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出书版) by 鱼/fish(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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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月(出书版) by 鱼/fish(上)
耽美倾月 (上) by:鱼 ·文案: ·双生子,北漠之国「那达」的禁忌,那达的现任君主──戎月为了保护孪生兄弟残雪,禅位给异母兄弟螣王,避走他乡, ·本就对帝王之位无所眷恋的他放下了责任,打算前往敌国首都走一遭,不过手无缚鸡之力、又拥有美丽容颜的他,显然不是身边人们放心得下的对象, ·现在,在他身后就跟着一个神出鬼没的帮手,替他打发不自量力的苍蝇们与……搞错了他身分的仇家因为一句誓言,让血螭甘心作为一抹影子,躲在暗处保护这一生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而现在,誓言已破,血螭终于有机会让心上人知道他的名、认识他的人,但是,究竟是躲久了习惯黑暗,还是太过于渴望而害怕光明, ·他居然无法坦荡荡地向戎月表明身分…… ·他的月牙儿是否还记得儿时的承诺呢 ·序 ·首先恭喜雪止系列完满结束为了意外生出来的两篇续篇,鱼掉了不少鳞片,大家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有其他的文也先别催了。
(斜眼看某条将近血尽的半死鱼) ·这篇序还真是不容易啊~因为许多缘故,足足等了大半年又纠缠了近两个月才能定下来考虑怎么写…… ·先说说鱼吧。
我怀疑她心里养了个浪荡不羁的游侠,她笔下的江湖世界才会显得那么合情合理,令人向往,她却说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白日梦转家·白日作梦能写出那么好的故事,那她大概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界了。
鱼最让我敬服的一点,是她对人物个性和故事逻辑性的尊重·她就算耗尽心血,也不愿扭曲人物的性格或写出违背常理的情节·要懂得鱼的故事,首先要理解和欣赏她这种偏执。
虽然也因为这样,她笔下的人物都被赋与独特的生命,每每被迫走进舞台的中心…… ·蛇老大……咳咳……戎螭实在是很可爱。
如此高高在上的人物,偏偏在情感上是个卑微的弱者·对于月儿,他永远不要求任何回报,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他总希望月儿能够自己想起他,接受他,再爱上他。
他不把任何事情强加于月儿身上……当然月儿自己闯出来的麻烦不算·他高傲不失有礼,强悍不失温柔,不会故意孤立自己,不会无聊地自伤身世,紧紧把握着命运给他的一切,不苛求可也绝不漠视。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相比起蛇老大,在感情上月儿付出的不算多·但这并不是他的错啊他只能慢慢地,顺其自然地,从晚了十多年的起点开始爱上这个已经爱了他那么那么久的人。
要在短短日子内去消化这种融合了亲情爱情友情的浓情,其实他已经算适应得很快了吧毕竟,他习惯了当一个戴着阳光面具的冷情君王啊· ·幸亏鱼好心地把人物脱离捆绑他们的架构和背景,让他们能够好好谈情,不然蛇老大这辈子大概就只能待角落里看守着自己心爱的人了。
就算月儿如何聪颖,也看不到蹲墙边(粘墙上)默默守着他的人吧而这个人又舍不得现身说明一切,就怕吓倒了自己的宝贝·真是让人又怜又恼的白痴家伙。
鱼的慈悲,让《倾月》能够成为一个包了江湖恩怨和宫廷纷争表层的甜蜜小点心·希望大家也像我一样,放松心情尽情去享受鱼诙谐灵动的文笔吧这可是天下第一温柔小攻蛇老大的故事啊~咳咳……说到这个,最后要提的是,那个大家都不可能忘却的攻受问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编按:咦蛇老大不是受吗) ·By daramji 2005.3.15 ·眷 情痴 萌 情思 泪染 无悔 ·恋 情深 撼 情浓 爱倾 缱绻 ·红尘情陷 系影 相随 ·~~~~~~~~~~~~~~~~~~~~~~~~~~~~~~~~~~~~~~~~~~~~~~~~~~~~~~ ·序章 ·白云悠悠晴空朗朗,碧洗天青下一抹耀眼的炽红迎风招展,恣意翻扬一如龙腾,上头四个斗大的墨字更是狂狷地让人只消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不凡。
 ·『钱塘酒肆』,相传为某告老还乡的一品大员所有,然而除了旗帜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显得特别外,在临江两岸林立的茶铺食坊中并不甚起眼,但许是官威犹存地方乡绅捧场,许是菜肴酒水确有过人之处,常常晌午不到,人潮就已川流不息门庭若市。
 ·照理说生意这么好,难免就会有钱多钱少眼大眼小的俗人问题,可这酒肆的主人却立了条大快人心的怪规矩,酒肆里的位子只论两只脚的先后迟早无分手里头的银两大小,比腿快不比拳硬。
 ·当然不信邪、勇于挑战的闲人不在少数,然而至今尚无人能够成功地使泼撒野,这也让传言中的『一品』两字更成了这间酒肆的招牌· ·这一天,酒肆内一如以往般高朋满座一位难求,奇的是顶层临江景致最好的一面却空荡荡地只摆了一张桌,奢侈地只坐了四个人,特意隔起的屏风更引得众人私语喁喁翘首顾盼,提供不少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
 ·议论虽多答案倒相当一致,屏风后的娇客定是京城里来的皇冑权贵大有来头,否则如何能让位居『一品』的店家主如此破例礼遇。 ·「菜不错,大家多尝点,秦师傅可是九叔特地从京……呃,『家里头』挖角来的。
」面西的儒服男子宛如东道主般殷勤招呼着,更频频挟着各式佳肴往右手边水色丽人的碗盘里头摆,只可惜美人始终寒着一张脸,娇艳的红唇更是只肯跟手中杯盏接触· ·「我说小雪儿,这酒的确也不错,只是你再这么喝下去,魑魅老兄的肚皮可要跟着你唱空城了。
」意有所指地朝对面同是一身素玄的男子瞄了瞄,儒服男子复又若有似无地顺势扫过自己左手边的耀眼白影,双眸里堆栈的尽是笑意· ·再喝下去,只怕连你对面那位同样在下三月雪的表亲也得跟着饿肚子……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祁沧骥很是惬意地举箸挟了口菜,连着嘴里未出口的下半句一同往肚里送,不拿点东西堵着嘴,他只怕会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细嚼着鲜美的肉末,又是顺手舀了匙鲜美多汁的鱼肉往旁边盘里堆· ·平心而言,打从见面起他就一直很想掂掂那个一脸阴骛一副想掀桌翻盘家伙的斤两,不是顺眼与否对不对味的问题,也不是想报初见时吃了嘴头上闷亏的一箭之仇,就只是……想满足心底那点小小的好奇。
 ·不晓得这位爱穿白衣的螣王大人脸盘换种颜色会是啥模样眼瞇了瞇,光是想就让人觉得大有看头,只可惜就怕他的雪儿亲亲到时不跟他站同边,万一染上只看戏不上戏的恶习…… ·陡然一阵恶寒,儒服男子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祭自己五脏庙就好。
 ·玩火的事绝对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再说若是不小心搧风搧得太猛火头烧得太旺,难保不把北方前线难得的平和也给一块烧掉,谁叫那个顶着王爷头衔的男人横看竖看都不像他这个作将军的多少还有那么点天良未泯。
 ·「……啰唆!」不耐地低哼了声,水色丽人却是终于放下了手中美酒,改向面前碗盘中堆得小山般的丰盛菜肴举箸,而这一动筷,原本一脸忧色的玄衫人果然也跟着松了眉头开始进食,甚至在察觉到隔壁酒杯饮尽时还会拿起面前的酒壶为白衣人斟满。 ·更神奇的是,随着酒水的分分满注,原本充斥在白衣男子周遭的骇人戾气也随着分分缓减。
 ·惨了,又想笑了……连忙再挟了口菜往嘴里填,然而堵得了嘴却堵不住满脑里天马行空的随想,最后祁沧骥还是忍不住地拉弯了唇弧· ·不需要再找机会掂人斤两了,照这种奇妙的链状关系,只要魑魅老兄跟小雪儿凑在块作堆混的一天,他跟那个王爷间的高低问题就永远只有一种答案。
 ·嘻……这应该不算胜之不武吧大将用兵,本就攻心为上嘛…… ·一扫初见面就落居下风的遗憾,弯扬的红唇越发遮不住一口白牙,祁沧骥赶紧举杯挡在大咧的嘴前,笑眸饶富兴味地在黑白两色间流连打量。
 ·还以为对上这狂妄嚣张的家伙,那位没心眼的影子老兄就只有伏首认栽的份,没想到……嘿嘿,下次无聊了就让小雪儿把人拐回身边玩个几天,光是冲着赫连魑魅永远不会对残雪说『不』的这一点,他就敢保证某人绝对会受不了抓狂。
 ·「」就在儒服男人涎着笑脸大拨如意算盘时,一声高昂的鹰唳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灰鹫如激矢般笔直朝楼内扑来。
 ·「……」拿眼瞅着头上这只汇集了众家关爱目光的大鸟,祁沧骥笑容常挂的嘴角就不由地越来越僵终至隐隐抽搐,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有任牠在顶上盘旋。 ·只可惜,再怎么故作无视这里也就他们四个大活人,到底这只大煞风景的两翅家伙找的是谁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矜持片刻祁沧骥终还是认命地伸出前臂。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人家都已经大剌剌找上门了想赖也赖不了,总不能叫他把老爹的这只爱将当下酒菜毁尸灭迹吧· ·解开鹫腿上系的黑筒,熟练地倒出两管纸卷在手,摊开第一张纸条时还随手撕了块肉喂食跃到肩头上的猛禽,然而举起的手却是猝然停在了半空,惹得灰鹫只有伸长脖子自己叼食。
 ·再展开第二张纸条,已然僵如木石的长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下,半晌后随着长气徐吐,手中薄纸在大掌屈握的瞬间化作灰烬· ·「……我以为不关你的事了。
」 ·远眺的目光仍停留在涛涛江面上,水色丽人看似神色不变眉心却已微微蹙起,另旁的玄衫男子也同样一脸沉凝的肃然,只因他们都已猜到这只灰鹫来自何处,一个他俩曾栖身而今避之不及的人间鬼域──『黄泉』。
 ·「情况特殊,否则他是不会再和我们联络的,遑论还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他的那种身分·」拍拍掌上粘黏的残灰,祁沧骥脸上重新漾开的实在称不上是抹笑,勉强拉出的唇弧只让人更有种乌云罩顶的感觉。
 ·「找我」举杯就唇,残雪仰颈饮尽杯中如水清澈的酒液,火辣的烫感一路烧灼入腹,却仍浇不去胸口突涌的窒闷感受· ·那人是后悔了吗后悔放过他这个叛离组织又辱篾了靖远威名的敌国人,终于决定矫正那一时妇人之仁心软的错误徐缓地,久违的讽色再次染上那张绝色丽颜。
 ·也对,对他这种满手鲜血的人而言,幸福两字,本来就该是镜花水月…… ·「有关而已·」云淡风清的语调,祁沧骥状似想掸去腿上长袍上的纸灰,伸掌滑下桌拂了拂,却是不着痕迹地覆上桌腿边不安紧握的另只拳头。
 ·「不只你,我们四个只怕一个都逃不掉·」甫说完话,就感受到左首处大剌剌射来的锐利目光,微扬的嘴角不禁又往两旁勾挑了些,这回可货真价实代表了愉悦,同时又还多了点商贾论价算帐时脸上常有的狡意。
 ·「两张纸条两个消息,第一张写的消息是……那达王留书出走,王位禅让予『螣王』·」报着消息,玩味的目光始终不离左首的白衣男子,就看着那双眉逐渐从挑变成拧。
 ·勾扬的唇棱这下子咧的更大了,只可惜一想到那个演出出走戏码的戎某人和他家亲亲小雪儿的关系,再想到那第二张纸条的后半内容……笑脸瞬间又垮成了苦脸。
 ·「螣……王怎么会」低声轻呼,玄衫人杏般微挑的双眸不由地睁成了大圆,长睫掩覆下的双瞳竟是如兽般的浅褐淡彩,然而迥异的眼瞳似是无法承受艳阳的炽彩,眨了眨后复又敛睫半瞇,满载的仍是浓浓忧色。
 ·内情,绝非字面所述的单纯…… ·北漠之国──那达,王室间势力倾轧暗潮汹涌,不久前他才彻底体验过,年轻的王者戎月一如他母亲般极受子民爱戴,虽然对权位毫无恋占甚至有着几分无奈,但基于责任感也从不曾轻言放弃,怎可能会发生留书出走这种事 ·赫连魑魅越想眉头越是深锁。
 ·别说与南边大祁的议和还在进行中,主和的戎月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候离开,遑论竟还让位给代表主战势力的『螣王』更何况这个『螣王』此刻人根本就在…… ·耽美·唇紧抿,琥珀色瞳眸困惑地朝身边衣白如雪的人影望去,原是想问出个让人安心的答案,谁知入眼的那张邪美俊容非但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而且还一脸戏谑,怎么瞧幸灾乐祸的成分都大过于别的。
 ·「人如其名哪,还真成了个白痴,没看过捧在手心里顾了十几年也能捧到被人扔出门,我倒瞧瞧这回他要向谁哭去·」轻啜了口杯中美酒,薄唇勾扬的笑容越发叫人疙瘩直起寒毛直竖。
 ·「什么意思」语音如冰,凛凛寒意骤然冻凝了一室春暖,残雪缓缓抬眼对上面前恣情轻狂的男人· ·「没什么意思,怎么,人都快死了才想到该表现一下手足之情问候一声」揶揄着,邪肆的眉眼间全是挑衅。
 ·「爷,对不起,我不该离……」 ·「魅儿……」叹息般的唤语依旧魅惑地撩动人心,口吻却是明显添了几分不悦,戎螣伸指勾着那自责低垂的脸容转向自己。
 ·「阿月那小子的事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头上吧,人家同个肚子钻出来的正主儿都不觉有愧了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穷道什么歉狗拿耗子,知道什么意思吗」 ·「咳咳,第二个消息……」赶紧清清喉咙插话打岔,祁沧骥不住在心底高颂着佛号,谁叫握在手里头的那只拳头已是不安分地急欲挣脱,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回味那道许久不见的耀眼银瀑。
 ·再让这两个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斗下去,完蛋的准是九叔这间生意兴隆的酒肆,打第一眼起这位王爷大人和他的雪儿亲亲就互看不顺眼犄角对犄角,与其说是表兄弟,倒不如说是死仇还叫人来得信服。
 ·说来也好笑,一个是北国大权在握的地下王者,一个是中原杀手组织的王牌杀手,论身分怎么看都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谁知道论起性子却同样目空一切狂地叫人咋舌。
 ·看样子血缘这玩意多少还是难脱关系,就不知道离家出走的那一个骨子里是不是也有这天份· ·「第二个消息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确认,那达王室里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在宣布月王诏旨后,王位禅予的那位『螣王』也马上跟着不见影踪。
」唇角微扯,祁沧骥瞅着眼饶富兴味地朝左首的戎螣望去· ·「不知这点可否请阁下指点一下迷津既然您人在这儿坐得好好的,那达的王座戎月不会是让给了鬼吧而那个鬼椅子还没坐热又是上哪儿溜达去了」 ·「哼,那家伙发痴的症状好象越来越严重了,把人搞丢了才知道追……」没理会耳边的问语,戎螣仍是噙着抹邪肆的笑自顾自地念着没几人听懂的话语,然而片刻后神情却是倏然一沉,变得比暴雨乌云还要阴霾。
 ·「惹了堆麻烦再给我跑人呵……好,戎嬿那死女人教得可真好!教出这么个肩没几尺宽胆子倒不小的臭小子!」怒极反笑,戎螣神情阴冷地似是恨不得把人拆了生吞入腹,一点也不在乎对面同是覆着身霜冷的残雪在听到他把戎嬿挂在嘴上连带损后也是一脸想宰人的狠戾之色。 ·「做个交易,告诉本王阿月在哪儿,本王就帮祁将军解解惑也无妨。
」简单的字句实则暗藏玄机,戎螣悠哉的模样就彷佛笃定了对方绝对会同意,谁知身旁那没什么心眼的猫儿眼男人却是渐渐皱起了眉· ·唇棱微抿扬起抹邪魅的笑容,桌底下的大掌则是徐徐揽上了玄布紧裹的腰身,流光粼粼的墨瞳中意思再露骨不过── ·魅儿,敢坏我的好事,明天就别想用两只脚走下床。
 ·「螣王是不是该先满足在下小小的好奇心总得确定在下面前是真『螣王』这买卖才不蚀本吧·」眼珠子微转,祁沧骥尔雅地敛了敛袖,笑的一脸和煦开始讨价还价,虽然不明原委,但这一黑一白间眉来眼去的秋波叫他想装瞎子都难。
 ·「问本王那个白痴哼,这问题根本不是问题,连三岁小孩都猜得出来,本王不屑回答,承认自己笨就找魅儿问去·」 ·「……」 ·承认自己笨这招……够狠…… ·无语地摸摸鼻子,祁沧骥只有承认这回合暂居下风,反正没啥大不了,马上就可以欣赏到精采的,下头的保证谁也笑不出来。
 ·「想知道人在哪儿是吧据消息,往京城的路上陆续有人看到……咱们大名鼎鼎的初晴姑娘·」 ·没直接点出戎月的去向,却又再明确不过。
 ·果然一如祁沧骥所料,话一出口周遭空气就像被冻结了般,没人再接口说些什么,一时间除了停在他肩上的灰鹫偶尔喉间还发出几声低鸣外,其它三个人全被下了定身咒般安静的可以。
 ·初晴,残雪,再加上……京城这下子纰漏可大了…… ·经过上回南北议和事件后,道上叫得出名号的谁人不知碧落斋名妓初晴就是『黄泉』的首席杀手残雪,而残雪早已是个反出组织的叛徒。
 ·不啻『黄泉』下令格杀,少了组织的力量撑腰,杀手界第一把交椅的头衔更是无人不垂涎三尺,行里能手谁人不想藉此机会立威扬名杀了残雪几乎就等同于权、势、名这三样人生至求一夕到手。
 ·除此外,还得再算上那个遥远的北漠之国,甫得权的势力应该也存着不留后患的打算· ·说得明白点,就因为和首屈一指的杀手同胞孪生、长得一模一个样,那位人称月王的年轻王者已成了多方人马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偏偏这个各方欲除之而后快的标靶……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 ·「哈哈」最先回神恢复常态的是片刻前还脸沉如黑锅的戎螣,然而说是如常也不尽然,自始就冷的像块冰的男人现在可是前俯后仰笑不可遏,就连那双平日凌厉的眼竟都笑到覆了几分水气氤氲。
 ·「相别不过月余,阿月这小子还真叫人刮目相看,这种找麻烦的本事连我都自叹弗如,那家伙这回可是抽到上上签了,我就等着看他怎么在这么多狗嘴底下抢肉,跟狗打架……哈~」 ·大概是许久不曾笑的这般畅意,自言自语没几句复又笑了出来。
 ·「走吧魅儿,看在那白痴这回绝对很惨的份上,我们就勉为其难再回去看几天砂子好了,反正如果他还有命溜得回来,保证一定有场好戏可以权充犒赏,呵……也许是出亡国大戏也说不定,阿月这一『禅位』,那家伙可成了脱缰野马没人管得着。
」 ·「两位呢随本王旧地重游一回如何要是担心阿月就免了,哪怕只掉根头发那个狗嘴底下抢肉的家伙都会把人剁成泥的。
」 ·感受到四道狐疑的视线凝注在脸上,王者薄唇一扬又是那种叫人发毛的邪佞· ·「怎么,本王的邀约很奇怪吗本王不过是想知道,戎甄那女人在看到费尽心思赶跑的『月王』换了张杀气腾腾的冰块脸回来时……会是什么表情」 ·眼不看 形依然 耳不闻 影依存 ·惊鸿一瞥 念俱成空 眷锁着记忆 你曾停留的一页 ·~~~~~~~~~~~~~~~~~~~~~~~~~~~~~~~~~~~~~~~~~~~~~~~~~~~~~~ ·第一章 眷 ·热闹的大街上,一个戴着纱帽的青衣人引颈顾盼东张西望着,奇怪的打扮与举止频惹得他周遭的男男女女回首观望。
 ·瞧人一身男子的长袍儒衫,然而稍嫌纤细的身影却叫人不由地怀疑是女扮男装,但若真说是哪家小姐出门游玩,身旁全没个伴陪又实在大违常理,这天下可没到夜不闭户的太平呢。
 ·再看看他张望的摊子……有卖纸扇的、卖字画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汤面的、卖童玩的……就连路中央抱着糖葫芦把子沿街叫卖的小贩他也能看上个老半天,专注的模样就活像似没进过城的乡巴佬。
 ·从街头到街尾,一路左顾右盼的青衣人早已引得许多人交头接耳说东道西,他自己却彷若未觉般,依旧自得其乐地踱着慢步逛大街,直到…… ·「喂,撞着你虎大爷啦,不长眼的混帐东西」其实还离得一尺有余,塔般高大的壮汉却是无理诬指,明眼人一看就晓得是故意找碴来着。
 ·「喔,抱歉·」 ·被挑衅的青衣人显然不愿惹事,没多作辩解就低头道了声歉,只可惜占得便宜的灰影却没作罢的意思,依旧手叉腰腿大张地横在路中央。
 ·停步围观的群众个个皱起眉头面露担心之色,青衣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呢,清清脆脆地,也许真是哪户人家的小姑娘,而那个李虎却是邻里间出了名的恶霸· ·羊入虎口,岂不惨了 ·「好吧,壮士需要多少银两作为赔礼呢」把纱帽的前沿再压低了些,戎月有些哀怨地扁了扁嘴,他不想惹事,奈何每次都是麻烦自己找上他,躲也躲不了。
 ·「算你小子识相,身上有多少就全拿出来·」 ·「……没得商量」不是他这时候还爱讨价还价,只是钱袋交出去,今晚他就得空着五脏庙睡黄泥地了。
 ·「少废话干脆点省得老子动手·」口气凶狠地恫吓着,莽汉熊般的粗厚大掌更已是示威般地高高举起· ·「呃,建议你最好别真的碰到我,否则会摔跤,而且是摔的很难看那种。
」好心提醒了声,戎月却不抱什么希望,根据这一路走来的经验──从没一个相信他的话· ·不信也就算了偏又喜欢身体力行来证明他是错的,结果就是…… ·「去你妈的……哇」随着粗壮手臂挥下,高大的身影也跟着踬踣不起,只见片刻前还嚣张地不可一世的汉子现在是弯如虾米猛抱着脚踝直哀嚎,杀猪般的惨烈叫声任谁也听得出这一跤跌得还真是不轻。
 ·「就说吧,谁叫你不听的·」有些同情地耸了耸肩,青衣人绕过地上打滚的人继续前行,却冷不妨被扯住衫摆绊了下,踉跄几步总算没难看地跟着一块趴平在地。
 ·「喂,拉我也没用啊,你……」 ·「好漂亮」「……是哪家的小姐」「俊公子吧……」「好象菩萨座前的金童玉女……」 ·才苦着脸打算劝人放手,戎月就被此起彼落的惊呼声给吓了跳,莫名其妙地抬头转了圈,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叹,就连原本躺在地上扯着他衣角的莽汉也似中邪般两眼一动也不动地直盯着他瞧。
 ·「这是什么情况」小小声嘀咕着,戎月让这些吃人般的目光给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后退了一大步,却似踩到什么般发出啪地一声,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戴在头上的纱帽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啊,惨了」呆愣片刻,某个后知后觉者才赫然意识到造成这场轰动的正是自己这张脸,慌不迭忙地捡起纱帽,逃难似地拔腿就跑·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戎月尽往冷僻的静巷里窜,心底则是哀怨到了极点。
 ·都怪姆嬷给的这张容颜实在太过张扬,以前在王宫里没啥特别感觉,离了家才知书里讲的红颜祸水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他那位无所不能的孪生兄弟啊随便挑个眉、抿个唇就可以把人冰冻三尺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提到这个……实在跑不动了,戎月摇摇摆摆地扶着墙滑坐下来,抚着胸直喘气……他那位兄弟惹麻烦的本事比起他也不遑多让,找上门的全是提刀擎剑那一种,越往南走这类麻烦就越频繁。
 ·可怜顶着张同样脸盘的自己任是说破了嘴也没人肯信,只有哑巴吃黄莲照单全收,好在他后头不知何时跟了个本领高超的神秘人,否则这条小命早玩完了· ·「你在对吧」抬头笑了笑,像似自言自语般戎月朝着渲染霞彩的晴空说着话「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如果我有雪哥的一鳞半爪,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呵……我知道这叫痴人说梦,胤伯早说过我一点武学天份都没有。
」 ·「啊,天要黑了……真快,又过了一天·」望着天边渐沉的天色,戎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复又拍拍衣裳「走吧走吧,找地方吃东西去,你要不要一块来听说有家店的烤鸭很好吃喔。
」 ·不语片刻,等到的却终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标致的脸容上不由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但只瞬即又消失无踪· ··耽美·「抱歉,我好象强人所难了,当我刚刚的没说,我只是……有些无聊想找人谈谈天而已,你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喔,晚安。
」向半空露出甜甜的一笑,戎月没忘记该将手上的纱帽戴上· ·就在落日映照的长影往巷口慢步越行越远时,一抹幽影冉冉从空飘下,落在戎月原来坐倚的位置上,目送着那看来有些寂寥的背影。
 ·* * * * ·坐在房里望着桌上那满满一大盘的烤鸭,尽管已不在主政的位子上戎月也无法不心生感慨,南方这片乐土果真是富庶的好地方,物产之丰隆完全是贫瘠的北漠无法想象的。
 ·好在他只叫了两道菜几个馍馍,否则只怕撑破了肚皮也装不下去,光是眼前这些想要通通解决不遭天谴就不是件一时半刻达成得了的易事· ·「嗯,好吃。
」夹了块肉包着馍馍咬了口,戎月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一路走来虽然有些辛苦,不过沿途好吃好看的早抵弭了一切,算算路程应该再十来天就可以入京了,人文荟萃的京畿大城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热闹呢。
 ·忆及那个让他不远迢迢千里想见的人,戎月心不在焉地咬了口饼,思量着进城后该从哪边下手找人,谁叫自己那位老哥身分特殊又神出鬼没地连个落脚处也没有,不过靖远将军的府第应该不难找吧,只是…… ·「……不会被认出来吧。
」喃喃自语着,戎月不禁苦恼地咬起了筷子发呆,片刻后却又不免为自己的杞人忧天失笑摇头· ·没想到每天被胤伯跟在身边念个不停,没十成像竟也学了八成有余,就不知道这算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了。
 ·早不是那达国主了,就算被人识破了身分又如何对方该没道理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再说抓了他也无用呀,家里头现在当权的巴不得他早日归天,哪可能为他妥协谈什么条件,虽然说螣表哥对他还算不错,不过万一真落得被大祁抓去当人质,螣哥铁定懒得理他,应该说没直接动手宰了他这麻烦就该偷笑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欸,应该不会沉吧,咳~」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激得发笑,却是一个不小心呛了口,就在戎月手忙脚乱抓着茶壶忙往杯子里倒水时,一阵飕飕冷风突然迎面袭来。
 ·本能地闭上眼,就连倒茶的手也维持原姿势不动,依照经验判断,戎月知道又有人把他错认成残雪了,可惜除了这张脸蛋同个模样外,他跟那位神鬼般厉害的兄弟相去可不只十万八千。
 ·每次遇上这种状况,他就只能学做块木头,尽量别碍着暗处保护他的那个人,谁叫他是连走个路都能跌得七七八八的那种人· ·在娘胎的时候,姆嬷八成是把他的脑袋跟手脚分做了两家…… ·一如以往,咻咻风声片刻后又重归静寂,刮面生疼的劲气也跟着消失无踪,戎月慢慢睁开了眼,房里摆饰一切依旧,只除了桌对面原本空荡荡的位置上突然多了个身型挺拔、有着一头齐腰长发外带一张非常吓人面具的男人。
 ·更诡异的是,那个男人正一手半掀着脸上狰狞的面具,一手拿着筷子慌不迭忙地夹着肥美的烤鸭直往嘴里送· ·「咳,你……」刚呛过的喉咙还是有些不适,戎月顺势低咳了声也想顺便引起对方的注意,虽然打扰人用餐是件不怎么礼貌的事,但比起眼前人大剌剌地享用着自己的晚餐,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吃啊,别客气·」混着食物的声音含糊笼统,男人眼也不抬地招呼了声,手上的筷子依旧停也没停地继续向面前的食物进攻· ·这人好象……很饿啊…… ·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俨然以主人自居的客人,戎月只得重新举箸陪着一块吃,反正人就在眼前,一时半刻也跑不了,就等填饱了肚子再说吧。
 ·「慢慢吃,我吃的不多,不会跟你抢·」望着半遮在面具下鼓成两团圆球的腮帮子万分艰辛地嚼着口里塞满的食物,戎月就不由失笑地倒了杯茶递过,照男人这种吃法,只怕一不小心就会噎着,那滋味他试过,可不好受。
 ·「呼~」毫不客气地接过茶牛饮下肚,半掀着面具的男人心满意足地吐了口长气,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戎月笑了笑「别担心,我常这样吃,想噎死我还得再多个馍馍塞进来。
」 ·「……」无言以对却是笑弯了眉眼,戎月连忙用手撑着双颊别变形,才刚认识而已,他可不想马上就形象全毁· ·「是你吧,从那达一路保护我到这里,阿魅拜托你的吗还是螣哥派你来的」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戎月赶紧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清澈的双瞳无畏地睇凝在那张狰狞鬼面上。
 ·「耶,你怎么知道我是帮人作工的月王果然圣明哪·」话,依旧嘻嘻笑笑没半点正经,面具下的薄唇却是带了点苦涩一点无奈地抿了抿。
 ·这弯月牙啊……怎么就不猜他是心甘情愿自个儿跑腿的呢· ·「叫名字吧,我已经不是王了,再说王来王去的,总觉得被叫老了好几十岁。
」纠正对方的称呼,明亮的双眸调皮地眨了眨「其实不难猜,胤伯那边没你那么厉害的高手,否则他就不会老为了我的安全皱眉头,所以当然不是阿魅就是螣哥了,跟我够交情的也没几个。
」 ·「说的也是,都已经不是王了谁还理你,我想哪去了,真是笨……」懊恼地捊了把披覆在前额的黑发向后梳扒,男人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话说得有些伤人,只顾着和耳边几绺翘起的发丝缠斗,最后不耐烦地一掐指,不听话的发丝纷纷断落。 ·原来,长发前头参差不齐的乱样是这么来的……忍着笑,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的戎月并没有为那番直言感到不快,相反地,这男人表现出的直爽让他有股想亲近的冲动。
 ·「刚刚的人呢」没其它的意思纯粹出于好奇,戎月只是想不通一两个呼吸间人怎么就不见了,小小的房间里干干净净地没留一点痕迹,就好象是凭空消失般。
 ·「你问那两个啊,喏,从那边出去了·」 ·随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戎月这才发现床头旁的窗破了个洞,不大,就只是比一个人头再宽了些,连带窗棂也断了两三根,只不过…… ·「那面……好象是河吧。
」 ·「刚好,洗个痛快再投胎才不会臭的醺死人,连棺材也省了,我替他们想得还挺周到的嘛·」打了个响指,男人显然为自己这神来之笔的杰作感到洋洋得意,然而片刻后却彷佛想到什么,高谈阔论立即变成了低声嗫嚅。
 ·「……小月,这窗子你不会叫我赔吧是你叫我一起来吃烤鸭的,如果不是怕桌倒盘翻鸭子飞了,我也不会把人扔得那么快·」 ·「小月」若在平时,戎月铁定会为后面这长串辩词之精采笑到阖不拢嘴,然而如今开头的那一声『小月』却令他骤然失了大半心神,连表情都变得怔然。
 ·「又怎么了是你自己要我叫你的名字啊」低语嘟嚷着,虽然看不到男人面具后的表情,但极富感情的声调任谁也听得出那满肚子的委屈。
 ·「要不然叫什么这里是大祁,连名带姓喊你我是自己找死,就算我吃太饱撑着也不想拿小命玩,还有先声明,跟戎螣一样叫你阿月我也不干,我最讨厌跟那个老使唤我的臭家伙一样。
」 ·「……」不过只一句下意识的回问,换来的却是男人嘟嘟囔囔扯了一堆,戎月忍不住被逗得唇弧高扬「呵……没关系,就小月,只是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所以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 ·他发现跟这男人说话很有趣,三言两语就让他忍不住想笑,或许该说……他很久没这么轻松地跟人说话了· ·因为是王,所以自己周遭的人大都是一板一眼不敢逾矩地谨言慎行,而地位相近的叔伯皇戚就更别说了,不是逢迎谄媚就是冷眼等着看他犯错出糗,争斗都来不及谁还跟你没心机地谈天说地。
 ·平常身边还能说说话的就只有拉拔他长大的欧阳胤,顶多再加上戎螣这名血亲,只是这位表哥根本懒得理人,而那位长辈不是正经八百同他说政事就是语重心长地担忧他的安危。
 ·好不容易前些时候交了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偏偏又是个惜字如金的闷葫芦,结果整个王宫里最喜欢吱吱喳喳吵人的反倒成了他自己,然而在眼前这男人面前,他却神奇地成为少说多听的那一个。
 ·也许因为有人说话了吧,所以不需要他再刻意吵吵闹闹地打破那窒人的静寂· ·「没事了吧那就睡觉睡觉哈~」 ·呵欠声犹在耳边,戎月就觉得眼前一花天地一阵倒旋,等回过神才发现人已躺在了床上,而招呼他睡觉的男人不但跟同他挤一张床,竟还把他当抱枕般锁在怀里,颐长的手脚全挂在他身上。
 ·「……这样睡」不确定地吶吶开了口,戎月努力适应着这份突来的过人亲昵。 ·不能怪他摆出一脸被吓呆的蠢样,谁叫从小到大只有他主动抱人哪有人敢抱他的份,更别说这么久以来他都是独占一张大床,虽然不习惯床上多个人倒也不是真那么介意,只不过…… ·就算他故意抱着人耍赖,也只是一下子,被人抱成这样,还一整晚这真是他长这么大来的头一遭,就算姆嬷跟胤伯曾这么抱过他,也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哪。
 ·「难道小月要我睡地板我已经整整三天没阖眼了耶,从跟着你就一直没好睡没好吃的,又是杀手又是刺客,再下去我会死掉啦……」 ·委屈至极的声音,哪有半点武人该有的凌云豪气,不,应该说连身为七尺昂藏男子基本该有的架势都没,戎月哭笑不得地望着这个怎么听都好象是在撒娇的男人,终于能够体会以往自己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感受究竟为何。
 ·「……一起睡床没关系,但要抱得这么紧吗」 ·奇怪的人,今天之前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转眼却变得牛皮糖般好似巴不得黏在他身上,前后不过才一顿饭功夫而已。
 ·该不是……那只烤鸭多加了什么吧…… ·「就是跟你离得一万八千里我才没法睡觉,村里小店我还勉强可以瞇会儿眼,像你这三天进了市集大城我眼皮根本闭都没法闭,人多口杂吵死人了你以为我猫耳朵啊别说风吹草动,只怕床垮屋顶掀了我也不知道。
」 ·「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跟你缠在一块,我们这种高手呀,别说三尺近身,丈许睡死了也能察觉不对,所以你跟我一起我就可以天天睡好觉啦,这招不错对吧再说都春天了你还这样冰手冰脚的,有我这个免费暖炉抱不好吗」 ·「……」怔愣地眨了眨眼,戎月突然有种遇上对手的感觉,想从前在宫里一向都是他把人说到呆呆跟着照办,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居然他也会有让人说到哑口无言的时候。
 ·算了,虽然男人说的理由有点怪,不过就由他吧,记得姆嬷好象曾说过…… ·人小的时候心里头都有个洞,因为空荡荡的得找东西填,所以姆嬷们都会抱着孩子入睡,就是要把孩子心里的洞填满满,如果长大后洞还在,就得到处找可以补满的东西,连睡觉都不能休息。
 ·也许……小时候,这男人的姆嬷没把他抱个够吧· ·抿唇笑了笑,戎月挪了挪位置打算寻个好姿势入眠,有个暖呼呼的东西可抱的确比之前一个人蜷缩入梦舒服许多,没想到头微偏就撞上了个和他的手同样冷冰的硬物。
 ·「那个……你要戴着面具睡不闷吗」 ·打照面就没想提面具的事,就像也不曾问男人之前不愿见他的理由,是人,都有难言之隐或不欲人知的秘密,身为王者的自己很早就已明了这些也懂得体谅。
 ·只是看这男人连睡觉都不取下未免替他感到难受,这么硬梆梆的东西覆在脸上,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这个呀……」话刚启头随即没了下文,就在戎月以为不会有回答时,沉寂半晌的语声才又笑嘻嘻地在耳边响起。
 ·「我长的很难看,怕吓着你·」 ·「我不介意·」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原来不过美丑而已,戎月想也不想就摇头表示自己无所谓,然而念头一转又赶紧加补了句「再说熄了烛火黑漆漆的我也看不着,而早上你们学武的一定起得我比早对吧。
」 ·耽美·自己不介意不代表对方不介意吧,也许所谓难看不是与生俱来,而是某场生死拼斗留下的伤害也说不定,那意义不仅是美丑而已· ·好险,差点儿他的自以为是就强人所难了。
 ·「……也好,免得你睡到一半脑袋撞的生疼·」 ·声音传入耳的同时,桌上的烛火也跟着突然熄灭,一片漆黑中戎月只感觉到男人揽在他腰背上的两只手离开了会儿,想来该是去摘面具吧。
 ·「……我睡姿有这么差吗」无声打了呵欠,除了体力因素外黑幕也加快了睡意上涌,明亮的大眼没抵抗地阖上了密长的睫帘,只是朦胧中犹没忘记为自己的形象做挣扎。
 ·没错,很差,非常……恐怖……在心底悄悄回答着问题,黑暗中男人紧抿的薄唇徐徐漾开了抹笑,就他十多年的观察所得── ·若不把人抱在怀里牢牢锁着,只怕早上起来这宝贝得在床底下找他了。
 ·夜渐沉,颈侧的鼻息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夜星般璀璨的双眸却始终未曾闭阖,一如在北国荒漠的每个暗夜,目光温柔缱绻不离,就似一辈子也看不够臂弯里的那张甜美睡颜。
 ·「终于能抓住你了,我的月牙儿……」 ·再感人的誓言 终见海枯石烂的一天 再动人的容颜 总有褪色老去的一页 ·岁月漫漫 这世间 是否真有不变 ·~~~~~~~~~~~~~~~~~~~~~~~~~~~~~~~~~~~~~~~~~~~~~~~~~~~~~~~~~~~~~~~ ·第二章 情痴 ·「小月,为什么往京城跑啊自己家的还看不过瘾」 ·仍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只是这回戴纱帽的怪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为了方便,戴面具的男人换了张面具露出型美的薄唇,尽管只有半脸面具雕纹依旧十分狰狞骇人,所以男人索性再加了顶纱帽遮个干脆,尽管一身流浪武人打扮的高挺身形配上飘逸的纱帽实在不伦不类过分惹眼,他也依旧嘻笑自若,和旁边的伙伴同个样,完全没把别人的目光当回事。
 ·「人文风情大不同,我很早就想来看一看南边的这个国家,这次难得有机会一偿夙愿,我当然要到最繁华的地方瞧瞧,而且我要找的人也在那儿·」 ·「找人你居然认识敌人」故意大惊小怪地提高语调,骨子里他当然清楚戎月想找的是谁,只不过就他得到的消息……这弯月牙的孪生兄弟目前并不在京里,只怕到时候要扑空了。
 ·该不该拐人转个方向呢省得白跑一趟,再说避开『黄泉』老窝所在的京城自己也可以轻松点……偏首瞅了眼身边的人儿,只见纱帘缝隙间俏脸的一隅明白写着雀跃与期待。
 ·抿唇微哂,男人立即打消了念头· ·光是个近京的乡镇市集就让他如此高兴了,城里头人文荟萃的多样风情该令他更开心吧,也罢,就陪他的月牙儿好好地玩一玩,他们两个都被那座冰冷的楼阁束缚太久。
 ·「我也只认识两个,不能算敌人啦,喔,加阿魅应该是三个,不知道他在不在……说到这才奇怪,阿魅不见了螣哥居然好象完全无所谓我还以为他会拿绳子把人绑着不让跑呢。
」 ·见鬼谁说那个臭家伙无所谓了早就和那只笨猫一溜烟不知跑哪儿去,半句话也没交代就留他这个倒霉的路人甲擦屁股善后……面具下的俊脸不由地一阵抽搐,怨语却只能嘀嘀咕咕地黏糊在嘴里,然而片刻后两片红唇却是越想越扁成了一线。
 ·哀怨哪,每次听到戎月把他当戎螣的时候,心里头就有种酸溜溜又无奈的感慨,该说他扮那家伙的本事太炉火纯菁了吗什么时候这弯迟钝的月牙儿才会发现他的螣表哥其实有两个,除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臭家伙,还有十多年在他身边相伴不离的自己…… ·「啊」 ·「怎么」沉浸在自己思维里自怜自艾着,男人被耳边那一声不预期的惊叫吓个正着,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转头确认身旁人的完好,再就目光凛冷地环顾四周。
 ·奇怪,他没感到什么不对呀…… ·「我一直忘了问你名字·」 ·「……」就为这个正屏气凝神觉察周遭动态的男人唇角抽搐地张了张嘴,然而所有到嘴的言词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低叹。
 ·十几年了,他怎么还没习惯哪……跟这弯月牙儿一起时所有知觉都得放钝点,否则整天提心吊胆迟早满头青丝变成霜…… ·「我还没自我介绍唉呀,老啰老啰~」恢复嘻笑无状的轻挑语态,男人举手朝自己额上一拍「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血螭�� ·「血……血字十卫」仰起头,就见纱帘未掩至的俏丽红唇已毫无形象地大张着。
 ·「就说你认得我嘛,干么吓成这样子此螭非彼吃,我血螭保证不吃人·」血螭有些不解地挑扬了眉梢,他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戎月听到他的名字吃惊成这模样。
 ·「啊,抱歉,因为……跟我想象的有点差距·」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夸张,戎月赧然耸了耸肩,歉意地露齿一笑· ·「想象」难道除了风闻他的大名外,戎月还听说过他什么吗谁那么无聊把他挂在嘴边话家常……血字当头的另九个跟他不熟吧真有那荣幸见过他大爷本人的更是屈指可数。
 ·「听说你很恐……呃,厉害·」 ·「小、月~把话吐出来,我没那么好唬弄·」长指端起小巧的下颚抬向自己,血螭扬着一口白牙直瞅着那双目光闪烁的大眼瞧,语声轻柔如羽却莫名地令人颤栗。
 ·「是你要听的喔,不可以怪我·」没奈何地两手一摊,戎月很认命地把脑袋里记得的词汇全倒出来「恐怖,冷血,杀人不眨眼,阴阳怪气,喔还有……走路不长眼。
」 ·对于这个血字十卫中谜般人物此刻散发的气势戎月实在太熟悉了,和那个不容违逆的螣表哥根本同个样,难怪宫里都盛传血螭只听令于螣表哥,这般狂傲不羁的性子其它人根本没法驾驭得了吧。
 ·就算是螣表哥,他也猜他们是物以类聚惺惺相惜才会搅和在一起,这点从血螭之前的言词片段就可得到证实,不但敢直呼螣表哥的名讳不说,没记错的话,好象连『家伙』这词都用上了。
 ·「……最后那一句什么意思」 ·「他说,那个笨蛋走……」在男人噬人的目光下,戎月很识趣地吞回预备复诵的形容词,改以其它语助词代替「嗯嗯嗯嗯有坑也不知道闪,所以掉进烂泥沼里爬不出来。
」 ·「……」微笑微笑,千万不能在月牙儿面前失了风度,即使嘴角僵笑到抽搐血螭也努力维持着嘴里的两排白牙别咬到面容扭曲,只是功夫再好也顶多做到这一步,语声还是不得不从牙缝中挤出来。
 ·「再请教,哪、个、他」 ·「螣哥·」无辜地眨眨眼,戎月悄悄往路边挪了些,虽然他不懂武不过男人杀气腾腾露骨的可以,就算是愚夫蠢妇也会本能地趋吉避凶跑得远远。
 ·天杀的浑蛋居然在他的月牙儿面前这样诋毁他的人品死小天臭小天,最好别叫他再遇上,否则他绝对……绝对…… ·炽涨的怒气一挫再顿继而如烟消散无踪,血螭骤然颓垮了双肩,闷闷不乐地开始拿脚下的碎石子出气,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遑论他欠的还是一条命,早知道就…… ·早知道也没用,就算倒回时光重新再来一次,他也无法选择放开那家伙伸出的手,不是怕见牛头马面那几张丑脸,只是烙在心里头的那抹小小人影让他怎么也放不下。
 ·嗤,又害他想起那些狗屁倒灶的陈年往事了……低啐了声,血螭抬起手想揉揉额角舒缓脑杓的阵阵抽疼,指尖触碰到的却是片硬梆梆的微凉,呆了半晌他才记起脸上还覆了张鬼玩意。
 ·已经过了这么久吗久到都能把这玩意儿当成自己的脸……艳红的唇棱缓缓漾开抹冰冷的讽笑,深不见底的黑瞳里风暴渐渐聚凝。
 ·「你还好吧」 ·「……不好·」鼓起腮帮子故意囔嚷着,血螭垂睫掩住眼底泛涌的杀意,脚下依旧学着斗气的孩童般,每步都伴着飞扬的尘土牛步蜗行,他不想自己现在邪佞的丑样玷染那个纯美的人儿,他的月牙儿应该永远如明月高挂无忧笑着。
 ·伸手捂着嘴,戎月的确被血螭孩子气的举动惹得笑了出来,不过他忍着没笑得太张扬,不光胤伯教的圣贤礼义他没忘,做人基本该有的同情心他也还有· ·只是这个据说既恐怖又冷血的男人跟传闻相去何止十万八千,说给十个人听只怕十个都不会相信他真是那个神秘出了名、引人无限猜忌的『血螭』,不晓得如果告诉他这一点算不算安慰。
 ·才想着该怎么安慰人,走在前头半步的男人却突然回头对自己笑的灿烂无比,而几乎同时一声吃痛的低唔声也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只见一名庄稼人打扮的汉子捂着肩头满脸冷汗地半跪于地,两眼却是目露凶光地朝他们这方向瞪。
 ·眨了眨眼,戎月怔忡地看着街上行人如遇蛇蝎般纷纷逃离他们两个,正纳闷着血螭怎么会拿路人出气,一声极冷的语声就从身边如潮滚滚散去,撼得他胸口一阵砰然心悸头昏眼花。
 ·「不想死就滚远点,爷爷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们捉迷藏·」 ·「小月,我们走·」冷厉的语声霎时变得如羽轻柔,犹在晕眩中的戎月只觉得脚离地被抱了起来,一道暖流从背心上覆叠的大掌徐徐传来游走全身,片刻就驱散了胸口难受的窒闷。
 ·回神才发现不过片刻间他们已离开了刚才热闹的大街,自己被血螭稳稳地揽在怀里,如风掠行的奔腾没让他感到半点颠簸不适· ·迎面风声猎猎,戎月将脸半埋在血螭宽阔的肩膀里,有趣地看着两旁的景物如浮云飞逝。
 ·「还不舒服吗」 ·耳语低喃,磁沉嗓音的少了平时无状嘻笑,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有股让人揪心的轻忧淡愁,戎月下意识扬起头对上那双灿星般的夜瞳,想确定这只是自己莫名奇妙的错觉。
 ·「抱歉,刚才我不该这么大力吼·」 ·迎着自己探寻目光的黑眸一如以往盛着淡淡的笑意,外带一份歉疚的愧赧,除此外并没有自己多心以为的那些,戎月释怀地回以一抹笑容。
 ·「没事,下次记得先给个提示,我会把耳朵捂紧……我们要去哪儿」拍拍血螭的肩膀表示不介意,戎月比较好奇的是他们现在要往哪儿去,倒飞的景色已满是盎然绿意,落在他们身后蜿蜒的小径更是越来越窄的不像条路。
 ·「随便,只要没有人都行·」 ·「……不懂·」迷惑地摇着头,意识到专心奔掠的血螭可能没察觉他的动作时才再出声补了句。
 ·「我刚刚不够凶,所以后头的跟屁虫还不死心,只好找个地方大扫除啰,为了避免殃及无辜,最好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至于方向当然是得朝京城走,我不想绕路多走�� ·「很多人吗」 ·「嗯,听起来像有十几只,这年头喜欢找死的还真不少,看来大祁这头就算莺飞草长风光明媚,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嘛,否则哪来这么多活腻了的家伙。
」 ·「对不起,又是因为我·」 ·「小意思啦,活动活动也免得骨头生锈·」空出手揉了揉戎月柔软的长发,血螭安慰地给了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再说也不是你的错,是这几只跟屁虫有眼如瞎,才会连你和戎雪都分不出来。
」 ·「你知道我哥」 ·「喂喂,我在戎螣那边打杂这么久不是待好玩的吧,怎么把人家瞧得这么扁啦小月~」哀怨地拉长了尾音,面具后的黑瞳大有向上翻白的趋势,藏于心翻搅的却是丝澹然苦涩。
 ·你的事,还能有谁比我更清楚…… ·「也对,我居然忘了螣哥无所不知·」 ·「才怪那个懒人哪那么神,还不都是我这可怜的苦力老黏在墙上当壁虎,宫里哪堵墙没被我爬过。
」 ·耽美·义正严辞地纠正戎月的错误观念,血螭只想着厘清究竟是谁的功劳,别人把那臭家伙当神崇拜他可以无所谓,他的月牙儿可绝对不行,却忘了自己抖出的爬墙行径……一般人管那个叫偷窥。
 ·「呃……」一想到自己吃喝拉撒睡都在别人的眼皮下,戎月就觉得头皮就有些发痲,不过往好处想,这男人的本事既然可以大到这么多年听壁角都没被人发现过,他该能少担几分心吧。
 ·「就这儿吧·」突然停下脚步,血螭巡睨着四周将人缓缓放下,刚才的奔行他并没有全力施为,估量着那群讨人厌的家伙应该后脚就跟着到· ·「小月,你在那棵树下坐着等我,敢看就看,不喜欢就闭眼睛睡觉,想帮我加油打气欢迎,怕的话叫一叫发泄也没关系,反正都随你,别走开就好。
」 ·可以观赏、可以睡觉、还可以聊天尖叫 ·越听越是一头雾水,戎月不由地一脸怔然地看着人在面前惬意地拉臂伸腿,刚才那番话听在耳里不是金刚梵文也差不到哪去,他完全不能理解那些拆开他都懂的词句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忍了老半天终还是捺不下好奇地张了口。
 ·「那个……不会害你分心吗」 ·「分心」彷佛如见天开般,血螭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怪叫着「凭那些货色我还需要专心喂喂,别拿我跟那只笨猫比」 ·「就是你叫阿魅的那只笨猫啦,拜托~别因为看那只猫每次跟人打架都一身伤就以为全部人都跟他一样逊好吧,好歹你也把我想得跟你那个螣哥差不多行不行老实讲,我还想找机会跟你那位冷脸老哥较量较量,看谁杀人的本事比较厉害,功夫好可不代表宰人就俐落,要知道……」 ·安安静静地坐在树底下,戎月支肘撑膝洗耳恭听着血螭口沫横飞的杀人经,看他把生死相搏说的像是去自家后院转转般轻松,半掩掌心里的俏颜不由地露出抹打趣的笑容。
 ·在他身边转的好象没半个可以称做正常人,自己的孪生兄长、螣表哥、阿魅还有现在这男人,全都是可以笑谈生死的非常人,也许正是因为拥有了能够夺人性命的武技,生死界线也就变得模糊。
 ·不过……似乎也不尽然吧,扪心自问,不谙武艺的自己好象也不怎么在乎那条线,甚至不觉得杀戮有多残忍,不过想想也是,从那个人吃人笼子里出来的怎可能有正常可言 ·抬眼远眺着白云悠悠,总是澄澈如镜的黑瞳渐渐覆了层迷茫的雾蒙。
 ·这样的人生,没有遗憾吗 ·把所谓的责任丢一边后,姆嬷至少还有过所爱有过他和雪哥,即使伴着刻骨铭心的伤痛……那他呢 ·当生命的燃烛化为灰烬时他有过什么这段日子他不断思索着这问题,他甚至说不出……想要的是什么…… ·『……月牙儿……打勾勾不食言……』 ·好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一幕如画景象陡然浮现在脑中,半浸在水里的小小身影对趴在岸边的孩子伸出了小指头,灿烂的笑容如阳耀眼,身影的背后则是漫天绚丽云彩…… ·「喂喂,听到睡着啦」 ·恍惚的心神陡然惊醒,脑海里刚浮出的画面也随之一闪而逝,戎月困扰地微拢双眉,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追索着。
 ·趴在岸边的好象是自己,那站在水里头的孩子又是谁是谁叫他『月牙儿』孩提时候的事吗打勾勾不食言……他和那个小孩有过什么约定怎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而那景色……他不记得宫里头有那样美丽的景致,难道是那片属于他一人的秘密绿洲吗可是那地方应该是他长大后才发现的啊。
 ·越想眉头越是拧了麻花结,然而不待戎月再进一步回忆细究,视野里不期然出现的狰狞鬼脸就把脑里头所有的记忆片段吓得如烟逝散· ·「啊」一时反应不及地低呼了声,戎月下意识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尽管并不真的怕那张鬼面雕刻,但这种突然脸贴脸的登场方式还是太过惊悚了些。
 ·蹲在面前的血螭抱膝缩得比他还矮上几分,仰视的黑瞳湿漉漉地载满哀怨,让人有股浓浓的罪恶感,好象他在欺负什么小动物般,戎月不由地朝那双交握在腿胫上的大掌拉了拉表示歉疚。
 ·「对不起,想起一些事分神了,再说一次我一定仔细听·」 ·再、说、一、次 ·漆眸里幽幽流转的哀怨瞬间僵化片片剥落,面具后看不见的额角青筋则是不住跳动着,血螭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人儿一脸认真的模样,大有听不到绝不罢休的态势。
 ·遇上这弯月牙儿,实在不比秀才遇上兵好过哪……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说再多那些跟屁虫也不赏脸·」赶紧摆摆手免除自己再说一遍的苦差,对于如何应付戎月时而迥异常人的想法作为血螭显然早有经验。
 ·「浪费这么多口水结果一个也没跑,早知道我就省了掀嘴皮的力气·」 ·「你是说……刚刚那些是想把人吓跑」尾音轻扬,戎月忍不住收回手捂在自己嘴上,然而笑弯的眉眼早出卖了他的心思。
 ·听过各式各样舞刀弄剑的武人,冷漠的、冷酷的、狠戾的、古怪的,当然也有伟岸英雄或是高洁如仙那种,这男人却是第一个让他知道原来习武者也有……可爱有趣的。
 ·「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要知道杀人也很累耶,当然能少一个是一个,昨天好不容易才吃饱睡好攒了些体力,我可不想白白浪费在这些小虫子身上。
」 ·噗哧一声,掌掩下的红唇扬扯得更弯了些,然而这边笑的开怀另边却有人笑不出来,婆娑树影间缓缓步出的不是冷着张脸就是瞪着双眼,一个个全彷佛恨不得将谈笑风生的两人千刀万刮。
 ·「虽然说了你们大概也不信,基于道义我还是该申明一下,你们认错人了,我只是跟你们要找的人……呃,有点像而已·」话越说声音越小,谁叫说到后头连自己都觉得心虚,戎月只有无奈地弯下肩趴在膝头上准备观斗。
 ·要他怎么解释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容总不能大剌剌地说他是『黄泉残雪』的孪生兄弟吧,那还不如只字不提来得安全,对那位杀手兄弟他们至少还忌惮许多,对自己就不必客气了,他还没天真到期待这些人会依循『冤有头债有主』这古则。
 ·「小月,这么好心干嘛,你是怕我等会儿手太酸吗没关系,晚饭记得多加两碗别跟我抢菜就行了·」扳弄着指节喀喀作响,血螭显然没把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嘴上的讽词毫无收敛。
 ·「你不是赫连魑魅·」肯定的语气,一名黑袍抄扎在腰间的中年汉子率先发话「我们要找的只有残雪,你可以走·」 ·「废话,爷爷我口舌如此便给当然不是那只连话都说不好的笨猫,怎么不猜我是祁……」话到舌尖陡然一停,如墨深泽掠过抹精光,血螭若有所思地瞇了瞇双眸。
 ·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找残雪,显然这些人并不知道现在残雪身边有个比赫连魑魅还棘手万分的人物,若不是那位靖远将军保密功夫到了家,那么就是有人有那通天本事把残雪和祁沧骥之间关系的消息给压下了。
 ·有意思,这中间值得玩味的还真不少· ·「朋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打起来那小子会罩你吧」回首同伙伴相视一笑,中年人脸上满是戏谑之色「你恐怕是外行的才会被他诓骗同行,道上谁不知『黄泉』残雪动起手向来敌我不分,搞不好等下子送你见阎王的就是他。
」 ·「谢了大叔,不劳费心,爷儿虽然不在这行混饭吃,知道的倒也不比你少·」斜睨了眼黑袍人,血螭穷极无聊似开始玩起指间不知何时缠上的红绳,十指灵巧地一勾一挑,竟是女眷们闺房里玩的翻花鼓。
 ·差别只在于缠在十指上的红绳几近拇指般粗,若非男人的那双掌够大指够长,还没法翻玩出那么多花样· ·「小月,你看这是房子,这个两端尖尖是和尚庙,再来……」径自翻玩着手上的红绳向戎月献宝,染笑的黑瞳却没平日惯有的暖意,当瞥见围观的不速之客开始不耐地蠢蠢欲动时,嗜血的戾色徐徐浮上眉间眼角。
 ·「别急大叔,阎王开店不会关门休息的,老实说我还真有点佩服你,难得在残雪手底下逃得一命居然还有胆子出来凑热闹,装了只铁爪就忘了断臂的痛吗那我可得引为借镜不能再让你脚底抹油溜了。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对这个戴面具的无名氏立即改变了观点,显然眼前人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对他超出许多,而且据他们所知除了赫连魑魅外残雪向来独来独往不与人打交道,这男人却这么清楚个中底细,难道他会是『黄泉』的头子不成 ·「你……是『阎罗』」疑惑掺和着惧意,传言中的阎罗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可残雪不是叛出『黄泉』甚至被下了格杀令,阎罗又怎么会跟他走在一起 ·「怎么,总算知道我是你们的催命符哪。
」凉凉回了句似是而非的鸡同鸭讲,血螭陡然散了手上红绳翻舞的花样,不是听不懂『阎罗』两字的意涵,只不过他也没义务纠正· ·孙子兵法不有云攻心为上嘛,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借用一下别人的名头,如果用吓的就能打发了何必花力气动手,再说真动起手还伤脑筋哩,他实在很不想在戎月面前把骨子里的本性露出来,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天赐良机能够接近他的月牙儿,他可不想又得再蹉跎个二十年。
 ·「喂,你们是吓呆了还是傻了不想死就滚远点,再让我发现跟在后头惹人厌可没那么好说话了·」不轻不重再推了把,血螭由衷希望这群家伙的脑子别太驽钝,机诈狡猾点懂得保命为先,否则他就得被逼着露獠牙了。
 ·「曹兄,他不会是阎罗,我和秦兄弟都见过阎罗本人,虽然都戴着面具,但这个人身形、声音都跟我们见过的不像,更别说他说话的方式如此油腔油调·」 ·「对,我也这么认为。
」被点名的秦姓年轻人也附和地点了头,狭长的眼眸更是若有深意地直往血螭这头瞟· ·「大家仔细想想,不管这家伙故弄玄虚说些什么,最后都不像想跟我们动手的意思,开口说的不是唬人就是吓人,等曹兄说出了『阎罗』又马上打蛇随棍上想激我们走,三番两次这么玩,无非都是希望我们走人,我可不记得阎罗有这么好说话。
」 ·「秦兄弟说的有理,我老曹还差点吃这贼小子唬弄·」恼火地瞪直了眼,一开始发话的黑袍人把所有羞怒都归咎在血螭身上· ·「唉……」大大叹了口气,血螭闷闷瞅了眼头上青碧如洗的蓝天,他是平时不烧香没错怎么老天爷也恁般计较,连只脚也不肯赏给他临时抱一下。
 ·「小月,张不张眼自己斟酌,我是很想建议你别看啦,我宰人是比那只笨猫干脆,可弄出来的场面就没比他好到哪去,看了别吐喔,否则我会伤心的·」 ·懒散的语声还在空中尚未飘逝,锐利的气劲就已漫天席地卷向适才为首说话的几个,一道道耀眼的红影直比众人头顶上的日阳还夺目炫眼。
 ·「妈的偷袭大伙上」不知是谁发了声喊,所有人霎时全向戎月倚息的所在扑去,显然在他们眼中目标还是那个第一杀手的称号,红影攻击的声势虽然惊人却还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找错人了吧·」 ·冷如冰渣的语声骤然响彻每个人的脑中,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心坎上,只见扑最快的那人倏地被层雾蒙红影缠上,须臾间跌出影雾外的已是一具歪七扭八不成人型的躯体,扭折处穿出的断骨不仅染着血更沾着森白的筋络。
 ·「再敢往那边多踏一步,就是这么个死法·」 ·微沉的语声依旧不疾不徐却也依旧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一时被同伴惨烈死状骇住的众人不由地转头朝发声处看去,更甚者已有两三个缩着脚后退了几步。
 ·映入眼帘的男子跟片刻前判若两人,薄唇依旧漾染着笑,却是邪肆地令人不寒而栗,拇指般粗细的妖艳红绳如蛇攀缠在臂上、腰上、腿上,尾端两弯月牙般的晶灿坠饰绕缠在腕间垂下,尖端犹沁染着鲜红滴滴淌落。
 ·直到此刻,余下的众人才赫然意识到──刚刚被男人拿在手上翻花鼓的艳丽红绳竟是造成如此残酷景象的武器· ·耽美·再往他身后望去,那两个咬定他不是『阎罗』的人早已经声息全无地躺在泥地上,不过模样比起眼前这个好看许多,一个头颅扭得有些诡异,一个则是脖子上有着勒痕外带咽喉被挖了个龙眼般大的洞,泊泊流出的鲜红已聚成了个小漥。
 ·「……曹……曹兄呢」有勇气开口却也停不下颤抖,剩下的四人不由地露出慌张的神色· ·八个人剎那间竟去其半,里头尚还包括隶属『黄泉』的两个这男人显然毫无顾忌,一点也不担心惹上这个中原最厉害的杀手组织。
 ·「找他干嘛想帮忙收尸就免了,照料的好也许长命百岁做神仙呢·」宛如川剧变脸般,不过眨眼功夫,刚刚化身修罗的男人又恢复慵懒散漫的调调,就连那环缠半身的红绳也倏地不知所踪。
 ·在场的四个谁也不是跑龙套的小角色,而今却只能直着眼如傻子般,茫然面面相觑,若非这一地令人不忍卒睹的血腥提醒着,他们真要以为刚刚所见只是个幻象,余下的胆颤心惊也是错觉。
 ·「喂,眼睛张这么大往哪看地上没有不会往树上找啊,唉,该找人批批流年了,怎么一出门就老遇到你们这种睁眼瞎子……」 ·树上八道目光齐往上抬,只见一个偌大的身躯四仰八岔地挂在绿叶枝头间,左臂短了半截露出义肢般的东西,其余的两条腿一只手关节处则全拐转得诡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除了留有一口气外四肢全废了。
 ·好狠……倒抽口凉气,四个人没因为眼前人宛若停手的姿态而掉以轻心,这场狙击已远远超出他们所预期,遑论坐在树底下的『残雪』还没出手,而让他们更胆颤心惊的是这男人只怕不比传言中的残雪逊色。
 ·两个残雪……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还杵着发呆不会是要我帮你们把人搬下来吧·」 ·随着不耐的语声,只见男人考虑似地抬头望了眼,复又伸手往自己肚上摸了摸,然后在众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前,就已转向乖乖坐在树底下的人影走去。
 ·「小月,不管他们我们走,我快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人拉起坐着的『残雪』,然后手牵着手朝林子深处走去,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四人再次面面相觑愣傻在当场。
 ·就这样不杀他们 ·「你……为什么不杀我们」不知是谁吶吶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语声虽小却惹来周围同伴一阵腾腾杀气,攸关生死大事,可没人希望这煞星记起来还有四条漏网鱼没解决。 ·「很笨耶。
」果然,远去的身影没漏听这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却是依旧脚也没停,转眼两道身影就消失在扶疏绿荫间,只留袅袅余音断续从林间传出· ·「……没听到我肚子饿啦……鬼才浪费力气……在你们身上……」 ·注:螭,彳(ch-),神话中似龙而无角 ·第三章 ·月晦星稀,夜色如墨罩笼著大地,密林深处更是仰不见天伸手难见五指,偶尔,黑漆中还会传来几声狼嚎枭啼,更添几许凄厉气息。
 ·若非枝桠叠叶间隐隐有著簇火光闪跃,很难相信会有人愿意在这样危险环伺的野林间扎营露宿,许是因为很多时候,人心远比獠牙利爪还叫人畏避· ·细嚼著手上木枝穿串的野味,戎月现在的模样可谓吃没吃样坐没坐相,食物抓在手上吃得满嘴油不说,两脚更是没个形象地随意歪曲在泥地上,偏偏火光下的容颜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让人怎么看都有种暴殄天物的摇头冲动。
 ·折了把枯枝丢进火堆里,盘坐在另头的血螭显然早已解决他的那一份,火色映耀下的墨瞳似水温柔,不著痕迹地把身旁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嘴角眉梢写著全是宠溺。
 ·这弯月牙哪,多年宿愿得偿,难怪乐成这样子…… ·犹记得那一年在诗赋中读到野宿之趣时,某人下了朝就迫不及待地在寝宫里依样画葫芦,结果才生个火就弄得烟窜人逃,差点没把整座宫殿跟著一块烤。
 ·後果可想而知,光听欧阳胤那老头唠叨念念也就罢了,可惜还有个贵为右宰却肚大徒俱型的家伙,狐假虎威仗著戎甄撑腰,竟拿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朝堂上大作文章,偏偏自己当时学艺未精又碍於誓诺在耳,只能咬牙看著那臭老头欺负月牙儿,而今…… ·笑看著面前人儿酒足饭饱後一脸幸福的餍足模样,深凝的目光依旧情浓暖暖,淡扬的笑……欢愉中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血味。
 ·艺已成,誓亦不复存,再也没什么能阻挡他所想所为· ·「……还可以吧」 ·「思,好吃。
」大力点了点头,戎月意犹未尽地吮著指头上的肉末残层,几乎每只沾过食物的指头都没放过,他早就想试试吮指回味是什么样的滋味,偏偏以往总是碍於身分这不能那不行的,现在可没人管了,随心所欲的感觉果然过瘾 ·「你常在外头过夜吗手艺这么好。
」 ·「常在外头混没错,但我的厨艺可不是在荒郊野地练出来的,你以为我们那儿的黄沙地里头能有什么美味烤蝎子还是烤蜘蛛嗯……」沉吟会儿,血螭突然笑笑地露出一口白牙,继而丢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下半句。
 ·「总说物极必反,魔石坡那玩意滋味也许不错,我们改天试试·」 ·「那个……会死人吧。
」碎语喃喃,一想到自家那要人命的特产,戎月就忍不住鸡皮疙瘩满布,上次和赫连魑魅被人拿那似蛇似蝎的恐怖东西招呼的经历他可是想忘也忘不了· ·不是怕被咬了剧毒无救,而是那个长得乱七八糟、丑到极点的东西实在叫人光用眼睛看就无法忍受,那感觉简直比它会毒死人这项事实还恐怖。
 ·「那就是有人教罗你姆嬷」随口问著,戎月没去多想这样的问语是否交浅言深,纯粹只是道出推测,所以自然也就没留意到那双子夜般黑瞳在听到姆嬷两字时眸色霎时变得更为沉幽。
 ·突然被触及心底深处的禁地,只要是人直觉反应都是紧绷心神武装起自己,不过血螭很快就释怀放松下来,暂时的闪神後他看清了眼前的那张脸· ·那是他的月牙儿,是这世间他唯一不介意在其面前把自己剥开裸里的对象。
 ·「……没错,『你』姆嬷教的·」状似无意地复诵问语,实则一语双关暗藏玄机,血螭刻意加重了关键字的语气,以眼前人的聪慧,只要不是心不住焉神游太虚,该不难发现不对。
 ·「喔,你姆嬷还真……等等,你说什么」困惑地眨著眼,察觉到有些怪异的戎月露出一副以为自己听错的表情· ·「我说,『你』姆嬷教的。
」大大方方地再重复了遍,薄唇边已是透著点狡黠,血螭好整以暇地欣赏著那双晶亮的墨瞳先是困扰地眯了眯,而後越睁越大瞪如铜铃· ·「我姆嬷」高亢的语声霎时惊起不少栖枝夜禽,戎月整个人趴到了发出惊人之语的人面前。
 ·「这么惊讶干嘛,好歹我也在戎螣那儿混了不少时候,认识你姆嬷应该没什么奇怪吧·」把话说得含糊笼统,暗地里血螭却忍不住为自己的自找苦吃龇牙咧嘴一番。
 ·明明就很想戎月早点发现他们间曾有的交集,却又希望他能自己想起那段被遗忘在岁月洪流里的时光,这种矛盾的矜持可叫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吃足了苦头· ·天知道只要是遇上这弯月牙儿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就莫名其妙别扭地像个婆娘般,不乾不脆,还老口不对心……伸掌撑捂著下巴,血螭有些恍惚地和眼前这张惹得他愁肠百回的俏颜大眼瞪小眼。
 ·笑脸下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啊,有些雀跃也有些苦闷,偶尔还纠缠著点惆怅埋怨,相互交叠著实在是种要人命的煎熬哪…… ·「是不太奇怪啦,问题是,我姆嬷弄的东西……能吃吗……」 ·语声越说越是踌躇,尽管血螭处於自怨自艾的一人世界,蚊蚋般的呢喃仍是一字不漏地落入耳里,原本因为哀怨而微抿的薄唇不由地徐徐漾成了弯弧,片刻後咯咯笑声更是忍不住地溢泄而出。
 ·敢情这小子是把自个儿娘亲的厨艺和魔石坡特产归为同一级的毒戎嬿若是地下有知,那张芙蓉娇颜只怕会破天荒地气到变形吧。 ·「我说小月,没听过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瞅著戎月脸上的几分尴尬,血螭笑楼著人一块躺倒,想起那段总是充满笑声的日子,向来底蕴冽寒的漆眸也不禁覆上层难得的暖彩。
 ·「大部分都是你姆嬷动口我动手,最後的成品十之有九都是进了我的五脏庙,为了不茶毒自己,久而久之自然不会做出太离谱的东西·」 ·「就说嘛,我姆嬷哪有……咦」仿佛想起什么般,兴奋高昂的语声再一次飞鸟走兽:「我见过你吗」 ·「你说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猜猜看。
」 ·嘴打太极,心却哀怨地无语问天,笑到嘴角抽搐的男人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皮生苔了在痒还是肉长肥了嫌厚怎么老讨打找罪受…… ·「……」望著挂在夜空中的那一弯蒙蒙新月,戎月凝神苦思了大半天,最後还是沮泪丧地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常在姆嬷身边打转的除了我外,我只记得螣哥,螣哥那时候可比现在有趣多了,会跟我玩跟我闹,我们好像还做了不少坏事,可找怎么不记得螣哥还有带人一块来找姆嬷你和姆嬷这么熟,我应该见过才对……」 ·「算了睡觉吧,要想改天再想。
」不舍见那张俏脸眉宇深锁的苦恼样,血螭索性霸道地下了禁止令:「除非你想明天顶著对熊猫眼进京找人·」 ·舂寒料峭,一手掀开披毯把人裹进怀里,另手又是不著痕迹地探了探人儿的腕脉,血螭微揪著眉心,双臂合拢搂得更紧了些。
 ·许是因为奔波劳苦不若宫里头生活安逸,戎月手脚常常冷得像块冰,总要揽在怀里煨上许久才有暖意,令他不得不时刻留意著就怕人一个不小心染上风寒· ·听话地闭起眼,这些日子以来戎月已经很习惯在血螭温暖的怀抱里梦周公,只是临睡前犹嘟嘟囔囔碎语怨叹著。
 ·「……奇怪……我记性……没那么差啊……有……问题……」 ·待颊畔鼻息渐趋匀稳,闭眼假寐的血螭复又缓缓掀开眼帘,溢满柔情的目光重新疑向那孩子般的纯美睡颜,头微偏凑唇在长睫覆掩的双眸上落下一记轻吻。
 ·真难为了他的月牙儿如此枉费思量,其实他的记忆里的确有他,只不过是分不清哪个是戎螣哪个是他罢了· ·因为小时候他总和戎螣做一样的打扮,更小心翼翼地不曾在人前同时出现,甚至,他从未纠正过月牙儿唤他那声「螣哥」。
 ·为了生存,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成为影,依附等待,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守护珍视的一切· ·「……月亮当然是圆的·」沾著两手粉,男孩高扬著手上准备作饼的面团,飞扬恣意的语声满是得意。
 ·「不要,我才不要跟饼一样·」抗议著,另抹小小身影跌跌撞撞地追著男孩跑,跑著跑著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脚背勾著摔了跤· ·「不要就不要追我干嘛,痛不痛」口气虽坏,男孩的表情却是惶急自责,看到跌倒的人儿只是嘟了嘟嘴又朝他笑後才放心地一屁股坐下,把手里的面团捏成如弓半弧交到那双小手里。
 ·「那……做月牙儿好了,你当我的月牙儿·」 ·月牙儿…… ·睫羽颤动著缓缓睁了开,张眼的霎那戎月已不记得方才模糊的梦境里有些什么,只依稀记得那一声萦绕耳际的轻唤是那样地叫人眷恋。
 ·是谁叫他如此依恋不舍…… ·飘忽的意识很快就被浸骨透寒彻底冻醒,戎月这才意识到潜伏血脉里的剧毒又发作了,然而除了慢慢地屈膝拢臂蜷起哆嗦的身子外,却是没其他挣扎的动作,就连一丝呻吟都咬唇强忍著不肯发出。
·耽美·他不想吵醒背後并枕同眠的血螭· ·远离故土尘嚣,不管是不是出於自愿都并非如他所表现般真落得一派轻闲,肩上一国生计的担子许是卸下了,束缚的枷锁却未解脱,不过是化无形为有形,以命为偿换得片刻自由。
 ·临走前,戎甄送了他一份不容拒绝的大礼· ·原因不外乎是担心他有天翅膀硬了会回来与她重争王位,毕竟他们有身手媲美神鬼之能的兄弟,而这兄弟身边又有个在南国握有重权的亲昵密友。
 ·其实不论究竟有没有那可能,说穿了只要自己活著的一天,戎甄大概就无法真正地安下心,要她放心就唯有他死……紧抱著双臂,戎月努力把冻僵的身子又缩了缩。
 ·莫怪俚俗皆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在这座华丽的笼牢里要想全身而退,唯一的手段就只有心狠无情,只凭借著点小聪明周旋,若生不逢时运气不好……下场就同他一般——终难善了。
 ·不是不懂,只是怎么也……做不到哪…… ·值得安慰吧,意思是他还不算被这染缸染得太黑不是吗苦笑冉冉浮上泛白青紫的唇边,戎月闭了闭眼,心绪不受控制地一如跑马灯般纷遝紊杂。
 ·身上的毒,据戎甄所言是她的得意之作,原本是专门用来屈服磨蚀武林高手的心智,内息越强毒发就越令人痛不欲生,然而因为他不会武,所以没那么惨烈,发作时就只有觉得冷而已,最後也顶多像是被冻死。
 ·冻死……应该还不太难看吧· ·该说谢吗虽然心底其实明白,人家的这份「仁慈」不过是为了避免日後蜚短流长徒增困扰罢了……唇微扬勾出个无力的笑容,戎月迷蒙地望著天边泛出的那点白,努力不让自己专注在「冷」这个字上。
 ·根据上次的经验,咬紧牙根忍忍不多时也就过了,只是毒发的劲道似乎一次比一次厉害,也许下次他就没本事瞒得住,不过能拖一日是一日,既知无解,他不想最後的日子还要和血螭愁容相对。
 ·现在这样,很好…… ·意识在无垠混沌里载浮载沉,稍微清醒时戎月不禁会想著——如果现在放任意识深沉,是不是就轻松多了呢即便只是冷,滋味也还是不好受啊…… ·可惜还没见到雪哥,他不想放弃…… ·仿佛无止尽的挣扎终於在第一道金芒穿破云层洒下暖意时落下句号,浸蚀全身的寒意随著日阳渐升逐步退却,宛如跋涉千山的戎月不敌疲惫地又跌回了黑暗里,丝毫无所觉身後人早已张眼许久。
 ·伸手轻轻覆上犹如寒冰的纤细手腕,若有所思的漆眸幽若深潭无底,看似无波的暗瞳偶尔掠过流光涟涟,却是随著日头渐升寸寸冷凝· ·……竟是「魂牵一系」连螣也仅能自保而已的烈毒 ·附骨蚕食连他也被瞒了这么久一无所觉,若非时机巧合,发作过後那片刻的血气回引那般恰巧地被他发现,只怕到人死透了他都还莫名其妙理不出个所以然。
 ·一想到差点就永远失去这弯月牙,颤栗就不可遏地传遍血螭全身,墨浓深瞳霎时迸出股慑人戾气,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再温柔不过地将人重新揽入怀里轻拥著· ·薄唇徐扬,冷冽至极的笑容再次露骨地透著嗜血的欲望…… ·看在生育之恩份上,原不想计较的,可惜老天爷似乎没同意他这么宽容,胆敢伤害他的月牙儿哼,那女人最好有漫游炼狱的自觉 ·※※※ ·「这几天好像安静很多,对吧」 ·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戎月一手举著五彩风车,一手拿著蜜糖葫芦,边吃还边口齿不清地说著话,左顾右盼就是没往前看,若不是一旁的血螭好心地搭著他的肩带他走,一路下来不跌得四脚朝天也早撞得鼻青脸肿。
 ·「你说那些不长眼的啊杀鸡儆猴,要是没用自古以来那些倒楣鸡不全白死了·」接话的语声也是模糊地有些变调,只是不同於戎月的细嚼慢咽,血螭齿间叼著的已是最後一粒果子,两排白牙上下张合没两下转眼就过喉落了腹。
 ·「照刚刚夥计说的,前面左转就是靖远将军的老巢了,不过官家门前,我们这模样……可有点麻烦·」咬玩著手上的空竹签,血螭能够想像如果就这一身不速之客的打扮上门,王爷府前的阵仗会有多精采。
 ·「要把帽子拿掉吗」 ·「拿掉那个,也很……麻烦·」 ·一想到纱帽遮掩下是无异於麻烦两字的脸容,血螭就很想仰头望天来个对日长啸,那张脸平日就已经够惹眼的了,何况他们现在两双脚还是踩在大祁京畿上。
 ·这繁华大城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有个叫作「碧落斋」的秦楚名景,再不过就是那个人间黄泉徒子徒孙汇聚的大本营· ·抬手捏了捏有些僵直的面颊,血螭难得兴起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慨……要是早知道,易容这门功夫他就不该挑食,随意捡点吞都好过白卷一张,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说来说去都怪小天那家伙,当年说什么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怂恿他摆谱吓跑师傅,这下可好,老天爷居然把报应全栽在他一个人头上…… ·「算了,没差,反正麻烦也不是第一天了。
」喃喃安慰著自己,血螭认命地伸出手摘去戎月的纱帽,「帮你拿著,等会儿我当哑巴,想问什么自己问别把我也变主角·」 ·「那你的面具……」 ·「我帽子不摘不会有人在意的。
」看到那张俏脸犹放不下心地微蹙眉头,血螭忍不住失笑地伸指揉散那一团死结· ·看样子,他的月牙儿对自己那张倾城容颜可以引起的风暴还不够了解,他这大刺刺地一露脸全城都可以掀掉半边天了,遑论只是座王爷府,谁还会注意到一个护院打扮的跟班。
 ·「放心~」一把揽过人拥在胸前,血螭嬉戏似地把下巴搁在戎月肩头上,自信满满的语声如风轻荡在细致耳廓边:「有鼎鼎大名的『初晴姑娘』在,没人会有空和我这小人物搅和,而有我这无名小卒在,保证随你怎么玩天塌了都无妨。
」 ·「这么有把握」怕痒地缩了缩脖,戎月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原有的那点担忧早在背後人的逗弄下消散无踪· ·「打不过逃总行,你这么轻飘飘的,带你走跟多提个包袱没两样,我的本事可不比你那位螣哥差。
」彷佛要印证自己所言,血螭故意双臂一拢把人整个提离地面,逗得戎月又笑又嚷地频讨饶· ·「……还有什么问题」笑瞅著俏脸上毫无阴郁的开心神情,血螭又再次涌起想把时光停留的悸动。
 ·好像每次只要和这弯月牙一起,他总这么期望著日长留月不落· ·「没有了,大侠·」俏皮地把头向後仰躺,刚好从纱帘缝隙中对上俯视的黑瞳,戎月笑盈盈地吐舌扮了个鬼脸,「现在不需要做提包袱练习吧。
」 ·「……是不用·」乍见那宛如谪仙般的绝美笑颜,即使是近乎朝夕相处的血螭也不免一瞬间的失神,更别提早被这张脸盘吸引的来往行人,一时大街上抽气声此起彼落。
 ·「小月……虽然我很喜欢看你笑,不过时值非常,你还是脸臭一点好·」拉著人加快步伐,血螭只差没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不是他小气,只是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连他都有点吃不消。
 ·一想到等会儿全部人的眼珠子都会黏在他的月牙儿身上,血螭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尖,有时候他还真希望他的月牙儿能学得几分他兄弟戎雪的本事,不用多,只要学会端张冷脸冻死人就足够了。
 ·「啊」显然完全无知无觉於自己笑容的杀伤力,戎月一脸懵懂地任由人拉著跑,几个起落後,一座气势恢弘的朱门大院已映入眼底· ·「就这儿,上门找人吧。
」松开手,血螭立即尽责地向前同石狮旁的侍卫报名求见,完美扮演著小厮的角色· ·「……」尽管能在七王府上司职担岗已不是没见过场面的小角色,然而四名侍卫仍让这突然造访的美人勾走了一半魂,一时间除了齐齐睁著眼珠子往人身上瞧外完全没其他反应,求见的话语成了耳边风过。
 ·「可否代为通报王爷一声初晴姑娘求见」没好气地重复了遍,这回却是和了内力,不但震醒了另半魂也快被勾走的四个人外,不大的语声也滚滚向朱门内深苑传去。
 ·「传传……马上传」 ·震回了神智人却尚未回魂,话答得结巴,连扇门也开得七七八八,握在手里的长矛更在这阵兵荒马乱中差点脱手,最後还是血螭实在看不下去伸了伸手,才没让矛杆落地丢尽王府的威仪。
 ·失笑地看著一群人手忙脚乱,血螭偏头瞥了眼造成这紊乱的罪魁祸首,就见俏颜上的两片嫩唇已是要笑不笑地抿咬得甚是红艳,瑰丽的唇彩风情更添,霎时又是夺走不少伫足民众的心神。
 ·前言收回,照这情形看来,搞不好是倒过来戎雪该跟月牙儿学学……有些吃味地咕喃了声,接著血螭却是忍俊不住地摇起头来,眼里尽是爱怜的宠溺之色。
 ·迷死人的笑脸再加上神鬼般的身手……他能想到的结果只有八个大字—— ·凡人难挡,万夫莫敌· ·「请王爷请姑娘和壮士入厅一叙。
」跑进跑出,尽管传令的卫士话说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整体看来总算捡回魂了,至少这段话没再像个牙牙学语的娃儿重字相叠· ·瞅了眼示意,血螭让戎月走在前头,不单是跟班得有跟班的样子,而是把人看牢在他的视线里届时想跑才跑得快,等会儿上台的角儿怕是如他所想没那么简单,只希望不是整座王爷府都卧虎藏龙。
 ·虽然和螣那家伙系出同源,不过他的嘴,应该称不上金口吧…… ·随著引路的卫士前行,一路穿过不少拱桥曲径回廊亭阁,方向却不是那座巍峨主屋,反倒似是往院落中较为偏静的角隅上走,血熵若有深思地挑高了双眉。
 ·约莫一刻钟後,一座被大片参天枫林围绕的古朴小楼隐约显现在前,时值暖春,虽无漫天枫红美景可赏,春风徐拂却也碧波如涛甚是悦目,而步入林间後,水流凉凉蝶舞鸟鸣更让人体会到何谓绝尘脱俗。
 ·怎么看,这处世外桃源都是个怡情养性的好地方,这样的静谧之地被拿来接见外客……任是谁,都不免觉得有几分不合常理的怪异· ·楼的西侧,细片卷帘高高束绑在顶梁旁,三面皆无墙阻,仅一眼就能将厅内的景物尽收眼底,不大的厅室内布置简朴却恁般雅致,一桌一柜蒲榻席地,琴棋书画间或而置。
 ·袅袅焚香中,一名俊朗儒雅的中年人随意席榻而坐,正端著香茗静静看著手上书卷,一切都显得那样地舒适惬意· ·「禀王爷,客人到了·」 ·领人前来的卫士目不斜视地低跪告禀,随著中年人抬手轻挥,行礼後就立即转身而去,一时间只余三个人的无墙厅阁倒让人觉得空旷。
 ·「坐啊,晴姑娘说来也曾是这『绝楼』的主人,怎么不过数月未见就变得这么见外」头也没抬地招呼著人入座,身为主人的祁永乐顺手倒了两杯香茗,推过杯子的同时才从书里栘开视线朝两人笑了笑。 ·「好久不见,骥儿他好吗」 ·炯然有神的黑瞳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但底蕴却是叫人看不出真意的深沉,被这样一对眸子注视著,大部分的人都会不由生出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当然见惯风浪的血螭不可能为此所慑,而曾为一方之王的戎月也不至於那么不争气,让他愕然怔愣当场的是那句非常普通的问语· ·那句话无异是间接告诉了他想找的人不在,不但不在只怕连去向为何都没人有谱,至少眼前这位身为靖远将军爹亲的七王爷听来就似不知。
 ·这可好,他连问都省得问直接被赏了闭门羹一记……挫折写满脸,戎月不由得失望地垂下眼帘……看样子想透过那位将军找到兄长是行不通了,还有谁会知道雪哥的行踪呢 ·时间,只怕不多了,难道得带著这点遗憾去见姆嬷吗不过是份薄愿而已…… ·他只是想和那个同胞孪生却无缘的兄长好好相处段时日,然後载著满满的记忆去那个世界和姆嬷一一细说,母子连心却缘浅如断,姆嬷一定很惦挂著,一定想知道雪哥现在过得好不好。
·耽美·「怎么,不会是和骥儿吵架了吧」 ·揶揄的笑语陡然唤回戎月漫游的心神,抬眼就见祁永乐正盯著自己瞧,出神的人儿这才意识到横在面前的还有个他答不出的大难题,万一不小心叫这位王爷发现他不是「初晴」,还真不知该拿什么理由解释他这张脸。
 ·「他啊,他……」背在身後的手东摇西摆地比划著向外求援,虽然血螭交代过别扯他上台,但眼前这尴尬的场面已不是单他一人之智解决得了,谁叫他有太多内情不明,然而他却直觉地相信身後那个脸也不给看一个的神秘男人知道的没十也有八九。
 ·「禀王爷,将军有些事耽搁了随後即对,我家小姐先行返京,怕王爷挂念故特此上门请安·」会意地接下烫手山芋,血螭却只是随口搪塞个理由,顺道连登门拜会的原由也一并唬弄过去。
 ·他才不管那陈腔滥调的说辞有无破绽,在意的是眼前人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虚渺感受,越是打量就越符合消息所述的那个难缠家伙,笠罩後的黑瞳精光耀闪,兴起几许玩味。
 ·「这样啊,那么就在这『绝楼』小住几日等等骥儿吧·」没在意对方的逾矩插话,也没计较和小厮般人物交谈是否有损身分,祁永乐抬眼望向门廊边的挺拔身影,依旧儒雅的笑容甚至更绚烂了几分。
 ·四道目光半空中交凝,各自蕴含著难明的深意,明明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在两人眼里却仿若千百年般悠长· ·敛睫笑了笑,原本站得直如枪杆的男人双臂一抱膝弯一屈,整个人陡然没了骨头般斜倚门柱,佣懒的神态再无半分下仆该有的拘谨,笑染的黑瞳一如另双岁月浸淬的漆眸,夺目神采下都有著抹了然的意韵。
 ·「多谢王爷美意,不嫌打扰的话……就借王爷脚下之地暂住一段时日·」 ·「呵……好,很好·」轻笑山声,祁永乐状似一脸陕慰地点了点头,精烁的目光毫无掩饰地直对上笠罩後的脸容,仿佛那层隔绝的纱帘并不存在。
 ·「自己人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老夫知道晴姑娘素来喜静,除了三餐外老夫不会让人过来,需要什么就迳自唤人,当自己家毋须客气·」站起身,祁永乐摆手示意盘坐的人儿不需起身相送。
 ·「你,很不错·」经过血螭身旁时,祁永乐停步转过了头,再次对凝的四目近在咫尺心思依旧远在天涯,「如果是骥儿在这儿,他铁定会交你这个朋友·」 ·「在这儿的,好像是王爷吧。
」一桃唇棱,血螭似笑非笑地回瞅了眼· ·点点头,祁永乐但笑不语地转回身,不疾不徐地向外头的参天枫林漫步而去· ·「是老夫,才麻烦哪……」 ·低不可察的余音随风搦搦轻送,只留给有心人相听,而把话听入耳的人则是缓缓漾开炫目耀眼的笑,也同样只有有心人意会得到。
 ·是麻烦哪……举臂伸了伸懒腰,血螭踱步朝戎月身旁—屁股坐下,拿起杯就往嘴里倒茶,余了还不过瘾般舔了舔唇· ·前有狼後有虎,日子的确比在家时精采得多,难怪那些书呆要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惜戎螣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泡在钱塘江里,这行路的乐趣看来只有他一人独享了。
 ·睇视著手里精致的杯盏,如夜深浓的黑瞳微眯了眯,徐徐浮起抹玩味的神情,连带地唇边的笑容也又更加灿烂了几分· ·那只戴著面具的老狐狸,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他不但也姓戎还和「螣王」如此密不可分时,不知道会不会对他自己今日的大方捶胸顿足那张八风不动的脸盘也许会青红交错地煞是精采吧。
 ·虽然他的脸没月牙儿那般秀色可餐,利害上……却不比他难用呢,毕竟在那达—呼百诺的不是月王而是「螣王」· ·「血螭,你笑得好诡异……」没钝到听不出两人交锋的话里玄机,却也精明不到破题解谜,想了老半天戎月最後还是决定用问的比较快,否则这些扑朔迷离的内幕只怕他把头想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知道我不是初晴对不对」 ·「嗯,从我们在门前报名就知道了·」 ·「我露马脚了早知道应该露过脸後就再把帽子戴上,雪哥的表情我实在学不来,真搞不懂之前那群人是怎么看的,差这么多也会认错。
」 ·「呵,就算你全身罩在斗篷里都没用·」打趣地点了点戎月的鼻尖,血螭随手也摘了纱帽往一旁扔去,再举杯却是把新注的茶水直接往薰炉里倒,浇熄那淡淡的松香。
 ·身在虎嘴里,即使有敌人恩赐的大方,心眼也还是小点好,他是宁作小人也绝不逞英雄,有月牙儿在半分马虎不得· ·「我也是刚刚才明白,你哥来这儿绝不会是用两只脚走进门。
」 ·既然这家伙就是那家伙,戎雪即便是在这官家府邸出岔子也自有人收拾善後,况且若依过往「闇」呈报的消息所述,不扮名妓作杀手的时候,那小子可不知什么叫客气。
 ·递帖敲门没直接把门拆了只怕还是看在那位靖远大将的一点薄面上· ·「知道我不是初晴却也不觉诧异……」没多想戎月就马上知道了答案,赞佩之余也不禁为自己白担心一场感别好笑,「他早知道我是谁了,没想到大祁这位七王爷这么厉害,居然连我和雪哥同胞孪生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 ·「嗯哼,是『他』,当然没什么好意外·」一语双关,血螭目光深邃地望著远方林梢,「虎父无犬子,倒过来讲也不会有多大出入,不过这位七王爷不但不比儿子差还出色许多,有他在……窝子里的那一票想南下可没那么容易。
」 ·明掌权势,暗握生死,大祁有这样的人物在,难怪盛世太平国祚昌隆,可笑的是国内那群傻子与敌人携手犹不自知,被人家玩弄在股掌间还做著侵入国土的春秋大梦…… ·若非戎雪和月牙儿这层关系,不,该说若非大祁没想染指北漠的意思,否则一个令下,就算月牙儿有他护著,其他各军首政要的人头大概也难逃「黄泉」之手。
 ·「你很欣赏他·」虽然相处不久谈不上有多了解,但莫各地戎月却明白能得血螭褒扬实非容易,尤其是让他这般坦荡地说出来· ·「欣赏呵……同情可能多—点。
」屈臂为枕,血螭仰身一倒躺在了席榻上,唇角勾起的又是抹淡淡的讥诮讽味,「做他那种人哪,比我这种见不得光的还惨,蜡烛两头烧做驴拉磨都还比较轻松,到这把年岁还没得失心疯算他姓祁的祖上积德。
」 ·「……做人,都不容易吧·」也随著仰倒在席上,戎月望著顶上繁复的雕饰有些出神,也许触动了某条心弦,哺语盛著的尽是不胜唏嘘的感慨。
 ·「也没那么惨啦,事在人为,这位王爷不也还活蹦乱跳的·」侧身相对,血螭的语调又是一派轻松悠然,再无点片刻前的沉凝· ·「曝光了你还答应住下来真要在这儿等」配合著,戎月也放开那一时上涌的感慨,转了个方向重启话题。
 ·「我随口胡绉的你还信啊」当然不会被戎月故作如常的神情给骗了,血螭却体贴地不予揭破,有些伤情藏隐著总比戳破好受,同是过来人的他最为能够明了。
 ·「祁大将军人在哪儿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有王爷府这块大招牌顶著,我们可以安静休息个几天,反正那位七王爷不也满嘴欢迎,我们又何必客气·」 ·「嗯,说的也是,官贼不两立,皇戚府邸又戒备森严,那些人再不要命也得顾忌几分。
待几天也好,也许会有祁大哥的消息也说不定·」 ·「……」闭口不语,血螭无事悠哉的神情下实则强忍笑意,会挑这儿歇脚,他贪的可不真是王爷府那块破匾。
 ·无关戒备是严是散,也难关那些锲而不舍的杀手们胆子是大是小,能得几日清闲的理由无非是他们根本已是身在贼窝里,而天底下没几人会愿意把自个儿家当战场,搞得鸡飞拘跳腥风血雨。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何况他拣的还是贼头子的窝· ·「黄泉」阎罗,该说声幸会吗 ·第四章 情思 ·落雁楼,碧落斋。
 ·来到这天子脚下,如果不上回落雁楼不想法子进趟碧落斋,可说等於没来过,虽然只是秦楚烟花之地,其景其人却全是京城之最· ·景是处处巧夺天工华丽炫目,人则个个才貌出众风情万千,怎不叫人忘却红尘流连忘返,这样不俗的所在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住此寻梦,出入落雁楼的向来不是王公贵族商贾巨擘就是地方缙绅骚人墨客,就连江湖草莽之流只要够出色也不乏其中。
 ·而有幸能进碧落斋听上一曲的,则又是小圈圈中的金圈圈,只因为碧落斋里有个冠盖京华的名妓「初晴」· ·只可惜,半年前一纸皇谕,竟把这位可人的初晴姑娘送上了前线和番,北去後音讯杳然,让不少仰慕者骤然碎了一地心,碧落斋也就从此成了各方才俊掉泪凭吊的伤心地。
 ·而今,这方久无人居的禁地却突然有了几许人气,尽管斋阁四周依旧维持著无人的静寂,燃起的灯烛却明白昭显著有人在里头· ·「这样好吗」坐在软榻上,戎月不住环顾著屋内,据刚刚招呼的嬷嬷说,斋里的一切摆设都保持著雪哥离开的的样子,让他不禁万分眷恋地摸摸这碰碰那,遥想著兄长往昔的生活模样。
 ·「有什么不好有吃有住有人伺候又没人打扰·」推开窗子透气,血螭不经意似地伸手在外头窗棂上拂过,隐隐留下些图案似的浅痕· ·「何况你是『初晴』呀,住这儿名正言顺,你难道不想在你哥待过的地方住上些时候」 ·「想是想,可是大刺刺地住在这儿也太招摇了吧。
」 ·「放心,除非他们不怕气走你这棵摇钱树,否则绝对三缄其口大气不敢喘上一个,你瞧这附近不是连个影都没有那些家伙还等著靠「你」吃饭,所以听话得很。
」 ·话说这碧落斋在初晴离开後落雁楼就立了规矩,仗著九王爷的庇护,仟是重金利诱或强权逼迫也不让人越足一步,而这当然难不倒血螭,他不过是神秘兮兮地请能作主的嬷嬷屏退左右,然後稍稍撩起戎月脸上的纱帘让她看个清楚,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人给吓得瞠目结舌差点连下巴都合不拢,哪还说得出一个拒绝的不字来。
 ·趁此,血螭又鼓起三寸不栏之舌,不但让对方相信他们是历经重险逃回来的,更半胁半诱地让人同意暂时匿而不宣,理由是待「初晴」拜访过最疼她的九王爷取得皇上放令後,才好正大光明地重启蓬门迎客。
 ·信手拈来的说辞合情合理毫无一丝破绽,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这座媲美大内深宫的碧落斋· ·转身跃上窗台坐下,血螭抱著膝头屈腿高踞著,远眺天边缺角圆月的黑瞳熠熠生辉,有如夜幕上镶缀的耀眼星子。
 ·当然,销魂乡也是白骨地,他没忘了这儿和「黄泉」的渊源,离了贼头子窝,想必那只老狐狸再无顾忌,但台面上就算做样子落雁楼也得替他们隐著行踪,帮忙打发打发不相干的闲杂人等,闹得满城风雨那家伙明里暗里可都没好处,而至於那些迟早该来的…… ·在人家地头上凿山钻洞只怕也藏不了,何不乾脆舒舒服服地以逸待劳等人上门况且……收回远眺的视线,幽幽目光改落在屋里那映著一身皎洁月色的人儿身上。
 ·那可恨的「魂牵一系」也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省得—颗心老揪著悬在半空不好过,在这儿他多少比较有余裕空得出手,只是这方法……长睫覆掩下的眸色不由地一黯,惯於微挑的唇也多了抹自嘲的苦色。
 ·如果可以,他永远也不想见到月牙儿失了笑的愁容、偏偏……这次却不得不由自己亲手烙下那伤那痛,亏他还信誓旦旦不让人再欺负他的月牙儿,老天爷根本是在跟他作对看笑话。
 ·虽说是他的疏忽才会让人有机可乘,不过这样惩罚也太狠了吧可恶的贼老天,心眼还真不是普通的小,枉他还存著分敬意不似戎螣那般张狂…… ·「……雪哥在这儿过得开心吗」低喃的语声像似自言自语般,只见视野中原本坐在榻上的人儿漫步走向一旁的妆台,神色几许茫然地睇视著铜镜里那张熟悉却模糊的脸容。
 ··耽美·「应该不,阿魅说过当年的事雪哥始终耿耿於怀不肯原谅自己,所以老故意弄得一身伤当作惩罚,雪哥一直……都很难过吧·」 ·「说得这么伤感干嘛逝者已矣,就算有不开心也都过去了,再说你哥现在也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喜怒哀乐都有人分享分担,不用替他操心啦。
」 ·语气有些不善,血螭意兴阑珊地枕臂侧倚著窗棂,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无异雪上加霜变得更差了些,他本就见不得那张俏颜愁眉不展的苦瓜样,何况还是为了个缘悭一面的陌生人。
他可不认为流著同样的血就有什么特别· ·「嗯,我也这么认为,那个靖远将军看来很在乎雪哥,而且好像很厉害呢,任他摆冷脸骂人都不管用,这点连阿魅都甘拜下风……」想起上次见面的情景,一抹笑就忍不住划破戎月脸上的轻愁挂上唇角。
 ·「只是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如果那时候跟媚姨走的是我而留下的是他,结果……会怎样……」目光重新聚回镜中扭曲的轮廓,放晴片刻的墨瞳又再次郁染朦胧。
 ·「我能像他这么坚强吗欧阳家覆灭的时候雪哥不过才六、七岁吧,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只剩他颠沛流离地挣扎生存,就算後来有阿魅相伴……杀手也不好当吧,那些伤那些痛如果落在我身上,呵,我大概连几个月都撑不了。
」 ·「……过来·」面具下的神色又再沉霾了几分,血螭沉声伸指勾了勾,见人听话地走近时阴鸷的表情才稍霁,手腿并用章鱼似地将人圈进怀里。
 ·「你也太小觑自己了吧,那些狗屁倒灶的无聊事是戎雪想不开自寻烦恼,换作是你,早豁达放开了天青海阔,哪来什么苦什么痛地无病呻吟再说你真以为正阳殿的那把椅子好坐」 ·「如果换戎雪当家作主,哇,我看第一个吐血昏倒的就是你的欧阳左相,依戎雪那我行我素的性子,没搅得亡国也铁定乌烟瘴气,先别说跟戎甄硬对著干会惹出多少风波,光是螣那家伙就准没完没了,你该很清楚你螣哥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 ·「你自己想想吧,把两头位高权重、偏偏只会前冲不懂後退、眼界又窄得看不到别的大笨牛牵在一块,结果会是什么惨样别指望他们两个还会记得什么叫大局为重。
」 ·「呵……有那么糟」笑倒在血螭胸前,对於肩头腰间霸道盘据的四只手脚戎月并不甚介怀,许是因为每晚在这宽大的怀抱里寻得好眠,久了也就习惯这份肢体相缠的亲昵而不觉奇怪。
 ·郁塞难抒的无名惆怅已褪逝无踪,此刻充斥胸臆心田间的是种他也说不出的心安舒散,就仿佛幼时日阳暖暖的午後趴在姆嬷腿上歇憩那般,只不过如今给他这感受的对象奇特地竟是个认识不过月余的神秘男人。
 ·缘之一字,真的很妙,就像当初和阿魅的相识,即便人、地、时没一样对,也只一眼他就知道他们会是好朋友,而提到这位朋友…… ·「还有阿魅在啊,情况应该没那么糟吧。
」 ·「噗我说小月哪,你也把那只笨猫想得太高了吧」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噎著,背著人的血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那小子不管是对戎螣还是戎雪,下场都只有乖乖被吃的份,把他推到火线上,我保证那只猫绝对被啃得连骨渣子都不剩。
」 ·「你很了解阿魅嘛,哈~」掩嘴打了个呵欠,戎月把身子又往後窝进了些汲取暖意,浑然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健臂一揽顺势把人提上腿抱著,两片微抿的薄唇终於露出进门後的第一抹弧曲,血螭心情大好地紧了紧双臂,一点也不介意怀中人分享他的体温。
 ·「小月,我还想活得久一点,别把我跟那只小猫扯在一起我只是很了解你那位螣哥有多恶劣而已,非、常、了、解·」 ·想起那位挟天子令诸侯老叫他飞天遁地还嫌不够的同胞兄弟,两排整洁白牙就咬得再密合不过,虽然戎螣本就恶名在外,但严格说来那些王公大臣大多不过是慑於那些绘声绘影的形容,哪比得上他……切切实实地深受其害。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他外想来也没人能惹毛了那家伙犹能留条命在吧,喔,现在破例多了只猫……指点著鼻头,唇棱上勾挑的弯曲随即又往两旁咧了些,只是怎么瞧都叫人觉得毛骨悚然地不怀好意。
 ·也许这张例外的名单上未来还得再多加个表亲——这弯月牙的孪生兄长命该也够硬了,就不知这两个脾气一样坏的家伙真撞上了,会是怎么个天翻地覆……真叫人期待哪…… ·「血螭……你又笑得好诡异。
」 ·白日梦瞬间终结在耳边的一声低呓,血螭赶紧收回快咧列耳边的唇弧,在月牙儿记起他是谁前还是收敛点好,省得届时会有人不敢认他这个祸害· ·「嘿,不小心又想到好玩的……心情好点了没」 ·「啊」嗜睡地闭了闭眼,戎月才意会到对方问的是他之前突涌的愁绪,「那个呀,没事没事……不过是觉得命运这种东西让人无法不生感慨,很不公平呢。
」 ·「呵……天真的小月,这世上哪有什么是公平的你这个王这么多年难道当假的不成,看了这么多还会感慨」伸手轻抚著肩头枕倚的人儿柔顺的发丝,血螭忍小住吃吃笑了出来,睇凝著天边皎月的墨瞳灼如火耀。
 ·「管它命运如何,想要什么,动手挣就是了,抱怨再多也不会多省一分力·」 ·「……」原本被舒适暖意烘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神志,霎时让这番掷地有声宣示般的言语激醒不少,戎月不由地抬头望著月色下镶著圈淡银的俊挺轮廓,努力眨著眼驱走残留的睡意。
 ·「很有气魄喔,不会是过来人的心得吧我还以为你和螣哥的交情特别……在他身边,不会太辛苦,哈~」 ·也许夜已深,也或许是裹覆的体温太诱人,戎月张嘴又打了个呵欠,这次却是连手都已懒得抬起遮挡,软软的语声显出人已困意十足,偏又贪恋著如此祥宁的感觉不舍睡去。
 ·「那小子呀……别奢望他会照顾人,不过他也不屑费功夫欺负人,通常他只是直接把人宰了而已·」看著怀里人渴睡却又强撑精神的娇憨模样,血螭失笑地把一脸瞌睡相的娇颜又重新按回胸前,大掌跟著有一下没一下拍上了缓缓起伏的背脊。
 ·「先睡吧,我还想看会儿月色,等会儿再抱你上床·」 ·「嗯……」半晌无声,就在血螭以为人已睡著时,一句梦呓似的呢喃突然从胸前低低传出。
 ·「……你……螣膑哥……好像·」 ·「……」讶异地低头瞧去,却见发出惊人之语的人已是伴著浅浅的微鼾声睡沉了,血螭不觉莞尔地弯了弯唇,良久才轻轻回了句。
 ·「像吗应该不吧,那家伙可是天之骄子哪,我这个苟且偷生的……哪那么好命·」 ·※※※ ·夜未央,月正中,丰腴的圆月虽然犹缺了瓣,却丝毫无减倾泄满地的银白,为这死寂的黑夜平添几许宁和气息。
 ·碧落斋外暗香浮动树彰摇曳,一阵风起,幽幽月影间霎时多了两抹不属於这静谧世界的人形· ·「参见主上·」月夜下,两抹影一立一跪掺藏在婆娑叶影之中。
 ·「在这儿就别多礼了,有什么消息」 ·「……三日前螣王和『月王』连袂出现在魔石坡南界,随行的还有个年轻男子,往都城而去。
」看不清楚影子的表情,然而平缓无调的语声却多了点起伏· ·说曹操曹操到,没想到那两个家伙还真碰在一起了,另一个是魑魅小猫吧,不过怎么好像还少了个……那位靖远大将该不会和月牙儿一样天真,真相信光凭那只猫就招架得住吧 ·小天那家伙肯回去十有九成是等著看他好戏,带上戎雪不过是正戏前先来点小菜解馋罢了,可惜啊可惜,看不到那女人花容尽失的蠢样,她一定没想到处心积虑赶走好说话的那个,结果回来了个要命的…… ·那场景,光是想就叫他心痒难忍,偏是没福气亲眼目睹。
 ·「另外血蜻、血蝶……还有血皇十日前离城,行踪……属下查不到·」 ·「嘿,这三人组出动了,那个八人大轿请不动的恋家狂这回居然也舍得出来走走甄后的面子可真不小,这么大手笔,就不怕血本无归吗」挑扬的语声似是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戏谑的玩味。
 ·「属下臆测,恐怕他们已猜到主上在这儿·」 ·「呵……我也这么想,毕竟这一路我没太刻意隐藏,那老小子若不来,那两位美人可是会尸骨无存,到时候咱们伟大的血皇大人岂不夜夜拥冷裘深闰凄凉」吃吃一笑,挺拔的立影霎时间浑身萦绕股说不出的邪魅。
 ·「那票麻烦别再花力气盯了,万一无意间照上了就想法子闪,我可不想拿我的人去喂招·给我楼里和『黄泉』有关的人名,今夜先清这些·」 ·「要『闇』行动吗」 ·「不,交给我,麻烦已经够多了,暂时别给对手动用官府力量的藉口,我要他们瞎子摸象搞不清状况,最好能多挣个四、五天的时间。
」 ·「撤出七王爷府里的『闇』,改往临渊堂和各府衙,另外……」沉吟了会儿,立影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肃沉了语声:「传我口谕,除皇城外京里所有『闇』都自丑时起戍守碧落斋,任何人都不得近斋一丈。
」 ·「……若情况恶劣,可否允许放手一搏」 ·「可以,不过别太担心·」轻拍著下属的肩膀示意,严冷的语调又恢复了潇洒从容:「就算他们手痒也不会那么快,尤其等我拔了那些暗桩後,少了耳目对方应该会更谨慎,调『闇』戍守不过以防万一罢了。
」 ·从腕间束带掏出纸卷呈上,跪影细禀著内容,平板的语调里隐隐多了份关心:「厨楼的是位隐居名宿,擅使毒,而几位姑娘都擅乐,兵器可能就藏於乐器中,醇阁的嬷嬷指节分明双掌粗厚,属下猜可能是鹰爪之类的功夫。
」 ·「嗯·」接过纸卷,立影瞄了遍後即在掌间搓揉成灰,「去吧,这几日多留心点,等我离京这一处就全撤了,离家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 ·「呵,最高兴的大概就属後堂那几个,终於不用替女人端洗脚水了……自个儿多小心,玩归玩别过火。
」站起身,一直颇为拘谨的语声多了分说笑的轻松,临去前的叮咛更似兄长般口吻· ·「知道了,你这婆妈的个性怎么十年不改小虎子长大后八成跟你这当爹的同副德行,大嫂已经跟我抱怨好几次了,你回家等著接招吧。
」 ·一举擂上伙伴的肩头,站立的人影也同样露出从属关系外的深厚情谊,而当人飞掠出视野后,身形也跟著倏闪消失在重叶叠影间,一切就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渐西沉,万物隐隐覆了层朦胧,精致的门扉前一抹淡影随风拂过转眼即逝,像似晨起前的朝雾,只是三更鼓过五更鸡鸣却还未及。
 ·站在床头前,血螭抛玩著刚刚从那位名厨手上得来的好东西,用在自己身上没效可不代表用在床上的这位也无用,而一想到片刻前那位江湖前耆眼珠子瞪到快掉出来的模样就不禁挑高了唇角。
 ·那老家伙,大概没想过有人胆敢不闪不避他抛出来的东西吧,栽得是有些冤· ·静静欣赏著眼前这张清秀的素颜,血螭考虑著是否该将手头上的玩意洒下,省时省力就是有点对不起人,没人会喜欢糊里糊涂睡到阎王殿的,更别说是身负绝学的江湖人。
 ·不知道是否因为残雪不在了,「黄泉」在此的部署感觉松散了许多,按理阎罗应该已经知道他们落脚于此,多少有指示吧,然而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放倒了五个,床上的年轻女子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与其自大地以为自己太过高竿,他宁可相信这六个被「暗」探出的都不算大角色,真正厉害的不是还藏著伺机而动就是根本不在这落雁楼中,这首仗大概打得对方有点措手不及吧。
 ·阎罗可能没料到他人单势弱还敢动手捻虎须,而且还是一刻都等不及· ·笑染唇,血螭翻手洒下纸包中的粉末,虽然不到戎螣那家伙不解风情的程度,他也没怜香惜玉的习惯,何况人家可是耐心屏息等了这许久他又怎好意思不赏脸。
·耽美·手一动,就见床上原本安憩的人影瞬息间动如脱兔般疾跃而出,连带掀起的被褥也向他一头罩来,勾起抹邪肆的笑意,血螭潇洒地一旋身,瞬息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我们有仇」仓卒离床的女人衣衫不整鬓发凌乱显得十分狼狈,然而那双和清秀容颜不怎么相称的艳美凤眸却炯炯有神不见一丝慌乱· ·眯了眯眼,血螭突然想起了一抹娉婷身影,这女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窝子里的血胧。
 ·「给个答案如何我不想有个万一时做个糊涂鬼·」抬手轻理云鬓,女子显然很擅用自己得天独厚的本钱,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还没打就准备认输了」因为那点熟悉感,血螭决定多花点功夫在这妮子身上,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不一定。
 ·「连赵老都裁了我一个后生晚辈哪敢托大·」嫣然一笑,女子理好长发后改伸手重系起单衣的短带,十指纤纤缓缓解开了单衣,翠绿色的贴身胸衣若隐若现。
 ·「身材不错,谈条件」好整以暇地斜倚著床柱看戏,血螭眼里浮起抹狡黠,这招数越看越是眼熟,难怪俚俗总云老狗玩不出什么新把戏· ·「是,也不是,不过是希望壮士高抬贵手,若我俩间无冤无仇纯为利的话……壮士的损失小女子愿意加倍补偿。
」 ·「喔,这回是怂恿我叛主了」打蛇随棍上,血螭自是乐得有人帮他想话题,尤其当这话题可以衍生出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时,「阎老大就是这么教你们的难怪他老人这回发这么大的火。
」 ·「……」 ·「姑娘,再眨眼装无辜也没用,有力气挤眉弄眼不如大方点认帐好了,还是说……姑娘的帐本一堆,不知道究竟该在我面前认哪本也是,错认了解释可麻烦。
」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尽管表情依旧不知所措,唇棱勾勒出的柔媚却已有丝僵硬,不是因为被戏嘲的窘迫,而是慑于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尽管眼前人一派懒散无状,武人的直觉却告诉她这男人不简单。
 ·「不见黄河心不死,你这妮子不是见过了黄河水才这般嘴硬吧唉……为什么非要我这懒人动手呢」 ·语声甫落,幽叹的人影已如魍魉般在原处消失,女子只觉得一阵风迎面扑来,神色一变赶紧急往外厅逸去,的确,不知来人用意下她无法判断该以哪种身分出手,就怕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只有先示弱逃跑再从长计议。
 ·奈何才飞掠出屏风,就见那名神秘人竟已先她一步堵在了房门前,手上还痞痞地旋著一张……人脸女子大惊失色地抚上自己的双颊摸索著。
 ·「还摸什么你的『脸』在这儿,这么美,藏著不给人看多可惜·」瞅著面前人艳如桃李般的娇颜,血螭唇边徐展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然而嘴里吐的却依旧如登徒子般无赖。
 ·迥异的风格集于一身却奇妙地让人不觉冲突,融合的风采甚至有种让人目不转睛的惑人魅力,一时间女子不由地怔愣失了神,忘了被人识破真面目的窘况· ·「……阎罗怎么怀疑我的」陡然回神,艳丽女子盛气凛凛不复一丝方才的软弱,身分既已暴露她当然不会再忍气扮小。
 ·隐伏不过半月又不似血影那般招摇惹事,她实在想不出身处在外围的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难道黄泉传说中的主事者真如神人般厉害 ·「别问我问阎老大去,我只是听差办事的小角色。
」 ·将错就错,血螭当然不会好心到也拿下面具打招呼,只是认出了人问题也就一个跟著一个来,头一个就是他该拿这只花花蝴蝶怎么办呢 ·眼前这个开始摆茶壶状的女人,正是血皇身边蜻蝶双飞中的血蝶。
 ·这妮子的功夫说高不高,说低偏也不低,尤其在现在一触即发的备战状态下,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她的命,只不过想息事宁人略过这档事也不容易……这只蝶美归美毒也够毒,现在满脑子转的,只怕都是该怎么要他小命堵他这张嘴吧。
 ·说来也怪她不得,一时半刻她哪想得到遇上的正巧是自己这号煞星,那颗小脑袋现在可认定了他是「黄泉」派来内肃的杀手,而只要不是阎罗本人不是那个鬼魅残雪,血蝶的确有一拼的本钱。
 ·而另个更严重的问题是……血蝶已在这儿,那血皇呢还有一只蜻蜒,想必也不会太远· ·刚刚「暗」呈报的只怕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十天,得夜不寝寐全力掠行才有可能,血皇那锦衣玉食惯了的家伙哪可能这么想不开虐待自己。
 ·这下可好,对小月不怀好意的家伙全是看历本出门凑著一道来……薄唇依旧噙著抹淡然自若的笑意,心底却是哀怨地直擂鼓,血螭实在没想过自己的运气会这么背。
 ·他可以想见未来精采的日子,有得好受了…… ·「小角色……哼,真是小角色你只有去见真阎王了·」美眸戾色一闪,双手一震单衣两袖倏地崩了缝线宽展许多,如蝶翼翩翩舞向敌人。
 ·杀不得又甩不掉,无奈中血螭也只有举掌迎上,为了隐匿身分连袖里的宝贝红绳都不能用,运劲又还得拿捏著分寸不让人起疑,天亮前有得磨了…… ·只希望这女人别太死心眼,该跑时别还跟他咬牙豁命拼。
 ·衣掌相击,两个人同时震退了步,眨眼功夫不到身影又再次交缠,霎时不大的厅阁内影舞漫天,雕梁壁上皆无可免,然而奇的是既没桌掀椅倒也没劈里啪啦的碎瓷声,只有墙上影过后多了些手痕脚印。
 ·累啊……长这么大,手下超度的亡魂没千也数百,就连在战场上血螭也没打过这么罗唆的架· ·手挥出去得顺著那两只翅膀圆,圆不了撞上了还得瞬息卸去多余的力,只能比对方多那么一丁点,看到桌子椅子瓶子得赶紧拐,拐不了还得使劲黏,黏不动就只有暴力点推,推还得推得对向推得到位。
 ·手辛苦脚也没好过,一会儿旋滑一会儿立桩一会儿拉弓立马步,或屈或直不光和另两条腿勾缠,还得兼顾著闪桌躲椅避花瓶,更别提飞檐走壁时还得区分足下踏的是土墙是木梁还是镂空的装饰板,省得一不小心拆顶穿墙…… ·他都快分不清,这一场究竟是在拼搏厮杀还是在练基本功 ·就这么你来我往斗了大半时辰,血螭总算看到辛劳的成效,那张艳容终于不复润红青泽隐现,鬓发间也开始汗涔涔地成珠滴淌。
 ·好在好在,再打下去他没事也非得憋出内伤来· ·掌上多加几分力道,血螭刻意使掌风大作啸声隐隐,不出所料血蝶也咬牙豁出了全力,两掌相交后血螭借力将人甩向厚实的墙面,离门很近的一堵墙。
 ·咬破口里的唇肉让血淌下嘴角,血螭抚胸大口喘著气,狼狈的模样一如粉脸血色全无的血蝶,只不过他的背脊直挺不若对方的萎靡佝偻· ·果然,占了下风的血蝶在狠狠地一瞪眼后,立即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快步跟上追出门外,确定人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后血螭懒懒地举臂打了个大呵欠,神态惬意地一点也无方才的狼狈,变脸之快判若两人· ·回头巡了眼再慢吞吞地关上门,血螭步履悠闲地往来时路上走去,伸舌舔了舔受伤的唇角,血染的唇瓣委屈地半噘,他的嘴可是要留著给月牙儿咬的,结果正主儿还没享用反倒先沦为自己齿下的牺牲品。
 ·那只臭蝴蝶,下次见面最好祈祷那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也在一旁,否则……恨恨地推开门,凌厉的目光在触及床幔后的人影时瞬息柔和了下来· ·这人儿的睡姿可是和他出门时相去甚远,身子转了大半个床面,一只白皙的玉足抵在墙上,乌黑的青丝则是大半垂落床沿,只差一点整颗小脑袋就会滑下来叩咚亲上地板。
 ·被他宠坏了吗这宝贝的睡相怎么越来越离谱了……笑叹著摇了摇头,血蠄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软软的身躯重新归位纳进自己怀里。
 ·「……你……到哪去了哈~」也许是先前的睡姿太差压麻了哪里,戎月迷迷糊糊地半醒了过来,只抱怨似地嘟囔了句眼睛又闭了起来。
 ·「没事,茶喝多了起来小解,继续睡吧·」温言哄著,血螭轻拍著人儿的背脊安抚入睡,下—刻就见怀里的人手脚并用攀上了自己的背腰·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再是他八爪章鱼似地把人霸道地锁在怀里,反而是这弯月牙儿牢牢缚锁地缠上自己,流露出身为王者不能显露的倚赖。
 ·爱怜地理了理人儿贴颊的细发,血螭很明白人儿心底深处有个被抛弃在角落的小孩,没有爱意灌溉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始终没机会能够成长· ·戎嬿逝去得早,即使戎月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也得—肩挑起繁琐的国政家务,不能软弱怕事,更不能无主见依靠旁人,被迫著一夕长大,所有孩提的眷恋都得抛去。
 ·从为王的那天起,这人儿就不曾再有过可以容他放下坚强的地方,自己看在眼里不舍在心里却碍于时机不对无法插手,直到如今才有机会· ·该高兴吗他的月牙儿终于把他视为可以信任愿意倚赖的避风港,朝思暮想了这么久宿愿得偿,作梦都会傻笑,偏偏老天总是见不得人太好,这回又错了时机。
 ·漆眸幽然一黯,抚背的长指徐徐上移,至颈肩处,无情点下…… ·拜戎甄之赐,他不得不背叛这份得之不易的信任· ·第五章 ·泪染冷,从梦中惊醒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如浸寒潭冻死人的冷,睫帘未掀戎月就知道自己又毒发了,缓缓睁开眼,帐幔内已是满满朝阳映染的橘红,奈何色虽暖人也依然祛不了这透骨刺寒。
 ·怎么这么快离上次发作才没多久,缺月都还未整圆,已经没时间了吗…… ·牙,碰磕得咯咯作响,停不了的还有一身冷颤,戎月本能地想蜷缩起身体,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被桎梏在双熟悉的手臂间,因为已僵冷到无知无,他完全没感到身后副躯体紧紧相贴。
 ·「……血……」两排牙咯咯作响冻到说不出话,好在蚊蚋般的颤声已足够唤起身后人的注意,一阵天地倒旋,戎月如愿看到了那双星灿般耀眼的黑瞳,深幽地一如以往没有丝惊愕,似是早知道了他的不适。
 ·迷蒙间,只见那双总是微微上挑的薄唇在眼前缓缓贴近,最后竟堵上了自己冰冷的唇瓣· ·来不及讶异,甚至无法感触那双唇的动作,戎月只隐隐感觉到自己哆嗦打颤的嘴好像被什么顶了开,有什么东西顺著喉流进了腹中。
 ·「再忍会儿,等一下就会暖和了·」 ·沉稳的语声有著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戎月昏沉沉地又阖上了眼,不过这次他不再担心是否会就此一睡不起,莫名地他相信,身旁这男人不会放任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睡到阎王殿的。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意识渐渐被股翻腾的热流给唤醒,然而热意却始终只在胸腹间徘徊,身子逐渐热了四肢依旧冰冷,冷热交杂针扎般的刺痛让戎月难受地低噫了声。
 ·几乎是声音才出口,戎月就感到一双手随著体内那股燥动的热在自己身上摸索著,神智虽然不甚清楚却也依稀明白那是血螭在帮他取暖,然而片刻后觉却越来越是诡异,似羽轻拂却又怒撩著火,抚过之处尽是忍不住的颤栗。
 ·不由自主挣扭著身体,意识却依旧浮沉在虚无的黑暗间,如陷梦魇醒不过来,直到胸前敏感传来一阵激颤,重如千斤的眼帘才好不容易随著喉间低吟缓缓睁了开· ·如羽长睫眨了又眨,鸟漆的黑眸满是迷茫,就这么怔愣愣地呆了大半晌,戎月也依然无法将思绪接上视线所及。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仍在梦里,否则眼前人除了那张熟悉的面具外为什么……未著片缕诡异至极…… ·木然的目光沿著光裸的手臂徐徐下移,修长的指尖正掐捻在自己衣衫大敞露出的暗红蓓蕾上,不可抑的酥麻感受就随著长指上的动作阵阵上涌。
 ·唇微咬,戎月又是不可遏地轻唔了声,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 ·「……你在做什么」话已可以说得顺畅,手脚却还是麻木地难以移动,蹙著双眉的戎月在瞥了眼跨坐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后又迅即转开了视线。
·耽美·淡麦色的修长躯体披洒著金黄朝阳,柔韧线条下蕴含著无穷的劲力,有种憾人的美,宛如天祗,只是此情此景春色无边,实在无法不让人感到困窘· ·「让你暖起来呀。
」 ·平素就没什么正经的语调此刻变得更加地魅惑妖娆,一阵错愕中戎月又转回了目光,不能置信地望著面具后的那双眼· ·年近弱冠,尽管因为政争之故尚未立后纳妃,但毕竟是宫里头长大的,他不会看不懂那幽瞳里的神韵。
 ·那双总是对他溢著笑的灿眸,此刻赤裸裸地全写著肉欲之念· ·「你怎么了受伤了中毒了」不期然的担忧立即溢于言表,戎月掩不住惶急地连声追问,直觉就是人出事了。
 ·虽然见识过血螭神鬼般的身子,但他也没忘了这儿明是青楼暗里却和那个叫「黄泉」的杀手组织极有关系,常听人说武林江湖充满诡计魍魉,就算再厉害不小心也会著倒栽跟斗。
 ·血螭一定是大意被敌人动了手脚,要不然怎会突然变得判若两人如此陌生 ·「……」满满的感动涨满心房,血螭没想到在摆出一副色胚样做出如此逾矩的行为后,这人儿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替他担心 ·然而感动归感动,戏,却还是得继续唱下去。
 ·「中毒呵呵,我没说过我是百毒不侵吗」薄唇微挑勾出抹邪佞的笑,长指轻轻划过小巧的肚脐暧昧地朝下抚去,微运劲,凌乱衫袍下的薄裤就裂成了片片破布。
 ·对血螭而言,这角色演来一点比不困难,就算摘去脸上的木制画具他相信表情也一定生动逼真· ·同戎螣一般,这比夜还深的暗色本来就是刻在骨里的天性,只不过身为影的他没什么机会向人展露这狂佞的一面罢了,更别提在心上人面前还得刻意藏隐,而今…… ·「药对我无效只好给你用啦,如何听说这玩意效果挺不错的,有感觉了」揉搓著手上的微昂,时而轻快时而重缓,在药性的催化下很快就情动为擎天一柱,颤巍巍吐著爱*。
 ·「唔……别……这样……嗯……」难忍的酥麻在体内波波窜流,戎月难抵这种从头到脚趾的颤栗不住逸出低吟,尽管理智仍抗拒著,手脚无力的身体也只能微微挣动著,怎么也逃不出那双大掌的掌控。
 ·「既然舒服又何必虚伪挣扎呢顺著感觉享受不好吗」 ·俯下身,血螭启唇含向白皙胸膛上的微突,毫不留情地或咬或舔,弄得两颗蓓蓄不但肿了倍,原本淡粉的色泽也染成了艳丽的桃红,抚弄欲望的两手却是滑向两旁丝绒般的腿肤上摩娑。
 ·「哈……唔……」粗喘著气,胸前的刺痛让戎月本能地瑟缩,然而随后涌起的麻痒又让他不由地挺胸送上让赤烫的唇舌抚慰· ·身子越来越热,炙融著意识也逐渐飘忽了起来,然而叫嚣著宣泄的下身却在这时候遭到冷落,那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空虚感让戎月难耐地扭著腰,冻麻的双臂也吃力地移了寸许。
 ·正难受著,突然间一种温暖的窄窒紧紧包裹住那极需抚触的所在,戎月不禁舒服地 ·吟哦了声,潋滟半阖的漆眸也徐徐张了开,映入眼帘的竟是血螭打开身体纳进自己坚挺 ·的- yín -靡景象。
 ·「……你……嗯·」惊愕地想开口,身上的男人却已经迳自起伏起身子,摩擦带来的颤栗感受让戊月忍不住也动起腰追逐那种酥麻的快乐感觉,在对方的配合下越摆越剧越挺越深。
 ·身下的人享受著,被顶得一上一下震颤的血螭却是紧咬著唇打落牙齿和血吞· ·剧痛浸蚀下他早已无力再做出什么媚惑勾人的行为,只能努力地撑牢双臂架开两腿,会搞得这么狼狈主要还是因为除了承受违背生理的欲望外,他还得不住催动内息将戎月血行中的寒毒渡到自己体内。
 ·拜戎螣所赐,虽然他也沾了光不甚畏毒,却没一身血肉解毒的好本事,能救戎月的唯一方法就是用自己偏属阴柔的内劲将毒渡过· ·哪怕这毒也会叫他吃足苦头,总好过看著它在戎月身上肆虐。
 ·唇紧抿,向来绵长的气息此刻极端地不稳,时而抑屏时而吃力地急促吸吐,然而看著身下的人儿春色染满双颊一脸迷醉的模样,墨浓的深瞳即使盛著痛楚也依旧浓情满溢。
 ·老实说,若非戎甄搅局这般阴错阳差,他从没想过他俩的第一次会是眼前这情形,应该说他从没想过有天会心甘情愿打开自己的身体让另个男人拥抱,虽说对象是戎月因而没太介意,伹也不是那么简单释怀就是了。 ·毕竟论体型怎么看月牙儿都比他纤弱许多,论年纪他好歹也多长一岁有余,要也是他抱人才对,更何况两心还未相交…… ·谁想得到世事竟如此难料。
 ·「……」闷哼全堵在喉间,面具下优美的眉型早纠成了团死结,身后越发剧烈的痛让血螭明白身下人快到顶点了,肉在砧板上也只有咬唇承受他越来越粗暴的*插,就怕牙没咬紧会丢脸地发出呻吟来。
 ·好在没多久一股热流就在体内深处迸发,血螭悄悄吁了口浊气,缓缓放松紧绷的躯体倚墙暂作歇息,却是没起身离开的打算· ·余毒仍存,犹未完全肃清。
 ·随著欲望的释放,模糊的意识终于有了一线清明,身体里的高热如把熊熊烈火,不但驱尽寒意也焚尽所有思维,直到此时梢缓戎月才有办法去想这莫名其妙突发的事。
 ·虽然狰狞面具后的表情无从猜起,但扑鼻的腥锈血味还有唇上的斑驳血渍却是不争事实,不用细察也知道人在刚刚行为里受伤了,可能还不轻……朦胧未褪,戎月睁著迷蒙的眼巡弋起身上的男人。
 ·汗,涔涔而下,那双素来晶亮的眸子也覆了层氤氲,不算宽厚却总暖暖包覆自己的胸膛仍急剧起伏著,然而结实小腹下的男性却只是微昂,和自己的情欲高耸根本无法相比。
 ·这场乱八槽的情事里,有些答案已昭然若揭· ·睇凝著这个看来像似经历场大战的男人,比起被侵犯的厌恶与恐惧,戎月心底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这么做」 ·没人会自找罪受。
 ·如果只是单纯对他存有欲念,大可以反过来对他做这种事才是,事实证明这场翻云覆雨里需索的那方根本没满足不是吗反倒是被强迫的自己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快乐。
 ·「嘻嘻,因为小月秀色可餐呀·」犹是一副不正经的调调,缓过气后血螭缓缓地俯下身抱住了人,满意地感受到臂弯里的身子火热依旧,就连肩臂都有了些暖意。
 ·「……换个姿势吧,你手脚能动了对不对」就著结合的状态抱著人转了圈翻身,血螭改让戎月伏在上方· ·药虽然是他下的,他却料不准还得发泄几次,掺和了太多变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精力这回也没了把握,他不想到时候撑不住难看地瘫在月牙儿身上,还是早早躺下的好,尽管这样的雌伏实在有些示弱。
 ·「你……」这一磨蹭,欲念又蠢蠢欲动,戎月睁大了眼忿忿地瞪著人,不满血螭顾左右而言他拿别话搪塞自己,然而当视角一隅瞥见两人结合处血糊成一片,心又软了下来。
 ·「放开……你不痛吗都流血了……」粗喘著气,戎月竭力压抓著想挺腰寻求那种如上云端般飘然极乐的念头,理智和欲念强烈拉锯著。
 ·偏偏身下的祸首完全无视于他的挣扎,居然在这时候把大岔的两腿屈弯抬起勾在他的腰臀上,迎身热情地吞吐著已然又粗了圈的坚挺,这一来就算是圣人都不可能忍了。
 ·「你……该死……」十指紧扣住那结实的腰臀,模糊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戎月逐渐屈服于本能开始激烈进出著身下柔韧的躯体,记忆最后是那双盈满柔情的暗瞳,暖得就像似姆嬷的怀抱。
 ·一捱到戎月重新沉沦欲海,血螭就似木偶断线般失了气力,勾著腰的长腿早无力地滑落两旁任由揽弄,褪却血色的唇却依旧挑扬· ·他的月牙儿啊,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呢,竟连那等不符身分的粗鄙言语都飙出口 ·呵,还没有人听过君子彬彬的月王如此口不择言地开骂吧…… ·噙著笑阖上眼帘,血螭把无力的身体完全交出任身上的人操弄,专心一意地和体内越行越烈的痛楚相抗。
 ·难怪人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和血蝶那场累死人的架打得真不是时候,害他现在连留分余力装潇洒也难,只能庆幸除了意识不清的戎月外无人见到他此刻的拙样。
 ·「魂牵一系」果然不愧是专门用来降服高手的毒玩意,在戎月身上是冻死人的剧冷,在他身上还多了样痛死人的烈疼,搅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能够放松· ·和这个相比,下身那点皮开肉绽的痛实在小巫见大巫早麻木不觉了,亏他的月牙儿还兹兹在念,气他不肯解释清楚交代明白。
 ·要他怎么说个明白呢总不能说……他也解不了这要人命的毒吧· ·他一点,也不想见到那弯月牙的眼泪哪……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好不容易从无岸的混沌中挣扎清醒,眼睫甫掀血螭就巴不得再栽回黑暗中继续沉浮。
 ·从没发现那双柔似水的大眼睛也有著火的时候· ·很漂亮,亮晶晶地一点也不输平日的水光潋滟,可惜这等风情实在不是他这只落难如斯的平阳虎消受得起的。
现在的他,无异于被剥皮拆骨重整了顿,连动根小指头都嫌累,哪还有办法再要嘴皮把这气头上的人儿绕得七荤八素忘了这笔秋后帐·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爷就非得在他这没顶的穷酸房里狂浇水吗 ·一叹再叹,血螭完全不敢抬眼对上那双著火的乌溜大眼,偏著头竖直两耳听战况,孰料大半晌除了一急一缓的呼吸声外,明摆著一肚子火的人儿竟始终不发一语。
 ·怎么回事这实在不像那个好奇宝宝的作风…… ·面具 ·念头甫生手也跟著迅疾地抚上脸,浑然忘我的代价就是全身一阵要命的痉挛,血螭不由地龇牙咧嘴紧闭起眼,偏首埋进被堆里堵住喉头里的呻吟。
 ·这滋味真他妈地不是人受的 ·死女人,这下梁子结大了,不光月牙儿连他自己这一份也得记上好好算算,这辈子他还没落得这么狼狈过,全身筋络骨头又是酸麻又是刺疼,搅得他恨不能一头撞晕自己。
 ·「你放心,就算我不高兴也没那么小人·」原本行如天籁般的呢侬软语骤然冷硬地像块冰,不用问都知道声音的主人火气有多大· ·「……不是……习惯罢了。
」做出那样肉痛的反应的确没经什么思索,血螭苦笑地扯了扯唇,谁叫这张面具已跟了他十数个寒暑,时时刻刻顾著就怕被人掀了去,引出的乱子他可没法收拾· ·当然现在—切都无所谓了,就不过只是愚蠢的本能反应。
 ·「为什么对我用那种药」 ·怎么又问这个,这弯月牙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吗搞成这副狼狈模样,血螭也知道再摆出登徒子嘴脸没多大说服力,索性闭了嘴随人去想。
 ·「不顾我的意愿这么做你以为我有享受到就不在意了帮我取暖难道就只有那种方法你有没有想过两个男人做那种事有多勉强」 ·急促的问语—句比一句严厉,尽管早有准备,血螭还是为这责难般的语气窒息了下,果然任谁都无法对此不生厌吧,谁叫他们…… ·什么都不是。
 ·「你知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居然还……还……」 ·「……你气的是这个」不可思议地看著那张不知是羞还是怒的嫣红俏睑,一丝弱微的光芒在片墨浓深泽中隐隐浮现,冲淡不少黑彩里掺和的郁色。
 ·「不是因为我对你做的事不是因为觉得……恶心」 ·「都气」低吼了句,二十年来戎月从没这么怒气腾腾过,他终于能够体会当年胤伯被顽皮的自己惹得吹胡子瞪眼是什么滋味。
·耽美·真的是很想把人……吊起来一顿好打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既然在意我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恶心,干嘛还这么做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矛盾」 ·「……」 ·「又、不、说、话」稍霁的脸色再次沉下,面对这个突然和蚌壳看齐的男人,戎月什么帝王的雅量涵养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念头只有想一拳打破这个闷葫芦问个清楚。
 ·他不懂,既然这么介意他的感受为什么不解释他没不肯听啊 ·有什么宁可他误会也不能说的姑且不论他这个被拉下水的人有无知晓的权利,难道在对方眼里他就那么地不值得信任吗 ·非得兜著圈子变张可憎的脸目欺他、骗他 ·的确,对这个浑身是团迷的男人他是所知不多,就连他是否真是十卫中的『血螭』也无法确定,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轻易相信一路以命相护的人朝夕间就变成色欲熏心的小人。
 ·「可不可以回答我我对你做的,会……恶心吗」 ·不回答他的一堆问题还敢跟他要答案耳畔的幽幽问语无异是火上加油,气头上戎月想也不想就打算一口回绝,然而一看到那两片嗫嚅的唇惨澹青灰又裂著血痕,心又不由地软下来。
 ·「……不知道,也许吧·」将身上随意披覆的单衣系好,戎月下床倒了杯茶,拿巾帕沾著茶水润泽那双十分碍他眼的浮肿唇瓣· ·「我的确不喜欢你对我这么做,但……」欲语还休,咬唇半晌戎月最后还是决定略过心头上一时而起厘不清的异样感受,「算了,伤药在哪我帮你清理一下上点药。
」 ·「……不用了·」向来璀如夜星的黑瞳骤然失采变得灰蒙,血螭表示无碍地扯了扯唇,惯常的浅笑掩饰著化不去的苦涩· ·原来想打破沙锅问底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自找罪受哪…… ·死性不改,痛死了也活该。
 ·「没那么严重,不是因为……」强打起精神掩去萦绕心底的浓稠失落,血螭缓缓地推被坐起· ·「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拣·」不表认同地咬了咬唇,戎月迳自翻起散落在床角的衣物,从袖袋中掏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然後一件件在床沿边排好。
 ·「慢慢试,总会有对的吧·」 ·「……」推被的动作顿然停住,抑郁的漆眸如见天开般瞪得大圆· ·这是他认识的月牙儿吗向来温柔善良的他,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恶劣的手段 ·「我自己来就好,你可以先洗个澡,西侧就有……」眼见事情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徵象,血螭什么惆怅感慨也都先暂抛一旁捺下,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想法子支开人赶紧收拾被底下的狼藉。
 ·「不,怎么说我也有责任,是我弄伤你的·」铿然打断血螭未竞竟话语,镜湖股澄澈的双瞳有著不容拒绝的坚持· ·「小月~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拉起被褥作态遮住半张脸,血螭刻意嗲声嗲气地撒著娇,浑然不在意这样的举止一个大男人做来是否令人作恶· ·「再说人家可是什么都没穿,小月万一把持不住忍不了怎么办嘻嘻,不是因为我那儿又紧又暖,滋味太销魂了所以小月想……」为了遏止戎月的意图,血螭不惜滔滔说著更过分的污言秽语。
 ·就算会让那张俏颜露出鄙弃的表情也无妨,就算因此更讨厌他了也没关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弯月牙· ·他很清楚即使是他自己活该招惹这些伤痛,但若是让戎月见到他血污的狼狈模样,善良的人儿一定会自责不已,他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伤心的表情。
 ·「为什么又故意装这种样子我真的……不值得你信任吗……」 ·杜鹃泣血般的哀戚语调宛如一棒重棍临头,敲得血螭什么混帐话也全吞回了—肚里,才说见不得人半点难过,结果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把人惹得一脸泫然欲涕委屈到不行。
 ·事既已至此,血螭也只有老老实实地举白旗投降· ·「……白底镶金的那瓶·」闷闷出声,血螭滑下身整个人躲进了被里,不去想等会儿那张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也因此他没看到那张戚容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呵,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想当初,阿魅也是不敌他垮著哭脸……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戎月推著人翻过身趴俯在床· ·对于血螭的欺骗和隐瞒他确实耿耿於怀,但介意归介意,也还不至于动不动就学小孩子摆哭睑,不过是借机讹诈逼人就范。
 ·当然不否认地,也存了点小小的报复心思就是了· ·掀开凌乱的床被,大片的青紫红白交错就这么不设防地跃入眼里,拿著方巾沾水的手不由地顿在半空,嘴角才泛开的笑容又如昙花一现逝散。
 ·擦拭著臀腿上的欲液残痕,戎月脸上非但没有点羞赧的红泽,反倒是皱著好看的弯眉一脸凝沉,直到收拾完视线所及的狼藉眉头都不曾松开· ·轻轻扳开浑圆的臀瓣,映入眼的又是片叫人不忍卒睹的暗红,戎月不由地倒抽了口气,实在不知该如何去碰触那血糊的所在才不会痛。
 ·早知道伤了人,却没想过有这么严重· ·模糊记忆中就只是片晕染的血红,人醒后又是有说有笑甚至还有气力跟他打诨,他哪想得到这伤会这么惨烈,那家伙究竟是给他吃了什么自己居然这般好本事,能把一个武艺高绝的人伤成这样…… ·「喂,说点话好不好闷死了。
」静默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一想到月牙儿正盯著他的屁股瞧,饶是脸皮再厚血螭也窘得想打地钻洞,同时又担心著那人儿会想不开苛责自己· ·「说什么」一开口气不打一处来,戎月气呼呼地戳著那同样青红指印斑斑的腰背,落指的力道却是轻得不能再轻,「你知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我看了都痛,碰都不敢碰」 ·「只知道做也不知道准备,在宫里爬墙听是非这么多年听假的啊连我都知道不能硬来,你怎么比我还笨……」碎语数落著,一滴晶莹的珠泪就这么毫无预警地从泛红的眼眶里滴落,来不及拭去接著又是一滴。
 ·原本还在心底哀叹著那种东西哪会随身携带,又不真是居心叵测的大野狼满脑子春色,连*情的*药都还是临时让「暗」弄来的,然而下一刻腰臀上感受到的温热湿意就让血螭瞬息僵成了泥塑,心底冷风飕飕而过,怎一个惨字了得。
 ·死了……居然真把月牙儿弄哭了…… ·有这么严重吗,不过就是屁股开花嘛……喟然撇了撇唇,血螭一点也不敢想哪天若是让戎月察觉他真正用意时又会是怎么个地裂天崩的惨状。
 ·演出这出霸王硬上弓本是要人痛恨他的,免得将来如果不小心有个万一时连累人儿负疚难安,谁想得到竟会搞成这样……不管再怎么面目可憎作小人,戎月都已经认定他是故意的不予采信,饶他精似鬼也想不出法子拐。
 ·怎么办这一回,真要笑不出来了……一股不期然的锐疼陡然打断咬牙苦思,血螭下意识皱了皱眉,原来是泪珠聚得多了沿著股沟流下,那滋味无异是把伤口抹著盐腌。
 ·「小月,别哭好不好」声如蚊蚋,血螭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问得极是小心,天知道他嘴皮子虽灵光却没真的哄过人,更别提现在眼泪扑簌直下的还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根本六神无主全没了注意。
 ·「我活该自找的,不值得替我哭啦·」面具下的俊颜浮起抹尴尬的潮红,我行我素横了这么多年,血螭没想过竟有奚落自己活该的一天,无奈低声下气认了错身后的人也依旧不领情,泪珠子仍是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小月……你不是要拿眼泪帮我洗伤口吧,换个处罚好不好很痛耶·」道理说不通吓又吓不得,那就只有装可怜了,只要能停下月牙儿的泪,哪怕要他再孬点哭爹喊娘都行。
 ·总算,苦肉计起了作用,血螭感到湿巾在臀上一阵擦抹,接著臀瓣也被温热的指触轻柔地扳开拂拭著,肉疼是免不了,悬在半空的心却终于可以放下· ·「……里面怎么办听说要弄出来才不会闹肚子。
」带著浓浓的鼻音低语著,犹豫再三,戎月还是不敢把指伸进红肿的*口,光是想就觉得会痛死人· ·听、说 ·握著拳,血螭嘴角抽搐地直磨牙……又是哪个可恶家伙带坏他的纯洁月牙这些该不是帝王学的范畴吧,他可不记得房事一项连男风欢爱也顺道一并教了。
 ·八成,又是那个死小天…… ·「走,洗澡去」憋著一肚子闷气吆喝著,血螭撑臂坐起,拿过一旁的衣衫胡乱套上,四肢虽然还木麻地不甚灵活,但比刚清醒时已好得太多,至少日常动作没什么太大问题。
 ·「……你这样子怎么走」 ·「怎么走用脚走啊,小月又抱不动我·」笑语调侃,血螭不想才轻松点的气氛又搅得闷沉,哪知头一回却看到那张芙蓉脸竟真的一睑肃穆地认真思量,吓得他赶紧把手揽上人儿的肩头。
 ·开玩笑,别说抱了,真让月牙儿拖著走出去,外面伏著的那一群岂不笑掉大牙 ·「扶我一把就好·」揽著纤瘦的肩头缓缓站起,臂膀下的躯体一颤后却是明显的一缩,血螭难掩黯然闭了闭眼,咬牙努力维持著脸上的笑意。
 ·「别忘了我可是刀尖上讨生活的,血流满地都还能又跑又跳,何况才这点小伤,信不信我还可以把你当个包袱背著,一溜烟就到」 ·「……别又不正经哄我。
」下意识别开睑,戎月两眼死盯著地面搀著人缓步前行,思绪如麻五味杂陈,连他都不明白心里这一团乱所为何来· ·「……」凝视著身侧明显闪躲自己的人儿,血螭已感受不到胸口揪心的疼意,剩下的只有木麻感觉空荡一片。
 ·暗泽斑驳的薄唇依旧不羁扬挑,盛绽著邪魅的弧曲,笑里流泄的尽是挥却不去的哀与愁,丝丝缕缕蔓缠,只可惜人已移开了眼· ·若水长情,诉语万千,什么也没看见…… ·第六章 无悔 ·一场风暴,暂归寂静,要说两人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戎月开始若有似无避著血螭,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著距离。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不再如昔日般同床共枕互汲温暖,就连同路也不再比肩并行,而是一前一后落著大半步的差距· ·俯身轻轻替人掖紧了被角,血螭痴凝著莹莹月色下的恬静睡颜。
 ·这段日子戎月表现出来的疏离他都默默看在眼里,只是故作未觉地嘻笑一如平常,仍旧三句没两句正经地同人打打闹闹,不想让无言的尴尬更加深彼此间的鸿沟· ·谁叫他咎由自取只能有苦自吞,那死女人远在天边怨念再深也解不了气,其实戎月没对他避如蛇蝎就应该烧香谢菩萨了,更何况比起原先预估的反目成仇这结果已好得太多,他该知足了才是。
 ·只可惜,人心从来就不是那样容易填满的东西,想要的总是更多…… ·贪恋地再望了眼,一如来时无声血螭去时也同鬼魅般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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