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你 by 十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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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你 by 十世(3)
·感觉身下有液体缓缓渗出,云夜神志渐渐模糊起来,疲惫的身体早已瘫软,心底竟不由自主冒出这个念头·长睫迷蒙之中,恍惚见到一人锦袍裘带,缓步踏进庙来· ·“云珂……”云夜意识迷茫地唤出这个名字,终於再也支持不住,一片黑暗袭来,自己已无力反抗,陷入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34 ·自从皇上呕血昏迷後,已经过了十天·由於皇上醒来後执意不肯休息,定要立刻启程赶往青州·但是皇上由於旧伤复发,身体虚弱,若是强行赶路,怕是撑不住的。
於是福气大胆在皇上每日服用的药里下了浅量的舒神散,使皇上每日都昏昏沈沈,全身无力,不能上路·如此拖著,终於让皇上在这幽江北岸的凉州城内整整停留了十天。
客栈周围十里,都已经布满了大内密探和月隐的人,安全无忧· ·七天前收到确切消息,枫极已经找到了昭阳侯,现正在去往万花谷的路上· ·那时皇上刚从昏迷中醒来,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为何,却更加忧虑起来,即刻便要赶路。
福气不得已,才给皇上下了药· ·福气并不畏惧皇上发现此事,毕竟在那日之後,自己面对的就已不再是明月王朝的皇上,而是与自己生息相关的主人·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再是皇宫里的大内总管,而是只为皇上生、为皇上死,只专属於皇上一人的‘日耀’。
 ·由於云国皇室血脉精贵,又一向受到诸多骚扰·所以几百年来,每一位皇位继承人,自懂事後就会为自己培养一名日耀,将自己的鲜血混和秘药,制成特殊的药蛊给日耀服用,此後生息相关,如影随形。
 ·月隐效忠的是当朝皇上,保护的是一国之君·而日耀忠心的是自己的主人,服侍的是自己的主上·即使江山换主,皇帝易位,他福气的主人却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云珂’这个人。
 ·“皇上·”福气端著药走进屋内,见皇上正闭目躺在床上· ·云珂睁开眼,慢慢坐起身来,看著福气手中的药,叹了一口气· ·“朕已经好得多了,你还要给朕服这药麽” ·福气闻後,知道皇上已经明了自己下药之事,却仍然不卑不亢。
 ·“属下是为了主上好·” ·云珂沈吟片刻,抬起眼来盯著福气, ·“朕问你,这药里除了舒神散,你还下了什麽” ·福气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伸出手来” ·福气却站著不动· ·“朕要你伸出手来”云珂厉声道· ·福气犹豫片刻,终於放下药碗,缓缓伸出手臂。
云珂一把抓了过来,掀起衣袖·只见福气双臂从手腕向上,竟然布满斑斑刀痕,新旧不一,有些尚血迹未涸· ·云珂虽早有猜测,但真的看到这些满目狼藉的伤痕,尤忍不住震慑住。
 ··耽美·“你、你……”云珂抓著福气的双手轻颤,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气愤· ·福气‘噗’一声,双膝跪下,还是那句话。
 ·“属下是为了主上好·” ·云珂望著他那张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娃娃脸,发现上面已经布上沧桑之色,不禁心痛的长叹一声· ·“福气,你知不知道以日耀之血为朕补身,是要折寿的。
当年朕重伤之时,你连续百日为朕以血养血,制成血药予朕服用,已经折去你将近二十年的寿命·朕当时就下定决心,决不会再让你这麽做了·你却……” ·福气抬起头来,认真地看著皇上,语气真诚, ·“皇上待福气之心,福气感激莫名。
但是当年皇上从先皇培养的众多朱血稚子中,选中了福气,福气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在福气心里,皇上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云珂深深地望著自己的心腹,感慨地道, ·“福气,福气朕当年为你命名为福气,便是希望你能是个有福之人,不要像……”云珂突 ·然顿住,想到什麽似的,神色沈痛。
 ·每一位皇帝的日耀都是最隐秘之事,除了皇帝自己,无人知道他们是谁,甚至世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每位皇上一生一般只有一名日耀,但也有例外的时候。
 ·皇上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福气却已经深深理解皇上的意思·皇上为他命名为福气,他如何会不晓得皇上待已之心·自己正是为皇上这种温柔睿智的性情和人品所折服,心甘情愿为皇上付出所有。
不禁轻声道, ·“皇上不必为属下难过·当日,属下服下以皇上鲜血制成的药蛊时,属下的性命就已经和皇上生息相关了·若皇上有什麽不测,属下岂不是也要遭殃。
所以属下这是未雨绸缪,骨子里是在为自己打算著呢您这样在意,属下的脸皮这麽薄,岂不是要不好意思·”说到後来,又变回以前诙谐的语调,开玩笑似的。
 ·云珂确是温柔之人,即使是自己的属下,甚至是奴才,他也不愿拂逆福气的忠心·便呲笑道, ·“你的脸皮若薄,朕的沧浪城城墙岂不是早就要倒了。”
 ·说著,端起放在身旁的药碗,一饮而尽· ·福气接过空碗,笑道, ·“皇上放心,福气特制的这千灵万灵汤药,今儿可是最後一副了。”
 ·“哼亏你还有脸说,这事也就你敢做·别以为朕不舍得罚你,早晚有一天给你好果子吃·还不赶紧滚下去,别让朕看著你心烦了。”
 ·福气又和皇上嘻笑了两句,知道皇上心思稍宽,这才乖乖退了下去· ·待福气带上房门退下去,云珂靠回床上,从怀里掏出那日云夜丢在马车里的锦帕。
 ·近一个月来,这块锦帕他一直贴身收著,时时拿出来聊慰思念之情·细看时,才猛然忆起,这竟然是当年在昭阳侯府後院的茶花园里初相识时,自己为他束在发上的那块南海国的丝绢秀帕。
自南海灭亡後,这种上等秀帕已不复生产,自己也早记不得了,亏得他细心保存了这麽多年,色泽仍然鲜豔如新· ·夜儿…… ·想起那日的慌乱不安,云珂禁不住紧紧把锦帕贴在心口上。
 ·但愿你平安无事 ·云珂暗恨自己无用,竟然昏迷过去那麽久,错失了追上夜儿的时机·现在夜儿大概已经被带回了万花谷·自己若想把他带回来,必定免不了要与那人见面,而那个人…… ·看来前尘旧事,往年的恩恩怨怨,终究是免不了要翻出来的。
也好早日面对,也可早日放下,了却大家一个心结·这事总有一日夜儿会知晓的,只是不知到时他会不会怨我· ·不夜儿不会夜儿永远不会怨我。
 ·云珂心中愁思百结,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秀帕· ·可是自己心中却毕竟是有愧的…… ·35 ·第二日,云珂带著福气与三名月影随侍,弃车换马,也不再追赶枫极留下的傀儡香踪迹,而是直接向万花谷出发。
 ·前日得到密报,徐相带著玄武军令已经到达炎国边境,随时可以调动当地四十万玄武大军·云环带领的百名隐卫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炎境,一切准备妥当,战争一触即发,自己所剩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夜儿,才可以安心。
 ·行了十多日,终於到达了云国南部,群山环绕的昆山· ·只见无尽的青翠苍茫,延绵万里的重峦叠幛,绵绵续续,远近高低,蜿蜒而上· ·绕过重重峡峰,山回路转不知几多重,终於来到云深不知处的万花谷入口。
 ·一人一马,似已在谷前等待多时,见到一行人到来,那人走到云珂马前,跪下行礼: ·“草民桐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桐枢站起身来,低首恭敬地道, ·“桐枢奉谷主之命在此恭候皇上大驾·谷主已等候皇上多时,请皇上随在下入谷·” ·云珂翻身下马,将马交给身後随侍。
轻拂袖袍,缓步而前· ·桐枢道:“万花谷虽然地处群山峰中的平地处,但距此入口尚有一段距离,路势崎岖陡峭,车行不便,但乘马却是无碍的·皇上还是请上马吧。”
 ·“若是徒步入谷,需要多久” ·“大概一个多时辰·”桐枢回道· ·“既然如此,朕就徒步入谷好了。”
云珂凝视著前方曲曲幽幽的小径,似明非明,似暗非暗,淡淡地说· ·桐枢微愕,第一次抬头正视了这位当今圣上一眼· ·只见云珂一身儒衣,色泽素雅,服饰随意,丝毫不显张扬。
虽神态沈静,面目柔和,但眉宇间高华威仪,周身贵气萦绕·隐隐予人一种万里鹏池羽翼暂蔽,随时便要展翅翔於九霄之上的内敛之感· ·心下不禁一分惊叹,一分心折。
 ·即刻,桐枢也不再多话,将马匹撂在谷口,转身带路而入· ·行了大半个时辰,云珂微觉疲惫,额上见汗,白净的双颊也染上一层红晕·虽觉得体力似有不支,但见山谷之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心情却渐渐疏朗。
 ·又行了一段,转过一道小径後,视野骤然开阔,眼前却是一片连绵无垠的花谷·群花绽放,各显风姿,错落之间,井然有序,实不负万花谷盛名·远处传来飞瀑流涧之音,隐隐可见碧湖青波,烟气蒙蒙,几似误闯九天仙境,不意间已脱离凡世红尘。
 ·几人都被这人间仙境所惑,不由停下脚步· ·云珂赞道:“天下丽景,不过如此·” ·心中暗叹·虽不知当年那人是怀著何种心愿,弃武林盛名,江湖尊位於不顾,幽居於此。
但自己若不是身萦国事,肩负天下重任,倒真愿此生可以与夜儿终老於这万花谷中· ·几人穿过花谷,来到青波湖畔的山脚下,面前出现两条小径,通往不同方向。
 ·桐枢指著其中一条小径躬身道:“请皇上一人独行,谷主就在前方等候·” ·福气身形微动,却见云珂对他们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不妨事。
你们在此等候·” ·说罢,举步向前去了· ·小径沿著花丛,越行越高·登至小山的半山腰处,出现一片树林·一人在青松树下,倚崖负手而立。
 ·闻到云珂的脚步声,那人慢慢回首·双目深沈凝结,向云珂缓缓射了过去· ·人说‘外甥像舅’,这话是有道理的· ·他一双与云夜几乎一模一样的丹凤眼,丝毫不曾因岁月的流逝而有所磨损。
但这双眸里,却比云夜多了三分美丽,一分愁、一分怨,还有一分融在骨子里的媚· ·云珂不由心下诧异· ·适才见其背影,身形笔直,肩背挺拔,气势凝重,让人不由生敬畏之情。
但见到面容,却出人意料的秀丽精致,似乎与其气势不符·论容貌,云夜与他至少有七分的相像,却比他多了几分冷硬·论气质,二人也是迥然不同· ·与此同时,沁寒风也是大感意外地审视著这位当今圣上。
 ·一身的儒衣,掩不住其内在光华;俊秀的容颜,盖不住其迫人气势;温和的举止,亦藏不住内心的坚韧·一双轮廓优美的双眸,奇妙的流转著清澈与瑰丽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异常和谐的色彩。
当真是位谪仙般的人物· ·“贞帝大驾光临蔽谷,实在荣幸之至·”沁寒风的声音幽冷动听,态度冷漠,丝毫不露心中所想· ·“朕特来拜会谷主。”
 ·“沁某何德何能,竟劳贞帝步行入谷拜会·”沁寒风嘲讽地冷笑道· ·见到皇帝,一不行礼,二不尊敬·这种桀骜不驯,唯我独尊的性情,倒真不愧是云夜的亲舅舅,竟是舅甥相习。
 ·“谷主不必在朕面前自谦·谷主聪明绝顶,运谋有策,当知朕所为何来·”云珂淡淡地挡了回去,不为所动· ·“沁某愚钝,皇上莫不是为了吾侄云夜” ·“谷主明知故问了。”
 ·沁寒风冷笑一声,“既是如此,皇上怕是白来一趟了·” ·“谷主什麽意思”云珂心中一凛· ·沁寒风眼神幽冷,表情中带著一丝冷酷道:“云夜腹中胎儿不保,已於半个多月前流掉了。
身体因此折损的厉害,功力也尽失·现在他只有在谷中好好休息,调养生息,将来方有痊愈的可能·沁某是断不会允许任何人带他出谷的·” ·“什麽”云珂大惊,只觉晴天霹雳袭来,眼前顿时一片迷茫。
 ·36 ·心脏被狠狠地绞在一起,再被硬生生地扯裂·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感,让云珂脚下一颤· ·沁寒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道:“皇上不必如此伤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皇上年轻有为,英俊聪慧,将来自有无数佳丽愿意为您生儿育女,皇嗣不成问题·云国皇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皇上要寻良材将相也是不计其数·区区云夜实在不值得皇上如此劳师动众,皇上还是请回吧。”
 ·夜儿,夜儿,是我害了你…… ·云珂扶住身旁的大树,阵阵心痛·沁寒风後面的话似乎充耳未闻·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渐渐镇定下来。
 ·“朕要见他·” ·“没有这个必要·云夜也不想见任何人·” ·“朕、要、见、他”云珂抬起头来,神色坚定,不容拒绝。
夜儿可以不想见任何人,却绝不会不想他· ·沁寒风冷然道:“沁某刚才的话皇上没听见麽云夜腹中龙种已失,武功尽废,於皇上在无任何用处。
皇上又何必执著·”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朕的昭阳侯·朕不仅要见他,还要把他带回沧浪,谁敢拦朕”云珂心中突然清明起来,挺直背脊,威然道。
 ·沁寒风眼神锐利如电一般射向云珂· ·“带他回去又能如何难道皇上要让他眼睁睁看著您佳人美眷,儿女成群,自己却孤身一人,寂寞孤独”沁寒风语气凄然凌厉,满含质问愤然之意。
 ·云珂深吸口气,双眸凝起一片晶亮,直视著沁寒风缓缓道, ·“他是朕决定终身相伴之人,朕绝不会让他一人孤单寂寞·此生除了他,朕也不会再有其他佳人眷侣。”
 ·沁寒风如被点中穴道一般,木立如雕塑·他万万没有想到云珂竟然会说出此话· ·他良久不发一语,呆然凝视云珂片刻· ·耽美·“皇上九五至尊,当知君无戏言。
此话一出,便不可更改·” ·“朕自然知道·” ·“即便他再也不能为皇上孕育子嗣,皇上今生血脉无望” ·云珂想起几个月前,云璃也曾有过类似的质问,淡然道:“待朕百年之後,从皇室血脉中选一聪颖适合的子嗣继承大统便是了。”
 ·沁寒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是大喜,又似大悲·“那麽皇上又可曾为云夜想过皇上想让他以什麽身份与您相伴终身” ·“朕便是为他想,才口出此言。
至於身份,谷主不必担心,朕两个月前便已拟好立他为後的草诏·即使他腹中龙嗣已失,朕的心意也绝不会改·” ·纵使沁寒风这样遗世孤傲之人,也不免被云珂的话震得瞠目结舌,呆立半晌。
 ·眼前这位当今圣上,云国最高权力者,竟然能如此自然坦率地说出这种让举世震惊的话·要知道,虽然云国皇室不乏有男宠之事,但五百年来,明月王朝却从未有过立男人为後的事。
即便前朝时期,也只听闻曾有皇帝立过男妃,还是因为逆天运子,“母”凭子贵之故· ·沁寒风见到云珂的第一眼,便知他是个外柔内刚之人·此刻见他神色坦然,眼神坚定,谷中清风来,扬起儒衣素带,似要带这谪仙人物飘然乘风归去,却被帝王之气所阻。
 ·云珂实不愧为一国之君,自有他独有的气势· ·沁寒风突然转过头去,望向山谷,看不清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麽· ·云珂耐性地站在他身後,也是默默沈思。
 ·不知过了多久,沁寒风幽幽的声音传来, ·“沿著这条山路左转,云夜便在那里·皇上若想见他,就请自己过去吧” ·转过山弯,沁寒风的身影已不可见。
山路沿著地势,开始往下渐行,片刻之後,转过山背,来到另一侧的山脚下· ·走到这里,石子小路嘎然而止,面前竟然出现一大片的白色茶花,在风中摇曳著自己独有的风姿,漫山遍野地爬满了整个小山坡。
 ·云珂大受震动,恍惚间仿佛置身在昭阳侯府的後园中· ·茶花花期短暂,只有短短1个月,春光似水,此时六月时节,应该早已谢了·却不知这里种的是什麽品种,又或用了什麽方法,朵朵重瓣的茶花,开得那样纯洁,那般娇豔。
 ·云珂沿著花径,一步步缓缓前行,心的律动也渐渐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来到坡顶,向湖畔方向望去,呼吸顿停· ·一人白衣如雪,脸色苍白,正闭目仰卧在不远处花丛中的空地上。
若不是那一头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几乎就要与白色的茶花融为一体· ·云珂像被定住一般,双腿再不能移动分毫,只是痴痴地看著前方的人儿· ·云夜突然似有所感,睁开双眼,向云珂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视,似水流年,空气中微微的花香,清风中淡淡的暖意,霎时间这些事物再不存在,天地间就只剩下对方的双眼· ·往事如烟,一幕幕穿过云珂脑海,空间与时间,仿佛永恒未变,又仿佛经过了千年万年。
 ·不知何时,双腿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渐行渐快,最後不由向云夜疾奔过去· ·云夜的眼神露出一丝迷茫,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云珂,仿佛置身梦中,唯恐又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幻觉。
直到云珂向他奔来,云夜全身一震,倏地睁大双眼,撑起身子,情不自禁向云珂伸出手去· ·一眨眼间,已被云珂紧紧搂在怀中· ·“夜儿、夜儿、夜儿……” ·“云珂、真的是你吗”云夜双手死死揽住云珂的脖颈,指甲几乎渗进肉里去,云珂却似全无所觉。
 ·二人紧紧拥在一起,天地万物俱已不在,只是深深感觉彼此的存在· ·37 ·不知过了多久,云珂猛然忆起夜儿现在身体衰弱,连忙松开手臂,可是云夜却反而更紧的搂住他,不肯放手。
 ·“夜儿、夜儿、我在这里,就在这里……”云珂跪在云夜身畔,拍抚著他的肩背,不断在他的耳边、发际轻吻· ·“嗯……”云夜终於感受到云珂真实的存在,放松身体,倒在他怀里。
只是双手仍然紧紧抓住他的臂膀· ·“夜儿”感觉到怀中人的虚弱,云珂一阵心痛,左手托住他的背脊,右手自然向他腰际滑去,却猛然顿住,浑身一僵。
 ·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却见云夜的腹部高耸圆隆,比一个多月前膨胀许多,哪里有流产的痕迹·手颤抖地轻抚上去,小心翼翼地求证,那炙热的温度,跳跃的感觉,都在在地表明孩子的存在。
 ·云珂顿时明白刚才沁寒风只是在试探自己·他和夜儿的孩子还活著,还好好活在夜儿的腹中· ·虽然他并不会因为孩子是否存在而改变对夜儿的心意,但是他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唯一的亲弟弟又自幼分离,远在他乡,因此心底对这个孩子的渴望实是强烈之极。
 ·双眸氤氲出浓重的水气·他连月来焦虑担忧,刚才又为夜儿和孩子伤痛不已,现在终於放下心来,再也不想忍耐自己的情感,只想放纵地宣泄一场,任由惊喜交集的泪水从腮边滚滚滑落。
 ·“云珂……”云夜从未见过他落泪,即使当年先皇出殡时,云珂也未曾如此·看著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云珂的双眸中不断溢出,滴落到他的面上,心痛之极,顾不得别的,笨拙地伸手帮他擦拭。
 ·他的右手尚攀在云珂肩上,只用左手仿佛怎麽也抹不尽云珂的泪水,便抬首伸出舌头,胡乱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云珂心情激动,情不自禁侧过脸颊,寻到云夜的双唇便深深吻了下去。
 ·温柔而热烈的吻,席卷了彼此的一切·微微苦涩的泪水的味道,益发刺激了两人澎湃的情感·唇齿纠缠,但求一生一世· ·当这个吻结束时,云夜已瘫软在云珂怀里。
 ·云珂轻轻揽著他躺倒在地上,侧身搂著他,仍然在他面上、额际、耳旁轻吻不断· ·空虚焦虑了许久的心灵,怎经得起如此幸福的刺激·云夜只觉得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但愿自己永远不会醒来。
紧紧靠在云珂胸前,拼命感受著云珂的气息· ·突然,腹中的一阵绞痛,让他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怎麽了是不是伤到你”云珂慌乱地抬起身子问。
 ·“没事我没事”云夜连忙把他拉下,再次靠回他的怀里,“只是孩子在闹罢了,一会儿便好·” ·云珂右手抚上夜儿那圆滚滚的腹部,感觉他肚皮下胎儿的阵阵蠕动,手掌便轻柔而规律地帮他揉抚起来。
 ·其实胎儿实在闹腾得紧,云夜正腹痛的厉害·那日在破庙之中大伤胎气,若不是沁寒风及时赶到帮他止血保住了胎儿,只怕现在他和孩子早已共赴黄泉了·从那日以後,胎儿便甚不安稳,每日都要闹一闹他,搅得云夜难受之极。
沁寒风却冷冷地说:“你若想要这孩子,这情形便是好事,说明胎儿健康,正在茁壮成长·你既然定要朱血怀胎、逆天孕子,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日後诞子丹的药性还要渐渐改变你的体质以适合生产,胎儿吸收朱血的营养也会日益健壮。
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谷中休息,调理好自己的身体,不然凭你现在身子,只怕捱不过生产·到时我对不起姐姐的嘱托也就罢了·那位皇上伤心一阵子,自然也会把你忘了,日後左拥右抱,尽享後宫之福,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云夜虽然恼恨沁寒风话语无情,但自知自己现在的身体确实如他所言,无法反驳· ·沁寒风又冷笑道:“你担心那位皇帝重伤昏迷,我看倒不见的。
他父亲是个成精的老狐狸,他这只小狐狸又怎麽可能轻易被人伤了去·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便不信他会蠢得让当年旧事重演·你也别小看了他,他十四登基,至今也有十一载,云国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边境诸国恩威并施,个个都臣服在他脚下。
就是有杀父之仇的炎国都能笑脸相迎·哼我看他运筹帷幄,用人有度,不是个能让人欺了去的人·重伤昏迷云云,只怕是他的计罢了。
忍耐这麽久,再不跟炎国翻脸,他也不配做什麽皇帝了·” ·沁寒风的话云夜自然是明白的·那日初听云珂的消息,让他慌乱了心神·後来遇见枫极,将皇上命人把他放了,又安排他追来的事情说了,云夜便知此中恐怕另有隐情。
自己虽然忧心,但被舅舅亲自逮了回来,自是插翅难飞·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无论如何是出不了谷的·只得按耐心神,强迫自己静心休养· ·谁知云珂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喜悦相思之情实不可抑制,心情激越。
偏偏此时胎儿也要来凑热闹,定是要在他腹中大动一阵,引起二位父亲大人的注意· ·38 ·说来也怪,这孩子仿佛感觉出安抚他的人是谁,在云珂温柔的抚摸下,竟然渐渐安静了下去,比往日老实的多。
 ·云夜躺在云珂怀中,只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满足· ·云珂静静地搂著他,两人相拥躺在茶花丛中的空地上,好像都有千言万语要对对方说,可是又觉得此刻什麽都不必说,只要感觉彼此的呼吸和温暖就够了。
 ·过了良久,云夜突然开口:“为什麽流泪” ·云珂的手仍然轻轻在夜儿腹上抚摸,听到他的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因为太高兴了。
见到你和孩子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感谢伟大的水神” ·云夜抬起头来,细细看著云珂,伸出手沿著他的面容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地轻喃:“怎麽瘦了这麽多脸色也不好。”
 ·“这是我要说的话呢”云珂叹了口气·他刚才抱著夜儿时,便明显感觉到他的消瘦,原本健康强韧的身体,变得有些单薄起来,只有腹部相反地圆隆了一大圈。
 ·“你放心,我好得很·”突然想起那日听到他重伤昏迷的事,连忙问:“你呢遇刺的事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受伤伤好了吗” ·“我没事,也没有受伤,那些只是我放的烟雾罢了。”
 ·“我不信”云夜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你让我把把脉” ·云珂知道夜儿精通医道,若让他把脉,必然会发现自己旧疾复发的事,自然无论如何也不肯。
便道:“若是有事,我如何能千里迢迢寻到这万花谷来你不要担心看你的样子,倒是消瘦了不少,怎麽不好好照顾自己”说著,又忧心起来,“刚才沁寒风说你半个多月前差点腹中胎儿不保,身子也折损的厉害,是不是真的” ·云夜暗恼舅舅多嘴。
却不知道沁寒风原话说的更过分,还存心不想让他们见面· ·道:“别听舅舅胡说,没有那麽严重·孩子没事,我也没事逆天受孕,原本就是要折损身子的,我的根骨好,日後慢慢调养,自然便会恢复了。”
 ·云珂心中仍是担心,却不再说什麽·怕夜儿再提起为他把脉的事,抬头看了看正午的阳光,岔开话题:“怎麽一个人躺在这里用过午膳了麽” ·云夜也正不想让云珂再问自己月来发生的事,便道:“没有。
想晒晒太阳,便出来了·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云珂站起身来,将云夜慢慢扶起·他此时行动其实已颇为不便,但向来心高气傲,又对林棋等人心怀芥蒂,余恨未消,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们服侍。
 ·云珂也不认得路,便扶著云夜随著他走·两人边走边将彼此别来之情简单述说了一下·云夜瞒了破庙内大动胎气几乎性命不保的事,云珂则瞒了旧伤复发呕血昏迷之事。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旁边山脚下,沿著花谷山势而建的一片青竹庄园· ·云夜带著云珂走进南面的院落,院门上题著:醉茶居· ·云夜笑道:“这里原是舅舅的住所。
十年前我回来时,硬和他换了过来·现在舅舅住在东面的‘抚尘轩’·其他人住在西边的‘辰星阁’和北边的‘芙蓉苑’。”
·耽美·云珂微微一笑,望著满院与方才山坡上相同的白茶花,自然心领神会,明白他为何要与沁寒风换居於此· ·走进内堂,竟然看见福气和桐枢站在堂内等候。
 ·因为柏、林、枫三人都犯了云夜的大忌,枫极被云夜逐出万花谷,沁寒风也不再认他,只是念著他一路保护云夜,让他暂时在别处住著·谷里只剩桐枢,云夜还可以勉强接受他的服侍。
 ·福气看见他们二人一起进来,提著的心总算放下,连忙走过来对二人行了礼· ·云珂示意他起来,扶著云夜在桌前慢慢坐下· ·桐枢上前对云夜道:“谷主说了,皇上若是愿意,可以先住在少谷主的‘醉茶居’。
皇上的几名侍卫,属下也已经安排妥了·” ·云夜点点头,“你退下吧·” ·桐枢暗中送了口气·以前少谷主性子虽不好,但因为过於冷漠,整日除了念书习武,别的事只要不犯到他便无妨。
可这次被谷主亲自出马从青州城边的破庙里带回来後,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脾气变得喜怒无常,常常为了一些小事大发雷霆·谷主又特别交待,不可让他动气伤身。
自己一个人伺候他著实辛苦·现在少谷主心心念念的人来了,以後日子可以好过些· ·当日,沁寒风也未再出现·云珂一直守著夜儿,两人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
 ·此後几日,云珂便伴著夜儿在万花谷中住著·他知以夜儿现在的身体,已不适合远行,京城无论如何在他生产前是回不去了·何况有沁寒风在,夜儿在这里比让京城那帮太医照顾好的多了。
 ·云夜问他何时返京,他只说朝中有二相和庆王打理,自己只在这里陪他· ·云夜虽知这样不妥,但是他现在远行确实不便,若让云珂先回去,自己无论如何舍不得。
天下事本来也不在他眼里,他才不关心什麽朝中大事,只要云珂在身边便心满意足·当下也不再问· ·这日傍晚,沁寒风照例来帮夜儿把过脉,瞥了皇上一眼,待云夜服过药後信步而出。
 ·云珂见夜儿昏昏沈沈睡了过去,便跟在沁寒风身後,随他来到醉茶居的茶花圃边· ·“皇上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谷主此言,莫不是要赶朕走” ·“沁某岂敢只是南边战事已起,想必皇上早有打算。”
 ·云珂心下佩服·看来沁寒风虽然幽居万花谷中,於天下事却不落分毫· ·“朕确实自有打算但谷主恐怕不是为了关心此事吧朕希望谷主能据实相告,夜儿平安生产的几率到底有几成” ·这几日来,云珂虽然不通医术,但也看得出来夜儿状况实在不佳。
 ·沁寒风沈吟片刻, ·“大概三成左右·” ·虽然早知道逆天孕子的比率是三成,但从天下第一医者沁寒风口中再次听到,还是让云珂心脏一顿,禁不住攥紧拳头。
 ·“谷主可有把握” ·“男子体型消瘦,髋骨紧窄·纵使体内可以孕育胎儿,但生产时,胎儿却出入无门·古时曾有医者不得已,采取剖腹产子,但多半是为了保胎儿,弃母体。”
 ·“如此万万不可·”云珂大惊· ·“沁某自然也知不可·”想到云夜将来生产之时,沁寒风也不禁蹙起眉。
他皱眉沈思的表情与云夜分外神似,却比云夜多了一份动人幽怜之感·说来他也是年近五旬的人了,可看起来却最多只有三十多岁·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麽办法” ·“诞子丹的药性虽然正在慢慢改变他的体质,但只是为了使他的身体更适合胎儿的生长·至於临盆,就必须要改变他下体的结构。
我每日要夜儿出去走动便是为此,但这远远不够·” ·云珂也微微明白了沁寒风的意思·想到夜儿紧窄的臀部…… ·“实在迫不得已,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敲碎他的骨盆以助生产。
但如此一来,云夜免不了要终身残废,卧床终生了·” ·“什麽”云珂从未听过如此残忍的生产方法,只觉得全身血液到要倒流一般。
 ·“不行不可以朕不许绝对不许”云珂禁不住失态的大叫。
 ·“皇上您不允许也没有用即便您贵为一国之君,可以号令天下,可以掌握生杀大权,但是您又怎麽能让夜儿平安生产”沁寒风也怒上心来,狠狠地瞪著云珂,“别说云夜两次出血,差点胎儿不保,大伤了身子就算他一直健康无事,要平安产子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不然您说,还有什麽方法都让他们母子平安” ·云珂全身颤抖· ·一身白衣,手握利剑睨视江湖的夜儿。
 ·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班师回朝的夜儿· ·一袭云服,太液池边迎风而立的夜儿· ·那个始终傲然挺立的身姿,让云珂不能想象他敲碎髋骨,日後卧床终身的样子。
 ·39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麽”云珂颤声问· ·沁寒风转过头去,似乎云珂现在的脸色他也不忍心面对·良久之後,长叹口气,缓下语气, ·“皇上不必如此。
这件事夜儿恐怕也已经想到·他当初执意要为你逆天受孕时应该就有这样的准备了·现在只能祈祷他最好能平安顺产·否则别无他法” ·云珂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寝室的。
黄昏的夕光中,夜儿正卧床沈睡· ·手里握著刚才沁寒风递给自己的药瓶,作用大体和当初尤太医给的相同·可是现在,自己又怎麽有那种心情·想到沁寒风的话: ·“他现在身孕未满七个月,还可以接受承欢之露,您最好趁此与他多做几回,松软他的产道。
待再过几日,便只能靠药物的作用了·” ·将药瓶放到桌上,云珂在夜儿床边坐下,呆呆凝视著他的睡容·半晌,眼光又向下,移到他的腹部·看著那高耸的圆隆和下身窄小的骨盆,云珂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怎麽了干吗皱眉”云夜不知何时睁开眼,正盯著云珂· ·回过神儿来,云珂强笑道:“没什麽见你睡的这麽沈,正在想著要不要叫你起来去散步。”
 ·这话扭的生涩,云夜心下自然不信·瞥见桌上放的药瓶,有了几分了然,怕是舅舅和他说了什麽·抬头望望外边,夏日的天色尚早,便道: ·“那好,我们便去散散步吧。”
 ·云珂要伸手扶他起来,却被他笑著推开,“你当我是残废吗,难道处处要你扶” ·说著,自己慢慢起身站了起来。
 ·他这话无意勾起云珂的心事,顿时心里一慌· ·“别胡说你只是怀孕,怎麽会是残废” ·云夜闻言心中一动,瞥了一眼云珂的神情。
 ·云珂也自知失言,连忙站起来,携了云夜的手缓步步出屋外· ·“这几日我见谷中风景秀丽,不知还有没有未曾去过的地方·”云珂随意地道。
 ·云夜沈吟了一会儿· ·“倒是有个地方,你可能没去过·我带你去看看·” ·二人步出醉茶居,福气在後面想要跟上,云夜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福气暗自咽了口气,想到以往总是远远跟在两人身後,这次却不知有什麽不妥·犹豫著向皇上望去,谁知云珂此时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到·福气慑於昭阳侯的威仪,无奈不敢跟上,只好看著两人离去。
 ·二人漫步来到湖边,云夜带著云珂转过一条隐蔽的小径,沿著青湖慢慢走著,不知不觉,竟然来到湖的另一边· ·“你看那里”云夜指著前方不远处,矗立在湖边的一座建筑。
 ·云珂一见,便知是座小神殿· ·云国上下,凡是有水的地方,大都有这样供奉水神的神殿·水神是云国的主神,享有无上的尊荣与信奉·自己本来还在想,这样一片青烟蒙蒙清澈广阔的湖水,怎麽没见到供奉水神的神殿,却原来藏在这里。
 ·两人走近,云珂望见里面果然有一座小型的水神塑像· ·“你看那个水神像谁” ·云珂有些不解,看著那个神像。
 ·“你不觉得他像你麽”云夜笑道· ·“像我”云珂好奇心起,松开扶在夜儿腰上的手,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神像面前。
 ·细细一看,只见这个神像与别处也没什麽不同,只是样貌似乎年轻一些,其双眸上,嵌著两颗琉璃石· ·云夜见他还不明白,便直接说: ·“你看他的双眼,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 ·云珂闻言,再回头细看,果然神像眼神颜色轻浅,迎著夕光流转之色与自己的双眸有几分相似。
 ·云夜看著夕阳的余辉浅浅淡淡地洒在他身上,与身旁水神昭然相对,便如水神临世一般,心中爱极,轻轻赞叹· ·“你有一双和水神一样的琉璃眼呢” ·云珂想起当年初见面时,六岁的他也是这样赞叹。
一时不由感慨,似水流年,人生变幻莫测·当时的自己,又怎能想到和夜儿会有今日· ·“夜儿……”云珂张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麽。
 ·“你别说了·”云夜走上前去,微微觉得有些疲惫,身子沈重,便拉著他的手在神殿前的阶梯上慢慢坐下· ·“舅舅和你说了什麽” ·“……”云珂一手环过夜儿肩背,一手轻轻握住他抚在腹上的手,无言以对。
 ·“你在担心这个孩子” ·“夜儿,你、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出世……万一……”想到将来生产,云珂不知如何开口。
 ·云夜沈默不语,靠在云珂怀里· ·远处青烟湖上,夕阳霞光洋洋洒洒地披泼在湖面上,映得湖面赤豔如血,美到极致,好似也分外不祥· ·40 ·“云珂……”沈默半晌,云夜突然开口轻唤。
 ·“什麽” ·云夜转过头来,直视著云珂的双眸,语气低沈而坚定: ·“我要你知道,我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你” ·“我知道……” 云珂心中一紧,感动地握紧了夜儿的手。
 ·“那你可愿在水神面前发誓,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人,只属於我一人” ·“夜儿” ·“发誓,即使我有什麽不测……你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不会望其他人一眼,今生今世,只想我一人,只爱我一人” ·云夜毫不掩饰自己霸道、自私的企图。
他知道云珂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迟钝的,但他决不会把自己现在患得患失的心情说出来· ·记得那日太液池边,云珂曾说过怕自己用情没有他深,怕有一天会负了他。
他回答:“情之一字,唯心而已,何来深浅之说·……若有一*你因择爱他人而负我,我也无话可说·但只要我活著一天,就要想办法把你抢回来,不只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可是今日,他再无当初的把握· ·想到那日破庙中,自己被舅舅救醒後舅舅说的话:“你两次大伤胎气,差点胎儿不保。
又行过九转金针,身子折损甚巨·凭你现在身子,只怕捱不过生产·我本想借这个机会让你落胎,可惜到底太晚了,胎儿已经太大,如果此时孩子不保,你也要没了性命。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有办法,只有尽量帮你调养身体,将来生产时,或可保下你的性命,只怕你要付出超出想象的代价·” ·耽美·云夜在谷中习医多年,自己的身体到底还是明白的。
他用尽心机,耍尽手段,终於以这种方式得到了云珂,让他承认了对自己的感情·如果自己真在生产时有什麽不测,岂不是一切前功尽弃·他与舅舅不同,不会放任自己心爱人的心中还有他人的存在。
云珂将来若爱上别人,那麽即使上天碧落下黄泉,他也必不甘心,定要纠缠云珂生生世世· ·来生的事他不知道,但是今生今世,他绝不允许云珂的温柔、包容、爱恋有他人分享。
 ·“别胡思乱想·”云珂一惊,连忙斥道·手心里却忍不住冒出冷汗· ·云夜不理,依旧说道: ·“我不仅要你以九五至尊、王朝帝王的身份起誓,我还要你以云珂的身、云珂的心对我作出一个承诺你愿不愿意” ·云珂深深地注视著云夜,看见他眼底掩藏的那微微的一份不安。
毕竟、他将要面对的、付出的,也许是超出自己想象的代价 ·轻轻抚摸著夜儿的脸,云珂脸上的神情是如此温柔,暖得就像春日里的阳光· ·“我愿意” ·携起夜儿的手,两人站起身,来到夕阳下水神静逸的塑像前。
 ·“朕、云珂,明月王朝第二十五代帝,在水神面前起誓,今生今世,只爱云夜一人,只属於云夜一人此生此世,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云珂用他温柔清雅的嗓音许下终生之誓,云夜不由感动得出神。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云夜喃喃地念著·他何等聪慧,心下明白云珂何出此言· ·两人双手握紧,感觉这是一个如此神圣的时刻,在水神的面前,他们终於许下了终身的誓言。
 ·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两人携手返回醉茶居时,天色已暗·彼此心中都充满无限柔情,只觉无论将来如何,他们也永远属於彼此,毫不畏惧。
 ·回到内室,看见桌上沁寒风给的那瓶药,云夜笑了: ·“今晚便如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度过” ·云珂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额,然後缓缓封住他的双唇…… ·良辰美景奈何天。
 ·时间一日一日地流走,幸福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十日後,云珂接到边境密报,分别的时刻终於来到…… ·41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 ·“我才是玄武大军的最高统帅” ·“那也不行” ·“真是笑话。
有什麽不行我可不记得皇上曾下旨收回我的兵权” ·云珂有些头疼地看著眼前任性的人儿· ·自他犹豫再三,最後还是决定将要亲往炎境督战的事如实相告後,夜儿初时震惊,後来见此事已定,便态度坚决地要和他一起去。
 ·开玩笑他现在是什麽样的身子怎麽能让他去战场这样危险的地方·他当自己还是去年的天赐大将军吗 ·“夜儿。”
云珂柔声唤著他,可是云夜脸色铁青,坐在床边,看也不看他一眼· ·“徐相送来消息,玄武大军已经破了炎国三军,现在兵临函关城下·此关是攻破炎国最为终要的一个关口,只要攻破此关,炎国国灭指日可待。
朕……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你要去那就去好了,我也没拦著你·免得日後被你叔父那些皇朝元老们说我不识大体·只是我要去,你却也管不了我” ·“夜儿,你现在这个样子,怎麽能出谷去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啊”云珂有些急道。
 ·“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出谷,那你自己呢”云夜回过身来,双眸锐利地盯著云珂, ·“你旧伤复发已经多少日了你当我不知道麽你现在竟然还想上战场去说什麽督战,怕是要御驾亲征吧我知道你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不过你不要只说我,你也好好顾一下自己的身子。”
 ·云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也知道自己日夜陪在夜儿身旁,此事早晚瞒不住他的·只是没想到夜儿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拿出来堵自己的嘴。
 ·想了半晌,坐到云夜身旁,柔声道: ·“我的身子你就放心吧·大军里有众多将领保护著,又有御医在,我一受不了伤,二生不了病·这点旧伤也不算什麽,这麽多年了,不是调养的挺好的麽。
你安心在谷中休养,我去给战士们打打气就回来了……” ·云夜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双手抚到肚上· ·这半个多月来,有云珂陪著,自己心情甚好,调养得宜,孩子也像突然吃了灵丹妙药一般,不停地成长。
只是几日,身上已经沈了许多· ·这让一向身手矫健的云夜非常不适应,对自己笨拙的身体反感之极,只是为了孩子,为了云珂,强自忍耐著·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去不了战场。
不仅身体的状况不容许,六军之中,怕也没见过身怀六甲挺著肚子上战场的将军·更何况自己以男子之身逆天孕育子嗣,在很多人眼里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想到云珂,虽从小修习骑射防身之术,但到底未曾练过武功。
又受过重伤,身子底薄·现在却要去战场…… ·他自己是带过兵打过仗,战争这种事,随时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云珂说是去去就回,但万一军情有变,一切就说不准了。
况且自己现在离临盆不足三个月…… ·云珂大概知道夜儿在想什麽,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道: ·“你放心,中秋之前我一定回来,好好陪著你,咱们一家三口过个团圆节。”
 ·云夜听他说‘一家三口’,微微心动·但立刻想到他要去战场督战,说不定还要御驾亲征,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在战场上又怎麽会没有危险,禁不住又怒了起来,甩开云珂道: ·“在皇上心中,自然国事最重天下最重我云夜算得了什麽皇上若真的心中有我,有我腹中这个孩子,又怎麽会在这个时候去什麽战场” ·云珂见夜儿已经有些不可理喻起来,又一口一个‘皇上’,显然仍在生气。
不仅心下叹息,知道他这是怀孕的缘故,脾气变得暴躁易怒,毫无理智可言·不然以他一向冷傲不羁的性格,怎麽会说出这种如妇人般任性抱怨的话来·只得好声好气的哄著。
云夜却毫不领情· ·42 ·两个人正僵著,桐枢端著药进来· ·一进屋里,便感觉气氛不对,心下知道不妥,有心退出去·可是想到这副药是以极珍贵的药材煎成,谷主曾千叮咛万嘱咐过,必须在刚煎好一刻锺内服用,否则药效全无。
只好硬著头皮上前:“少主,您的药好了·” ·云夜扭过头去不理· ·“少主,该喝药了·” ·“不喝,出去” ·“少主……”桐枢犹豫著。
 ·云珂见状,便伸手接过药碗,刚要递过去,还未说话,云夜已经闻道药味,猛然向身後一挥手,怒喝道:“你聋了麽没听到我说不喝” ·只听当一声,汤药泼了云珂素衣一身,溅开大片的污渍,药碗也跌落在地摔的粉碎。
 ·云夜一惊 ·云珂已经脸色大变· ·云珂虽然一向性情柔和,但却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他出身皇室,贵为天子,从小到大,谁敢违逆他的心意只是云夜,虽是他从小宠溺惯了的人,却也从来不容他在自己面前放肆。
当初云夜在昭阳别府无礼的企图,御书房暴力的举动,都曾让云珂大动肝火· ·“你……放肆”云珂也是怒起,忍不住喝道。
 ·自己好声好气苦口婆心地劝了他一个上午,早已口干舌燥心情疲惫,他却依然固执己见·现在又如此任性无礼· ·云夜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本有些不安。
谁知抬头却看见云珂正一脸怒意地呵斥自己,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柔,不由得倔强脾气冒起: ·“我一向便是放肆惯了,皇上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这话分明是要激得云珂动气。
 ·“云夜你不要以为朕宠你爱你,就可以忍受你的任性妄为·”云珂衣袖一摆,长目微挑,帝王之气立现,忍不住也以‘朕’自称起来。
 ·云夜一见,心下委屈之情登起,却倔强的别过脸去,依然冷声冷气地道: ·“皇上若不想忍便不用忍,谁也没有逼您” ·“好”云珂气得有些发抖,忍不住说道: ·“你既然这样说,朕也不再强留,今天便离开这万花谷到落得清静。”
说著甩袖离开· ·桐枢一直在旁站著,一言不发·他为人最是老道,见皇上离开,也跟著默默退下·他甚是了解云夜为人,知道这个时候他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
 ·屋里就只剩云夜一人·他缓缓按住腹部,倒在床上· ·从刚才就开始闹动的胎儿,这时更加厉害起来· ·往日这个时候,云珂都会帮他慢慢揉抚。
说也奇怪,胎儿好似特别听他的话,只一会儿工夫就会静了下去,让自己少受许多苦楚·可是现在…… ·云夜心下虽然委屈伤心,但见云珂拂手离开後,却更加悔恨自己刚才愚蠢的行为。
 ·伏在床上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云珂说要离开万花谷·这一别,不知是否真能中秋再见· ·若是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怎麽办若是他旧伤复发伤势加剧怎麽办自己那时临产在即,万一没有等到他回来孩子便临世又怎麽办万一、万一自己保不得性命怎麽办说不定从此两人便会天人永隔…… ·越想越禁不住心慌不安起来,一阵一阵的心悸。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云珂就这样离开 ·顾不得腹痛,云夜猛然站起身来,追了出去· ·43 ·其实云珂又何尝不是心中懊悔,恼恨自己刚才不该和夜儿赌气。
要知道他现在身子非比寻常,为了自己,他已经付出了这麽多,自己让他发发脾气也是应该的,何必如此甩袖就走· ·因此他一踏出醉茶居就後悔了,站在居院门口考虑要不要回去。
 ·正犹豫间,却见沁寒风从对面走了过来· ·“皇上现在就要走”沁寒风神色冰冷地看著云珂· ·云珂没有说话,只是双目肃敛,收敛神情,回视沁寒风。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亲去战场,看著炎国破城,这是当年他在父皇陵前发下的誓言 ·“皇上可还打算回来” ·“朕必定会在夜儿生产之前回来。”
 ·沁寒风冷笑一声:“沁某本以为你与别人不同,待云夜也是一片真心,谁知竟是错了·” ·“谷主什麽意思” ·“皇上到底还是皇上,国家天下,永远是国事第一。
人间情爱,只有往後排”看见云珂皱起眉头,接著道,“皇上不必皱眉,沁某没有别的意思·男儿志在四方,原本就应以大事为重何况皇上贵为一国之君,身负重责,许多事更要比别人考虑的多。”
 ·“朕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句身不由已”沁寒风突然神情一变,“有一句话,沁某很久以来一直想问。
既然皇上马上就要离开了,不知沁某现在可否冒昧一问” ·耽美·“谷主要问什麽”云珂虽然早有准备,但却有些诧异沁寒风竟然会选在此时此地相询。
 ·沁寒风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地问:“沁某想知道,当年云夜之父、第一武将云皓,到底是不是先皇明德帝的日耀” ·云珂凝视了沁寒风片刻,缓缓回答:“是” ·沁寒风忍不住闭上双眼,攥紧双拳。
 ·自己疑惑了十年,等待了二十多年,原来答案竟是如此·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中一片酸涩 ·云珂想起他曾一度名倾天下,却在盛事之时宣布退出江湖,并发下重誓,永不复出,於这万花谷中自封谷主,从此不问江湖世事。
世人皆不明原因,只以为是他性情高傲古怪之故·可现在看著他凄苦的表情,云珂心下渐渐有些明了· ·沁寒风再次睁开双眼时,目光却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因为盛载了太多太多沈重的情感,反而令人感觉一无所有起来。
 ·云珂见到他与云夜一模一样的双眸中流露出这种目光,恍惚间竟好像是云夜站在自己面前一般,心中一痛,肺腑间绞成一片· ·正沈默间,沁寒风却再度抛出一个让云珂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再问您,皇上当年的最初打算,是不是要云夜继承您的日耀之职” ·云珂一惊 ·身为一国之君,云珂自然对谎言不屑一顾。
可是此时要他说出实情,却觉得难以启齿· ·事实上,当年先皇和云珂确是如此打算·云珂小时还不明白此事,但随著年纪渐长,於月隐日耀之事渐渐明了,逐渐体会出当年父皇让年仅六岁的自己为云夜命名的隐意。
於是那一年云夜被接回京城时,自己亲自去探望,当时的本意便是要看一下这个孩子适不适合做自己的日耀· ·谁知这世上许多事情毫无缘由可言·云珂与云夜一见如故,还将他带入宫里同住。
初时也许还打算借此培养感情,方便日後行事·谁知时日越久,云珂对夜儿心意渐变·不知何时,竟放弃了要他做自己日耀的念头·於是向父皇提议另选他人。
 ·其实在明德帝心中,云夜朱血血脉纯粹,出身高贵,对皇儿又异常喜爱,无疑是皇儿日耀的最佳人选·可是後来在宫里逐渐发现此子性情高傲冷漠,行事我行我素,将来断不是个可以由人随意控制的人。
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接受云珂的提议,另择了他人·最後,便是选中了福气· ·云珂回忆起当年往事,无法否认·沈默了片刻,终於慢慢回道: ·“是……” ·忽听身後一声微响,云珂猛然惊觉,回身望去,不由全身一颤,冒出一身冷汗。
 ·只见云夜正脸色惨白地站在醉茶居门口,神情凛冽· ·44 ·“夜儿……”云珂脸色也变得苍白,知道刚才那些话他必然都听到了,一时不知该怎麽解释,又不知解释後他会有什麽反应。
 ·义兄云皓的事情,毕竟是与先皇之间的陈年往事,又关乎国家忠义,君臣之谊·夜儿虽然任性妄为,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以他的性情,应不会在此事上怨他。
 ·只是自己最後那句话…… ·“日耀”云夜喃喃轻念两句,表情有些疑惑· ·“是与月隐一般效忠皇室的日耀”他看看云珂,又看看沁寒风,不知道在问谁。
 ·云珂踌躇未答,沁寒风瞥了他一眼,在旁淡淡地道:“不是·日耀可说是历代皇帝为自己选的最忠诚的护卫,服用过以皇帝的血制成的药蛊·若皇帝有什麽意外驾崩,三年不服药蛊的日耀就会逆血而亡。
但同时日耀的血也可以为皇帝续命补血,可说是这世上与皇帝的生死最息息相关的人,是皇帝最重视、最亲密的护卫·所以日耀比任何人都会更尽忠於自己的皇帝,尽一切力量来保护自己的皇帝。”
 ·听了沁寒风的解释,云夜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看著云珂问道:“我父亲是先皇的日耀” ·“是”云珂坦然承认。
 ·“你当初见我,又接我入宫,也是为了要让我做你的日耀”云夜眯起双眼,眸若寒星· ·“……是” ·云珂心下忐忑不安,向夜儿走近两步,又自觉有愧,站住不动。
 ·云夜双眸寒星般盯著云珂半晌,突然慢慢回身,往院里走去· ·云珂在後面看著他略微不便但仍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下惶然· ·突然见云夜蹒跚两步,原本撑在腰部的手捂向前面,脚步凌乱。
 ·云珂心中一惊,连忙奔了过去· ·身旁沁寒风掠过,抢先一步扶住了云夜· ·“云夜” ·“夜儿” ·云夜捂著肚子,额上冒出细汗。
 ·“我没事”淡淡地说,却无法推开云珂的手· ·沁寒风给他一把脉,皱眉道:“胎动这麽厉害,你还逞什麽强你刚才动了气,又不顾身体行动过於剧烈,胎儿怕一时半刻安分不下来了,难道你想早产吗”说到後来,语气严厉起来。
 ·云珂闻言一惊 ·“夜儿” ·云夜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咬住下唇· ·沁寒风轻轻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回到内室。
 ·一进屋内,闻到满屋的药味,看到地上狼藉,沁寒风把云夜抱到床上,虽未说话,但神情不悦· ·到出一粒安胎药喂云夜服下,又掏出金针,为他行了片刻。
 ·沁寒风的医术自然天下无双,过了一会儿,云夜已感觉好的多了· ·云珂一直在旁边守著,心下难过,默默无语· ·见沁寒风收起金针,云夜脸色也好转了许多,便走到床边看著他。
 ·“夜儿……我不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云夜疲惫地睁开眼,看见云珂彷徨自责的面庞,双眸中盈满歉疚与懊悔。
 ·沁寒风站起身来,对云珂说:“皇上,你们有话长话短说吧他需要休息·”又转头对云夜不客气地说:“你若想一失两命,也别用这种方法,白白浪费我给你准备的珍贵药材。”
 ·说完,转头离开房间· ·云珂坐到床边,握住夜儿的手,见他没有推开,便道: ·“夜儿,我当初确是怀著别的心思接近你,可是後来我的心意变了,也不想再让你做我的日耀……我曾在水神面前发过誓的,你相信我吗” ·云夜默默看著他的双眸半晌,突然轻声问道:“你说过中秋前会回来的,是吗” ·云珂一时愣住,随即答道:“是我中秋节前一定会回来” ·“……那我和孩子等你”云夜轻轻地道,语气坚定。
 ·云珂心里一颤 ·云珂本来见他并不追问日耀之事,心下疑惑·可是这时听他如此温柔地说出此话,心下有些明白·想起刚才沁寒风离去前说的什麽‘一失两命’的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心中更是冒出不祥之感。
 ·45 ·“夜儿……”云珂感到惶恐不安,紧紧地抓住夜儿的手· ·“你放心,有舅舅在我不会有事的·” ·以前的事追究也没有意思,重要的是现在。
云珂的心里满满地都是他,一心一意地只爱著他,这让云夜无比满足·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去算那些陈年旧账呢不管父亲是不是先皇的日耀,是战死还是逆血而亡,既然人都已经逝去,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不管云珂当初怀著什麽目的接近自己,反正现在他是属於自己的,是爱著自己的,这就够了· ·云夜对於刚才听到的事情,虽然初时震惊,但是经过刚才孩子的大动,云夜突然感到也许自己已经没有那麽多时间责备计较以前的事了。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把握现在· ·感觉云珂一只手正缓缓地为自己揉抚腹部,心下难以自抑,抓紧云珂的手· ·“云珂……”多想让他留下,想让他一直这样陪著自己,可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
因为云夜知道炎国灭国这件事对云珂来说多麽重要·虽然他一向行事任意,但却不能不为云珂想,於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珂听到他的唤声中透著浓浓的不舍之意,心下一阵激动。
 ·我不去了,我在这里陪你 ·这句话云珂几乎脱口而出·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 ·二人都是欲言又止· ·“什麽时候走”终於还是云夜打破了沈默,问道。
 ·“……今天下午·傍晚前必须赶到百里之外的昆山驻地,徐相在那里等我·” ·这麽快…… ·云夜心中一紧。
 ·“原来你早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却才告诉我·”云夜苦笑·既是如此,自己和他一个上午的争执又有意义· ·云珂步出醉茶居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福气早已经准备好一切,三名随同入谷的月隐护卫也已整装待发·几人正牵著马匹在庄园外等候· ·桐枢上前行礼道:“在下送皇上出谷·” ·云珂点点头,翻身上了马。
 ·正要出发,突然见一人牵著马匹走了过来,正是几个月未见的枫极· ·“皇上·”枫极跪倒在地,“请皇上允许枫极随行·” ·桐枢在旁皱皱眉头,却知他已经被少主逐出了万花谷,谷主也曾说过此後他去留自便。
 ·“你去做什麽”云珂淡淡地问· ·枫极心下苦楚· ·他在万花谷已无容身之处·少主对皇上一片痴心。
谷中有谷主在,少主自然安全无忧·自己已做过不可挽回的事,心中懊悔之极,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为少主做些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也算弥补自己的过失· ·“炎国曾经背信弃义,斩杀我皇兄君正廉,此仇不能不报。
请皇上允许枫极随行·枫极发誓决不会对皇上不利,请皇上相信在下·” ·云珂没有说话,旁边福气上前,在他耳旁密音传声道: ·“皇上,枫极身上的傀儡香未解,决不会对皇上不利。”
 ·云珂却不是在想这件事· ·想了想,点头道:“准了” ·沿著当初进谷的小路,桐枢将皇上送出谷去。
 ·云珂回首望了一眼掩在山峡峻岭云烟深处中通向万花谷的幽径,强自压下心中忧愁,深吸口气· ·“走” ·随著一声急喝,扬起鞭子,骏马飞驰起来,载著这一国之君,向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桐枢望著卷起的一片尘埃,直到皇上他们的身影去的远了,才转身回谷复命· ·刚行出昆山,便遇上徐相派来迎接的车马·云珂并未换车,仍是一骑当先,在众人的簇拥下向驻地驰去。
 ·傍晚时分,终於在日落前赶到驻地行宫· ·只见一人一身蓝色云服,正俯首相迎· ·“云璃”云珂勒住马缰,惊异地道。
 ·那人抬起头来,素装淡雅,风姿秀丽,却不是云璃是谁 ·只是一向气质柔和的他,现在却眉目深敛,面色深沈,似乎极为不悦· ·耽美·46 ·云珂翻身下马,深深看了他一眼,走进行宫。
 ·早有人准备好了汤浴晚膳· ·云珂沐浴梳洗完毕,换上一身云服,披著湿发走出内室· ·外厅的桌上已经摆好膳食,云璃正站在窗边,看著外面垂暮的夕阳。
 ·听到皇上走出来,他回过身来,上前恭敬地道:“皇上” ·云珂在桌前坐下,淡淡地道:“坐” ·“不必了,臣已经用过晚膳。”
 ·“那就坐下陪陪朕”云珂对他的谦恭有礼早已习惯,自有应对的方法· ·云璃闻言,也不再多说什麽,便在云珂身侧坐下。
见云珂端起酒杯轻酌,皱了皱眉道: ·“皇上,您身体未愈,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云珂一顿,果然没有喝酒·放下酒杯,看著云璃半晌,突然轻道:“云璃,你来做什麽” ·云璃面色阴郁,转过头去,却不言语。
 ·外面天色微沈,气候虽还带著暑气,却已渐渐清凉起来· ·室内点著宫灯,明晃晃的,映得人的面容也有些迷离·云珂越发觉得云璃和自己相像。
只是云璃身上那种常年在孤冷寂寞地大神殿内培育出的离世之感,也越发明显起来,反倒衬得两人相差的远了· ·过了良久,两人都是默不作声· ·云珂端起酒盏,饮尽了一杯。
拿起酒壶还要再斟,却被云璃一手按住· ·云璃终於还是按耐不住,微感恼怒地道:“皇上臣两个月前接到消息,说您遇刺重伤昏迷不醒。
臣带著神殿最珍贵的药材日夜兼程赶至京畿,却听闻皇上已经南下去了战场·臣又马不停蹄地赶至边关,徐相却说皇上暂时行踪不明,正在微服私访·臣在边关焦急的等了半个月,才知您近日要到边关督战,今日抵达昆山行宫。
臣赶著三日前到达,一直在这里等您·刚才见您下马,气虚微浮,脸色不佳,眉间青气隐动,显是有伤在身·刚才臣已经去问过福大人,知道您旧伤复发已有一段时间。
您、您身为一国之君,怎麽能如此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您这样做,不仅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也对不起早已仙逝的先皇” ·云璃心中的忧虑不满焦急担心等多种情绪早已压抑多时,此时一古脑的迸发出来,语气急切严厉,倒把云珂骇了一跳。
 ·发泄完心中不满,见皇上呆呆地注视著自己,云璃也惊觉自己刚才的行为过於莽撞,似乎於君臣之礼有所不妥·连忙站起身来,恢复冷静道: ·“臣言语鲁莽,请皇上降罪。”
 ·云珂摇摇头,伸手拉住他: ·“这里只有我们兄弟俩,不必如此多礼·” ·云璃闻言,心中一跳·记得十一年前,皇上也曾对他说过这句话。
 ·看著云珂温柔慈爱的目光,心里不禁有些酸涩· ·拉他重新坐下,云珂给他也斟满了一杯·举起自己的酒盏,闻著醇酒浓香,流逾著琥珀般的色泽,对云璃微微一笑: ·“云璃,知道这是什麽酒吗” ·云璃疑惑不解,轻声回道: ·“是百泽内海进贡的龙涎留香。”
 ·“不错·这是朕最喜欢的酒,也是父皇最喜爱的·”转动著酒盏,云珂轻叹口气,“朕十四登基,至今已有十一年·浩瀚神殿每年进贡此酒百坛之多,可是朕到今日,却最多只饮过三坛。
云璃,你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云璃闻言,心中轻颤· ·云珂见他神情,知道他已经了然,却仍然自问自答般轻声道:“因为朕若要保命,就要禁酒、禁情、禁色” ·说著,一杯饮尽了醇酒。
苦笑道: ·“虽然未必需要做到完全禁忌,但是这麽多年来,朕压抑性情,淡泊情爱,连自己最喜爱的美酒都不能尽情的享用,你以为是为了什麽就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为了不负父皇所托” ·云璃静默半晌,轻声道: ·“臣刚才言语鲁莽,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云珂见云璃仍像以前般淡然有礼,丝毫不逾矩君臣界线,心下微感失望,也不再提刚才的话题· ·正要伸手再斟一杯,却见云璃抢先一步,取过了酒壶,慢慢为他斟满。
 ·放下酒壶,云璃举起自己那杯酒盏,对皇上淡淡一笑: ·“臣向皇上赔罪,自罚一杯”说著一仰头,饮得干净· ·云珂心下释然。
 ·二人虽然从小分离,身份有别,感情疏离,但是兄弟情谊,却好像是怎样也抹不灭的· ·47 ·两人对饮几杯,云珂用了些膳食,云璃默默在旁陪著。
 ·放下碗筷,云珂想起一事,问道: ·“云璃,这次神殿派来随军的神官是哪位” ·云国一向的惯例,凡是有大型战事,必要有神官随军同行,为战士将领和云国国运祈福。
 ·云璃放下手中酒盏,浅浅一笑道: ·“不就在皇上眼前吗·” ·“什麽”云珂大吃一惊,皱眉道: ·“怎麽是你你可是浩瀚神殿的最高大神官,若要随军也得有朕批准。
朕什麽时候准了” ·“臣的随军折子已经递给了连文相,经文相转奏,大概这几天就会给您呈上,还请您批奏·” ·“不行”云珂断然拒绝,不只是因为云璃乃云国的最高神官,还因为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实在不希望他到战场上去冒险。
 ·云璃突然站起身来,恭敬地给云珂行礼跪下,道: ·“皇上,臣当年曾在水神面前立下誓言,定要亲眼看见炎国覆灭,以慰先帝在天之灵·还请皇上体恤臣为人子的一点孝心,成全臣的心愿” ·原来当年不是只有自己在先皇陵前立下誓言。
 ·云珂有些感动,终於点点头: ·“好吧朕准了你起来·” ·看著云璃,云珂心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苦涩。
喜悦的是云璃好像并不怨恨父皇,仍以人子身份立下誓言,希望亲眼看见父仇可以得报·苦涩的是父皇却从未把这个乖巧聪慧的儿子放在身边,尽过为父的责任,任他从小一人在百泽内海孤身长大。
 ·“原来你也有和夜儿一样任性的一面·”轻轻叹口气,云珂玩笑似的随口道·可是话一出口,立刻就念起今日刚刚分离的夜儿,心里登时一绞。
 ·云璃闻言也是一僵· ·其实以他的聪慧,如何不知皇上微服私访、行踪不明那一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现在看著皇上的神情,便知皇上正在念著昭阳侯。
想起在京城听到的关於昭阳侯被掠走的消息,当时心下半信半疑·要知道,昭阳侯的武功、睿智、强悍自己在百泽是亲眼见过的,如何能被人轻易掠走 ·云璃自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断命果、九转金针等事,实际上知道此事的人原也不多,所以免不了心下疑惑。
 ·此时见皇上双眉微锁,神色忧虑,似乎昭阳侯情况当真不甚妥当·便轻声问道: ·“臣在京畿听闻昭阳侯殿下被歹徒掠走,却不知现下情况如何” ·云珂仿佛恍然未闻,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笑道: ·“已经没什麽事了。
一场误会罢了·” ·云璃微感奇怪,“不知昭阳侯现在在什麽地方,是否已返回京畿” ·云珂摇摇,“他现在在别处养身,暂时不回京城。”
 ·京城宫里宫外关系复杂,事务繁多,自己又不在他身边,若云夜这个时候留在京城,倒不如留在万花谷更让自己安心· ·算算日子,昭阳侯受孕也有七个多月了,生产在即。
却不回宫里待产,而在别处休养,若是别人听了,必定会想得多些·可是云璃从小在神殿中长大,性情淡漠,对许多事并不是那麽在意·这时听了,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再问,看看时候不早,便向皇上告退了。
 ·福气进来命人收拾了碗筷,服侍皇上休息· ·待福气退下後,云珂一人躺在诺大的行宫里,摸著身旁空凉半张的大床,心下叹息· ·只在万花谷中短短几日,自己已再次习惯了夜儿的相伴。
 ·其实自从夜儿去年回宫後,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因为他有孕在身,自己一直不曾在永夜宫留宿,顶多只是每日陪他午後小睡一会儿·後来他被枫极下了断命果,又行了九转金针,自己虽然搬回永夜宫陪他,却因为他身体虚弱,不敢与他同床,只在偏殿内住著。
算起来,只有在万花谷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才是真的朝夕相伴,每日同榻而眠,同辰而起,相依相偎,行如真正的夫妻一般· ·算一算,自己与夜儿相识了十三年,却是聚少离多。
後来虽然倾心相爱,但真正相伴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也不满三个月·当真是波折不断· ·从怀中掏出那方锦帕,云珂一直未把它还给夜儿·心下暗念,不知夜儿此时在做什麽是否已经休息孩子不知闹得厉不厉害晚上没有自己在旁帮他揉抚,不知他是否能安然入睡 ·心中一时愁肠百结,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终於抵不过疲惫,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48 ·云珂离开房间时,云夜没有看他,而是借口疲倦,将脸侧在一边,假意闭目轻眠·听到云珂的脚步声渐渐步出房门,才回过头来,望著云珂离去的方向。
 ·不知躺了多久,云夜满身的疲惫,身子沈沈的·给自己把了把脉,苦笑一下,不知道这样的身子能不能撑到云珂回来· ·早上听闻云珂要去前线督战,自己一番忧虑焦躁,追到醉茶居门口又听到令人震惊的消息,心情甚是复杂。
虽然当时面无表情,实际上一瞬间仿佛被背叛的感觉让他怒极,要不是突然胎气大动,真不知道自己会对云珂说出什麽话,做出什麽事· ·想起儿时云珂对自己的百般怜宠,原来都是事出有因,感觉甚为伤心。
 ·抚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想起云珂刚才说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 ·云珞 ·皇族正统的血脉,名字中定有一个‘王’字。
以‘珞’为名,虽然取意於璎珞之石,美玉温润之意·但‘珞’字通意‘落’字,对於将来要继承大统的皇室龙嗣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妥。
但他却知道云珂取这个名字正是希望孩子能平安落地· ·真能平安麽 ·其实自己也没什麽把握·但是无论如何,即使只有三分机会,他都要平安产下此子,不计代价。
因为他绝不能把云珂独自留下,也绝不会把云珂让给任何人 ·人影走近,没有丝毫声音· ·“他已经走了·”沁寒风淡淡地说,在他身旁坐下。
 ·“您是故意的”这不是问话,而是一句肯定· ·“是又怎麽样你早晚要知道的·”沁寒风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坦然承认。
其实刚才,别说云夜功力大失行动不便,就是武功最好时也瞒不过沁寒风的耳目,所以他早就发现云夜在醉茶居外的身影,却故意向云珂问出那几个问题· ·“知道又如何难道父亲母亲就能活过来难道我就能不再爱云珂”云夜嘲笑道。
 ·沁寒风耸耸肩,对外甥的嘲弄不以为意· ·“并不如何,只是解我一个心结而已至於你,我只是认为你有权力知道而已。”
 ·云夜默不作声· ·“……我还能撑多久”过了半晌,云夜突然问· ·耽美·“从现在开始卧床休息,好好安胎,勉强可以撑到足月生产。”
瞥了一眼云夜的脸色,“不过你两次差点胎儿不保大伤了身体,又受过九转金针削弱了底子,诞子丹药性猛烈,胎儿又发育的很快,再撑一个半月左右就是极限了。”
 ·云夜咬咬牙,知道沁寒风的意思是自己还能孕育胎儿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了· ·“那就是说也许会早产” ·“不错”沁寒风淡淡地回答,“其实也不会有太大差别,那时胎儿已近九个月大,应无大碍,你也可以省点力气。”
 ·“不行我要等云珂回来·至少要撑到中秋才可以”云夜断然道· ·沁寒风看著他半晌,最後无奈的叹口气: ·“也好,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早产你未必有充足的体力……只是你从今天起不许再任性,一切听我安排,好好休养。”
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室内尚未打扫的地面,“从今日起我会让林棋搬到醉茶居外室去住,也好照顾你·上次的事不要再和他怄气,他和柏松也是听我的吩咐行事罢了。
现在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云夜点点头·万花谷中,若说医术,只有林棋可说是尽得舅舅真传的· ·晚上夏风闷热,屋子里的窗户全都大开著,却仍挡不住暑气的侵袭。
 ·云夜有孕在身,本来体温就高,耐不得这种暑热,现在早已大汗淋漓,烦躁不安·想到十几日之前这个时候,云珂还会陪著自己在外面的凉亭中乘凉,摸著他的肚子对宝宝说话,对自己温存细语,可是现在,却不知云珂在千里外的战场上做什麽 ·说也奇怪,只要云珂在身旁陪著自己,就自然心境安宁,人也不似现在这般燥热不安。
云夜现在可说是在数著日子过,只盼著云珂能早一日回来· ·坐在凉竹编制的躺椅上,云夜手里握著炎国函关的地形图发呆·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云服,由於出汗,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勾勒出高高圆隆的腹部。
透过白色的布料,甚至可以看见腹部时有时无的微微颤动· ·林棋端著药进来,看见少主又在发呆,禁不住心下叹口气· ·“少主,该喝药了。”
记得少主从小身体健壮,从未生过病闹过灾,又一向最讨厌喝药·可是现在喝药却如家常便饭般,顿顿不离· ·见少主回过神来,看也没看就将药饮了干净。
 ·“前线可有什麽新消息”喝了药,云夜问道· ·林棋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云夜微感失望。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云珂想必早已抵达炎境·不知函关何时才能攻下,云珂也好早一日回来· ·想到代替他在边关挂帅的是武相徐少渊,云夜心里就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玄武大军被别人统领,而是为了自己几次见到徐相看云珂的眼神·虽有著臣子对帝王的尊敬与崇爱,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应该存在的情感·他隐藏的很深,别人自是看不出来,但如何能瞒过云夜敏锐的眼睛。
想起自己无意间发现的那狂热、炙烈的眼神,云夜就禁不住心下不安,醋意横生· ·49 ·“林棋” ·“是,少主” ·“我要去找点东西,扶我去辰星阁。”
云夜放下手里的地图,作势要站起身来· ·“这个……少主,谷主交待您必须在醉茶居好好休息·”林棋慌忙上前道。
 ·云夜冷冷瞪他一眼· ·“我要去哪儿还轮不到你来管扶我起来” ·林棋没办法,只好上前,扶著云夜从凉椅中慢慢站了起来。
 ·若等徐少渊他们攻破函关进入炎过皇城,不知还要等多久·云夜心下不耐,恨不得是自己去挂帅上阵·可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心里暗恨,真是哪里都去不得。
 ·现在别无他法,自己只好在别处试试,看父母在晨星阁里留下的东西中能不能找到有帮助的线索,希望能让云珂尽早攻下炎国,尽快回来· ·云珂站在函关对面的高山上,遥望著整个形势。
徐相和福气跟在身後· ·“皇上,”徐相上前一步,站在云珂身侧,伸手指向前方函关关城道: ·“炎国显然打算孤注一掷,将所有兵力按照龙蛇阵型排在关口前方,大队尾部由步兵镇压,两侧则藏有轻骑。
只要我们的战士一攻城,他们就由边关两侧突袭·地势於他们有利,我们找不到反攻的最佳地点,所以只能无功而返·” ·云珂静静地凝视前方,看不出来在想什麽。
 ·徐少渊偷窥了云珂一眼,见他神情肃穆,仪态威严· ·皇上五天前和大神官一起抵达函关,当时正逢一场攻关之战无功而返·皇上并未说什麽,命他将御驾亲临的消息暂时封锁。
所以大军只以为是浩瀚神殿的大神官亲自来为他们祈福,每人都振奋不已· ·“已经攻过几次了” ·“回皇上,三次。”
徐少渊微感惭愧·当年云国第一武将云皓曾经攻破此关,兵临城下,只用了一个月功夫·後来炎主求和,送上南海余孽太子君正廉的人头并割了大片土地,才使云国退兵。
只是那时却没想到炎国竟然包藏祸心,日後竟派刺客去刺杀了先帝· ·云珂见徐相神情,安慰道: ·“徐相不必惭愧炎国於当年破关之事刻骨铭心,多年来不断修葺此关,早已经与当年第一武将带兵入关时不一样,断不会再让人轻易攻入。
徐相一个月内由边境大破三军攻打至此,炎国已是强弩之末·三次攻城也损失轻微,已甚是难得” ·徐少渊听了,感激万分,只觉得此时就是为皇上死了也愿意。
暗下决心,这个月内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此关· ·云珂看出他的心思,道: ·“徐相不必著急,再等几日,我们看看情势再说·”说著转身下了山。
 ·云珂虽然嘴里说得轻松,但心里却是沈重,只是不喜外显罢了· ·回到营帐,突然想起一事,问福气道: ·“枫极是如何安排的” ·“回皇上,他自愿调去了前锋部队。”
 ·云珂点点头· ·“他原是天赐将军旗下的一品校卫,调去前锋也算合他心意·” ·帐里正中间摆著函关模拟的地形图,云珂看著地图,眉头微蹙。
 ·十四年前义兄带兵攻入此关後,炎国引以为戒,对函关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修葺筑垒,再无法与以前相比·不过云珂深信这世上没有不可攻破的城关,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和适当的时机罢了。
 ·手指轻叩桌沿,云珂正在凝神思索·徐相突然进来: ·“皇上,刚才外面有人呈上这块龙决玉佩求见本帅,臣见这块玉佩应该是皇上钦赐之物,所以特请皇上过目。”
 ·云珂看了看那块龙决,心下惊疑· ·“来者几人什麽模样” ·“臣还未曾召见,听禀报说是两个人。”
 ·“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後,那两个人在兵卫的带领下走进帐来·他们本来是打算求见徐相,谁知竟在帐内看见了当朝皇上,不仅大吃一惊,双双跪下。
 ·云珂微微一笑,道:“屠将军,怜惜,好久不见” ·50 ·来人正是去年年底被云夜秘密送出宫去的怜惜,以及被救出牢狱的原西木将军屠越。
 ·因为圣驾亲临的消息被云珂暂时封锁,所以二人并未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皇上· ·“皇上近来、近来可好”怜惜再次见到云珂,心下甚是激动,忍不住上前两步问道。
 ·云珂看著他芊细弱柳,梨花素裹,眸中温意绵绵,仍是那一幅柔弱怜惜之态·当日两人分手匆匆,未曾道别,期间峰回路转,不知都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今日再相见,彼此都不禁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云珂收回心思,微笑道: ·“朕很好怜惜倒好像消瘦了不少·”又对他身旁的屠越道,“屠将军别来无恙啊” ·屠越微感惶恐,恭敬地答道:“托皇上鸿福,臣、在下……屠某近来还好。”
他身份已变,一时不知在云珂面前应该如何自称,连著换了几个称呼,都甚觉不妥·看向怜惜,听皇上说他消瘦了不少,自己伴在他身旁,感觉没有皇上久不相见明显。
此时一看,倒真觉得他清瘦了许多,不禁心下歉疚,微微握住了怜惜的手,轻叹:“只是苦了怜惜……” ·怜惜回握住他的手,抿嘴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云珂见他二人神态间亲密恩爱,显然感情美满,心下也不禁欣喜·只是不期然便想到了夜儿与自己万花谷中的柔情蜜意,登时心中一沈· ·云珂邀他们坐下,一起叙述别来之情。
 ·原来他们二人在云夜派人的帮助下,由西木潜逃出境,去了北玄国·又从那里辗转回了云国·二人本来打算隐姓埋名,从此过上平凡生活·只是这次明月王朝与炎国开战,对两人来说都是意义重大,便禁不住来到战场,希望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因为玄武大军仍然挂著天赐将军的升龙旗,二人以为挂帅前来的是昭阳侯云夜·昭阳侯对他们的恩惠可说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两人前来求见,便希望能为云夜略尽一些绵薄之力,助他攻下此关,以报答他的恩情。
却没想到竟然见到皇上· ·怜惜与皇上到底情分非同寻常,想到当日谣言皇上遇刺重伤的消息,自然是万分关心· ·云珂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没再多说什麽。
二人问起昭阳侯近况,自是奇怪为什麽明明挂著天赐将军的军旗,却不见将军人影· ·云珂念起夜儿,倒真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二人也想到其中也许别有隐情,未再问下去。
 ·怜惜见皇上虽然浅笑晏晏,但眸中却无什麽喜色,思及现在函关难以攻下,便道: ·“皇上,当年第一武将攻入函关,兵临京畿城下,让炎国举国震惊。
待云将军退兵後,曾大修此关·当时有人向炎主靳岐献策,在此关内侧两边筑上高台·一来可以巩固关防,二来便於在敌人攻打时杀出轻骑,易攻易守,所以现在此关难以攻破。
不过此关尚有一个破处·” ·云珂和站立一旁的徐少渊听闻此言,都不禁惊疑地看著他· ·怜惜当年在炎国受尽苦楚,虽是前炎主所出,但对炎国却毫无好感,谈起话来也直呼其名,没有半分情感。
此时,他微微一笑:“这正是怜惜和屠越千里迢迢赶来此地的原因·” ·“少、少主,您慢点慢点”林棋惊慌不安地看著云夜挺著近八个月的肚子伸手去勾那高柜上的文献。
 ·“只不过是拿个东西,你慌张什麽”云夜不耐地呵斥道,神色自若地拿下卷簿· ·林棋擦擦额上的冷汗,只觉得端著药的手都在发抖。
 ·真是的自己刚只伺候了少主半个多月,却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十几年,当真深刻理解了何谓度日如年 ·暗骂桐枢这个狡猾的家夥,自己明明去问过他伺候少主有什麽需要注意的,他却说只要看少主高兴就好。
可是自皇上走後,自己就没见少主高兴过 ·又禁不住暗怨少主阳奉阴违,明明答应了谷主要好好休养决不轻举妄动,却仍然任性如初· ·可是他却不知道,云夜根本不认为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在他来说,这已经是他难得听话的日子了· ·耽美·“少主,下回您要拿什麽东西,只管跟属下说一声就是了,属下帮您拿就好”林棋连忙过去扶住云夜。
只不过去端个药的功夫,少主就坐不住了,真是一刻不看著都不行· ·想起那日少主非要去辰星阁,自己没办法,只好陪著他去了·半路上遇到柏松,少主把他也叫上了。
 ·结果在多年没有打扫过的晨星阁里,两人先是灰头土脸地收拾一番,操劳一顿筋骨·接著又胆战心惊地看著少主神色不悦地在那些书柜中走来走去翻东翻西,受了一番心力折磨。
 ·好在少主很快就撑不住了,扶到桌边坐下休息,只让他们两人不停地在这个柜子里找找,又到那个柜子里瞧瞧·折腾了一个下午,才勉强算把少主需要的东西翻了出来。
 ·经过了这件事,柏松打死也不肯再出现在少主面前·说什麽身体劳累还是小事,只是受不得心里上的这番压力· ·真是气死他了难道他就受得了吗现在他可是天天担心著说不定什麽时候他转个身的功夫,少主便会不小心把孩子给摔出来…… ·“你当我是废人吗这麽点事用得著叫你吗”云夜心情不悦,不耐地道。
 ·自己现在还能走动,谁知道过个几日还走不走得动·身上越来越沈,肚子也变得沈甸甸的,腰部和跨上的压力越来越重·诞子丹的药性反应也快把他的力气都折腾尽了,好像所有的营养和能量都跑去喂孩子了,小家夥越来越不安分。
 ·51 ·林棋扶著云夜慢慢在桌边坐下,不敢回话,只是递上药碗· ·云夜喝了药,把刚才拿下来的卷簿在桌面上铺开,凝神细看· ·林棋取过笔墨纸笔,在旁边伺候著。
 ·云夜思索了一会儿,拿起毛笔,沾满墨汁,在卷簿上表明几个记号·又让他去取出前两天翻出来的东西,参考了一下·这几天他已经思索良久,终於定下一个万全的方案。
 ·铺上一张信纸,云夜提笔想写些东西·但挺著肚子长时间写信甚是劳累,只得侧过身子来写· ·这个姿势也颇是难受·好不容易写完,云夜已出了一身的汗,腰背酸疼。
抬头却见林棋也在擦汗,不禁奇怪他出什麽汗· ·肚里的孩子好像也甚不耐烦,早已猛踢了云夜好几脚,云夜刚才一直咬著牙忍著·这会儿确是有些吃不消了,匆匆将信折好收妥,捂住腰腹道: ·“扶我去床上躺会儿。”
 ·林棋连忙扶著云夜上床· ·云夜躺下後,也不觉得腹内不适稍好一点,揉揉肚子,对林棋仔细交代好要办的事,待他出去後,便闭上眼准备小睡一会儿。
 ·摸著已经八个月的肚子,云夜心下不时思量,不知道这个小家夥出来後是什麽样子 ·在他心中,自然是希望像云珂的多一些·可是这些时日,却隐隐觉得小家夥不耐烦地脾气到和自己十分相像。
云夜为了这个孩子已经吃了甚多的苦头,但每次想到他将来是个小云珂,便觉得还能忍受·只是近来却常常想到这孩子说不定像自己的多一些,就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了。
 ·******************************** ·“启禀皇上,天赐将军送来军机要件·” ·“什麽”云珂正在大帐内与徐相、怜惜、屠越等人商议最後的攻城事宜,听到传卫兵的禀报,惊异得以为自己听错了。
 ·“启禀皇上,天赐将军送来军机要件·”那士兵又恭敬的重复了一遍· ·云珂猛地跳了起来· ·“呈上来” ·福气未等皇上说完,早已急忙从兵卒手里接过的文件递给了皇上。
 ·云珂心中忧急,一把拿了过来,匆匆打开一看,却原来是云夜精心制作的攻城方案·不禁松了一口气· ·刚才猛然听到云夜送来要件,下意识还以为夜儿出了什麽事。
还好还好 ·再仔细一看,只见从士兵调动、地形攻略、到对方的薄弱据点,云夜便好似亲在战场上一般,写得明明白白,详细有度·攻城计划也甚是完全周密。
 ·云珂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云夜不愧为天赐将军,即使远离战场,仍然对战争形势参透的极为清晰明了·忧的是这份详细周密的方案不知耗费了云夜多少心力。
 ·怜惜等人在旁看著皇上脸色一变又变,最後神情似喜似忧· ·云珂带著徐相和怜惜等人,再次站在高山上遥望地形,将怜惜提供的情况和云夜的攻城方案进行了最佳结合,终於确定了最後的攻城计划。
 ·云珂已经下令全军调动,做好准备,争取一举攻下此关· ·云环带著百名隐卫潜入炎境时日已久,要不是有他在炎国内部里应外合,四十万玄武大军怎能如此轻易地就拿下炎国三军。
炎国会在云国派遣刺客和内女干,云国便不会吗云珂多年前就把云环调配至西南边境的锦州,别人都以为他是为了防范荣王,却不知他是为了让云环在锦州方便监视西木和炎国的动向。
这几年来云环陆陆续续地已在两国内部安插了无数的内应、暗探,早已把他们的内部形式牢牢掌握在云国的手中·去年云夜利用挑拨离间之计短短三个月便挫败炎、西的两国联军,便不知利用了此间多少的情报。
 ·这一夜月暗星稀· ·子时刚过,明月王朝四十万玄武大军对炎国最後一个关口,函关,发动了一个月来最猛烈的攻击· ·当东方的曦光缓缓照亮这片土地时,函关已破。
 ·矗立在这西南边境达三百年之久的炎国,终於要面临亡国的命运· ·看著云国士兵如潮涌般占领了整个函关,云国明贞帝的九龙旗高高悬起,宣示著御驾亲临的消息。
 ·函关的守将终於颓然地抛下手中的剑戟,跪倒在地· ·此後云国玄武大军以不可抵挡之势,在皇帝亲征的带领下,短短三天,便打入了炎国的京城。
 ·兵慌马乱的灭国之势,不提也罢 ·炎主靳湛在破城之时被杀·竟是在前锋部队的枫极一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此後云珂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终於才渐渐将炎国的形势掌控好 ·云珂算算日子,自己离开万花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再有半个月便是中秋,自己答应过夜儿要回去陪他共度佳节的。
可是炎国新灭,许多事情等著自己处理,难以脱身· ·想来,上一次他和云夜共度中秋,已是十二年前,他七岁那一年的事了·八岁那年云夜去了万花谷,去年此时他又身在西南战场。
而今年,无论如何,云珂都要赶去陪他的· ·不知他现在身子可好,孩子可好 ·云珂眼见时间将至,却诸事缠身,真恨不得多生几只手,帮自己尽快处理完毕。
 ·没日没夜地赶了几日,终於将重要事情处理完毕,剩下全权交给了徐相,云珂终於可以启程返回万花谷了· ·云夜半卧在床上,长眸半眯,倦意疲惫。
 ·自从怀孕进入第八个月开始,诞子丹的药性反应突然猛烈起来,腹部也日益沈重,这半个月来连起个身都颇为困难了· ·前些时候为了给云珂策划攻城方案,自己著实费了一番心力。
本以为没有什麽大不了,事後才觉得高估了自己·现在心力体力都衰竭的结果,便是得天天卧床休息了· ·眼看再有半个月,云珂便要回来了·云夜反而越发焦急起来。
心下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林棋见云夜端著药碗,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饮而尽,而且面有忧色,以为哪里不对,连忙问道: ·“少主身体不舒服吗” ·云夜摇了摇头,也说不出自己哪里不适,但就是有些说不出的心慌,情不自禁地抚摸著肚腹。
 ·慢慢喝完药,云夜正要把药碗递给林棋,却突然全身一颤,手臂一松,“当”一声,瓷碗落地跌了个粉碎· ·52 ·“皇上” ·“皇上” ·“有刺客……” ·“来人……” ·惊慌失措的疾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珂被扑到在地,眼前一片漆黑,模糊中只感觉胸口一阵翻涌,浓重的血腥味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里溢出,但意识却异常的清明· ·刚才,就在他准备启程登上御辇的前一刻,从近卫士兵中窜出两人,手持利剑趋身而上。
身边的福气和禁卫立刻挡在自己面前,与刺客搏斗起来·谁知就在此时,三支箭矢从身後破空而至,另一阵疾风也随之而来· ·云珂回头只匆忙瞥见徐相和云璃惊慌失措飞奔而来的身影,便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
 ·云珂知道在那关键的一刻扑到自己身上的二人是谁· ·伸出手臂,紧紧地将仍倒卧在身前的那人抱住· ·“怜惜……” ·云珂想大叫,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弱无力。
 ·一旁也身中箭矢的枫极,已挣扎著站了起来,与那突袭掌风的假近卫军斗了起来· ·周围一片混乱· ·大叫声、呼喝声、搏斗声…… ·云珂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有些发抖的抱著怜惜染满鲜血的身子,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皇兄你没事吧……”惊慌奔过来的云璃一把抓过云珂的一只手,看著他嘴角的血痕,心惊地要为他把脉。
 ·云珂猛然回过神志· ·“怜惜……云璃、别管我,快看看怜惜,先看看怜惜” ·云璃转向皇上怀里那人,只见一支利箭穿胸而过,露出箭尾,无论如何……也难以救治了。
 ·“皇、皇上……”怜惜无力地轻唤· ·“怜惜,别说话,让大神官为你看看伤……”云珂看著怜惜的伤势,心痛地明白,就是神仙下凡,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请皇上、皇上……屠越……屠越……他……”怜惜断断续续,眼神渐渐涣散,已口不能言· ·“朕知道、朕明白……你放心、、、放心……”云珂满眼酸涩,哽咽地道。
 ·怜惜与屠越本来已决定留在这里不走了· ·屠越乃是不可多得的将相之材,怜惜聪敏灵慧,本身又是炎人,有他二人帮助自己治理新灭的炎国城镇自是再好不过。
 ·本来今天怜惜应该随屠越去巡视城边,但知道皇上今日要离开,便改变行程,自己一人前来为皇上送行·谁知,竟然发生如此祸事· ·当时怜惜想也没想,见那利箭袭来,便立刻扑身而上,挡在皇上面前。
 ·云珂颤抖地抱著怜惜· ·“怜惜,坚持住屠越马上就来了……他马上就来了……” ·怜惜刚才得到皇上的承诺,心满意足,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微笑,全身一阵冰冷袭来,终於无力地阖上双目。
 ·“不……”云珂看著他美目从此紧闭,心下伤痛难言 ·想起二人往日虽没有情人间的柔情蜜意,可是心灵契合,言谈投谐,确是不可多得的良友。
当年,在那寂寞深重的琉璃宫中,是他,用自己温暖柔和的心灵与身躯,在冰冷肃穆的紫心殿中陪伴了云珂多年·现在,这具曾经那麽温暖的身体,却在云珂怀中,渐渐冰凉了…… ·刺客一共有五人,都是战乱中逃逸的炎国皇族的忠心死士。
他们两人在前面分散侍卫的注意,两人在後山上用弓弩放出利箭,还有一人武功最高,隐藏在暗处向皇上突袭·那一掌掌风凌厉,虽然被突然蹿出的怜惜和枫极挡去大半,但仍然穿透怜惜薄弱的身体,冲撞入云珂体内。
·耽美·云珂肺腑当年曾受过重伤,本就脆弱不堪一击,旧伤又受新创,再加上怜惜之事大受打击,整个人便如风雨中的残叶,已是摇摇欲坠之势· ·可是他虽是一国之君,却连安心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将捉拿刺客之事与怜惜的後事办理妥当·云珂高烧不退,全身无力,时时陷入昏迷之中,只在醒来的片刻,清醒异常· ·华丽稳健的御辇,在大道上飞奔。
 ·云珂缓缓睁开双眼·虽在高烧之中,但只要他醒得过来,却总是神志清明的· ·“皇上,您要喝水吗”云璃见他醒来,轻轻把著他的脉问道。
 ·云珂摇摇头,问道: ·“今天是初几” ·“十二……再有三天就是中秋了·” ·云珂心里一紧。
 ·云璃身为神官,精通医术,在伴著皇上启程时已从福气那里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 ·此时见了云珂神情,苦涩地一笑: ·“皇上不必担心,两天之内我们必可抵达万花谷。”
 ·云珂慢慢闭上眼,没再说话· ·过了良久,云璃以为他又睡著了,却突然听到他轻问: ·“云璃,你恨我吗” ·云璃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不仅甚是突然,但更让他吃惊的是皇上的语气·皇上在以‘我’自称,而不是代表皇权和皇位的‘朕’字· ·“我……不恨”云璃沈默良久,终於轻声回答。
也许,以前他是恨过、怨过、嫉妒过、羡慕过·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他不恨也不怨他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云珂 ·云珂微微睁开双眼,淡淡地目视著前方,好像在看著车身某处,又好像什麽也没看。
 ·“我听见了……”云珂的声音也是淡淡地,浅浅的,让云璃一时没听清楚他在说什麽· ·“我听见了·”云珂转过头来,清亮明丽的双眸直视著云璃,“我听见你唤我……皇兄” ·云璃脸色一变,但随即变得坦然。
 ·“是你是我的皇兄”感觉放在云珂身边的手被他微颤著握住,云璃轻轻一笑,终於也坚定而温柔地反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在世上至亲的……哥哥” ·***************************** ·万花谷中,云夜正在痛苦中等待著云珂的归来。
 ·“云夜……”沁寒风眉头微锁,看著脸色苍白难看的云夜· ·“不行了麽”云夜侧卧在床榻上,感觉孩子虽然比往日安静,但腹部的胀痛与坠感却与以往不同,轻声问道。
 ·从半个月前,胎儿突然出现早产的现象·这对於当时身心疲惫的云夜和孩子来说都太过危险·沁寒风不得不冒险,一直用金针之术配合药物帮他安胎。
只是云夜这半个月来饱受诞子丹药性与胎儿早产症状的折磨,反而更加行消骨瘦·现在,无论如何,也是要撑不住了· ·沁寒风点点头,道: ·“已经搅思蓿⒆诱饬教炷诳峙戮鸵隼戳耍阈南掠懈鲎急浮? ·到底还是要早产。
云夜现在刚刚进入第九个月,孩子应该没什麽大碍,只是云夜…… ·一思及此,沁寒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53 ·缓缓地将针自云夜的腹部诸穴拔出,把了一下他的脉,沁寒风道: ·“我会让林棋把催生的药准备好,如果开始阵痛就赶紧服下。
你好好休息,尽量保持体力·如果有什麽不适,立刻叫林棋·” ·“我不喝催生药”云夜皱眉,冷硬地道· ·“不喝不喝药阵痛只会让你耗去太多无谓的体力。
你不知道逆天产子持续时间长,生产困难吗” ·“不我不喝”云夜固执地坚持道。
 ·沁寒风皱了皱眉头,瞪了云夜一眼,没再说话,尽自收拾好金针起身离开了· ·云夜瞥了一眼静静守在一边的林棋· ·“林棋,你下去” ·“可是,少主……”林棋有些犹豫。
 ·“放心,没那麽快开始·你下去有事我自会叫你” ·“是”林棋无法,只好乖乖退下,在外屋守著。
 ·云夜轻轻叹息一声,艰难地翻转了一下身子,闭上双眼,双手缓缓在肚腹上抚摸·心中暗自祈祷,云珂,你快点回来 ·云夜没有信心。
他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平安产下此子·也许,也许这个孩子诞生之时就是他命丧之时·所以他绝不喝催生药·哪怕那会耗尽他的体力,他也要等云珂回来。
 ·再等等只要再等等就好…… ·云珂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焦急,自己也说不真切· ·茫然地攥紧手中的锦帕,掀起车帘,看著外面迅速掠过的景色。
 ·云璃放下手中的书,看著皇兄苍白憔悴的脸庞,心下担忧· ·福气再次以自己的日耀之血为皇上制药,这也是他为什麽不在御辇上伺候的原因·因为他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出现在皇上面前,只得在御辇後面的马车上休息。
不过几天以来,皇上一直昏昏沈沈的,倒也没有问过福气的事·只是皇上心中,又有什麽事不明白的呢 ·云璃挪过身去,放下车窗· ·“皇兄,小心晚风吹著您” ·云珂默默地躺回去。
高烧今天好不容易退了下去,只是浑身酸软无力的厉害·若不是如此,他便可以弃车换马,现在早已经到了万花谷了· ·想起今天已是十三,又问道: ·“还有多久才能到万花谷” ·云璃想起自己刚才也问过赶路的前方侍卫,回道: ·“今晚可以抵达昆山的云皎峰,明天早上从云皎峰启程,傍晚应该可以到达万花谷了。”
 ·云珂皱了皱眉头,感觉心中的不安,与几个月前在幽江边凉州城内的客栈里,自己忧心呕血时如此相似·後来在万花谷中从沁寒风那里无意知道,那一天正是夜儿在青州城外的破庙内第二次胎气大动的时候。
 ·“传令下去,今晚连夜赶路,务必明天早上抵达万花谷谷口”云珂强压下心中不安的念头,下令道· ·云璃眉头一皱。
如此赶路,士兵可以坚持,马匹可以换乘,但皇兄却禁不起颠簸啊况且明天就能达到,何必争在一时· ·开口想要劝说,却瞥见云珂一直攥在手里的锦帕。
若是没有记错,那应该是昭阳侯之物· ·云璃心里一紧,仔细看了一下皇兄忧虑不安的神色,终於没有说话,下去传了皇上的口谕· ·“滚我不喝唔……”云夜难受的幽吟一声,气虚微喘,强自撑靠在床边,一手攥紧床沿,一手紧紧抓住裹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的薄被。
 ·林棋惶恐地看著已是第三次被少主洒了一地的催生药,不知所措,见谷主迈步进来,连忙看向谷主的脸色· ·沁寒风面无表情,走过去帮云夜把了把脉,冷声道: ·“你不要固执,阵痛从昨天半夜就已经开始了。
喝了催生药可以刺激胎儿加快生产,让它早点出来·现在你不喝药这麽干熬著,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等孩子要出来时,只怕你的体力也已经熬干净了·” ·云夜转过脸去不说话。
 ·沁寒风怒道: ·“你不要不知轻重,舅舅这是为你好·你这麽强自撑著有什麽用对你对孩子都没有好处” ·云夜忍过一阵疼痛,只是道: ·“我熬得住” ·沁寒风眉头深锁,知道他这样撑著是在等那个人回来,禁不住为他的固执大为恼火。
可是这个时候自己总不好对他发脾气·他知道云夜的个性和自己十分相像,他既然说了不喝,便决不会喝那催生药· ·沁寒风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一切以云夜的平安为重。
叹口气道: ·“那你先吃两颗九露凝华丹,待会儿再吃点东西·吃不下也得吃等生产开始,我再过来看你·” ·说著,喂云夜服了丹药,交代林棋去端饭食,转身离开。
 ·云夜半靠在床上,腹部鼓胀坠痛,伴随著时时的阵痛,哪里吃得下东西·但他知道朱血产子持续时间很长,不知道什麽时候孩子才会下来,为了积存体力,只得勉强自己用了些食物。
 ·待林棋扶他躺下离开後,云夜吃力地转过身,面向里侧,忍不住微蜷起身体,攥紧枕边的边角· ·云珂你快点回来快一点 ·孩子到底没有听到云夜心里的祈祷。
阵痛从昨天半夜开始,虽还不太厉害,但也让云夜一夜未眠·现在云夜感觉阵痛逐渐规律起来,也在渐渐加剧,知道今晚可能就要开始了,不禁有些恐慌,手心里尽是冷汗。
 ·今天已是十三,明天就是十四·云珂说过中秋节前就会回来·自己恐怕……恐怕很难撑到十五中秋,所以,云珂,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54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进。
禁卫军的火把照亮了两侧的云峰· ·云珂喝了药,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中闭目休息·本来昏昏沈沈地已快入睡,却突然好像心有什麽感应,心神不宁地睁开双眼。
 ·看了看豪华舒适的御辇内部,云璃正在一旁的软塌上沈睡·静寂的夜晚,只有车马在山里前进的声音· ·云珂睡意全消,坐起身来,理了理披在肩上的长发,蜷起身来,抱住双膝,靠在榻上发呆。
 ·为何心下这麽不安 ·夜儿……我马上就回去了· ·云珂掏出那块锦帕,放在胸口处· ·那日怜惜在云珂怀里闭目而逝,云珂随後也昏迷了过去。
以他的伤势,云璃本来以为他要昏迷三五天後才能醒来,谁知第二天,云珂就挣扎著睁开了双眼· ·因为他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事,让他连昏睡也睡不安稳· ·云珂想起屠越抱著棺木中怜惜的尸首时凄厉惨然的表情,不禁一阵心悸。
不知为何,推已及人,云珂不时会联想到如果棺木中躺著的是夜儿…… ·不不会 ·夜儿不会有事 ·云珂再次硬生生地断了这个念头,可就是禁不住的阵阵心悸,说不出来的焦虑不安。
 ·“唔……”云夜呻吟著,难受地转了一下头,双手不觉攥紧了一下被角,随後又松开· ·“现在……什麽时辰了”云夜微弱地问。
 ·林棋帮云夜擦拭了一下额上的细汗,看了一下外面的时辰,回道: ·“大概已过子时·” ·“子时”云夜强撑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晚,倒回床上。
 ·过了子时,就是十四了云珂…… ·“呃……”又一阵激烈的阵痛,打断了云夜的思考·从昨天夜里算起,云珂已经阵痛了一天一夜。
 ·傍晚吃了饭後没多久,阵痛突然缓停了·云夜架不住疲劳,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可是一个时辰前,一阵突来地强烈阵痛让云夜惊醒·感觉两腿间有液体缓慢流下,湿漉漉的,云夜知道是羊水破了。
便让林棋去唤来舅舅,帮他把过脉,查看了一下下体· ·羊水流的很缓慢,下体产门根本未开·沁寒风用软枕垫在云夜身下,抬高他的下半身,以尽量减少羊水的流失速度,争取更多的时间。
·耽美·现在阵痛越来越强烈,孩子却根本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云夜果然只能干熬著· ·八月的天气,早已过了立秋·万花谷位於山谷盆地之中,本来气候宜人,可是今年的天气却有些反常。
不仅毫无秋意,甚至有些闷热而潮湿·纵然现在已是深夜,却仍没有一丝凉气· ·云夜本来就被阵痛折磨得阵阵出汗,在这种气候的侵袭下,身上早已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由於从腰部开始下身被垫的很高,这种有些倒卧的姿势很不舒服,胎儿压在最上面,不时的动一下,撞得云夜五脏六腑疼痛不堪·再加上双腿间不时缓慢细微地流出的液体,更是让云夜难受之极。
 ·疼 ·好疼 ·感觉腹部的绞痛逐渐加剧,身体渐渐有些痉挛起来,云夜难受得不停地扭转头颅· ·突然,一阵比以前强烈许多的暴痛袭来。
 ·“啊……”云夜情不自禁叫了出来,抬高了身体· ·林棋被少主突然的剧痛吓了一跳· ·“少主,你怎麽了” ·云夜疼的说不出话来,感觉腹内的胎儿开始挣扎,似乎胎儿已经觉醒,想要出世了。
 ·林棋见少主已进入生产阶段,不由有些慌张·他虽然修习了一身医术,可是为人接生却是第一次,还是男子之身的朱血生子· ·一直在外屋休息的沁寒风,听到云夜的痛叫声,起身走了进来。
看见云夜脸色煞白,咬著双唇,痛得五官都紧皱在了一起· ·沁寒风对林棋交待了一下,让他下去准备东西·再察看云夜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缓缓为云夜揉了揉肚子,感觉效果不大。
主要是因为云夜的产门根本打不开,胎儿就算滑下来也是出入无门· ·饶是沁寒风这样天下无双的医者,一时间也是束手无措,没有什麽办法· ·55 ·好痛 ·该死怎麽这麽痛 ·云夜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忍受这麽大的痛楚。
颓然地在榻上扭转著身体,却丝毫无法减轻身上的痛苦·双手攥著刚才沁寒风为他束在床棂上的长布巾,以为体内的痛楚寻找宣泄的出口· ·云珂我好痛痛死我了…… ·大口大口喘著气,云夜痛得想大吼出声,可是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在白白浪费体力,何况干哑的喉咙也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唔……云珂……云珂……”云夜不停地唤出这个名字,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好过点,至少能让自己有勇气在漫漫长夜中继续熬下去。
 ·“皇上万花谷到了·”云璃在云珂耳边轻唤· ·昨天夜里云珂靠坐在软榻,手里还握著云夜的锦帕,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幸好云璃半夜醒来看到,连忙扶他躺好,给他盖上锦被·不然今天肯定又要高烧了· ·云珂大病还没有好,只是勉强退了烧而已,头昏沈沈地痛著,全身酸软。
可是他多年在紫心殿中养成了随时警醒的习惯,听到云璃的低唤,竟立刻醒转过来· ·云璃见皇上几乎立刻睁开双眼,眼眸清明,不似有一丝迷蒙·若不是在他身边服侍了几天,几乎就要以为他根本未曾昏睡,只是在做做样子而已。
 ·云珂高烧初退,又赶了这麽些路,整个人有些疲惫·此时听到万花谷到了,急忙坐了起来· ·云璃唤来随侍,为云珂换好衣物,梳理好仪容。
 ·“谷口可有人接应”云珂一边让人为自己更衣,一边问道· ·云璃闻言一愣,有些不明白,回道: ·“没有。
……谷口要人接应吗” ·云珂心里咯一下·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要知道,在这周围百里的范围内,都有万花谷驯放的灵鹫和雪鹰。
别说自己这麽多的大队人马入谷,就是三两个小孩子闯了进来,沁寒风那里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况自己三天前便已经命人先行去万花谷报过信了,自己这边的消息沁寒风如何会不知。
 ·即使现在天色初明,但以沁寒风的为人,也定会让桐枢或别人出来迎接一下亲临的帝尊,怎会如此无声无息,实在不符沁寒风老道周密的做法· ·莫不是谷里出了什麽事 ·云珂脑里转得飞快,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
 ·天色已过辰时·随著曦光淡淡地自山谷中升起,空气中带出清晨特有的寒气· ·云夜已不知在痛苦中挣扎了几个时辰·现在他身上的单衣早被汗水湿透,连头发都像浸在水中般湿漉漉的贴在他的额上。
而新的汗水仍在不断的从全身冒出来,大粒大粒的落下· ·“呃……好痛……” ·云夜徒劳的在枕上转著头,呻吟著。
腹部伴随著偶尔的抽动,规律地阵痛著· ·原本垫在身下的软垫已经撤了出去,云夜平躺在床上,双手攥著布巾· ·沁寒风不敢为他揉扶肚子,怕会加快羊水流失的速度。
 ·现在云夜下体的产门终於打开了一点· ·由於诞子丹的作用,云夜的下体为了能适应胎儿的生产,已在药性的作用下有了改变·再加上沁寒风的药物帮助,待产门全开时,应该可以容纳胎儿的出入。
实在不行时,沁寒风也可以划开他的後*,撑开产门·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他的骨盆太窄,即使产门打开,孩子也无法出来· ·摸了摸云夜的腹部,感觉胎位又下滑了一些,可是还未到骨盆处就不动了。
胎儿蠕动著,好像并不著急出来,也没有找到出口,只在里面闹著· ·“云夜……”沁寒风看看云夜的情况,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顺产了,向云夜道: ·“你的骨盆太窄,孩子恐怕出不来。
如果实在不行时,你知道舅舅要做什麽吗” ·云夜虽然在阵痛中疼得受不了,但是听得明白·深吸了口气,他惨白著脸点了点头。
 ·正在下车的云珂突然心里一颤,脚下一软,要不是一旁的云璃眼明手快即时扶住他,几乎就要跌下车去· ·“皇兄,你没事吧”云璃担忧地看著他。
 ·“我没事……”云珂心不在焉地道·下了车,看看前面的山谷幽径,果然无人守候· ·“已经准备好了软轿,皇上上轿吧前面有开路的侍卫先去禀报了。”
 ·“不朕不坐软轿,准备好马匹,朕要骑马入谷”云珂下令· ·下面的人将马牵了过来。
 ·云珂握住缰绳,却感觉自己全身无力,根本跨不上马去·云璃在旁看著,过去一翻身,上了马,抓住皇兄的手, ·“皇上,失礼了”说著,将云珂拽上了马背。
 ·“云璃,骑快一点,我没事……”云珂低声说· ·云璃点点头·他也隐隐发现似乎哪里不对,皇兄才会如此心神不安。
 ·他和云珂心结已解,兄弟之间自然没有以前那麽生疏和顾忌,便大胆坐在皇上身後,共乘一匹马,沿著万花谷的小径奔去· ·刚只奔至山路一半,就见前方一匹快马穿过侍卫迎了过来,正是万花谷四大护卫中的桐枢。
 ·桐枢脸色苍白,额上净是冷汗,看见皇上,连忙奔了过来,翻身下马· ·“草民迎驾来迟,请皇上赎罪” ·“快快免礼”云珂见他神色惶急,心下一惊,一种潜藏已久的恐惧感慢慢浮了上来。
 ·“谷里出什麽事了吗” ·“回皇上,”桐枢抬起头来,颤著声音道:“少主难产,请皇上速去” ·“什麽”云珂和云璃同时大喝出声。
 ·56 ·体内又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纵使云夜这样强的自制力,在被疼痛折磨了这麽久後,终於再也忍耐不住,脱口喊叫了出来· ·“啊……我不生了我不要生了……云珂云珂……” ·疼痛铺天盖地,像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海浪,不停地向云夜袭来。
 ·云夜可以感觉得到孩子在他体内挣扎的多麽用力,根本不顾他的死活,只是拼命地要冲破禁锢住自己的黑暗·痛得他全身都痉挛起来· ·抓紧两侧的布巾,云夜的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
 ·“云珂……云珂……你在哪里……” ·云夜终於丧失理智,疯狂地嘶叫著。
 ·纵马冲进醉茶居,一直奔至内院屋前·云珂翻身下马,身形还未站稳,便听见了从屋内传出的云夜的喊叫声· ·“夜儿”云珂脸色惨白,飞奔了进去。
正守在内室门前惶恐不安的柏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皇上风一样推开大门,闯了进去· ·内室的屏风後面,躺在榻上的云夜在半昏沈中好像听到了云珂的声音。
 ·“云、云珂……”云夜强睁开眼,视线透过汗水的掩盖,模糊的看见云珂那俊美苍白的脸庞,带著惊惶的神色向他扑过来· ·“夜儿”紧紧攥住云夜的手,云珂惊慌失措。
 ·“云珂……你、你回啊……”云夜惊喜的笑脸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因疼痛而扭曲了起来·紧紧握住云珂的手,那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
 ·“嗯啊……”忍过一波阵痛,“你、你终於回来了……云珂、我好疼、啊……”云夜的泪水在云珂面前再也压抑不住,痛得滚落了下来。
 ·云珂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沁寒风本想要皇上退出内室,但是见皇上的神情,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再看了一眼云夜的情况,还不知要撑多久。
有皇上陪著也好·便没有开口· ·云珂寸步不离地守在云夜身边,看著他在阵痛中挣扎著,焦虑之极· ·“夜儿坚强点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云珂一边喃喃地安慰夜儿,一边颤抖著用布巾轻轻为他擦拭额上、脖上的大滴汗珠,可是新的汗水总是不停地落下,很快就浸透了布巾。
 ·“嗯呃……”云夜从歇斯底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有千言万语要对云珂说,可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有云珂在他身边,突然心里又涌出了无限的勇气,甚至连撕心的疼痛也可以忍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沁寒风再次检查了一下云夜的情况,没有太大的好转·而且奇怪的是,羊水好像停止了流出· ·沁寒风按按云夜的肚子,羊水并没有流尽。
只是间歇性地停止了生产·阵痛还在持续著· ·因为是早产,胎儿没有一般朱血孕育的胎儿大,但也不容小觑·无论如何,以云夜男子的紧窄体型是出不来的。
 ·而且以羊水缓慢地流失速度,根本对生产起不了任何作用· ·沁寒风看看云夜,知道下一次开始大概就是极限了·从怀里拿出一瓶瓷白色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两颗珍贵的金心丹,递给皇上。
 ·“皇上,这是金心丹,喂云夜吃一颗·” ·云珂看著手里的两颗金色药丸,疑惑地望了沁寒风一眼· ·“那一颗是给您服的。”
沁寒风皱著眉,看著皇上灰白的脸色· ·他早已知道皇上在炎境再次遇刺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云夜,不想他担忧,影响身体· ·耽美·今天早上皇上踉跄冲进内室来时,沁寒风便看出皇上内伤深重,体力虚浮。
此时又在这里陪云夜熬了几个时辰,如果不服颗护心强体的救命仙丹,只怕待会儿孩子还没生下来,云夜还在挺著,皇上倒要先受不了了· ·沁寒风心中叹了口,这两个人…… ·对一旁一直打下手的林棋点点头,示意他去准备。
 ·林棋脸色一白,不忍地看了少主一眼,匆匆下去了· ·云珂小心地扶著云夜坐了起来,喂他服下金心丹· ·云夜倒在云珂怀里,刚才恍惚中听见舅舅的话,这时才模糊地看见云珂脸色确实难看,比离开万花谷时不知消瘦苍白了多少。
 ·抓住他的手颤声问道: ·“云、云珂……你、你呃……”强忍著阵痛,云夜断断续续地问道:“你怎麽了……” ·“我没事我没事”云珂看著云夜痛楚的样子,早把自己的身体情况抛掷脑後了。
这时经沁寒风提醒,才发现自己确实手足冰凉,浑身无力,有些晕眩·胸口处的旧疾隐隐作痛,腥甜的味道也在喉口处徘徊· ·云夜知道云珂只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他自己现在都已经快去了半条命,身上疼得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肚子,把里面那个折磨人的小家夥揪出来,狠狠地揍他的小屁股·哪里还有力气去追问云珂的事·只得紧紧抓著云珂的衣袖,冷汗涔涔。
 ·57 ·喂夜儿喝了几口参汤水,扶他躺回床上· ·“皇上您最好离开房间,去外面休息一下·”沁寒风突然说。
 ·“什麽”云珂错愕的抬头·现在是什麽时候,沁寒风自己怎麽能在这个时刻让自己离开夜儿呢·虽然云珂确实感觉自己有些晕眩难忍,气虚无力,但是如何能与夜儿的痛苦相比。
 ·“不我要留在这里陪著夜儿·” ·云夜倒在床上,微弱地喘著气· ·“皇上,以云夜目前的情况来看,胎儿暂时无法下来。
沁某要用其他方法为他接生,若是冲撞了您的龙体甚是不妥而且沁某也不想旁人在旁打搅,请您离开”沁寒风的语气坚定,措词没有余地。
 ·云珂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可是他不想离开,只是紧紧握著云夜的手,承受著他因痛楚而不时攥得死紧的力气· ·云夜虽然疼得全身不时地痉挛,但意识一直十分清楚。
他知道自己挣扎了这麽久,孩子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再拖下去只怕十分危险·云夜精通医道,又早已研究过朱血生子的情况,已经明白舅舅要做什麽· ·云夜心里有些发抖。
 ·如果是以前,他自认为自己挺得住·可是在经历了这两天多的阵痛之後,他已经被这种生不如死的疼痛折磨得没有丝毫力气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又一波疼痛袭来,云夜向後抻长脖颈,用力攥著布巾,微弱地呻吟著· ·“夜儿”云珂看著他苍白的面庞,那张年轻俊美的脸由於痛楚,不时地扭曲起来,双唇早已被咬出丝丝血迹。
云珂心痛的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给他· ·“云、云珂……你、你出去吧嗯呃……”云夜低弱颤抖地对云珂说。
他不要云珂看到自己最狼狈、最痛苦的样子·他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多麽残酷的事情,他不想让云珂看到那时软弱、无助的自己·何况云珂现在的身体好象也非常不好,他宁愿自己痛死,也不希望云珂有个三长两短。
 ·云珂看著云夜高高隆起的腹部,里面胎儿的蠕动清楚可见,它不时地顶撞一下云夜的肚皮,好像恨不得要破腹而出一般·云珂猛然想起沁寒风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有些明了他要对夜儿做什麽。
 ·云珂想要紧紧抱住夜儿,却又觉得他现在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只得轻轻搂著他·浑身也冒出冷汗· ·如果一定要用这麽残忍的方法才能得到这个孩子,云珂多麽希望它根本不曾存在过。
 ·“夜儿坚强点你不会有事的” ·“……云珂你、你出去……我、我不想让你看、呃……” ·看著云夜痛楚中迷蒙的双眼,云珂心中挣扎了许久,终於颤抖地在他耳边轻声道: ·“夜儿,你一定要平安我、我在外面等你” ·他一生极少拂逆过夜儿的心意,既然他开口让自己离开,既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那麽他就离开。
 ·云珂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松开夜儿的手的·他脚步虚浮,全身酸重,也不知道是怎麽被林棋扶出门外的·云珂只觉得自己的头在嗡嗡作痛,耳边阵阵耳鸣,心是揪紧般的痛。
 ·“皇上皇上” ·云珂恢复神志,才发现自己似乎在惶然间意识昏迷了一段时间。
 ·“我怎麽了……夜儿”云珂慌张地要站起来,却眼前一片昏眩· ·云璃连忙扶住他道: ·“昭阳侯还在里面,沁谷主正在给他接生” ·云珂坐在外室的长榻上,脸色苍白,扶著云璃问道: ·“我出来多久了现在什麽时辰” ·“您出来不到半个时辰,现在已过了申时。”
云珂拿过一碗不知是什麽东西,“皇上,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吧·” ·云珂颤抖著手接了过来,魂不守舍地吃了两口,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吃什麽。
 ·突然,内室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痛呼,云珂手一松,粥碗打翻在地上· ·云夜嘴里咬著软木,呜咽著,大汗淋漓地喘著粗气· ·沁寒风的双手毫不留情地在他腹上压抚著,往下顺著胎位。
 ·“唔呃……呃……”云夜不停地摇摆著头颈,间或抬起上身,抵抗著无边的痛楚· ·为了怕他不能自己的反抗,沁寒风已把他的双手缚在了床头两侧。
 ·终於,胎儿已经下坠到骨盆处,却被挡在狭窄的出口不能前进了· ·沁寒风看看外面的天色已近傍晚,云夜的时间不多了·羊水也在刚才的压抚中,几乎流尽。
 ·沁寒风的额上也渗出了细汗·他对林棋示意一下,以现在的情况,不得不那麽做了· ·云夜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四周在发生什麽事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昏沈,思绪渐渐凌乱,不知飘到何方…… ·突然,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毫无准备的,生生碎裂开的剧痛把他骤然痛醒。
 ·“啊” ·云夜惨呼一声,猛地挺起脖颈,眼睛睁得大圆,全身僵直了片刻,粹然松倒,昏了过去· ·云珂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要向内室冲去。
 ·“夜儿夜儿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敢拦朕你们不要命了吗让开让开”云珂近乎丧失理智地大叫,拼命要摆脱云璃、桐枢他们的阻拦。
 ·夜儿那最後一声惨呼,与之前的痛呼不同·那是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著的,对巨大痛楚的呜鸣 ·云珂已经在门外胆战心惊地听著云夜时高时低的痛呼声有一个多时辰了。
可是刚才那一声如此惨烈,如此高昂,云珂可以感觉得到云夜当时有多麽疼 ·“你们这些大胆的狗奴才朕要诛了你们九族让开你们敢拦朕你们竟然敢拦朕朕要杀了你们夜儿夜儿” ·云珂身体虚弱,手无寸铁之力,如何能冲得过桐枢、柏桐他们的阻拦。
只是他神情激动,状若疯狂,又以帝王之尊相挟,倒真让桐枢他们为难· ·云璃见皇上原本苍白的脸庞竟染上一层与众不同的红晕,不由心下一惊,暗呼不妙。
 ·福气午时时候就已经赶到,皇上出来後便一直陪在身侧,皇上却毫无所觉·此时眼见皇上形势不妙,大神官也仓皇无措,不禁一咬牙,大著胆子上前,看准皇上颈後要穴,一掌劈了下去。
 ·58──完结篇 ·林棋原本紧张的脸,在听到那声清脆的骨裂声后变得惨白·眼见少主直挺挺地昏迷了过去,可谷主却还面无表情地要自己赶紧唤醒他。
不由暗暗咽了咽口水,暗叹谷主的心狠· ·但是他也注意到,沁寒风的汗水正沿着发鬓不断滴下· ·在醒神香的刺激下,云夜迷迷茫茫地睁开双眼,意识混沌不清,感觉自己在满身都在的痛着。
 ·林棋用干净布巾蘸上参汤水,轻轻抹在云夜早已干涸的唇上·云夜沙哑的喉咙,随即发出一声痛鸣· ·云夜的骨盆已经被沁寒风利落地劈碎了。
下体和肚子的疼痛,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他难以忍受· ·疼好疼 ·云夜的意识中满满地就是这几个字,舅舅在耳边的话语根本没有听进去。
 ·“用力云夜,用力” ·突然好一阵强烈的坠痛,痛得他全身又都痉挛了起来· ·云夜强撑起头颅,看见林棋正在舅舅的示意下紧压他的腹部。
 ·不不要了不要了 ·云夜恢复了些神志,心中嘶喊着,却发现嘴上还咬着软木,只能再次发出悲鸣之声 ·沁寒风按着云夜双腿,不断向他喊着:“云夜,醒醒孩子就要出来了,用力用点力让它出来” ·用力 ·云夜徒劳的在枕上转着头,脑中茫然地转着这个词。
他现在全身几乎再也没有丝毫力气,怎么用力 ·又一阵撕扯和坠痛,汗水混合着泪水从云夜的眼角滚落· ·云夜的呼吸开始急迫起来,痛楚从身体深处迸裂开来,整个人都要被拆散了一般。
紧紧咬住软木,攥紧束着自己的布巾,云夜拼命地吸气,凝起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用力· ·云珂昏昏沉沉地不知昏迷了多久,突然心底一个激灵,竟生生醒转了过来。
猛地睁开双眼,把守在他身旁的云璃和福气吓了一跳· ·因为不敢让皇上离开昭阳侯太远,所以他们就让皇上躺在外室的长榻上休息· ·此时,云珂坐起身来,仿佛心有所感,两眼直视前方,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似喜似悲。
 ·子时时刻,突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自内室里传了出来· ·守候在外室的所有人,都不禁浑身一震·云珂也震了一下,却没有动· ·时间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仿佛过了良久,内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林棋怀里抱着一个用明黄色的布帛裹起来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皇上,是个小皇子”林棋走到皇上身边道· ·虽然早已从夜儿的药性反应中知道是个男孩,但亲耳听到,云珂还是禁不住心中一动。
 ·小心翼翼地从林棋怀中接过孩子,云珂细细看着他· ·皱皱的小脸红通通的,张着嘴巴嚣张地大哭着,声音嘹亮,中气十足,真是个精神的小家伙· ·就是这个小东西,在云夜肚子中折磨了他良久。
 ·“夜儿……怎么样了”云珂声音微抖,极力镇静· ·“少主他、他……”林棋脸色难看,说话吞吞吐吐。
 ·“少主骨盆碎裂,失血过多,现在昏迷不醒……” ·云珂眼前一黑,差点抱着孩子昏过去· ·云璃和福气连忙一边一个,将他稳稳扶住。
 ·“我没事……朕没事”云珂站稳了身形,又问林棋道: ·耽美·“可有性命之忧” ·林棋回道:“还不知道。
谷主不让别人打搅,正在里面为少主医治·” ·云珂茫然地抱着孩子,坐倒在榻上· ·云夜浑身疲惫,整个人如在云海中飘浮,轻轻软软,不知魂之所在。
昏迷中,他的思绪飘回到昭阳侯的后院里,回到那满山满园的花海中·云珂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立在那里,微风卷起他的云服,飘然若仙· ·“云珂”云夜唤他。
云珂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云夜向他跑去,却发现自己怎样也跑不动·云珂就站在他眼前,可是他怎么伸手也够不到·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髋骨已碎,走不了路了。
 ·“云珂云珂”云夜惊慌地唤着云珂,云珂却只是站在那里微笑· ·“夜儿,”云珂轻柔的声音仍然那么动听,“你再不起来找我,我就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云夜心中一凛,立刻眯起眼眸,警惕地问道· ·“我要回宫去了·我已经成年,要行婚事,我马上要立后了。”
云珂笑道· ·“不行”云夜厉声道,“你不能行婚事,你不能娶别人·你是我的” ·“为什么不行我又不能娶你。”
 ·“你就是要娶我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可是……”云珂皱眉,状似犹豫,“男人和男人又不能生子,如何传宗接代” ·“谁说不能生子,我不是给你生了个儿子么”云夜立刻反驳道。
随后一惊· ·对了,我给云珂生的儿子呢 ·低头一看,却见腹部平平,不见了怀孕时的臃肿之态· ·“孩子在这里呢。”
 ·抬头一看,却见云珂浅笑盈盈,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啊原来我已经生了· ·云夜大喜,向云珂伸出手去。
 ·“快把他给我,我要狠狠揍他一顿” ·云珂却缓缓摇了摇头,温柔地道: ·“夜儿,你要是不自己醒来找我,我就要带珞儿走了。
我要回宫去,选几个温柔美丽的妃子,和珞儿开开心心的生活·” ·什么 ·云夜长眉一挑·他心中越气,脸上越是冷凝。
冷笑一声: ·“好啊你回宫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嫁给你”说着去摸身上的流云剑,却发现流云剑不见了· ·“夜儿,你再不来,我就要走了。”
只见云珂已经转过身去,果然渐行渐远· ·不行云珂你回来回来 ·云夜顿时心中大急,却喊不出声来。
 ·“夜儿夜儿” ·云夜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见云珂惊喜的脸庞近在眼前。
 ·“云、云珂……”云夜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难听,沙哑得简直像另外一个人· ·“夜儿,你终于醒了……”云珂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苍白的面庞,惊喜交集。
 ·云夜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 ·云珂在儿子出生后,也随之高烧了一场,缠绵病榻三天三夜·待身体稍好后,便来陪伴夜儿·还好大批随从内侍、御医官仆都跟在皇上后面随后赶到,整个万花谷顷刻间人手充足起来,不然光只皇上一个人,便不够人照顾的了。
 ·云珂这两天每日让人把孩子抱到他枕边唤他,却不见云夜有任何反应·云珂正忧急如焚,谁知今日夜儿却自己醒了过来· ·“你、你不许娶别人你在水神面前发过誓的……”云夜沙哑着喉咙,抓住云珂的手,虚弱却霸道地道。
 ·云珂一愣,随即明白,他定是在睡梦之中听到了自己威胁他若再不醒来,便要去纳妃立后,娶妻生子的话了·不由莞尔一笑,轻轻握紧夜儿的手,此生此世,决不放开 ·明贞十一年八月十五午夜子时,明月王朝贞帝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云珞,在昆山万花谷中出生三个月后,册封为东宫太子 ·皇太子云珞的诞生,带给云国的,是冲击性的刺激几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因为皇太子的生母,不仅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男人:明贞帝爱侄──昭阳侯云夜,云国天赐将军。
 ·明贞帝十一年九月,皇帝下诏,册封昭阳侯云夜为云国男后,位列后宫之首,保留天赐将军封号 ·此后,明月王朝颁布新的条例:男子之间可行婚事 ·另外,诞子丹不再成为国之禁药,开放求取但求丹者,必须通过重重试练,以验真心。
诚心不悔者,方可得丹 ·只是为你──全文完 ·……………………………………………………………………………………………………… ·终、终于全文Ending了 ·本篇正文完结的有些潦草,不过偶随后会有番外陆续呈上,里面会有两个小云云婚后的一些生活趣事,以及小太子的成长历程,还有云璃、沁寒风等人的番外 ·谢谢诸位大人们一直以来对十世的支持十某感激不尽 ·若没有你们,以十某的懒人风格,本文不知会拖到何时…… ·十世在这里拥抱所有路过的、看过的、投票的、回帖的、喜欢的、批评的大人们 ·相逢便是有缘谢谢大家^_^ ·十某退下了~~~ ·本书由www.txtku.cn 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txtku.cn ·只是为你番外 1 -----伟大童年纪事(1)·据说我还未出生,我的伟大纪事就已经开始了。
因为我的出生本身,就可以说是明月王朝开国以来最伟大的一个神话 ·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尊贵所有人见了我这个奶娃娃都得下跪,不论我到哪里,都有一大群人在后面跟着我。
因为,我是堂堂明月王朝的皇太子,父皇的心肝宝贝,明月王朝的未来皇帝 ·我的伟大事迹从小开始便数不胜数据说其中最为杰出的一件事,就是发生在我还未满岁的时候。
 ·当然,那个时候尚属于‘爬行动物’范畴的我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什么都不记得·要不是福公公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这件事和其它几件少得可怜屈指可数的事件来不断旁征博引地证明母后是多么多么爱我,恐怕这件伟大事迹早已湮没在我其它更多更伟大的事迹之后了。
 ·据说当年母后为了生下我,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虽然我懂事以后并没有发现这种代价的痕迹,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本着从善如流的原则,本太子只有相信了。
 ·那一年,就是小太子我还未满周岁的时候,大概年纪也就是十一个月左右吧 ·一日午睡醒来,我满足地打了个大哈欠,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等着一向服侍我服侍的很上道(这话从哪里听来的好像是从福公公和哪个大内侍卫闲聊时学来的)的小兰宫女来喂饱我的小肚子。
谁知等了半天,那个温柔可人的小丫头还未出现,让我不耐之极· ·当然那个时候我不会知道,小兰宫女正是因为她的温柔可人又很上道,犯了母后的大忌讳,已经被调出永夜宫去了据说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其实没有那么远,只是对于还是小小婴儿的我,超过永夜宫十丈之外的地方就是很遥远的地方了) ·于是我决定自力更生,满足自己的生理需要(不要误会,那时我还是很纯洁很纯洁的小婴儿,别无他意。
当然,如果再过二十年说这话,想不惹人歧义都难……) ·四肢向天,我努力又努力了一柱又四分之一刻香,终于成功地翻了个身· ·再接再厉地又奋斗了片刻,我终于成功地坐了起来。
 ·环视一下四周,偌大的内殿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鼻子一酸,我感觉有些孤独· ·正准备放声大哭以抗议众人对我的忽视,突然,我看见有一个人就躺在窗边的湘妃榻上。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嘛 ·我感到很高兴,于是拿出皇太子的威严大声招呼那个人· ·当然,我的发音不外乎“咿咿”、“呀呀”、“咿咿呀呀”、“呀呀咿咿”之类的单音节。
 ·但是显然,我的发音虽然单调一些,但音量可不小·因为那个人似乎立刻就听见了,回过头来看着我向他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啊是母后 ·我更兴奋地发现这个事实虽然我和‘她’并不熟。
 ·当然这不能怪我,因为据说母后生了我后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别的地方,最近才刚刚回宫的· ·记得当时父皇抱着我,指着坐在有轮子的奇怪椅子上的母后教了我一个发音。
可是那个发音好像太难了,我努力半天也没有说出来·而且当时母后的脸色实在很难看,好像就算我说出来也不大可能讨好‘她’,于是最后我放弃了努力。
 ·不过现在我太兴奋了,忍不住想再次挑战困难·于是我四肢着床,努力向母后的方向爬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爬的太慢了,母后好像皱起了眉头。
可是这不能怪我,谁叫这张龙床这么大,根本不合我的尺寸嘛 ·对母后不悦的神情视而不见,我垂涎着口水,一边“咿咿呀呀”地唤着,一边继续爬过去。
 ·咦母后好像在唤人 ·虽然听不懂母后的话,但是每次父皇一这么喊,立刻就会有人出现·一般出现的都是福公公和小兰宫女。
这个时候我早已把小兰宫女的事抛在脑后,只是感到很不高兴· ·小看我母后一定是小看我 ·真是岂有此理 ·这大大侮辱了我高傲的自尊心。
于是我更加奋力地爬了过去,很快就来到床沿边· ·嘿嘿母后的脸色有点变了服了吧 ·我骄傲地仰起小脸,冲母后得意地挥挥手 ·然后,我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倒栽葱姿势,从高高的龙床上、向绣着精美图腾的大地毯扑去。
 ·我并没有扑入意料之中的大百合花图案的地毯上,而是扑入了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怀抱· ·抬起头来,我看见母后苍白而不悦地脸· ·我咧开嘴巴,等着母后的夸奖于是我从母后嘴里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 ·“笨蛋” ·我满意地扑过去,揽住母后的脖子,把口水洒在母后白色的云服上,回报了‘她’一个字: ·“娘~~~” ·据说,这就是我奇迹似地让母后离开轮椅,重新站起来迈出脚步的伟大事迹 ·而我的收获是还学会了人生的第一个单词:娘 ·虽然当时母后听到后,脸色变得有够难看。
但是正巧跨进门来的父皇却好像高兴得不得了,连着好几日抱着我不停地让我对母后一再重复· ·耽美·不过这件伟大事迹,却给本太子留下一个意外的后遗症·就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本太子一直以为“笨蛋”这个词,是对人的极高赞美和喜爱。
以至于直到今天,我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喜欢骂他:笨蛋 ·…………………………………………………………………………… ·只是为你番外 2 -----伟大童年纪事二──小太子的秘密回忆 ·这件事呢,其实和本太子的伟大扯不上什么关系,只是我记忆深处的一段似明非明的小小回忆而已。
事实上长大后的我是完全不记得的了·不过俗话说的好,凡事有因就有果(这是俗话说的吗好像是佛语吧)这世上许多事都要追根溯源的嘛所以说不定就是这件事对我的未来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哦 ·那是我大概一岁半左右的时候。
那天母后心情很好,耐心地整整陪了我一个早上·大概是我的精力太旺盛了,即使母后这么有体力的人也被我折腾得有些吃不消· ·用过午膳,母后决定搂着我一起睡个午觉。
 ·虽然母后不像父皇抱起来暖暖的、香香的,但是母后身上清清凉凉,在炎热的暑夏倒是非常舒服的·所以我非常满意,很快就流着口水呼呼大睡了· ·云珂走进永夜宫的内室,透过床前的珠帘,正看见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两张相似的面容一大一小,正相对而卧,在龙榻上睡得香甜。
夜儿黑发零散地披在枕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过孩子之故,面容柔和了许多,少了一些以前的冷漠疏离之感· ·初夏时节,气候渐热,夜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云服。
刚才和儿子闹了一个上午,早已经衣衫凌乱·此时衣襟被儿子的小手揪着,裸露出大半个胸膛,恢复成小麦色健康的肌肤色泽柔亮,正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诱惑着云珂。
 ·云珂微笑着脱下龙靴,悄悄爬上床,却见云夜已经微微睁开双眼,半眯着眼眸看着他· ·云夜不知道自己这种眼神看在云珂眼里真是说不出的诱惑动人。
云珂忍不住色心大动起来· ·爬到云夜身后,把他和儿子圈在怀里,轻轻亲吻他的鬓发和耳垂· ·“你下午不是要在凤仪殿议政吗”云夜悄声问。
 ·“已经议完了·”云珂一边吻着,一边不安分地摸过他的胸膛·自从生下孩子,云夜的肌肤就变得特别敏感,摸起来也异常的手感细腻,常常让云珂忍不住大叹:做了母亲就是不一样然后就得面对云夜听了此话后的恼羞成怒。
 ·当然此时他可不会这么说,开玩笑,让云夜恼怒起来还有豆腐可以吃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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