清河是平阳县最重要的水源,要是它出了问题,那将会影响到至少半县人。
河面更宽的朔江虽然流经平阳县,却比较靠近边界,起到的作用远及不上清河··    自从听了钟老爷子这番话之后,钟庆然就开始留意起清河·现在家中有牛车有马车,家人去平阳县城办事,已经不走清河,是故,每次想去看清河水位,钟庆然都得特意跑一趟。
    之前钟庆然在埠头那里,给当前水位刻了一条线,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过去看一眼,就目前来说,水位变化不大·钟庆然并没有因此就松懈心神,老人家的感觉可不能轻易忽视,纵使,他自己并没产生危机感。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当大地露出真容,万物逐渐复苏时,钟庆然获赐的男爵府邸,也在选定吉日后开始动工··    建造府邸这事上,钟庆然只需提供最基本的院落规划图,其他全由朝廷委派的官员负责。
这可是个大工程,每次钟庆然路过,都能听到里面嘿呦嘿呦的号子声,以及叮叮咚咚铁器敲打石头的响声··    钟庆然有去看过,府邸很大,而且用料都很好,这么大一座宅子建成,想必所费不赀,显然监工官员没有贪墨的意图,不知是摄于傅掌柜背后之人的权势,还是这人本就是那人所派。
    钟庆然耸了耸肩,他原本还想跟监工官员打好关系,毕竟这座府邸可是他以后长期居住的地方,要是哪里造的不合心意,改动起来也麻烦,而且还不是想改就能改。
男爵府有自己的规制,任何超过的,被人发现那就是一个把柄,家业兴盛时,或许无所谓,一旦败落下去,那这些平时习以为常的地方,就可能成为催命符··    可惜,监工官员太过高冷,一切都是公事公办,没半点和他结交的意思。
    钟庆然自是不可能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见此,只得歇了这份心思··    “庆然,你家来了好些人,你不回去看看”迎面而来的有根叔撂下这么一句话,施施然地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钟庆然。
这不年不节的,会是谁来走亲戚·    钟庆然加快脚步,直奔新宅子··    果然如同有根叔说的那样,钟家门前围了不少人,要不是有大门拦着,恐怕早就冲进院子里。
听着里面那闹腾劲,钟庆然面现不愉之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才会有这么大动静·瞧着围观的村民被堵在门外,也不肯散去,除了钟庆然这个男爵爷不怎么摆架子这个因素之外,定然是里面上演的戏码精彩纷呈,他们才会这般。
    钟庆然拨开阻拦他前进的人,村民见是他,纷纷自觉靠向两边,为他让出一条可两人通行的路··    钟庆然推了一下,发现门没锁,便推门而入。
村民还没来得及往里探头探脑,大门便重新合上·靠门最近几人差点被夹到头,对门心有余悸之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钟庆然自然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事实也不出他所料,没人因他关门的动作而出意外。
·    在大门外,还只能影影绰绰听到里面的吵闹声,一进大门,声音陡然放大许多,之前只有尖利的嗓音才能清楚传到耳中,现在,钟庆然站在前院,不过一门之隔,稍大点的声音,他便能听到。
    钟庆然蹙起眉头,从三三两两听到的话语中,他对事情的原委了解了个大概··    人都集中在后院,看来,事情真的挺严重,不然,不会跑到后院去闹腾。
钟庆然推开院门,瞬时,哭声、骂声、劝说声,一股脑儿全都灌进耳内·他忍着不适,走到简明宇身边,悄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也是凑巧,昨天,二叔去喝喜酒,三叔则是为主人家做宴席,那家知道他们是两兄弟之后,想着三叔并非主厨,就让他和二叔同坐一席,见不用在灶房忙碌就能拿到钱,三叔自是乐意的,一高兴之下,就和二叔多喝了几杯,本来这也没事,两人并没喝上头。
哪想,这之后,同桌频频向他们敬酒,两人这时神智还算清醒,可酒兴倒是起来了,可说是来者不拒,直到实在喝不下去,这才开始推拒·”简明宇娓娓道来,停顿也是恰到好处,可谓是把钟庆然的好奇心全给勾了出来。
    “两人喝成一滩烂泥,席后,主人家派人送他们回去·”简明宇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马车刚驶出大门,就被人给拦下,自称是三叔的家人。
送人的小厮一听,当即就把人搬到对方马车上,进府去回禀,事情也就出在这里·”·    钟庆然抬头打量眼前人,简明宇何时学坏了,竟然这么吊人胃口·    ·    第80章·    ·    说起后面发生的事,简明宇虽然语调平淡,情绪还算平静,眼中却染上了愁绪,他这是物伤其类。
这事明摆着,二叔三叔被人算计了··    原来,今天一早,张氏醒来,就发现不妥,仔细一瞧,炕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这还得了当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丈夫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光溜溜地抱在一起,瞧那凌乱的被褥,身上不堪入目的痕迹,不用多想就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
    在自己炕上见到这样秽乱的场面,张氏简直是目眦欲裂,受了这等刺激,她哪还能保持以往温和绵软的形象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大声咒骂着,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对着那女人又抓又挠,见人没反应,噼里啪啦猛扇巴掌。
    被如此暴虐地对待,那女人总算被打醒,迷迷糊糊一时弄不清状况,凭着本能护住脑袋,承受来自张氏的怒火·等她彻底清醒后,自是不会单方面挨打,听着张氏嘴里的污言秽语,那女子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几欲喷薄而出的呵斥,在看到边上躺着的男人后,瞬间弄清状况,堪堪停在嘴边,连反抗的心思都歇了,蜷缩起身体,以减小伤害,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身上披头散发的妇人撒泼打闹。
    炕上空间本就狭小,又躺着两个成年人,张氏有些活动不开,使出浑身解数抓挠踢打下,难免波及到钟正礼·寒冷和拳脚相加双重刺激下,钟正礼也醒了过来。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头脑不怎么清醒,可脑子再是一团浆糊,钟正礼也知道现在的场面不对劲·他敲了敲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努力回想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可半点线索也没有。
    见到自己男人已经醒来,张氏放开那女子,气喘吁吁地走到钟正礼面前,质问道:“好你个钟正礼,出门接个活,你就带个狐狸精回来,还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在炕上搞,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呜呜呜,我不活了,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钟正礼被吵得脑仁疼,他本就宿醉,现在就更难受了,看了一眼缩在边上的女人,他也冤得很,压根就不认识她,黑沉着脸说道:“你想把我冻死啊行了,你先让她把衣服穿好。
眼下事情还没弄清楚,弄出人命来不好收场·”·    正房这么大动静,不光是钟文三姐妹,就连食肆的伙计也被吵了起来·刚打开门,那一声声咒骂传进耳朵后,伙计们颇为识趣,立刻将门合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东家这等丑事,岂是他们能看的伙计们心里不无担忧,东家不会把他们都辞退吧·    “大姐,爹娘他们……”这等事,哪是小姑娘能听的,钟怡小小的脸上尽是恼怒。
    “别听了,都睡觉·乐儿,说你呢,别鼓捣衣衫了·”钟文脸罩寒霜,眉头皱得死紧,拉住还不怎么懂事,想去瞧稀奇的钟乐,将两个妹妹都塞进被窝里,她自己也是。
    钟文两只手紧紧攥着床单,可见她心中有多不平静·这又是怎么回事她还想过好日子呢,一定不能让那女人进门··    张氏不理钟正礼的话,红着眼喝问:“她是谁”·    钟正礼现在也是一脑门官司,看了眼有些魔症的媳妇,耐着性子说道:“我不认识她,你说我跟她那什么了,你睡在边上就没察觉你怎么就睡得这么死我昨晚喝得那么醉,靠我自己能做什么,这女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刚才,张氏满脑子都被愤怒占领,哪还有心思去想这些现在,被钟正礼这么一说,张氏也醒过神来,她又不是榆木疙瘩,一想就能知晓,这里头处处都是蹊跷。
    首先,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她原先还以为,是钟正礼趁她睡着时出门接她进来的,可听正礼那话的意思是,两人根本就不认识·想着无声无息,就被人给摸进门,张氏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凉气,浑身直哆嗦,连牙齿都开始打架。
    “再冻真要出人命了,你自己也是,只穿了件中衣,你不冷”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见媳妇动都不动,钟正礼也顾不得羞,起身从炕稍取过一套干净衣衫,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穿戴好。
他心里头闪过各种念头,最怕就是这个女人背景强大,不然,有三侄子这个男爵在,花点钱应该可以摆平··    这种时候,换谁都不会有心思对那女人起邪念,现在这样,实在是不成体统。
钟正礼带着满腹心事推门而出,临走前,再次背对着张氏说道:“把她收拾妥当,再来好好解决这件事情·”·    “好·”张氏哆嗦着,将撒得满炕都是的衣衫扔给已脸色泛青的女人,“自己穿,瞧你那狐媚样”·    那女子低垂眼眸,敛去目中的滔天怒火,硬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竭力平复心绪,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自己身上套衣衫。
衣裳的触感,让她有些不满,这些她都忍下了,她还没活够,还有大把时光任她挥霍,不能栽在这上面··    见那女人穿戴妥当,张氏便揪着她出了房门,关到偏房中,为了不让她冻死,还好心地点了个火盆。
想想不保险,张氏又去找了一捆绳子,将那女子反剪着双手绑在椅子上·退出门前,张氏感觉背脊一寒,回头一看,那女人耷拉着头,一切都很正常··种田文布衣生活·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将过程详细说一遍。”
钟正礼总觉得此事非同寻常·那女子既不反抗,也不说话,连身份都问不出来,他心中毫无头绪··    “一个自称是钱家小厮的人送你过来,还帮着把你搀到炕上,办完事,他就回去了。”
张氏虽恼恨钟正礼,却也没再抓着这事闹腾不休,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这样啊·”钟正礼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你再去问问那女人,到底是哪家的,又是为何出现在我家。”
    可那女人倔得很,任凭张氏如何盘问,都紧咬着牙齿不开口·见实在撬不开嘴,张氏也无奈,只得退出去,她现在可不能轻举妄动·张氏一只脚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略微暗哑的声音。
    “这是哪里”·    张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女子:“你想通了你是哪家的,怎么进的门,做下这等丑事有何目的”·    “这是哪里”女子仰起头,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张氏。
    不管张氏问什么,那女子都不答,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张氏挠头,真想再一巴掌挥过去·刚起这个念头,张氏猛然顿住,这么暴戾可不好,她以前哪是这个性子看来这事对她的打击比她认为的还要大,竟然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今天的情绪一直不对。
    张氏努力平息心中升腾的暴躁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回道:“钟正礼家,有印象吗”·    “哪个州府”·    女子总算换了个问题,可张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同的话,问的是同一个意思,只是说辞更加明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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