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乐生前之周路 by 老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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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乐生前之周路 by 老蹭(4)
·楚霏微点点头,道:“但愿我们还没有被人盯上·”·“难说,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我就不送你们了·”碧诺塔斯边说边抱起杏儿来,留恋不舍地亲吻著他的额头和脸蛋。
可是杏儿睡得沈,任他怎麽折腾也没反应··我无奈地笑著道:“看够了没有我要抱走他了·”·碧诺塔斯回头笑望著我:“你真冷淡。”
“到底是谁冷淡”我佯装生气,从他怀里抱走杏儿,“你昨天明明看都不愿看他一眼·”·“我当时以为……”碧诺塔斯看看楚霏微,没往下说了。
这当儿,府内的管事急匆匆地跑了来,道:“将军大人,布都塔斯殿下来了”·“大清早的,他来我这里做什麽”碧诺塔斯嘀咕著站起身来。
管事直摇头:“殿下什麽也没说就闯进来了·”·“你们从後门走·”碧诺塔斯转头吩咐我和楚霏微一声,便去迎接那位殿下了···管事带著我们走到後门,不想後门已被布都塔斯的两个随从把守住,楚霏微见他们不肯放行,便和他们打起来了。
正打得难分难舍时,下人慌忙跑来禀报,说将军大人和殿下打起来了··我想也不想,便带著杏儿和管事往回赶·楚霏微见我们赶回去,便甩掉那两个随从,追随我们而去。
·等我们赶到隔水堂,看见碧诺塔斯正和那位殿下面对面坐著谈话时,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此时再走已来不及了,因为碧诺塔斯和布都塔斯都已看见了我们··“你们回来做什麽”碧诺塔斯瞪著我们,问道。
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发现这位殿下竟是我在欢乐场遇到的那个陌生男子··“原来你竟躲在这里”布都塔斯兴奋道,一面起身朝我走来。
“您认错人了吧·”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他见我後退,便停了下来,用他那对酷似猫的冷傲的浅金色眼睛将我打量一番,转回身看著碧诺塔斯,道:“他是你的客人”·碧诺塔斯点了点头。
布都塔斯笑道:“我要是请他到我那儿去作客,你是否介意”·碧诺塔斯淡然道:“去与不去是他的自由·”·布都塔斯便又转身面对我,彬彬有礼地道:“你可愿意来我府上小住”·楚霏微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我和夫君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恐怕没空。”
布都塔斯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我,道:“如果我坚持邀请你和你的夫人、孩子到我府上作客呢”·我无所适从,便将视线移开,正巧和碧诺塔斯野兽般阴冷、狠戾的目光相遇,我心思飞转,便点点头,道:“小住几天倒也不碍事。”
·布都塔斯带我们回到了他在宫外的别居,那是建在山崖上的一座府邸,山崖下面是一片湖泊,湖水清碧如玉·我们所住的客房正对著这片湖泊,远空中的圆月在湖面上投下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夜风吹拂,使得湖面波光闪动,也给我们带来了湖水的湿润气息。
“那位殿下是什麽时候认识你的”楚霏微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湖景,一面问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我叫杏儿到厅里去玩耍,自己也走到窗前来。
“是,这四年来,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除了那天晚上·”楚霏微侧过头看著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冲动。”
“好,我答应你·”·“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去将军府,而是被那个自称是将军府侍卫的人带去了欢乐场,也就是拜马的花街柳巷。
那个侍卫说周睿在欢乐场陪一位贵客喝酒,他带我到一个房间,叫我在那里等候,可是我没等来周睿,却等来了那位殿下……”·楚霏微连忙插嘴问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麽”·我犹豫了一下,道:“做了……”·楚霏微气得发抖,不等我把话说完便要冲出去。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苦笑道:“你才答应我什麽了连你也这样冲动,要是让周睿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麽闹呢·”·楚霏微听了,伤心、气恼道:“什麽叫‘连我也这样’我在乎你并不比他少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把他拉回来,“在我知道那个陌生男子是布都塔斯之後,我总算明白我为什麽会遭人算计了,因为有人想利用我来使周睿和大腾国王室反目,而这个算计我的人必定是对我和周睿知根知底,极有可能是夏国皇帝派来的- jiān -细”·楚霏微镇静了些,问道:“你觉得这个- jiān -细是谁呢”·我寻思道:“我觉得将军府上的那个男子很可疑,周睿说他是迦陵迦叶,也就是菱国送去夏国和亲的那个皇子。”
“那个皇子不是已经死了吗”·“没死,周睿说他从皇宫逃出去了,逃到了夏国的边境,周睿就是在那里逮到他的·这件事让我觉得尤其可疑,我不认为像迦陵迦叶那样柔弱的皇子可以从皇宫逃出去,还一路逃到了夏国的边境。”
楚霏微道:“你不是觉得他眼熟吗现在想起他是谁了吗”·我点点头,道:“夏国皇帝最信任的人莫过於付一棠。”
楚霏微思忖片刻,道:“可是我曾听你说过,周睿和付一棠在谦王府的密道里呆过一段时间,那个皇子若真是付一棠假扮的,周睿怎会认不出来”·“是呀……”我正思索著,楚霏微忽然和我耳语道:“有人来了。”
我听了,心思一转,便凑上前吻住了他微张的红唇··他霎时间愣住了,只是睁圆眼睛瞪著我··我起初只想做做样子,可没想到吻著、吻著,我竟有些著迷。
这当儿,忽听有人咳嗽了一声,我才留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一吻··布都塔斯站在门边,讪笑道:“我来得不是时候呀·”·我道:“殿下有什麽事吗”·布都塔斯道:“我想跟你谈谈,不知道方不方便呢”·“等我。”
我轻轻地吻了一下楚霏微的额头,而後跟著布都塔斯离开了··☆、第五十四回·我跟在布都塔斯身後,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花园里。
他忽然停下来,转回身看著我,真心实意地道:“对不起,那夜是我太莽撞了·”·我也停了下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笑道:“恕我直言,我还以为殿下是个恣意妄为的人呢。”
“恣意妄为嘛,得看对象是谁·”他眼含笑意,“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是他们那里新进的货色,所以犯下了过错……你是被人骗到那里去的吗”·我点点头,道:“我和我夫人失散了,有人骗我说他在那里,我便去那里找他。”
“果然如此·”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接著道:“夫人很美,你一定很爱惜他吧·”·“是·”我面露微笑。
“如果……”他走上前来,“我不介意你夫人的存在,坚持要和你‘来往’,你愿意吗”·我决绝道:“不愿意。”
布都塔斯盯著我看了一会儿,终於吐出一口气,道:“你可以回去了·”·我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布都塔斯默然点头。
·自我走後,楚霏微就一直在房门口徘徊,他见我回来,立马迎上前,道:“这麽快”·我笑道:“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明天就走。”
“那麽今晚我们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走·”楚霏微喜笑颜开,正要拉我进屋去··“霏微·”我拉住他,道:“之前……对不起……”·他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喜悦的表情渐渐地从他的脸上退却了:“你放心,我知道你的用意,我不会当真的。”
我又犹豫著问道:“你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你要赶我走吗”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让我再照顾你们一段时间吧,等你们和周睿重聚,我就离开。”
他苦涩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心,我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道:“你不想走的话,留下来也无妨·杏儿肯定舍不得你走,我大概……也会舍不得吧……”·“好,我留下。”
他的眼里重又绽放出了光彩··正当这时,几个下人匆忙从园子外面跑过,我和楚霏微都被这阵忙乱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我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楚霏微道:“你先进屋吧,我去看看。”
·楚霏微匆忙赶了回来,他见我已哄杏儿睡下,便轻轻走到我身旁,小声道:“布都塔斯遇刺了,生死未卜·”·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问道:“抓住刺客了吗”·楚霏微摇了摇头,道:“现在府里乱成一团,我们正好可以趁乱逃走。”
“走吧·”我将杏儿从床上抱了起来····生子强攻强受宫廷江湖·我们连夜逃回城里,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暂住下来·三天後,街头巷尾开始疯传布都塔斯遇刺的事。
又过了两天,刺客已被逮捕归案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天,楚霏微到街上去买早点,回来後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道:“你在街上听到什麽消息了吗”·楚霏微犹豫著道:“听是听到了,可是……不是什麽好消息。”
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我惴惴不安地道:“莫非这事牵扯到周睿”·“嗯·”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据说那名刺客受不了酷刑,已招供,说是平夏大将军派他去刺杀布都塔斯的。”
我愕然道:“我不相信周睿会干这种蠢事,一定是有人要陷害他”·楚霏微为难道:“我也不相信,可是我听他们说那名刺客用来行凶的凶器正是大腾国皇帝赏赐给平夏大将军的宝刀。”
我道:“白痴才会用那麽明显的凶器来行凶这不明摆著是嫁祸吗”·“可是周睿也解释不了宝刀为什麽会在刺客手上。”
楚霏微看了看我的脸色,接著道:“周睿现已被收监,等过几天,大腾国皇帝便会亲自审理此案·”·我道:“布都塔斯呢他如今尚且活著,还是死了”·楚霏微道:“活著,只是昏迷不醒。”
我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得再跑一趟将军府了·”··深夜里,我们来到将军府的後门,门竟是开著的··我喃喃道:“他知道我们要来。”
楚霏微疑惑道:“谁”·我道:“付一棠·”·楚霏微看看窝在我怀里直打呵欠的杏儿,道:“我们是不是不该带杏儿到这里来”·“不带他来,又能将他留在哪里呢我们在大腾国连个熟人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一面轻轻拍著杏儿的背,让他快快入睡,“说实在的,我很想念温春子和朔方兄·”·“我也是·”楚霏微也轻轻地叹了口气,“雪袖峰一别,足有四年了。”
将军府内悄无人声,我们快要走到那个半月形的池塘边时,只见迦陵迦叶正站在月光下等我们··迦陵迦叶含笑看著我们走过来··我一面打量著他的容貌,一面问道:“你是付一棠”·迦陵迦叶眼光闪烁:“你怎麽知道我是付一棠”·我道:“你的容貌虽然改变了,神情却没有变。”
迦陵迦叶释然道:“你认人的本领很不错,还好碧诺塔斯没有你这样的本领,否则我们的计划早就失败了·”·我冷笑道:“你们的计划就是让碧诺塔斯和大腾国王室反目,现在你们已经成功了。”
迦陵迦叶道:“还没有呢,我们的计划是让大腾国王朝覆灭,少了一个碧诺塔斯,大腾国王朝未必就会完蛋·”·“不错·”我点头表示赞同,“那麽你们预备怎麽做呢”·迦陵迦叶道:“我不会向外人透露我们的计划,除非你们肯成为我们的盟友。”
我和楚霏微交换了个眼色··我道:“只要你能保碧诺塔斯平安,我们便与你合作·”·迦陵迦叶笑道:“据我所知,大腾国皇帝是不会杀碧诺塔斯的,只会让他上战场,要他战死。”
我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暂时放心”·迦陵迦叶摇摇头,道:“不是暂时,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碧诺塔斯不会战死,因为夏国很快就会派遣使者来大腾国来讲和。”
楚霏微疑惑道:“可是就目前的战况来说,大腾国占著优势,难道大腾国皇帝不想乘胜追击,还会和夏国讲和”·迦陵迦叶目光转向楚霏微,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四年,无论胜负,两国战士都已有了厌战的情绪,此时讲和,正是众望所归。”
我道:“即使避免了战争,大腾国皇帝还是免不了要治碧诺塔斯的罪·”·迦陵迦叶目光转向我,道:“你用不著担心,我可以使他获罪,同样也可以还他清白。”
我松了口气,道:“你需要我们做什麽”·“你什麽也不必做,只需留在将军府等消息·”迦陵迦叶只对我笑了一笑,转而又看著楚霏微,“我只要楚公子跟我们的人回夏国去。”
t·我听了,心里又不安起来,正想反悔,楚霏微却已点头答应了下来··迦陵迦叶满意地笑著道:“我们的人明天一早就到,余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有什麽话就进屋去说吧。”
·我们回到从前在将军府居住的那间客房··我将杏儿放到床上,便和楚霏微到外屋去说话··我无奈道:“当年你好不容易才逃离了那里,现在又要回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平静地摇了摇头,安慰我道:“用我的自由换取周睿的命,很值得,不是吗从前是你们帮我,现在总算轮到我帮你们了。”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借著月光仔细地看著他的脸:“四年了,原来你也有了这样大的变化·”·“难为你现在才发现·”他故作轻松地道。
我黯然道:“是呀,直到你要走了,我才发现我已离不开你·”·“我终於成功了”他悲喜交加,“可是我要走了,你还是忘掉我吧,这样对我们三人都好。”
我看著他,忽然觉得他极端虚幻,仿佛时间正一点一点地消逝,我心惊胆战,连忙将他拥入怀中:“我们还有希望,不是吗你相信我,我和周睿一定会回来找你,你不要放弃希望”·“好,我听你的。”
他犹豫片刻,又道:“你还记得我们在雪袖峰的第一个晚上吗”·我听了,立马点头,道:“记得,那一夜我并没有做梦,和我在浴池里欢好的人其实是你吧”·“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他低下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天夜里,你以为我是周睿,所以才和我欢好,可是现在你总知道我是谁了吧,你愿不愿意和我欢好”·我用行动作答,抱起他来,走两步,将他放到了外屋的藤榻上。
“剩下的时间也还足够,不过我们得小声点,别吵醒杏儿了·”我一面替他宽衣解带,一面道··“我知道·”他红著脸,也动手替我宽衣解带。
·房里没有亮灯,朦胧的月光也照不到我们所在的角落,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感受著彼此肌肤的触感和体温··在我进入他的那一刻,他伸手抱著我的脖子,轻轻喘息著道:“叫我的名字吧。”
“霏微,霏微,霏微……”我轻声呼唤著他的名字,一面在他体内冲刺··黑夜仿佛给我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遮眼布,我们看不见彼此,而感觉却变得敏锐、强烈。
我们倾听著彼此的呼吸,不久便到达了欲望的巅峰··我哆嗦了一下,喘著气,道:“糟糕,射在里面了·”·楚霏微低语道:“那夜在浴池里,你也是这样,之後倒也没出什麽事。”
我松了口气,道:“既然没事,要不要……”·楚霏微轻轻笑著道:“你拿主意吧·”·☆、第五十五回·“爹爹什麽时候才回来呀”杏儿眼巴巴望著我,问道。
今天是楚霏微离开的第七天,杏儿每天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问上无数遍·还好他不像头两天那样哭闹了,我便将他抱到腿上,哄骗道:“你要乖乖的,爹爹才会回来。”
正说著,只听外屋的房门“吱扭”一声被人打开了,杏儿以为是楚霏微回来了,立马从我腿上蹦下来,跑到外屋去,我也追著他走了出去··然而回来的并不是楚霏微,而竟是碧诺塔斯。
杏儿看见他,失望道:“不是爹爹·”·碧诺塔斯听了,笑道:“我当然不是爹爹,我是你父亲呀·”·我惊喜道:“没想到你这麽快就被释放了”·碧诺塔斯苦笑道:“是啊,释放了,只不过我已被贬为庶人,今後得叫你们跟著我一起漂泊了。”
“他们没有还你清白吗”我嘴上问著,心里却已有了答案··“鞑靼塔斯陛下听信谗言,认定是我派人行刺了布都塔斯,只是念及我昔日的功劳,才免我死罪。”
碧诺塔斯边说边蹲下身来,想要抱抱杏儿,可是杏儿却往我身後躲·碧诺塔斯摇摇头,撑著膝盖站了起来,“我已经够倒霉的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儿子还不认我。”
“别急,过些日子他就会和你亲近了·”我抱起杏儿,和碧诺塔斯往里屋走,“被贬有什麽要紧的我还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呢,我们什麽时候走”·“今天就可以走。”
碧诺塔斯顿了顿,问道:“楚霏微怎麽没和你们在一起”·我顿然止步,表情变得十分沈重:“他回夏国去了·”·碧诺塔斯诧异道:“他为什麽要回夏国”·我便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诉了碧诺塔斯。
碧诺塔斯听後,顿足道:“我已是事事小心,没想到还是遭人算计了,可是在我逮到迦陵迦叶时,我分明已经仔细确认过他的身份,他并没有易容,怎麽会是付一棠呢”·我道:“据说有种易容术是需要削骨削肉的,而并非只是简单地戴上一张人皮面具。”
碧诺塔斯听了一怔:“这个付一棠未免也太效忠褚槿了,居然肯为他舍弃自己的容貌,褚槿究竟给了他什麽好处”·“谁知道呢”我心烦意乱地道。
碧诺塔斯盯著我看了一会儿,道:“你在担心楚霏微”·“是·”我坦白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们又要如何利用霏微”·“你这样担心也不是个办法……”碧诺塔斯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们回夏国去吧。”
·当天,我便和周睿收拾了行李,带著杏儿乘坐马车赶往我们初到大腾国时停留过的那个港口小城,预备到那里去搭渡轮··我们赶到港口小城时,便得到夏国已派遣使者来大腾国讲和的消息,可是两国还没有进行谈判,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决定先乘船去菱国,再从菱国搭渡轮到夏国去。
我们在菱国停留的时候,去了趟路妙的故居,只是他已不在了·我们问了街坊,才知道路妙在我和楚霏微离开後,便回夏国去了··一个月後,我们也回到了夏国,此时已入冬了,我和周睿怀念起从前在天驹看过的雪景,便决定先去天驹探望师父。
·六年时间并不足以使天驹有太大的变化,云驻庄也是如此··我们来到庄门前叫门,前来应门的是个介於儿童与少年之间的约莫十岁左右的孩子,我从前并没有见过他,想来师父在我们离开的六年间又收养了不少孤儿。
我只是报了姓名,那个孩子便知道我是谁了··入庄後,我们才发现,张炳、黄粱以及一些我们所熟识的弟子已在六年间相继下山去了,现在庄上都是些和那个为我们开门的孩子年纪相仿的新弟子,他们之中年纪最长的不过才十四岁。
生子强攻强受宫廷江湖·“物是人非,感觉有些寂寞呢·”我边走边喃喃地道··“只要师父在就好了,那些人在与不在,我倒没什麽感觉。”
周睿看看被我牵著走的杏儿,“现在唯一让我感到寂寞的是,儿子不亲近我·”·我笑道:“他的性格和你是一样的,很难和陌生人亲近,可是这一个月来,他已在慢慢地接受你了,你别著急嘛。”
我们走进百尺园,正碰上师父送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出房门··“温春子吴秉秋你们怎麽来了”我抱起杏儿,和周睿快步迎上前去。
温春子和吴秉秋看见我们,也都惊喜不已··温春子戏谑道:“我们正打算去大腾国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竟自己送上门来了·”·师父看著我们,笑道:“外面冷,快进屋来吧。”
我们便都随师父进屋去,各自坐下··师父打量著杏儿,问道:“这孩子叫什麽名字”·我把杏儿从腿上抱下来,轻轻推他一下,他便自个儿跑到师父跟前去了。
杏儿见师父慈眉善目的,便不怕生,把两只小手搭在师父的膝盖上,脆生生地道:“我叫杏儿,我今年五岁了·”·“好孩子·”师父将杏儿抱到腿上,又仔细地看了看他,“杏儿长得和周睿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比周睿机灵多了。”
我和周睿相视一笑··我道:“周睿小时候比他老实多了·”·温春子摩挲著下巴,道:“他们父子俩只有一个地方不太相像。”
吴秉秋接口道:“你是说眼睛吗我也正奇怪,周睿的眼睛怎麽变了颜色”·师父听了,也若有所思地看著周睿。
周睿向大家解释道:“凡是大腾国的贵族,一旦成年,他们的眸色便会改变·”·温春子听了,逗趣道:“你小子果然出身不凡呀”·周睿苦笑道:“这有什麽值得骄傲的我不过是个没落的贵族,更何况我们这一族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了。”
温春子点点头,目光转向我,问道:“霏微没陪你一起去大腾国吗”·“他去了,可是……”我垂下眼,敛住沈郁的眼光,慢慢将事情的经过向大家述说了一遍。
温春子叹了口气,道:“我倒有些佩服褚槿和付一棠了,你们绕了这麽一大圈,还是没逃出他们的手掌心·”·师父道:“你们回夏国来就是为了那孩子吧”·“是。”
我看著师父,然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番话却并非只是说给师父听的,“这四年来,霏微一直陪在我身边,不遗余力地照顾我和杏儿,我非草木,岂能对他无情我不想失去他。”
温春子笑道:“看来我和小秋来得真是时候了,你需要我们帮忙吧”·我欢喜道:“有朋友就是好啊”·“我本想留你们多住些日子。”
师父很是不舍地看著杏儿,“可是你们的事要紧,我便不好挽留了·”·周睿想了想,和我商量道:“我们不能带杏儿到都城去冒险,不如将他留在师父身边,等事情办妥了,我们再回来接他。”
我考虑片刻,点了点头,转而和师父商量道:“我们这次上都城去,危险重重,断不能带杏儿去冒这个险,我想将他留在庄上,师父可愿帮忙照看”·师父笑道:“你们放心走吧,我定会照看好他。”
☆、第五十六回·师父送我们出百尺园时,天已被晚霞染红了··师父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留宿一晚,明早再下山去吧·”·周睿似乎松了口气,笑道:“这样也好,今晚还能再陪陪儿子。”
我回头看看杏儿,他是紧跟著我和周睿出来的,好像生怕我们会不带他走似的·我瞧著他这副可怜相,心疼极了,可是转一想,我们迟早要走,既然已拜托师父照看他,何不让他尽快和师父熟悉·我打定了主意,便蹲下身来,用手捧著他可怜兮兮的小脸,道:“我们现在就去城里找你爹爹,这段时间你要和师公一起睡,要听师公的话,好吗”·他瘪著小嘴,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父亲和爹爹要早些回来接我。”
“好·”我摸摸他的小脑袋,站起身和师父耳语道:“今晚我带他们回我原来住的小院宿歇,明早直接下山去·”·师父会意地点了点头,道:“你们万事小心。”
·我的小院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住,却保持著整洁·师父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经常叫人过来打扫··院里有两间房,从前我和周睿各住一间,如今正好将另一间房让给温春子和吴秉秋。
夜里,我和周睿各怀心事,躺在床上,谁也睡不著··周睿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今天你在师父跟前说的那番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我侧过身来,凝视他,道:“我必须向你坦白,我已对他产生了感情,虽然不知道这份感情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总之我已无法像当初那样理智地对待他了。”
“我早就料到了·”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但我对自己当年做出的决定并不感到後悔,因为那时我若不走,便免不了要对他下杀手,你大概怎麽也不会理解我的吧”·我道:“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可怕了些,你终究没有杀他,而是选择了退出,不是吗”·他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是你影响了我啊,信弘,你那麽善良,不但带我走出困境,而且悉心照料我,抚养我成人。
我也希望自己变得和你一样心善,希望你能喜欢我,可是我的身上流淌著疯狂的血液,即使我拼命克制、伪装自己,但我总有克制不了自己的那一天,我真害怕怕看见你恐惧、厌恶我的表情……”他仿佛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什麽事”我伸手搂著他,感觉到他在颤抖,心里很是疑惑。
他沈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道:“是我杀了从前的周信弘·”·我愕然道:“你说什麽”·“那天的确是我送汤圆给周信弘,我趁他吃汤圆的时候,从背後袭击了他……”·“你为什麽要杀他”·他急忙向我解释道:“师父领我上山那年,乌白雪正好下山。
自从乌白雪走後,周信弘就变得喜怒无常·他总是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我·师父闭关修行後,周信弘便肆无忌惮地折磨起我来,我实在不想忍气吞声,才对他下杀手……”·我用一声轻叹打断了他的话:“这下你都说出来了,心里可好受了些”·“你不怪我”他扭头看著我,眼里满是惊讶。
“你若不杀他,我便没有重生的机会,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你给予的,我怎麽会怪你呢”我对他笑了笑,接著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惧怕、厌恶你,你的疯狂我早已见识过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岁寒轩里,你喝了含*情成分的药酒,把我强暴得好惨事後我可曾惧怕过你我想,即使哪天你要杀我,我也会像那天一样,任你宰割吧。”
“我怎麽舍得杀你”他也侧过身来,用力地抱紧了我,“你一直都是我的希望,只有你活下去,我才能活下去,最好是,我们一起活下去,白头到老。”
我笑道:“那年我们被困在凌虚黄泉,你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是啊·”他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第二天一早,我和周睿便起了床,洗漱、整理一番,便去隔壁屋叫温春子和吴秉秋起床。
其实温春子和吴秉秋早就醒来了,正在做“晨间运动”,他们听见敲门声,连忙钻进被窝里,喊道:“我们就起来了”·於是,当太阳还在爬山的时候,我们四人已下了山,骑马往都城瑞安赶去。
·瑞安城还和从前一样热闹、繁华·入城後,我们便直奔石鼓街曲巷里的金钥小客栈··老板见了我们,惋惜道:“朔方大侠才走,你们就来了·”·温春子连忙问道:“你可知道朔方兄去哪了”·老板道:“他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公子上祁安堂大药铺去了。”
我道:“祁安堂不是路神医开的药铺吗”·温春子道:“走,我们现在去祁安堂·”··我们来到祁安堂时,路妙正给朔方流开药方,而陪伴在朔方流身边的人竟是锺如。
锺如最先看见我们,他惊喜道:“巧了,你们怎麽也到这儿来了”·吴秉秋笑道:“我们是来找朔方大侠的,没想到宫主也在·”·温春子道:“朔方兄得了什麽病”·锺如满心欢喜地道:“他没病,是有喜了。”
我们几个听了,都惊喜不已··温春子笑嘻嘻地朝朔方流挤了挤眼,道:“这是件大喜事呀,朔方兄怎麽还不高兴了”·朔方流板著脸,道:“找我有什麽事”·温春子正要回答,路妙忽然抬起头来,问道:“霏微怎麽没和你们一起回来”·“事情是这样的……”我走到路妙跟前,跪了下来,向他交代了事情的原委,“是我对不起霏微。”
周睿见我跪下,便也跟著跪下··路妙叹了口气,将我和周睿扶起来,一面问道:“杏儿呢你们没带他上都城来吧”·我点点头,道:“杏儿在天驹,我师父那里。”
路妙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周睿:“这位少侠是”·周睿道:“晚辈姓周,名睿·”·路妙打量著周睿,忽然道:“杏儿可是周少侠的孩子”·周睿毫不犹豫地道:“是。”
我惭愧道:“对不起,瞒了您这麽久·”·“我早就看出来了·”路妙眼含笑意,“杏儿既不像你,也不像霏微,今天见了周少侠,我才知道他真正的父亲是谁。”
他说著,朝门外看了看,“我这里人来人往,你们有什麽事还是回去商量吧·”·☆、第五十七回·我们才走出祁安堂,便被一个叫花子阻了路,他一面向我们讨饭,一面用眼神示意我们跟著他走。
我们觉得蹊跷,都想一探究竟,便跟著那叫花子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叫花子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我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问道:“你们哪一位是周少侠”·温春子笑著反问道:“我们这里有两位周少侠,你要找的是哪一位”·叫花子面无表情,重复道:“你们哪一位是周少侠”·我走上前,道:“我是。”
叫花子二话不说,便将信塞给我··我拆开信封,将信纸拿出来展开,他们五人便都凑上前来,只见纸上写著三个潦草的大字:回甕阳··生子强攻强受宫廷江湖·“这信是谁写的”我抬起头问道。
没有人回答,那个送信的叫花子早已遁走··周睿迟疑道:“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朔方流道:“也可能不是陷阱,我们反正也没有头绪,不如就去甕阳一探究竟。”
我道:“朔方兄既已怀了身孕……”·朔方流知道我要说什麽,忙打岔道:“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否则我也不会将他带在身边了。”
他边说边斜著眼睛看了看锺如··锺如立马接口道:“是,我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九天後,我们到了玉台镇,从那里去甕阳只需半天时间,可是道路已被军队封锁了。
我们在镇上找了家旅店住下,夜里吃过晚饭,便都聚在温春子和吴秉秋的房间里商量对策··“我们总算没有白来,甕阳那边果真出事了,只是不知道这事跟霏微有没有关系”温春子给众人倒了茶,在吴秉秋身旁坐下。
锺如道:“我派人到处去打听了一下,这里没人知道甕阳那边究竟发生了什麽·”·“你派谁去打听的”我想了想,朝开著的窗户外面看去,“莫不是你手下的人一直在暗中跟著我们”·朔方流握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转头盯著锺如:“怪不得我洗澡和方便的时候总感觉到有人在盯著我。”
锺如委屈道:“你不准我时时刻刻跟著你,可我担心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出意外,便叫他们在暗中保护著你·”·朔方流冷笑道:“你是叫他们监视我吧”·锺如想跟朔方流解释,可是朔方流已然转过头来,看著我们几个,道:“我们得潜进甕阳城去探个虚实。”
锺如叹了口气,道:“我已派人去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明天就会回来·”··两天过去了,锺如的手下还是没有回来··这天早晨,下起了雪,我和周睿坐在客房里烤火,我见他缩著脖子,不停地搓手,便起身去把窗户关上。
“你还是这样怕冷·”我边说边走回到他身边坐下··“大腾国的冬天没有雪,比这里暖和多了·”他笑著将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将他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掌捂在自己手里,轻轻地帮他搓著:“你还想回大腾国去吗”·他微笑道:“今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没有什麽比离开你更让我觉得痛苦的了,这一点寒冷算不了什麽。”
我想了一想,道:“你老实说,你到底容不容得下霏微如果容不下,等把他救出来,我还是可以……”·他打岔道:“我早说过了,我不介意你把他留在身边,但是……”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你必须和我保证,你不会再对第三个人动情。”
·我无奈地笑著道:“动情是那麽轻易的事吗前世我也只爱过一个人……”·他没等我把话说完,又插嘴道:“你说的是苏晓”·我诧异地盯著他,道:“你是怎麽知道这个名字的”·他微微皱著眉头:“我最初和你相识的那几年,你夜里梦呓,总是叫到他的名字,我一直忍著没问你而已。”
“哦、哦·”我正犹豫著要不要和他重提往事,隔壁朔方流和锺如的房间里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周睿二话不说,拉起我,朝隔壁房走去。
·我们才走到隔壁房门前,只听房里传来锺如的怒吼声:“我去,总行了吧”紧跟著,房门被人猛地拉开··锺如见我和周睿站在门口,只微微愣了一下,便转身走下楼去。
朔方流还站在房里,盯著敞开的房门发怔··我和周睿走进去,顺手将房门带上··我先开口问道:“锺宫主是要去甕阳吗”·朔方流神色恍惚地点了点头。
我和周睿交换了个眼色··周睿道:“我们不过是多等了一天,锺宫主的手下没准正赶回来呢,朔方大哥怎麽这样沈不住气”·“我是故意要气走他。”
朔方流定了定神,面带愧疚地看著我和周睿,“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们·”·我道:“这是怎麽一回事呢”·朔方流道:“我之所以要和你们来甕阳,就是想借此机会摆脱锺如。”
我听了,失笑道:“说什麽利用啊,你言之过重了,当年若非你答应和锺宫主成亲,我和霏微怎麽能平安下山你的忙,我理应要帮·”·朔方流颇感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去拿剑和包袱:“你们快回房收拾收拾,我去通知温春子他们。”
正说著,房门被人一脚蹬开··我们三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锺如回来了,哪知站在门口的却是笑得一脸- jiān -诈的温春子和吴秉秋··温春子扬了扬手上的包袱,笑道:“早知道你要逃,包袱都收拾好了。”
·我们出了旅店,正要去马厩牵马,四个黑衣人已替我们将马牵了过来,他们异口同声地道:“朔方大侠要去哪儿我们陪您前去·”·朔方流拔剑指著四个黑衣人,喝令道:“从今天起,你们谁也不许再跟著我,违命者,杀”·“恕难从命”四个黑衣人见朔方流拔剑,也都拔剑以待。
朔方流正要动手,温春子忽然拦著他,道:“我和小秋拖住他们,你们先走·”说著,他便与吴秉秋一同出手··趁著温春子和吴秉秋与黑衣人缠斗之时,我们便骑上马,飞驰而去。
·太阳下山後,我们骑马绕玉台镇跑了一圈,又回到镇上,慢慢地骑著马来到另一家旅店门前··这时,我和周睿都已下了马,朔方流却还骑在马上··“你还好吧朔方兄。”
我牵著马走向他··他低著头,道:“我没事……”话没说完,他忽然弯腰捂著肚子··我才想起他身怀有孕,是不宜骑马的,便急忙扶他下马。
周睿道:“你先陪他进去吧,我把马牵去马厩,一会儿就来·”·☆、第五十八回·我几乎是将朔方流抱进客房的,他的情况很不妙,我本想替他找个大夫,他却说什麽也不肯让我去找。
朔方流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道:“我原本不想要他的孩子,可是如果这孩子命够硬,挺得过这一关,我就把他生下来·”·“好吧,我陪你等著。”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替他把棉被盖好··这时,周睿开门走了进来:“他们回来了·”·我扭头看著跟在周睿身後走进门来的温春子和吴秉秋,道:“你们没被人跟踪吧”·温春子笑道:“我们办事,你还不放心”·他们三人一同走到床边,看著躺在床上的朔方流。
温春子俯下身来,用手摸了摸朔方流冒著冷汗的额头:“糟了,我们得给他请个大夫·”·朔方流原本闭著眼,听见温春子的话,他马上睁开眼,瞪著温春子道:“我说了,不准请”·我把温春子拉过来,和他耳语道:“他想听天由命,如果没有流产,他就心甘情愿地把孩子生下来。”
温春子轻叹一声,道:“还是他心甘情愿的好,否则把孩子生下来,也是个麻烦·”··夜里,朔方流终於安稳地睡下了··温春子替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裤子上只有少量的血,想来孩子应该没事,我们都松了口气。
我道:“他毕竟动了胎气,我们还是给他请个大夫吧·”·他们三人都一致赞同··吴秉秋道:“我去请吧,我从前来过这里,熟路·”·温春子点点头,道:“你小心点,别被人盯上。”
·第二天,我和周睿吃过早饭,到朔方流房里来时,朔方流才从睡梦中醒来·他一睁眼,便用手摸了摸肚子,转头望向一直守在他床边的温春子和吴秉秋,道:“孩子还在吗”·温春子笑道:“这孩子命硬,挺过去了。
我们趁你昏睡那会儿,还是请了个大夫过来·大夫看过後,说没大碍,吃两帖安胎药就好了·”·朔方流的目光凝滞一瞬,忽然转过身,面朝著墙壁:“那麽我只得把他生下来了,但我绝不会让锺如得到他。”
我听了他这话,犹豫著问道:“是否因为锺宫主长得像你父亲,所以你敌视他”·朔方流沈默片刻,道:“我虽固执,却还不至於顽固成这样。
是,起初我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对他有些抵触,可是後来我还是试著去接受他了,但我没想到他竟是条毒蛇我父亲虽狠,可我毕竟是他的亲骨肉,他不至於对我赶尽杀绝。
锺如就不同了,你们别看他在人前装得那样,他根本没有人性”·温春子道:“看来在我和小秋离开雪袖峰的这三年里,你和锺如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朔方流苦笑道:“是啊,幸亏你和秉秋走得早,不然也会把你们牵扯进来·”·我转头看著温春子,道:“你少说也在云之宫阙呆了一年,你对锺如有什麽看法呢”·“那年你和霏微下山後,我就搬去款冬园和小秋一起住了,我的眼里只有小秋,平时也不怎麽和锺如、锺缅两兄弟来往,哪里清楚他们的为人”温春子笑著用胳膊肘撞了撞吴秉秋,“这事还得问小秋。”
吴秉秋寻思道:“锺缅倒是个耿直的人,至於锺宫主嘛,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周睿道:“不管他是个什麽人吧,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摆脱他了,那麽今後我们要去哪儿呢”·朔方流断然道:“去甕阳。”
我道:“怎麽去道路都被军队封锁了,难不成我们要和他们硬拼”·朔方流沈默不语··这时,吴秉秋忽然想起了什麽,兴奋道:“我记得去甕阳还一条险路,也许军队还没有发现这条路。”
温春子笑道:“你怎麽不早说呢”·吴秉秋道:“我才想起来·”·我笑道:“幸亏你才想起来,否则让锺宫主知道,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们陪著朔方流在旅店修养了两天,便动身前往甕阳·吴秉秋带著我们绕远路,跋山涉水,走了五天,来到一座荒山脚下·吴秉秋告诉我们,那条险路就在这座荒山顶上,可是要到夜里才好行动。
於是我们便在山下歇脚,等到太阳下山,才慢慢地爬上山去··夜晚,我们站在山顶眺望,远处的甕阳城尽收眼底··朔方流道:“从这里看,甕阳城是不太远了,可是我们要怎麽过去呢从这儿跳过去吗”·“这里有样东西可以带我们过去。”
吴秉秋带领我们走到山崖边的一棵松树下,“那东西就埋在这棵树下·”·今天早上才下过一场雨,土质变得异常松软,我们用刀剑和手挖掘,不久便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能装人的大箱子。
我们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正好放了五只巨大的风筝··生子强攻强受宫廷江湖·温春子惊讶道:“五只风筝,这麽巧莫非有人知道我们要来,特意放了五只风筝在这里”·吴秉秋摇了摇头,道:“这五只风筝是九宫城主专门为他的五位挚友准备的,我爷爷就曾使用过这其中的一只风筝。”
周睿见我无言地看著那些风筝,已看出我的顾虑,便道:“我们谁也没用过这些风筝,会不会太冒险了”·吴秉秋道:“所以我说这是条险路,不过,我们走陆路也是要冒险的,我倒觉得从这里过去还更安全。”
“他说得不错·”我对周睿笑了笑,“既然都到了这里,不冒点险是不行的·”·正说著,忽然刮起了风··吴秉秋道:“你们都想好了吗想好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走吧·”我们四人异口同声地道···由吴秉秋领头,我们四人依次利用风筝,乘风飞去··本想著这阵风可以将我们送入甕阳城内,可是才到半路,风向说变就变,我们只得随风飘散,各自还算平稳地降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我从风筝底下爬出来,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废园里,月光照亮了前方的佛堂,我恍然想起这里就是九宫城··我将风筝藏进佛堂,才走出废园,便听见远处的叫喊声:“那边有动静,快过去看看”·我大吃一惊,忙不迭躲回废园里,直到一队侍卫从附近跑过,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才又溜了出来。
可我没走多远,忽听一人从背後喊道:“你是谁”·我心里叫苦不迭,正想逃走,那人立马又道:“你别跑,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听这声音有点耳熟,便转过身来。
那人提著灯笼,很快便走到了近前··我惊喜道:“我记得你是这里的管事·”·老管事听了,也笑著道:“我也记得你是周少侠,还有另几位少侠呢他们也来了吗”·我道:“都来了,不过我和他们失散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老管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看他这表情,狐疑道:“你好像知道我们要来·”·“是我叫人到瑞安去给你们送信的·”他说著,朝四周看了看,“这里不方便说话,你随我来。”
·老管事将我带回他自己的住处,拿了件侍卫的衣裳和铠甲叫我换上··我一面换衣,一面道:“来甕阳的路全被军队封锁了,我还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老管事叹了口气,道:“前阵子皇上命大将军袁崖护送进贡的礼品和小少爷去大腾国,袁崖却抗命不从,私自将小少爷带回了甕阳,并让自己的军队驻扎在城内和城外的树林里。
皇上得知此事,立马派兵来攻城,只是到现在还没攻下来·”·我道:“霏微现今就在这九宫城里吗”·老管事道:“是,待会儿我带你去侍卫队宿歇的地方,那里有我的人,他们会带你去见小少爷。”
·交过班的侍卫大都已睡下了,宅院里静悄悄的,老管事带著我走到南面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随即有人来应门·门开了,又合上了,出来的是个穿著侍卫服的大高个子。
老管事道:“你还没睡呢”·高个儿男子笑道:“您老要来,我哪敢睡”·老管事笑了笑,用灯笼照著我,道:“这个人就拜托你了。”
高个儿男子看了看我,问道:“怎麽只来了他一个”·老管事道:“出了点意外,不要紧,你先收留他吧·”·高个儿男子点点头,招手叫我跟他进屋去。
老管事直待我们进了屋,房门再度阖上,才转身离开···屋里有两张空床,高个儿男子脱了衣服,爬上其中的一张空床,道:“你也快点歇著吧,明早还要值勤呢。”
我低声问道:“明天我们可以见到少主人吗”·男子扭头看了看周围正熟睡著的十来名侍卫,低声回道:“这几天休战,袁将军寸步不离地守著少主,旁人接近不了。”
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等候时机”·“正是·”他说完,倒头便睡··☆、第五十九回·我在侍卫队里混了好几天,既没有见著楚霏微,也没有听到周睿他们的消息。
·这天下午,我所在的这支侍卫队巡逻到饮光殿的时候,忽听殿内传来呼叫声··我听出是楚霏微的声音,连忙询问众人:“好像是少主的声音,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答应。
收留我的高个儿男子正是这支侍卫队的队长,他暗暗地朝我使了个眼色,道:“袁将军在里面,能有什麽事”·侍卫们听了,纷纷点头称是,正当这时,殿内的呼叫声忽然变得更惊慌了,即便如此,侍卫们还是不敢多管闲事,只顾接著巡逻。
·到夜里,交了班之後,我躺在床上等众人入睡,没等多久,屋里的呼噜声便此起彼伏了·我坐起身,正要下床,睡在隔壁床上的侍卫队长张良忽然睁开眼睛,问道:“你要到哪去”·我怔了怔,心虚地道:“我要上茅房。”
张良叹了口气,道:“你去吧,记得天亮之前赶回来·”··我潜到饮光殿外时,巡逻的侍卫才从那儿走过·殿门没有上锁,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间房里透著一点微弱的光亮。
我推开殿门,走到透著微光的房间门前,房门也没有上锁,我驻足倾听了一会儿,没听见房里有什麽动静,这才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我借著幽暗的烛光朝床边走去,却没留心脚下,猛地被躺在地上的人绊了脚。
“谁”被我踢到的人惊醒过来,虚弱地问道··“霏微你怎麽睡在地上”我蹲下身来,发现地上躺著两个人,确切地说,是楚霏微正被一个人压著躺在地上。
楚霏微听见我的声音,似乎振作了一点,他动了动,道:“我喘不过气来了,你快把他搬开吧·”·我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满身酒气的人搬起来,放到一边去,烛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正是袁崖。
我走回去,见楚霏微已坐起身来,正忙著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裳,便已清楚这里发生了什麽事,可我还是装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样子,问道:“我白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听见你在叫唤,你还好吧”·闻言,他抬起头来,盯著我看,仿佛要在我脸上寻找出某种迹象,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只是摇了摇头,道:“他喝醉了,这已不是第一次……”说著,他朝我伸出手,“你拉我一把吧,我腿有些发麻。”
我拉他起来,发现他光著脚,右脚的脚踝被一根结实的锁链锁住,锁链的一头就钉在墙上··“他一直这样锁著你”我一面搀著他在床边坐下,一面问道。
“是·”他点了点头,“他怕我趁他不在的时候逃走·”·我看看依然躺在地上的袁崖:“钥匙在不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道:“要是在他身上,我早就偷到了。”
我见他郁郁寡欢,便揽著他,笑道:“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他来了兴致:“先听好的吧,我许久不曾听过好消息了。”
“这次来救你的不只有我和周睿·”我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接著道:“朔方流、温春子和吴秉秋也来了·”·他的脸色果然亮了起来:“我什麽时候可以见到他们”·我道:“暂时还不能,因为我和他们失散了,现今只有我一个人混进了九宫城的侍卫队,这就是那个坏消息。”
他听了,倒不怎麽失落:“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说著,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沈默了许久,才道:“直至今日,我总算了解乌白雪为何执意要将我托付於你,因为你是个温柔的人,即便不爱,也能如此善待我。”
我诧异道:“你为何觉得我不爱你我倒认为我对你是有感情的·”·“那不是爱吧·”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明知道袁崖对我做了什麽,你却能保持冷静,假如别人动了周睿,你还能如此冷静吗”·我无言以对。
“我说这些话,并非想要放弃,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对我产生感情……”他的声音里透露出疲倦,之後他便不再说话了··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已入了梦乡,便将他安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我默默地坐在床边看著他,看他不太安详的睡容,心里很是难过··“我爱的的确只有周睿,对你,也许只是不舍吧·如果你认为留在我身边是快乐的,那你就留下来,如果他*你能找到属於你自己的幸福,我便也不会挽留你。”
我轻抚著他苍白到透明的脸庞,低语道···天亮之前,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时老管事正站在门口等我·我看见他,并不感到意外··“我见过霏微了。”
我向他交代道··他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点了点头,道:“我已找到你的同伴,最近这两天你就呆在屋里,别去巡逻了·”·我惊喜道:“你找到他们了他们在哪儿”·“你不要多问,照我的话去做。”
他撂下话,转身就走···我虽有疑虑,却还是耐住性子等了两天,可是两天之後的夕阳落下去了,我没有等来任何消息·我忍不住了,便趁著天黑溜了出去。
我潜到饮光殿外,预备进去看看楚霏微,可我还在爬殿前的台阶的时候,殿门忽然敞开了,四个人从殿内走了出来··“你们……”我愣在了原地。
“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温春子和吴秉秋一左一右搀著楚霏微朝我走来,跟在他们身後的便是朔方流··我愣愣地看著他们,忽然觉得不对劲:“睿儿呢他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温春子道:“夏国皇帝又派了一万精兵来攻城,周睿已跟著袁大将军守城去了。”
“啊”我错愕不已,“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温春子道:“等出了城再说吧·”··原来九宫城内设有密道,密道的尽头通向城外的一片树林,袁崖的军队原本就驻扎在这里,而此刻军队早已撤离了。
圆月高悬,寒风穿林而过,树摇影动·我们出了密道,在树林里奔走,走不远,便瞧见前方月光下站著一个人,这个人的身旁还停著一辆马车··我们一眼便认出他是九宫城的老管事,都加快了脚步,迎上前去。
·我迫不及待地向老管事追问道:“是您老安排周睿跟著袁崖去守城的吗”·老管事道:“是我安排的,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周少侠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到你身边,你们快上车吧”·我只犹豫了一下,便跟著他们爬进了马车厢。
温春子坐在外面驾车,临走时,楚霏微忽然掀起车窗帘子,眼泛泪光地看著站在外面的老管事,道:“孙儿不孝,请您多保重·”··生子强攻强受宫廷江湖·老管事面带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温春子挥鞭催马奔跑起来,车轮辚辚辗动,楚霏微仍然探头望著车窗外的老人,直到他的身影越来越远,隐没在了夜色里··我疑惑地盯著楚霏微,道:“你自称孙儿,莫非他是你爷爷”·“是,你也看出来了”楚霏微回头看著我,“我原来一直以为爷爷被袁崖杀害了,没想到他还活著。”
坐在外面驾车的温春子听见这话,信口笑道:“我们都被骗了,以为他是那个好赌的老管事,你爷爷可真是只老狐狸……”他说到这里,惊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妥当,便改口道:“他真是个聪明绝顶的老头呀”·楚霏微失笑道:“我也觉得。”
我心里始终惦念著周睿,见楚霏微开怀而笑,自己却怎麽也笑不出来··楚霏微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安,马上收敛了笑容,安慰我道:“我爷爷从来是说到做到的,他既然已向你做出保证,周睿就一定不会有事。”
这时,打一上车起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朔方流忽然睁开眼,道:“今次是周睿主动要求九宫城主安排他和袁崖见面,他说他这平夏大将军不是白当的,和夏国打了四年的战,已对他们了若指掌。”
我听了,释怀道:“是啊,我该相信他的能耐·”·☆、最终回·我们拼命赶路,只花了八天时间便赶到了天驹··师父带著杏儿在云驻庄门口迎接我们,他老人家发现周睿不在我们之中,很是担忧,但碍於杏儿在场,他便没有多问。
可是杏儿这个没良心的小家夥一见楚霏微便欢天喜地,早忘了自己还有个亲生父亲··温春子他们挂心周睿的安危,便决定留在云驻庄等待消息···回来後的第六天,我们吃过午饭,吴秉秋照常去百尺园找师父下棋,楚霏微要陪杏儿睡午觉,朔方流要静坐养神,我和温春子闲来无事,便出去散步,顺道去演武场巡视一下。
我们晒著冬末温暖的阳光,快要走到演武场时,温春子忽然问道:“你师父这一生究竟收养过多少孤儿,你算过没有”·我笑道:“我哪算得清楚,在我之前师父一定已收养过很多人,只是他们成年之後都下山去了,很少有人再回来。
怎麽,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温春子微笑道:“好奇而已,我总觉得人不会无缘无故就成了大善人,你师父一定是出於某种原因才决定收养这些孤儿。”
我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并不想深究·”·温春子道:“我也没想深究,只是随口说说·”·“父亲温叔叔”·正走著,身後忽然传来杏儿的声音。
“你怎麽不好好睡觉呢出了什麽事”我和温春子转身迎上前去··杏儿扑过来,抱著我的大腿:“爹爹不舒服了”·“啊”我连忙抱起杏儿,和温春子一起赶回去。
·其实楚霏微并没有大碍··我和温春子赶回屋里的时候,朔方流正陪他坐在桌边,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朔方流看见我们,便起身朝温春子走去:“你来得正好,跟我下山去买点东西吧。”
说著,他便将温春子拉走了·令我觉得奇怪的是,杏儿也跟著他们走了出去··楚霏微看著杏儿走出去,若有所思地微笑著道:“杏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太喜欢他了。”
我不明所以,走到他身旁坐下:“杏儿说你不舒服,你还好吧”·“我没事·”他回过神来,眼光转向我,“我想……我应该不需要第二个孩子了。”
我听了,吃惊道:“你怀孕了”·他无言地点了点头··我想了想,道:“我记得两个多月前我们在大腾国曾有过一次,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我的”·他叹了口气,道:“我从前没和你说,菱国人一旦怀过孕,就再不能使别人怀孕了。”
我听他这话,心里已很清楚,孩子铁定是袁崖的,便只是问道:“你打算怎麽办呢”·他决绝道:“趁早打掉·”·“可是打胎很危险吧,路神医又不在这里。”
“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这个孩子的,除了打掉他,别无他法……”·正当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和楚霏微听见这个声音,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来人已走到桌前。
“你回来啦,睿儿”我霍地站起身来,无比惊喜地拉著他上下打量,“战已经打完了吗你没受伤吧”·他笑著摇了摇头,和我一同坐下,道:“我原本就没有义务要帮袁崖打赢这场战,只是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时间,等你们成功脱逃,我自然也要走。
这次多得老管事的帮忙,还有锺宫主……”·楚霏微听见他说老管事,忙插嘴道:“老管事也平安无事吗”·周睿道:“是,只有锺宫主受了点皮外伤,现在他们俩都在山下。”
我道:“他们怎麽不跟你上山来呢”·“这我就不清楚了·”他笑了笑,转头看向楚霏微,“刚才你和信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个孩子,你还是把他生下来吧,我替你养。”
楚霏微困惑道:“你这麽做的用意是”·周睿道:“一来杏儿是你带大的,我不想欠你·二来,我到老了,也想有个孩子在身边孝敬我。”
我道:“不是有杏儿吗你还怕他不认你”·周睿道:“我上山庄来时碰见朔方大哥和温春子了,杏儿就跟在他们身边。
那孩子见了我,非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还用几近仇视的眼光看我……”·我惴惴不安道:“他怎麽会这样呢”·“你让我把话说完。”
周睿微微一笑,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接著和楚霏微说道:“我和杏儿虽不亲近,他的性格却像极了我,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那孩子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再也不可能接受别人,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杏儿只能是你楚霏微的孩子。”
楚霏微愣了许久,终於呼出一口气,微笑道:“我怎麽会不愿意”··日暮时,温春子带著杏儿回到了我的小院,我、周睿、楚霏微和吴秉秋正围坐一桌准备开饭。
杏儿一进屋,便松开温春子的手,直奔向楚霏微··楚霏微一面把杏儿抱到自己的大腿上,一面问道:“朔方大哥呢”·“我们在山下碰见锺如,於是朔方兄就逃了,也不知道他还回不回得来。”
温春子叹了口气,走到吴秉秋身旁坐下,“我们原是要去抓药的,现在只得空手而回·”·楚霏微笑道:“用不著了,我已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那再好不过了·”温春子看看我和周睿,见我们也正笑得一脸轻松,便知道我们三人的问题已解决,他忽然把头靠向吴秉秋的肩膀,感叹道:“你们一个个都後继有人,弄得我也想要个孩子了。”
吴秉秋失笑道:“你要是生得出来,就生一个呗·”·我和周睿、楚霏微相视一笑··我道:“云驻庄那麽多孤儿,你看哪个顺眼,便收养了去,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反对。”
温春子听了,兴奋不已,忙和吴秉秋商量起来···第二天下午,吴秉秋和温春子一起去找师父下棋,好顺便跟他老人家商量一下收养他门下弟子的事·可是他们俩去到百尺园的时候,师父早已不在那儿了,他在棋桌上留了两封信,温春子和吴秉秋便将两封信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令我们吃惊的是,这其中的一封信竟是九宫城主留下的··我和周睿只看了师父留下的那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师父说自己大限将至,想托我和周睿照管云驻庄和庄中弟子。
我和周睿正发愣,楚霏微忽然痛哭失声··我道:“你爷爷在信上说什麽了”·楚霏微哽咽著道:“爷爷恐怕已活不长,他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周睿忽然想起些什麽,忙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无觉地宫”·我、楚霏微和温春子听了,都纷纷点头··我恍然大悟,道:“九宫城主所造地宫的名字竟和我师父的称号相同,当年我只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他们两人一定早已相识。”
温春子搂著吴秉秋,叹惋道:“这兴许又是一段未了尘缘呀·”··自从温春子和吴秉秋带著他们选中的孩子下山後,一晃眼,又过了四年··三年前,正当夏国皇帝屡屡派兵攻打甕阳城的时候,大腾国皇帝出其不意,忽然出兵来攻打夏国,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便攻占了夏国的都城,夏国皇帝仓皇而逃,夏国宣告灭亡。
无论谁统治了江山,对於我们这些常年隐居山林的人来说都没有什麽影响·三年前,楚霏微在云驻庄生下孩子,周睿给他取名为雪铸···我来到这个世界快要有十一个年头了,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即使是在梦里,我也很少回想起过去的那个世界和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大概我早已释怀了吧。
我正出神地望著天边已不再刺眼的夕阳,忽有人从背後扯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峭壁边沿,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踏空,继而跌入万丈深渊·我连忙倒退几步,一回身便看见杏儿和雪铸站在我跟前,两人眼巴巴地望著我,道:“父亲,我们肚子饿了,爹爹说您不回来,就不开饭。”
“对不起,我忘了时间·”我释然而笑,抱起雪铸,和杏儿一起往回走···周睿和楚霏微正站在院门口等我们,杏儿快步走上前去,拉著楚霏微向他抱怨道:“父亲又站在山崖边发呆了,差点没掉下去”·“是的,父亲老爱发呆。”
雪铸一面朝周睿张开手臂,一面奶声奶气地道··周睿从我怀里抱走雪铸,皱眉瞪著我,道:“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麽不留神”·我赔笑道:“你别听这两个小子胡诌,我天天在那边散步,可曾出过意外”·楚霏微想了想,道:“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在那里建一道护栏吧。”
我道:“别了,那多费事·”·“一点儿不费事,明天我就去请工匠来·”周睿白我一眼,抱著雪铸朝院里走去,“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大半辈子呢。”
“说的也是·”我和楚霏微笑了笑,一起牵著杏儿朝院里走去··  ·  ─完─·相关文链接:《一生未尽》作者:老蹭·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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