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将军宴[第五部] by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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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将军宴[第五部] by 绪慈
    《浪荡江湖之将军宴》作者:绪慈[第五部]·    文案:·    小三舍命救下的双子,是长大了,·    奈何桥这一遭,值得呀·    但是,听着小五这些勾搭小姑娘的情话,·    小三怎么觉得心里有什么突突猛跳着·    但这些软哩叭叽的「在一起」的事先等等,·    眼下三爷还有要紧事得先办。
    好你个聂夙,胆敢推三爷掉坑是吧;·    好你个苏谨华,断了三爷前生是吧,·    找虐的家伙,百里三就好好地来──虐畜·    前世的仇,今身的冤,·    所有积欠的帐,三爷要一笔算清·    ·    第一章·    ·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    小三睁开眼,感觉有双手勒着他的腰,火焰一样炙热的身躯牢牢靠住他,熟悉的气息让他知道那是小六,所以他才没在醒来的第一刻把对方踹开。
    侧躺在炕上,眼前,小五正看着他,一张脸毫无血色,还有些淡淡惊惧写在其中··    小五的眸子很黑,深邃得不见一丝光亮,他握着小三的手,死紧死紧的,略略颤抖着。
小三张开口想说话,却浑身乏得很,整个人软趴趴的··    「师兄你醒了·」小五扬起唇想笑,想叫小三不要担心,但那几乎死过一次的情境和醒来时第一眼见到小三的模样记忆犹新,他笑不出来。
    小三慢慢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已经愈合了,师兄你放心·」小五说道。
    亲眼所见才为真,小三说:「把衣服给我解开……」·    小五松开紧紧握住的小三的手后站了起来,他的衣衫上有着一大片的暗褐血渍,但因料子是黑色的,所以不仔细看看不清楚,唯有那怵目惊心被枯树对穿后留下的衣料缺口张牙舞爪地显示它差点如何带走这人。
    小五将衣襟拉开,让小三能看见他的伤口··    小三一双眼睛张得很大,他一边看一边伸手往小五的伤处摸,最后「啧啧」两声,用松了一口气的语调说道:「你小子命大。
」小三放了心··    那个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的肌肤虽还有红肿迹象,身体里的伤也没那么快好全,不过命拾回了来,便已安全··    「师兄醒来就问我的伤,也没想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事。
」小五将衣服拢好,在小三面前坐下,又重新握紧小三的手,彷佛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恐惧一般··    「……我能有什么事」小三觉得小六把他勒太紧了,让他不舒服。
正想掰开小六的手,谁知才轻轻一动,后头的小六却猛地颤了好大一下,一只手从小三腰上直窜而上贴住他胸口,直至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后,那战栗才缓了下来··    「小六这又是怎么了」小三觉得莫名其妙。
「咱们三个里,唯一没受伤的就是他了吧怎么反应比你我还大·」·    小五脸上的表情有着后怕,他苦笑说道:「唯一清醒的是他,他照顾了我们几天都没休息,这些天里,我高热不退只剩一缕气息,师兄更为吓人,几度没了脉搏浑身冷得像冰似。
我们两个差点把小六吓死了·」·    小三听着··    小五说:「我睁眼的剎那他对我说:如果我和你就这么走了,他就守着我们的尸首,不吃不喝至死。
咱们师兄弟从不分开,死也要在一起·」·    小三本来想让小六撤手的,可一听小五这么讲,原本想掰开小六手臂的手就止了下来,最后搭在小六的手背上。
    「你弟弟就是个傻的……」小三无奈地说:「人蔘精夺天地之造化,镇魂珠能镇三魂七魄,我如果没有把握如何会这样做,这孩子就会自己吓自己。
」·    小五抿了抿唇,道:「但这架不住你在他面前活生生没了气息……」·    小三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五摇头。
「没了你,这人生也没了趣味·镇魂珠肯定是个厉害的东西,这些年应该都是它养着师兄的身体·这回师兄为了我取下镇魂珠,差些就害了师兄你的性命,你就是这样,总是对我们好,却没想到自己若有差池,我和小六又该怎么办我对小六说,师兄魂魄归处就是我两的归处。
你若死,我们就再寻方法入将军冢,一年不行,就找十年,然后择一间空的墓室,和师兄你同葬·」·    「呸」小三连忙说:「老子都醒了还说那些晦气的话你也呸,快呸,童言无忌,把那些话都呸走」·    小五在小三那双大眼睛直直瞪着之下,转头也「呸」了声,而后再回过头来看着小三时,之前那些生啊死的什么想法,就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让他的心境平复了些。
    「你就是太聪明,聪明的人总是想太多,但多思无益·人来红尘一遭,要顺意而为·只有高兴了,爽快了,才值得这一趟·」小三接着说:「炕上还有位置,上来躺着一起睡。
」·    小五听小三的话,乖乖上了炕,躺在小三身旁··    小三看他不肯闭眼,说道:「眼睛睁那么大干嘛」·    「我想多看看师兄的脸。
」小五语调温柔··    但无奈他对面的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三爷直接用手把小五眼睛盖了,怒道:「老子的脸有什么好看是多一个眼睛还是少一条鼻子睡觉睡觉伤口才会好得快」·    「师兄的手已经有些温了。
」小五放心了许多··    小三说:「后头有个大火炉烧着呢,老子的背都快被他烫熟了,手不温才怪·」·    隔了一段时间,小五没了动静,小三以为他睡了,谁知小五又冒出一句话,问道:「你用镇魂珠救我,对自身是否有损」·    「没」·    小三这话答得太快,快得让小五不安。
    「师兄……」·    小三翻白眼,怎么哄孩子睡这么难啊「又干什么」·    「你还未醒时,总念着一个名字……」·    「嗯」·    「匪石……是谁」·    小三顿了一下,也想了一下,小五这一提他才记起来,自己刚刚好像梦回铁冀山了。
他梦见苏家军防守着的向空城和双狼将领的南越军的对立,可是后来又梦见小五朝着他笑,然后他就醒来了··    他记得梦里他似乎答应过双狼将一件事,但随着慢慢清醒,旧事也就随梦散去,现下再想起来,却连和双狼将说过的话与苏家军所有人的脸都忘记了。
    小三又想了一下,才慢声道:「那是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老朋友感情很好吗否则怎么会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小五试探地问。
    小三说:「大概好到我插他两刀、他插我两刀的地步·」开玩笑,他和双狼上辈子可是沙场碰面就对方杀过来他再杀回去,两军缠战几年的··    不过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小三还是觉得如果不是沙场相见,他和双狼将肯定不止会是老朋友,而将是好朋友也说不定。
    想着想着,小三就这么睡着了·因为小五、小六两人都安然无恙,他原本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了··    小三的模样看起来一直都小,清秀的五官,和以前的苏三横找不出半点相似的地方。
    老朋友……吗·    小五拿开小三的手,用温柔的目光描绘着这个人的样貌轮廓··    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的眉、看着他的鼻,看着他的唇。
    就算天地已变、人事全非,闭上眼再睁开之后已是沧海桑田·但所有承诺过的事依旧不变·只静静等待,觉醒的那天··    ☆☆☆·    小三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已经回到岳家村的那个小客栈里。
    「师兄你醒啦」小六一直盯着睡着的小三看,小三这一醒,他就惊喜的大喊··    但因嗓门实在太大,小三人还迷迷糊糊的,被小六这一喊,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小三回神后怒道:「醒了就醒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小六也没理会被吓着了的小三,先是奔去端了碗肉末粥来,然后拿调羹舀一口热粥吹了吹,再递到小三嘴边,开口说了一声:「啊──」·    「啊你个头」小三差点没忍住,抬手就要往小六的脑袋搧去。
「你当喂孩子啊我有手,自己能吃」·    小六还是笑嘻嘻的,被骂了也不觉得哀怨·若是以前肯定会很难过的,但经历过将军冢的事情,小三差些没命后,他就觉得被骂也很高兴,至少师兄没死,至少自己还能听见师兄说话。
    小三一边喝粥一边问:「怎么只剩你你哥呢拖着那个破身体不休息,跑哪去了」·    「大夫刚来给你把过脉,之后哥怕吵到你,就和大夫一起下楼,让大夫也给他把把脉。
」·    小三喝了半碗粥就不喝了·他说:「这肉粥还不错,肉末的鲜味熬入了米汤里,吃起来暖·小饺子做的」·    「不是,」小六摇头。
「是我做的」·    「你做的」小三还真是震惊,可过了一会想通后就点头·「也是,你们打小就跟在我身边,厨房每天进,看着看着自然也学了不少。
小六啊,你这会儿真是进得厨房入得厅堂,能嫁人了,师兄感觉好欣慰·」·    「唉,嫁谁呢嫁给师兄好不好」小六真的很开心小三没事,说话也不似以前唯唯诺诺、毕恭毕敬了。
    如果师兄这时候能跳起来拿鞭子打他他会更满足,有力气打人,最好是打得他整个岳家村跑来窜去,那就代表师兄身子真好了··    小三一停下调羹,小六便把碗收了,还拿了杯水给小三漱口。
    等小三漱完口,小六不知打哪里又端来汤药,眼巴巴、殷殷期待地地看着小三,要小三喝药··    小三看着那碗药,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但看小六那张「你不喝我真的会难过到死」的脸,最后才勉为其难将那碗苦涩的汤药喝下口。
    「果子,甜的·」小六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小朱果··    「打哪买的」小三倒是稀奇了·这朱果他喜欢吃,不过可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得买的。
至少像岳家村这种小村子是没有的··    「让天干地支搜罗来的·」小六说:「可惜他们说入了秋朱果就没了,挑挑捡捡也才找到十来个,而且各个都小不溜丢的。
」·    小三点点头,也没多问一句,只是边啃着果子边道:「让你哥上来,我有话问他·」·    小六听话得很,用完的碗和调羹收一收,立刻就往门外走,动作利索得不得了。
且离开前还没忘记仔细关好门,省得入秋的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冻着他家三师兄··    小三看着自己醒后小六一连串的动作也舒心了许多··    果然逢大难后性子会改变些。
就像小春和云倾,也是小春每回九死一生归来,云倾的性格就会转变·端王当年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但和小春在一起后,人就都不杀了···    小三在想想之前小六的样子,虽然还是一惊一咋的,但方才喝药、喂药一连串事情都处理得十分顺手,想来也真是稳当了。
    朱果都还没吃完,小五便入了小三厢房··    小五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带着淡淡的笑容来到小三面前··    小五张了嘴,师兄两个字都还没出口呢,小三朱果一咬,叼在门牙上,两只手往小五衣襟一抓,「唰──」地一声就把小五的衣裳扯开。
    小五呆了一下,待见着小三的目光瞧着哪里,又见小三点了点头把手放开,这才苦笑着将衣衫整理好··    「伤口愈合得不错·」小三再看小五气色,觉得小五的面色比上回自己睡过去时相比已经明显红润许多,这才安下了心。
    不过想起小五的伤和小六受到的惊吓,小三就忍不住想,操──他聂家上下一家老小,还有那没天良的孽畜·    肚子破那么大一个洞,害他差点以为打小苦心养到大的儿子……不──是师弟,就要没了。
要不是身上还留了点药,小五死了他真不知要找谁哭去··    「那大夫打哪来的信不信得过」小三问··    小五说:「我和小六把你带回岳家村后,招了你留在这里的人手,让他到最近的回春堂请的大夫。
病症也没说,只让他把脉写药方·」·    小三点点头·「你肚子没让他看」·    「我知道师兄担心什么,」小五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语调平稳,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意味,从容平静。
「那种九死一生的经历要是被知道,定会出乱子·回春堂后头有小春和大师兄留下的人管着,嘴巴也紧·我考虑了这些才会让那个大夫过来··    师兄的人蔘须有奇效,几日而已,我和师兄的伤几乎都已痊愈,那大夫也不过是开了滋补的方子。
而且最主要的是,小春在每间回春堂几乎都放有顾本培元丹和血见愁,我要的是这两样药·」·    小三听了听,点点头,啃果子··    小五继续道:「那日我们出来时,聂夙他们的马已被冻死,而我们的马车和马被他们偷走了,师兄你的几本食谱包括金玉馔也都在他们身上,等迟些回到京城,我和小六会替你讨回来。
」小五笑着说:「连带咱们这仇·」·    小三听着小五说话这调调和态度,忍不住上上下下来回瞟了他好几眼··    「师兄怎么这么看我」小五问。
    「我一觉醒来,怎么觉得你们两个都变了个样」小三狐疑地道:「你是小五刚刚跑下楼叫你的那个是你弟小六你们真的是百里五和百里六不是将军冢里哪个早死了不去投胎的苏家混蛋趁机强占夺舍的」·    「我听不懂师兄你说什么。
」小三的模样倒让小五看得笑了··    小三招手,站在床边的小五遂靠了过去··    小三一手抓住小五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最后注视了小五的眼睛好一会儿,发现真的是小五时才松手,而后道:「长大了。
」·    思虑周全、会想了、不用人指方画圆去做事,真的长大了··    小三突然间仰望床顶,长长地吁了口气·以前怎么教都教不好,甚至已经打算就这么看着这两个小兔崽子一辈子的,哪料到将军冢这一行让他有了盼头。
    奈何桥这一遭,真是走得值啊小三心想··    「对了,师兄,关于我擅自支使了天干地支一事……」小五这话才说到一半,小三立刻摆了摆手,一付无关紧要的神情道:「你做得好。
」小三说:「他们以前本是我用来盯着你们的,你们两个啊,小时候血气方刚,满江湖乱跑乱闹,叫人不得安生·现下好多了,天干地支也用不着了·以后有事情就招他们去做吧,反正苏家的事一完,我便什么也不管了,这留下的还不都是你和小六的,咱几兄弟,分这分那的没意思。
」·    「我们以后不会再让师兄担心了,这次差些失去师兄,才知道你比我们以为的更加重要·」小五说··    小三闻言,伸手撸了撸小五的头发,将小五整齐梳好的头顶弄得一团乱。
    小五喜欢这样的小三,也喜欢小三这么对他·这是小三给予信赖的方式··    小五在小三床沿坐下,把小三收回的手又拉了回来,放在双掌手心中,脸上带着一抹浅浅温柔,用彷佛叹息般的语调,说:「以后,你就由我与小六来守护,再也不让谁伤你半分。
师兄你要记得,我和小六是应誓为你而活、为你而生……你要记得,一定要记得·」·    小三对小五的话觉得莫名其妙,但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放在小五手掌心中的手始终没有抽回。
    温暖却不炙热,缱绻缠绵的情意一点一滴在掌心接触间,慢慢地渗入了他的肌肤里··    这已经超过了师兄弟的情谊,也跨过了小三死守的那条线。
    爱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三想,难道就是当那个人跟你说一堆恶心巴拉的情话,你不但可以忍耐住不把他踹开,还觉得这样本来就理所当然吗·    「……」三爷翻白眼。
    怎么感觉好像要变天了··    ☆☆☆·    小三在岳家村休息了几日,也不急着赶回京城··    既然小三不急,小五、小六自然也就不急。
    这天,村子里的早市在太阳出来后显得热闹起来··    小三一双腿搭在茶棚的栏杆上,边吃着核桃仁,边有趣地往外头摊贩看··    小五则是专心地在桌上一堆的硬壳核桃上,两指两指捏碎核桃壳,仔细地把里头的核桃仁挑出来,递给小三吃。
    外头,小六左手抱着一只母鸡,右手腕吊着一块猪肉,怀里攒着大葱、大蒜,正拉大着嗓子和一摊卖鸡兼卖蛋的的大婶讨价还价··    小六喊道:「不行啊,妳说鸡一口价我就一口价同妳买了,那一口价的话不是就得送些什么给我吗妳瞧,」小六把胸口挺出去,绿白色的长葱摇曳了一下。
「我刚才在前头买猪肉,也是一口价,然后猪肉摊老板的女儿就送我葱跟蒜了咧,大婶妳这样做人不厚道喔」·    卖鸡的大婶拉长脖子嚷道:「谁不知道卖猪肉的他女儿,那个卖菜的阿珠看上你了,买猪肉当然什么都送,把人送给你她都乐意。
你挑的这母鸡斤两十足,肉又多又肥,卖你这价钱都算亏了,你还要我送蛋免谈」·    小三在茶棚里看得直笑,最后拿了颗核桃往外扔,直接砸到小六后脑门上,喊道:「年轻人,我是没给你买菜钱吗几颗蛋也要和人家大婶计较,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了──」·    小六摸摸被核桃打中的后脑袋,转头无辜说道:「师兄,我想吃蛋,可是只剩一文钱了。
」·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就是这样·小三拿了足够的银子给小六,要让他试试采买食材·他挑的那只鸡和那块猪肉都挺好的,但就差在对钱银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把大把的银票上,不懂得和这一文、两文的差别。
    「没钱就别买鸡蛋·若说你方才猪肉剁小块点,现下不就有余钱了吗」小三笑着放下了腿,原地伸了伸懒腰,而后往外走出去。
    小五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把没吃完的核桃塞到怀里,面带浅笑,给老板来帮手的女儿留下几文喝茶钱,惹得人家小姑娘羞得满脸通红后,才在小三身后走离茶棚。
    太阳底下,市集上几个认得小三的人同他打了招呼,几张老实人的脸,虽因生活故,被面貌皮肤阳光晒得黝黑,但那笑容却是朴实爽朗··    小三走过去轻踢了小六屁股,在他白色的衣衫处留下个不甚明显的脚印。
    小六往旁边移了一点,小三便在那摊子前蹲了下来,挑挑选选取了几颗蛋,结果每挑一颗,那卖鸡的大妈就「唬、唬、唬」地一直叫··    「会给银子,不白拿妳的,妳唬什么唬啊」小三没篮子,就把蛋给塞进怀里。
    「你眼睛真是够毒的,我瞧你挑的蛋,肯定各个都是双黄的·这双黄蛋不多,一篮才几颗,都给你选了……」卖鸡的大妈这么说··    小三说:「我师弟这几日病着,今儿个才好了些,双黄蛋补身体啊」·    「咦,原来是这样,怎么不早说」那大妈一听,不但不再「唬」了,还帮小三挑了几颗各头大的,说是:「咱这村没什么好东西、好药材,连大夫都要到隔壁镇才有。
给生病的人吃几颗蛋补身体是最好的了,再两个够不够不过剩下的都是单黄的了·」·    那大妈对着小三,看着小三那张「良善无害」的脸蛋,立即撤下心房,不但塞了好多蛋给他,还拿了个篮子让小三把蛋搁里头,方便提着走。
    小三笑着说了句:「够了·」接着把块碎银子给了那大妈,大妈见银子那么大一块,惊讶又欢喜,而后小三也一派轻松自然地走了··    ☆☆☆·    回到客栈里,岳老头正在和他女儿小饺子挑着菜,一见小三他们回来,便露出了笑容。
「三爷·」·    「嗯·」小三点点头,径自走进了厨房··    小五、小六尾随小三入厨,手上的东西放下后,小三两手袖子往上一拢,便开始搅和出门前就已生火熬煮的猪骨头汤。
    浓浓的上汤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小三拿出了一袋面粉想着菜式,见小六抱着母鸡在旁边等着,小三遂说:「去把那只鸡宰了,然后煮道菜出来·」·    「咦,要我煮菜,我不会啊」小六惊讶地道。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任何东西都得亲手摸过,一步一步反复地学,才会记住·你们两个打小就和我一样把厨房当睡房进出,我怎么作菜你们也是看得最多的。
如果连只鸡都不会烹煮,将来带你们出去,是要让老子丢脸丢到死吗」小三边说边舀了几勺面粉,用上汤替代水,一点一点地加入面团中,缓缓揉成团。
    小三用下巴指了小五一下,道:「去帮小六·」·    小六只好到厨房外头的小院杀鸡,小五则在旁边看着·谁知刚刚捧回来的鸡不叫,小六拿着刀捉住鸡脖子时鸡就开始咕咕乱叫死命挣扎。
    小六一刀往鸡脖子剁下去,结果手没抓稳,竟叫那鸡脖子只断了一些··    死一半脖子流满血的鸡,一边喷血一边满院子叫,叫一叫还会「咳咳」两声,为了避免岳老头的小院全都是血,小五也只得跟着小六追着那只着实命韧的母鸡。
    小三这回揉面的时间比较长,等那只鸡被一脸血的小五、小六拿进来煮的时候,他还在慢慢杆着他的面团··    鸡最简单的煮法就是鸡汤了。
    小六把鸡处理完后,一整只摆得好好的,想了想,又往鸡肚子里塞东西·他记得小三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当小三转过头去看小六和小五做菜的情况时,就看见小五捧着一堆栗子在旁边,然后小六抓着鸡脚,把栗子一颗一颗从鸡屁股塞进去的情景。
    「……」小三默默回头,继续作自己的··    小三把面团杆得薄如纸张,摊开来在阳光下轻轻一晃,摇曳的面皮像上等的名贵衣料一样映着亮光,摸起来更是如同绸缎细致柔软。
    猪肉分成两份,一份做了臊子酱,一份以猪皮入滚油汆烫··    面下水煮好后捞起盛碗,加入乳白色的浓郁上汤,添上炸好后澎起来的爽脆猪皮,再放上边缘煎得焦香中间却澄黄软嫩的双黄蛋,接着于碗边点上一些臊子肉酱,三爷的「一碗面」就这么完成了。
    小三把五碗面都端上桌之后,小六操刀,小五从旁协助的那只鸡才端上来··    小六满头大汗,欢欢喜喜地把他初次的鸡盛在海碗里,然后眼神闪闪发亮地看着小三,想得到小三的称赞。
·    第一只鸡耶自己做的第一只鸡耶虽然哥有从中帮忙,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太厉害,一下子就从肉末粥跳到煮鸡的程度了。
    「……」小三看着那只鸡,有些无语··    单纯用蒸的鸡精华全在其中,再加上出蒸笼后舀上一勺小三煮了大半天的骨头汤,两种鲜味加起来的异常地香。
    但就算再香再美味,也架不住那鸡因为肚子被塞得太满,腹内的栗子缓而慢地从鸡屁股那个洞一颗一颗被挤出来……让人看了就没食欲的模样。
    还有那些青葱直接简白地过了清水,围了鸡一圈··    又因为鸡脖子是歪的,所以里头被填了好几瓣蒜头才让鸡能抬起头来··    看看这摆盘、看看这独一无二的创意……三爷甘拜下风。
    他从来也没能做到这样特殊的菜式,看鸡屁股的栗子还在往外挤,他想,原来还有鸡能不下蛋,光下栗子的……·    小三的脸色变来变去的,惹得小六的小心肝怦怦跳,不知哪里做错了。
    小五倒是用筷子简单地就把鸡腿卸下来,笑着对小三说:「师兄,我试过味道,挺不错的,你尝尝看·」·    看着小六殷殷期盼的眼神,小三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筷子戳了戳鸡腿,但这一戳倒叫小三吃了一惊,小六竟把这只鸡炖到了骨肉分离的地步,筷子只需稍稍一用力,鲜嫩的鸡肉便掉了下来,留下骨头在原处。
    小三尝了一口,又吃了一惊:「见鬼了,这鸡还真能吃」·    小三看向小六,小六害羞地低下头,道:「是师兄你不嫌弃。
」·    可小三接下来又说:「……但你菜式摆成这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这要是端给外人,恐怕得把那人眼睛蒙了,才有可能叫那人吃下。
    午膳大伙儿在一种诡异又有趣的气氛下,把那顿饭吃完了··    虽然岳老头跟他女儿岳皎对小六那道「大葱栗子蒜头鸡」挺捧场,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小三的「一碗面」,小三则是默默把那只鸡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给小六吃了去。
·    ·    第二章·    ·    小三为了养病,在岳家村休息了几天·这纯朴的地方人心良善,和京城的阿谀我诈不同,干净的山、干净的水,热情又充满活力的村民,没有一处不让小三喜欢。
    午后睡了一觉,醒来便到山上绕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小三身上曾经受过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次的危机不但没将他们三个师兄弟推入死境,反而因为耗尽所有内力筋脉丹田破损,恰好让那段人蔘须的精气洗涤奇筋八脉,替代他们原本修练的正罡之气。
    如今不但筋脉受益拓宽许多,丹田更是精气盈满,内力丰沛·若说以前筋脉似小河流水,现下便已达大江地步了··    小三哼哼两声,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臂膀,心情舒畅。
    要是把他扔进深渊里的聂夙知道他不但没死还因祸得福,肯定会活活呕死·    一想及此,三爷的心情便是无限地快活。
    散步完了,随手摘了几个野果子啃,酸酸涩涩的,却别有一番风味··    一路啃回客栈后,小五看见他就念:「师兄,不是跟你说过山上的野果不要随便吃。
你忘了前天吃了颗奇怪的果子,结果拉了两天肚子吗」·    小三又哼哼两声,道:「那果子我见有鸟啄过才吃的·鸟吃了都死不了,我吃了怎么会有事。
」·    小六立刻大声道:「师兄你是人又不是鸟·」·    小三听小六这反驳,加上客栈里岳老头和岳皎都捂着嘴笑,一下子恼羞成怒怒,面色凶狠地朝小六走去。
    而他那步伐不仅虎虎生风,气势更有泰山倾圮之相··    小三拿起桌上搁着的木拖盘,跳起来朝着小六的脑袋「叩叩叩叩叩──」地直敲。
他这回轻功更好了,所以轻轻一跃,以前能敲五下,现下能敲十下··    小六被他打得晕头转向,一时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中··    小三怒道:「我拉了两天是因为你这小子做什么鸡鸭鱼肉面整的那什么东西,鸡鸭鱼剁成泥做成面条状,结果一下锅整个散开来。
一盘散肉汤面就算了,上头居然还摆了颗大鱼头,鱼头还没熟透就上桌你想吃死人是吧你脑子又寄放在你哥那里忘记拿回来了是吧」·    小六被木拖盘打得惨兮兮,却又不敢逃,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家哥哥,然后再看向他家三师兄。
    明明就有熟……至少鱼头表面熟了啊……大伙儿吃了都没事,师兄真的是因为小朱果吃完了嘴馋跑去山上乱摘果子吃,这才拉的啊·    呜呜呜呜呜──·    小六瞥向小五,心里道:『哥你就在那边一直看,都不救我』·    小五慢慢地将视线移开,目不忍睹。
    徒留小六独自一人继续在那里呜呜呜:『师兄生气打人很痛的』·    ☆☆☆·    和两个小的重新交流体会一番,让他们再次记住师兄面前不得放肆之后,三爷心情忒好,回房沐浴完,穿好亵衣便朝床上大字形倒下去,陷入软软的被褥里。
    被子有种阳光晒过的味道,闻起来舒服,躺起来也暖呼··    小三嘴边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样无忧无虑,偶尔和师弟们「打闹打闹」,顺道立立规矩,好似,这便是他要过的人生啊·    就算什么都没有,没屋、没钱、没老婆,他还是能活得好好的,身外之物永远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敞开心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游山玩水、吃遍美食,把这条命活得畅快精彩,那就够了。
    瞧,他对红尘人世不过这丁点要求,那些打啊、杀啊、骂人骂到对方只想跑远远永不相见的,都是自己来惹三爷的有没有·    小三放空脑袋,双眼呆滞无神,下一会儿伸手把红绳系着的镇魂珠拉出来看了下,然后放回去,嘴巴开开的,继续发呆。
    可惜,真是操蛋他想简单,别人却不想让他简单··    镇魂珠灰到天蓝色只剩一点,珠子裂了好大一条缝·这东西已经糟到只要再磕一下就会碎的地步。
    他应该先回谷问二师兄有没有东西能把镇魂珠上的缝先黏起来的,可苏家的事还摆在那里,这趟若先回神仙谷,回京晚了,只怕聂夙又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妖蛾子来。
    厢房的门被打开,小五端着刚煮好的汤药走进来·一句:「师兄该喝药了·」把小三飘到遥远地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小五把碗递给小三,盯着小三把药喝光。
    小五把空碗放到桌上后,拿了颗糖渍梅子要给小三,小三却「嘁」了声道:「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爱吃苦药,所以吃完药还得拿甜食来哄吗」·    小五笑笑,把糖渍梅子收了起来。
    小三接着说:「待会去打理一下,咱们明日回京·回春堂的大夫叫人送回去,我的药也不用再熬了·」三爷喝了这么多天的药实在已到极限,再喝下去谁端碗来他就拿碗砸谁。
「你的药则继续吃,那么重的伤没好全,人老了后天气一变准有你受的」·    「我晓得·」小五说道:「为了和师兄一起到老,我会乖乖吃药。
」·    小三听得小五这般说,「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干什么和我一起到老我还打算这趟回去后,再让你和小六去外头跑跑·能教你们的都教了,江湖是一个眼观实打的地方,只有更多的经历磨练,才对你们日后有所帮助。
」·    「可我觉得跟在师兄身边学得更多更快·将军冢这趟受益无穷·」·    「多和快有什么用·第一次行走就带你们往那去,咱三条命差点就丢在那里。
」小三认真地道:「慢磨慢练才是好法子·亲耳听闻亲身经历,把看到的一切牢牢记在脑子里,拈分量,不插手的勿插手·观四方而得开心智,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你和小六得给我分开走,别再黏来腻去的·这点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需要我再解释了吧」·    「……」小五站在床沿,沉吟半晌一直不语。
    直到小三觉得奇怪想开口问这小子干嘛时,小五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兄你这捡一忘三的记性,有时候还真是折腾人……」·    「那又如何」三爷不在意地哼哼两声:「老子煮的菜天下无敌就够了。
」·    小五像在抱怨似地说:「可也不能每件事情都忘,只挑自己想要记得的记着·」·    「嗯,」三爷毫无愧疚之意地说:「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是第一次知道吗」·    小三脸上神情如此坦荡,搞得原本有些哀怨的小五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五说道:「师兄可还记得当日大雪崩下将我掩埋,你在寻我时说出口的话」·    「不记得」小三立刻回道。
    小五望着小三,眼神无比柔和·「那时白雪茫茫,我以为自己了无生机·直到后来你说你答应那事了,你决定要和我一起了,我才拚死拚活地从深雪中爬出来,只为再见你一面。
」·    「屁」小三从床上跳了起来,双手插腰吼道:「活见鬼喔那时你重伤昏迷人都快死了,哪可能听见我说什么更何况你还被枯木钉在原处从深雪中爬出来我再把你扔进苏家村用雪埋了你,然后找根木材把你串了,你再爬给我看」·    小五乎尔眼眉一弯,脸上笑意浓浓,小三这才恍然大悟,然后一掌朝小五的脑袋搧下去:「你这混蛋破孩子,竟然敢套我的话死过一次又活过来果然不简单哈,人蔘须不只养了你的伤,连带也把你胆子养肥了哈」·    那些话小五或许有听见,或许没有,但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问过小六当时经过,再用那些话,让小三亲口说出自己应许之誓。
    小五仰头望着床上气势猖狂的人,大眼怒张的人··    以前总会怕他,怕他生气,怕他生气后离他们而去;可也钦羡恋慕着他,爱他熠熠生辉的眼,爱他为信念无所畏惧的模样,爱他的每一毫每一寸,不曾动摇。
    眼前这个人,只要三个字──「百里三」,可囊括一切··    但「百里三」这三个字却不是简简单单的言语便可形容··    世间一切的美好、坚持、良善、承诺、潇洒与能爱上一个人的心,都是「百里三」一点一滴构筑起来。
而后他告诉他们、教导他们,除了仇恨以外,活着、站在这里,有其意义··    他们的师兄是鹰,天空的王者,他的心能够囊括世间万物,他的眼能看破所有迷障。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不叫自己与小六折服呢·    小五凝望着小三,忽然间一直强压在心底的念头再也无法隐藏,那些一点一滴、十数年所累积的执念在此刻破茧而出,原本酸涩无望的情感瞬间化为浓浓情意,塞满了他的心,让心海澎湃。
    小五在这刻决定,不放手了、永远都不会再放手了··    不愿让这人有后路可退,小五遂说道:·    「师兄,承诺是你最重视的事,你也教我们誓约一立便不可破。
十几年的感情,我们出谷、入谷,染了一身煞气,你破徐家令我们走回正道,将军冢九死一生,若非那人蔘须,我如今便无法像这样站在你面前··    这般曲折的路走下来,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奢侈。
我知我要求太多,可你应也知道求之不得的苦·你那日在我怀里,身躯冰冷无比·我只要想到有一天醒来而你不在,便不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所以,既然你已答应了我,为何还要挣扎,为何不愿试试」·    小三听着小五讲话,那音调怎么听怎么委屈,尤其还被小五那双如墨的黑眸看着,瞧那模样,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却让人觉得好像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死掉的样子。
    操蛋啊百里小五──你这是来软的,专挑老子的弱点扎吧·    老子是欠你多少啊,那张俊脸摆出哀愁的表情如泣如诉是怎样,老子是男的,你不要把勾搭小姑娘的伎俩用在老子身上啊·    小五拉住小三的手,扯着要他弯下腰来。
    「干什么」三爷目前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是啦,他那天是有说过只要小五爬出来让他找到,他就答应跟小五相处相处,可娘的,三爷只是稍稍想了那般情境,还有爱死他哥的小六到时会如何,胃就痛苦的不停翻腾绞来绞去。
    小三为小五弯下了腰,而后,小五温暖的手掌心抚上了小三的脸··    打了个寒颤,小三忍耐··    小五说:「现下我要做一件事,是你不喜欢的。
虽然知道你讨厌,但我还是想做·做完后如果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取我性命都行·但你一定要记得这个吻,记得我这个人……千万千万,别再把我忘记……」·    「你说什么……」·    小三正开口说话,突然间小五仰头轻轻碰触了小三的唇,缓慢温柔,一下一下地碰触。
    小三的嘴唇被碰到第一下时背脊后头就整个一凉,鸡皮疙瘩尽数站起来迎宾··    ·    这可是他清醒着第一回让小五的嘴唇碰到他。
    ·    加上那个承诺、承诺承诺承诺,要死了的承诺小五提了那么多次就是在告诉他,绝对不能反悔,要不修罗双子这只最聪明的又化为煞,跑去凌虐蹂躏江湖武林各大派,他可就造孽了。
    于是就算再怎么不习惯,小三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始终没真的朝小五的脑袋槌下去··    一下、一下、再一下·彷佛就像在试探小三的底线一般,小五不停地吻,双唇接触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吸吮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
    小五的舌尖在离开时,轻轻舔了小三已经湿润的嘴唇一下··    小三一抖,牙关一松,小五便又迎了上去,缓缓地吻着、磨着、舔舐着。
    他贪婪地探遍小三嘴里的每一处地方,任何细微的角落都不放过,小三的舌头僵在原处,却也叫他卷了起来,仿若交*般深入浅出,捣弄摩擦着··    带着欲念的挑弄,- yín -靡却令人目眩神迷。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重,而小五放在小三脸上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打小三的胸口一路往下摸,再从亵衣底下摸上了小三的腰··    「……师兄……你的腰好软……」小五轻声说着。
·    「你、你才软……我的腰硬得很……」小三喘息着,脑袋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他师弟吻了他,一会儿想不就舌头搅来搅去的,为什么自己会心跳的那么厉害而且他腰真没软,不过膝盖快软了。
    正当小五试图解开小三亵裤上的结,小三魂游天外想着软不软的问题时,厢房门外突然传来小六独有的大嗓门声音··    小六喊道:「师兄我给你炖了绿豆汤,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小六单手推门入内,眼睛正看着门坎小心跨过。
    小五刚好在这时把小三的亵裤解开,裤子一坠,小三一惊,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抬脚往小五的胸口用力一踢··    然后小六抬头,便看见他哥从三师兄的床边一路撞桌子碎椅子,最后惨烈地飞到对面墙,把这老客栈的泥糊墙生生撞出个洞来。
    小六眨吧眨吧眼睛,见这奇景,而后不可思议地朝小五道:「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惹得师兄这么生气」·    接着又望向小三,道:「师兄,你把哥踢进墙里去了你的脚不要紧吧,才断过没多久耶」·    小三拉住亵裤,跳下床后慢条斯理地把裤腰带绑好,跟着想想不保险,又把外衣层层穿上。
可他脸上红晕尚未消退,看起来就是一副红润润大眼睛,眼睛还有些雾气,十足被欺负过的柔弱青年模样··    然而,佛说:「一切皆为表象·」·    看着对面墙上嵌着的小五,就会知道这个在神仙谷里被师父昵称为「三儿」,在外头却被恭敬尊称为「三爷」的原因何在。
三爷心里可是住着狮虎猛象来地,无事勿扰,先前已经有过许多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前头让大家看着了··    小六小心翼翼地端上绿豆汤,在旁小心服侍。
    小三每喝一口绿豆汤,小六就说:「我哥不懂事,惹师兄生气了,绿豆汤降火,师兄您消消气·」·    但直到小三喝完绿豆汤,小五依旧嵌在原处。
    ☆☆☆·    小三天微亮时醒了过来,他看着床顶恍惚了一下,想起此处是什么地方后,才慢慢爬起床··    伸伸懒腰舒展筋骨,再双掌十指交握后仰下腰,当手碰地,他顺道一个缓慢的后空翻,等人站定后才完全清醒过来。
    厢房还是保持着昨日的模样,碎掉的桌椅木屑散落一地,而昨晚原本想陪睡的小六因为小三不答应,只好整个人窝在地上,现下还打着呼··    小三见小五嵌在泥墙里微微歪着头就着那姿势睡了一夜样,看了就好笑。
    他走过去拍拍小五的脸,然后用脚挠挠小六的肚子,小五、小六同时睁开了眼,小三遂说:「行了,这样睡一夜是在装可怜吗」·    「师兄早。
」兄弟俩同时说道··    「早·」小三应了声,接着开始吩咐接下来的事·「小五收拾东西,然后下楼看马车到了没;小六去煮饭,不过你要是敢再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饭桌,老子就掐死你」·    两兄弟一个「嗯」,一个「噢。
」就各自分开做事去了··    小三打了一个呵欠,踏着悠闲的脚步,由楼上厢房走下来··    这时岳老头也已经醒了,正在打扫店里。
    小三看了一下,问道:「小饺子呢鲜少见她睡到这么晚·」·    岳老头笑了一下,苍老的容颜中有着一丝难过与不舍。
「入秋之后她的双脚就不是很好,昨日下了点雪,她痛了一整夜,方才好不容易才睡着·」·    小三点头·「你女儿那双腿是为你而断的,她难受时你也替她难受,这很好。
」之后他又问:「那时打死的那只吊睛白额虎哪去了我记得皮扒了你卖钱给她请了大夫,肉分送了各家,骨头呢」·    岳老头实实在在地说:「那么大一只白虎,要不是有三爷出手救了我们,村里的人到现下都还要提心吊胆白虎晚上出来叼人。
不知谁说那白虎的骨要送回后山埋好才不会又招另一头白虎来,然后白虎骨便叫几个年轻人抬上山葬在山顶了·」·    小三听了后皱了皱眉,摸了摸下巴。
他道:·    「我八师弟浸- yín -医术多年,以前曾听他说过虎骨酒是治筋络骨头疼痛最好的药酒,其它药酒根本比不上·那只白虎又大又肥,皮毛光亮,骨头肯定也是好的。
老头你若信得过我,便带我去将那骨头挖出来,让我带回去·之后我问我八师弟拿药方,等制好药酒,就快马加鞭让人送过来·」·    岳老头一听,顿时涕泪纵横。
他喊了声:「三爷──」就往地上跪,要向小三磕头··    小三立刻抓了岳老头的手,脚轻踢叫这老头膝盖打直,道:「操──老人家跪个年纪比你小的,你想我折寿啊」·    「可您的恩德我和我女儿无以为报。
」·    「无以为报就不用报·」三爷说:「你有个好女儿,你女儿有个好爹,三爷我觉得高兴,你们一直这么下去便好了·」·    小三接着放开喉咙喊:「小五、小六,你们两只属龟的啊乌龟这段时间都能从岳家村爬去北海里了,你们两个动作是要多慢」·    小三这一吼,楼上的人立刻「铿铿锵锵」抓着包袱跑下来,厨房里的也是「铿铿锵锵」锅碗瓢盆响叮当,端着沙锅跑出来。
    「师兄·」这两个又齐声喊了··    小六把沙锅放上桌,跟着迅速摆好碗与调羹··    众人皆入座后,小三拿着木勺搅了搅,看颜色也闻味道。
    「小银鱼、鸡蓉、猪骨汤为底,姜末去腥,小米熬成粥,小米的黄衬托出小银鱼与鸡蓉的颜色·」接着小三把木勺放下·「嗯,可以吃·」·    「师兄……」小厨子小六很哀怨地看着小三。
「就一句可以吃而已吗你不觉得我这次摆得很漂亮吗」·    小三回道:「漂亮是什么可以吃吗」·    幼小心灵受伤了的小六看了坐在隔壁面无表情地装帅的哥哥一眼,小五伸出手撸了撸小六的头发,后说:「乖,你这次摆得很漂亮。
」·    呜呜呜──小六心想,还是哥最好了··    小三接着加了一句:「盐不够,淡了·」·    呜呜呜──小六心里想,师兄的嘴巴实在太坏了。
·    外头马车备好了,里头褥子扑得很厚,暗格里通通塞满果子和果脯,还有淘来的食谱·食谱已经很久了,里头有残页,其中一本甚至只有图没有字,不过小五知道小三就喜欢这些。
    吃饱后,小六还是负责洗碗洗沙锅,顺便把厨房里所有的脏抹布都洗了··    出来之后小三和岳老头在说话,他才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上马车返京,小三却把他和小五招了过去。
    「老头要带你们上后山,山顶有个隆起的土包,找到后把里头的骨头挖回来·」·    小三这话一说,小五、小六就惊了·「挖死人骨头」·    挖将军冢结果挖到差点死掉的事小五、小六这几日睡时偶尔还会梦见,才过没多久而已,今天师兄怎么又叫挖坟了·    小三拿出一颗绿柚,口吻淡淡地说:「不是死人骨头,是死老虎的骨头,做药酒用的。
」·    岳老头到后面院子拿了两把铲子出来,笑着递给小五、小六,说道:「麻烦两位爷了·我家小饺子每回天候一变,双腿就痛得无法入睡,幸好三爷说用老虎骨头泡的药酒可以去这病,这就辛苦两位了。
」·    小五看小三摸着那颗绿柚,不时用鼻子嗅嗅,嘴角弯弯的,好似对它很有兴趣··    「师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小六问。
    小三拿出腰间的鱼肠剑把绿柚慢慢剥了,边剥边道:「没看见我要吃柚吗这可是难见的果子,从南方运来的,叫沙田柚·多希罕啊」·    一见到果子就想啃,这已经是小三的习性了。
希罕的果子比足两的金子还重要,现下让他陪他们上山,三爷没那个闲情逸致··    小五、小六把一架白晃晃太阳晒了还会发光的巨大虎骨抬回来时,小三正在前院练鞭法。
    鱼肠剑在前、专注的神情、赫赫的鞭声、冰凉的剑意、飒飒的风声,看得一起回来的岳老头汗毛直立,膝盖抖个不停··    小五轻声对岳老头说:「别怕,我们师兄弟练的武功就是这样,霸道凌厉。
你不觉得师兄只要使出了鞭子,别人见到这气势便吓死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我师兄的能耐·」·    小三练完了功,大抵知道现下身体的情况后,便走了过来。
·    小三看着虎骨架,嘀咕着:「那时候打死的老虎有这么大只吗」又敲敲骨头·「这家伙的骨头很硬啊,怪不得那时候打了好一会儿才死。
」·    「师兄,这么大个骨架塞进马车里,你就没地方躺了啊」小六说··    小三道:「架子只是看起来大而已。
」·    跟着小三把小五、小六放到地上的虎骨一踩,那些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么扁了··    小五会意,让岳老头去拿了个麻布袋来,跟着三师兄弟拎着个小凳子坐在虎骨旁,麻布袋口摊开,一只骨头用两只手扳断几截,然后扔进麻布袋里。
    岳老头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三爷不是说骨头硬吗怎么这会儿扳骨头跟扳菜梗一样,想分几段就分几段了岳老头拿了一根细一点的骨头试了试,结果使尽吃奶的力气,双手用力到脸色胀红,那根细骨头却连点裂痕也没有。
    小三他们见况笑了起来··    岳老头则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把那根骨头又放了回去··    事情都完备后,小三进了马车里,小六则拎着好大一包的麻布袋在里头同坐。
    小五被赶去当马夫了··    谁叫他昨日意图不轨,还差点让小六看到小三掉亵裤光屁股的模样··    打了声招呼告别岳老头和特意出来送行的岳皎后,小五缰绳一扯,「驾」了一声,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路往南,朝京城而去。
    ·    第三章·    ·    黑色俭朴的马车由两匹黄毛马驾着,慢慢地驶入京城,此时马车旁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小的青年,他随在马侧,轻声对驾车的小五说:「属下癸子,前来迎接三位爷回京。
五爷请随属下走,京城巷弄颇多,路不甚好记·」·    「癸,天干之末」小五问··    「是的·三爷留属下在京,打点大宅事宜。
」癸子说后,从怀里掏出木牌,简单无雕饰,只在正中刻了个穿透的癸字··    小五点头,那样式和他之前接触过的几名天干地支一样,一笔一画看似简单,但下刀利落,木牌上的字皆为镂空,字体更显霸气,应该全都是小三以鱼肠剑刻的。
    小五随着癸子走,果真在大街小巷里穿来走去,最后停在一条不大不小的的街上,癸子推开一扇红漆木门,然后恭敬地请小五将马车驾入宅中,小五驾车缓缓入内,然后就惊了。
    朱门之内,两侧栽满碧竹,更深之处甚至还有神仙谷里才产的紫竹·中央是条石子铺成的宽广走道,石子不是什么奇珍异石,而是江河边随就能拾得的那些乱石。
    马车走了一段路,最后来到庭中·此处景象令小五感觉熟悉非凡,一大片随意生长的绿茵草,阳光晒下来方方好,适合拿把躺椅放了,闲来无事即可看看书、晒晒太阳。
    前面是一排新盖好的竹林小筑,正前是大厅,左右几间都是竹制厢房·小五知道这小筑是回字形的··    往右边看去,一株大树高耸而立,树旁放着晒衣竿,晒衣竿旁是和小筑连在一起的厨房。
    厨房后头似乎有鸡鸭叫声,小五猜测,后面或许还有栽种良种小麦·此地的一切,看起来就像他与小六第一次被师父抱着走过的竹林小径,还有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小小三师兄面容秀致。
    那时的三师兄像个小大人般站在那里,而后担下了照顾他们的责任··    想想当时的三师兄,真是如同春天开的小白花那样单纯美好……·    现下当然也是单纯美好,只是十几年下来,他们也发现那些根本上只存在于表象。
若是惹得三师兄发火,他们通常都会惨兮兮··    原本在马车里的小三和小六睡醒了,他们下了马车,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脸上都有趴着睡的印痕,虽然小三年纪比小六大,可这一模一样的动作作起来,简直就像兄弟一般。
小三是脸嫩的弟弟··    小六看了眼前光景后,不可思议地喊道:「神仙谷我们回到神仙谷了吗,哥」·    小五淡笑摇头。
「这里是师兄的宅子·」·    小六在竹林小筑里跑过来又跑过去,最后冲到后头的院子再冲回来·他朝小五说:「哥,原来还真不是神仙谷·你快去瞧,后面的地好大一片,养猪、养牛、养鸭、养鸡、养羊、还养了两只丹顶鹤,然后有一个大池塘,里头都是好肥的鱼」·    小六惊呆了。
    小五则问小三道:「师兄这宅子……」·    小三悠哉悠哉地往小筑里去,小五、小六则跟在他后面··    小三边走边说道:「老子不想再住将军楼也不想住客栈,找个地方算是落脚生根处,日后在谷内无聊想出来玩玩,也有个地方住。
」·    「养这么多家禽是……」小五问··    「肚子饿直接宰来吃,方便·」小三沿着竹子走道慢慢前行,新房子还有着淡淡的竹香味。
    「这么大一处地方……肯定得花不少银两吧……」小六最近被小三教得买菜买肉都得算仔细,像这时他脑袋就在想,这么个地方如果用来买猪的话可以买多少匹,买大白菜的话又得能买多少颗。
    「你们脚上踩的地是四师姐给的、房子花草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是用她之前塞进神仙谷的银票买的·我不过只是说了下想买间小屋子住,她就给我整了这了一大块过来。
」小三打开了属于自己的房门,位置和在神仙谷时一模一样··    「这样会不会太劳烦四师姐」小五问··    「你们四师姐异于常人,非得叫你用力花她的银子才痛快。
反正那小妮子如今翻手云覆手雨,这些九牛二毛的,就当拿来普渡众生,替她积德好了·」小三说··    在小五和小六心里,排行在他们前头,被师父昵称「四儿」的浮华宫宫主宴浮华,对他们而言是有些陌生的人物。
因她和小七一样,一出了神仙谷便没再回去过··    一个当年差点救不回来,遥看总是脸色苍白、形销骨立的女子,没想到竟有这般能耐··    师父收徒弟到底是怎么收的啊,小五、小六心想,上头几个大的都比他们厉害,下头两个小的除了小七不晓得在干什么以外,小八赵小春也是个能把江湖翻过来覆过去的。
    小三进了自个儿的房,奇怪两兄弟怎么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小三摆摆手说道:「你们的厢房在隔壁,睡你们自己的床去·」·    小六假装没有听见小三的话,跑到床边「哇」了一声叫道:「这床比师兄你谷里的那张还大,师兄这是特意为我们做的吧不过……」小三顿了一下,苦恼道:「太大也不好,都入秋了,床大不挤,不挤不暖,师兄身子不好,如果不小心寒气入体,得了风寒该怎么办」·    小三翻白眼。
他只吩咐要一张大点的床,因为他总是手脚张开睡成大字,完全没小六想的那意思··    小三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茶喝,茶是普通的茶叶泡的,喝茶不一定得非名茶不喝,很多时候,这只在于人的心性。
    相对于兴奋莫名的小六,小五则是安静地拉了张椅子坐在小三旁边··    小三瞥了他一眼,没理会··    小五轻声说:「师兄还在生气吗」·    小三哼哼两声。
「你差点让你弟看他师兄光屁股站在床上·气怎么能不气」·    「下次我会注意些·」小五笑着说。
    「还有下次」小三声音高了起来··    小五笑·「这是一辈子的事·自然不可能只有下次,所以还会有下下次、下下下次、下下下下次……」·    小三因为小五温柔的语调,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小五又把椅子往小三身旁拉近了点,像情人说着悄悄话一般,两人小声地交谈··    小六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所以他没听见他哥和他师兄说的一辈子。
    倘若他知道他最喜欢的哥和他最喜欢的师兄正在讨论着:「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长你个头」、「思君心切,这摸摸那摸摸,习惯就好了。
」、「还想摸哪里啊你」「哪里都想啊……」、「你今晚给我回自个儿房睡」、「可是我想跟你睡·」·    那小六肯定晴天霹雳、捶胸顿足喊道:·    「哥被师兄拐走了,师兄也把哥拐走了」这类的话来。
    门口突然多了个人··    小三和小五停下,不再「打情骂俏」,而小六感受到房里的气息颇变,遂也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盘腿坐在床上。
    「三爷,有您的信笺·」门外的人说道··    「拿进来·」小三说··    癸子推门入内,将信笺交到小三手上,而后回头走了出去,将房门关上,在外头守着。
    小三将信笺解开,迅速看了一下,然后「咦」了一声,不知自己是否看错了,于是又重新仔细看了一次··    而后他把信笺用烛火烧了,扔进香炉里让它成了灰。
    小三一转头,就发现小五、小六同用困惑且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小三表情认真地道:「老实说我完全忘了这事」·    「什么事」双子问。
    「找大师兄」小三说··    双子:「……」·    小三道:「二师兄来信,说小七找到大师兄了,现下正陪着,大师兄并无大碍。
然后赵小八那个欠鞭的和云倾偷溜出谷,现下不知野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三忽然又想起:「对了,你们这两个家伙,当初叫你们去找大师兄的,你们两竟然敢给我跑来京城,还跟着我不放,差点就让师父一下子少了三个徒弟一个大师兄就叫师父和二师兄这么挂心了,如果咱三个都没了你们要叫师父哭死啊」·    小三皱眉续道:「既然大师兄找到了,那你们两人明日也该走了反正现下江湖很安全,你俩的武功也超出同辈一大节,那些大侠、小侠的如果来惹,直接当鸡仔用力踩下去就行了。
」·    「吃得苦中苦,方得踩别人·师兄你以前把我们推入江湖时就曾说过这句话·那你现下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足以踏平整个武林了」小六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    「……」小三捂着额头着实疼痛,他这六师弟脑子又放别人家了··    「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小五解释道:「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再厉害也打不过全部的人·」·    小三走过去拍了拍小五的背,道:·    「很好,你还有救……明天就带小六走吧,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玩个一年半载后再回来,师门保佑,小春那些丹药去回春堂有多少拿多少,血见愁可千万别忘掉,那是行走江湖必备良药,外头可没这么好的金创药。
药足了,武功也足,这回真是任谁踩都不怕了·」·    只是,小五抬起头,看着小六·「那誓言呢师兄难道真要背弃你许下的诺言」·    「什么誓言、什么诺言」小六一听,连忙开口问。
为什么他有种师兄和哥有事情瞒着他的感觉··    小三抬头望天……嗯,屋里看不到天,只看见一根又粗又大的横梁··    他微微倾着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叹息语调说道:「……每说两三句话就提这个……你也没救了。
」··    「我只怕师兄又忘了·」小五温和笑着··    ☆☆☆·    小五糊诌着他曾和师兄说他们不要再去乱七八糟的江湖,因为踩别人的同时还得小心别让别人踩死自己,只是师兄很坚持,一直不退让。
    但当他被雪埋的那天,师兄伤心死了,所以脱口而出答应他要和他们兄弟俩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开,他一听见,就马上从雪里爬出来了··    「一辈子耶,真好哥,你好厉害」小六崇拜地看着小五。
    小三在旁边哼哼哼地冷笑:「你就信他的话吧,尽量信他的话吧等有一天他诓啊诓的诓死你,你都不会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唉」小六看看小五,再看看小三,满脸困惑。
他哥哪会诓他,可是小三又从不说谎··    这时,门外又多了一个人··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小三便说了声:「进来·」·    入门的是个面貌黝黑的中年男子,人矮了点,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伤痕由右至左,彷佛用斧头劈出来的一样,深深地刻在那张脸上。
    「三爷,属下来禀报您回来之前的事·」·    「嗯,说吧」小三从怀里拿出一颗桃子开始啃··    男子开口,简洁说道:「聂夙早三爷十二日回来,断了一条手臂,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医治,性命无碍,大前日起,已经出现在城中。
」·    「断了一只手臂」小三磨了磨牙·「活该·」·    男子说道:「三爷的东西包括金玉馔皆到了苏谨华手里,苏远远与聂夙同进同出,且于聂夙回来的头两夜留宿聂府。
」·    听到这个,小三差点把桃子核给咬碎·他怒道:「苏远远那个不成材的啥时才能开眼啊同进同出还留宿,都给她这么久的时间了,她竟然还没能看清楚那孽畜的真面目苏家哪时专出笨人了,苏谨华那个混蛋」·    男子继续说道:「苏谨华得到消息,一方面削了聂夙在将军楼的总管头衔,一方面却又让苏远远与聂夙的婚事提前,日期未定。
然聂夙府里有一通房丫头,与聂夙一起甚久,十分得宠,但苏远远不知·」·    「通房丫头」没听过这词,三个师兄弟异口同声问道:「什么是通房丫头」·    男子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外头的癸子咳了一声,轻敲了门,说道:「三爷,容属下插嘴,这通房丫头便是府里的丫鬟被主子看上,与其主行过周公之礼后,所抬升地位的名称·」·    「我操──」小三怒到直接掐爆了整颗桃子,桃子汁瞬间喷溅四溢。
「大胆孽畜──在老子的妹子前头扮斯文装清纯就算了,私底下竟然有女人」·    小五、小六吓了一跳·不是为小三的愤怒,而是小三脱口而出的「妹子」这二字。
    「看来苏远远真的不是威胁,师兄把他当妹妹·」小六悄声说··    小五摇头·「苏远远不算什么,她娘才是师兄惦记的人。
」·    「穆小柔」双子同说出这个刻在小三心魂里的名字··    小三摸了摸腰,确定鱼肠剑牢牢绑在弒龙索上之后,浑身杀气四起,踹开门就往外走去。
    只是当小五、小六跟上去的同时,却发现小三又踅了回来,怒气冲冲地道:「阿辰,带路·外头的巷子九弯十八拐的,老子才来第二次,找不到路出去」·    「噗」小六笑了。
    「混帐小六,想死啊」小三咆哮·「想死就过来,老子一刀了结了你」·    小六立刻把自己脸猛搓猛揉,急忙把笑容抹去。
但他心里却还是想着,刚刚师兄走出去后又走回来,理直气壮地说不认得路,那样真的很可爱嘛~面貌黝黑的男子则是等小三说完话才应了一声:「是」,立即往前带路。
    小五与小六互看一眼后,也决定以小三马首是瞻··    他们收起了对着他家三师兄时那种软绵绵的态度,杀气同放,犹如两根最重要的支柱,挺在小三身后。
    只是这三人气势骤起,浓厚的杀气放得周围一里内鸟兽飞散,蛇虫鼠蚁跑光光··    ☆☆☆·    小三是在下午的时候来到将军楼的。
    领路的阿辰待小三认得路后便离开了,如今只剩小五、小六站在他身后··    小三踏入将军楼时,外头的阳光太艳,让人只能见到个模糊轮廓。
    但当跑堂小厮笑着跑来要招呼客人时,近近一看,见到三爷那张脸,突然就因为恐惧而扭曲了脸,浑身颤抖抖着声音惨叫出声:「……三……三爷回来啦」·    小厮不说还好,「三爷」这两个字一出口,常出现在将军楼无所事事的那几人喷茶的喷茶,被点心噎到的噎到,在这之后,将军楼大堂马上沸腾了起来。
    「三爷,谁」·    「苏三,是苏三厨艺好到苏家孙小姐差点拜师学艺,不过最后拜成了兄妹的那个苏三。
」·    「诈尸了、还魂了」·    「姓聂的明明说他死了」·    「姓聂的就只会放屁,出口讲的都不是人话快点快点,苏三回来了,快去叫其它人来,这回又有好戏看了」·    没有三爷的这些日子,千金公子王宫贵族们个个都了无生趣,人生乏味,有些都想随三爷而去了。
苏三、苏三那是多精彩的人物啊一字一句都有戏,一举一动皆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他对上聂夙的时候·    三爷一踏进将军楼就喊:「苏远远,妳这个被屎糊了眼的,给老子出来」·    「……三……三爷……」小厮抖着声音道:「孙小姐正在厨房忙着。
」·    三爷哪管这个,他再吼:「苏远远──」·    「谁啊」苏远远满身面粉地从厨房来到大厅·她气呼呼地道:「那个不长眼的胡乱喊,没见姑奶奶正忙着……」然后她看到了小三。
    「三哥──」苏远远一看,那简直不得了,立刻惊声尖叫,音调高得在场客官都痛得捂起耳朵·「三哥你怎么没死──」苏远远万般惊讶··    「妳想我死吗」小三气得直喘气。
    「才不」苏远远立即红了眼眶·「夙哥说你们去为我找一本很神奇的食谱,结果你们误中陷阱掉落山崖……他虽然用力拉住你们三人,但没有武功救不了你们,而且还为了你们,活生生地被扯断了一条手臂……」·    苏大小姐一边哭一边哽咽。
「我……我才不要什么食谱,我只要你活着……三哥,我不能学成你的厨艺不要紧……正天被你骂也不要紧……我只想你能回来……」·    小三听到这句原本还有些欣慰。
    直到苏大小姐用袖子拭泪,说出:「而且你们如果都安全回来,就代表没有人中陷阱,你们如果没有中陷阱……夙哥他也不用因为要救你们,而因此断臂了……」·    小三整腔怒火火熊熊燃烧起来。
    看小三气成这样,小五、小六真觉得不值啊小五好想走去摸摸小三的胸口,让他别为这个一条筋直到天际的女人生气,小六也好想走去抚抚小三的背,最好还可以把小三抱进怀里,跟他说:『师兄乖,她坏,我们不要理她。
』·    然而小五、小六这时却是不敢太靠近小三的··    你看到三师兄头顶乌云盘旋,要闪电打雷了有没有·    这时候掺和师兄的事,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小三虽说气到理智快崩了,但因为是苏远远,所以他强压住性子,问道:「妳知那日我们走时,共有几个人」·    「呃……」苏远远伸出手指数了数。
「夙哥、武师父、姚管家、你,还有你后面那两个·一共六个·」·    「孽……」差点念成「孽畜」,小三咬了舌头重新来过·「聂夙会不会武功武临会不会武功姚光会不会武功」·    苏远远不知小三为何问这些,直答道:「夙哥不会武功,但武师父和姚管家武学造诣都很好。
」·    小三这时大声怒斥:「所以为什么不是武功好的两个人来救我们,而是妳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夙哥拚了会断手的可能前来然后让那两人在旁边看着他断掉手臂」·    「呃……」苏远远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喝,果然有戏」一旁的看官全缩到角落,有的抱着瓜子嗑,有的拿着陈潽喝,个个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眨都舍不得眨,直看着大厅里的苏远远与小三。而小三后头的两尊门神是用来放杀气的,所以直接被看官们忽略掉了。·    小三深吸一口气,稍微平静下来以后,说道:「听说你们的婚期改近了」·    苏小辣椒突然红了脸,低头娇羞道:「三哥怎么晓得的」·    「我不许妳和他成亲。
」小三说道··    「咦」苏远远猛地抬头,睁大眼惊讶地道:「为什么你不许我和他成亲我自小就只认定他一人,且是一眼定终身的缘分,不和他成亲我和谁成亲啊更何况我……」·    小三烦躁地打断苏远远的话。
「本来想让妳自己看清楚聂夙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妳就在情情爱爱的迷障里打转,苏远远,妳明明是厨艺那么精湛的人,为什么碰到聂夙就变成蠢蛋」·    小三加重语气,磨着牙说:「苏谨华更是个混蛋,该教妳的全都没教,以为只要给妳喜欢的,妳高兴就什么都好。
我不信他看不透聂夙的人品,但因妳要,更因他以为自己治得住聂夙,就不顾后果把人放在妳身边」·    苏远远有点生气了,虽然以为小三死了让她哭了好几天,小三回来了她很高兴,但小三也不能这么骂她的夙哥啊·    苏远远说道:「夙哥哪里不好」·    「那妳说他哪点好」小三说。
    「他对我温柔体贴,从来没和我吵过架,什么都依我·而且他之前还帮我把将军楼管得妥妥当当的,疼我疼得不得了·有一回我做菜剁到了手指,他听到后立刻放下身边所有事来看我,而且说伤在我身、痛在他心。
    哪像你,每回都惹我生气,还说我笨、刀工厨艺全都不行你知道我可是御膳房的挂牌首厨,连皇帝吃了我的菜都要赞不绝口……」·    小三直接截断苏远远的话,问后头两个小子道:「老子小时候有没有打过你们」·    「有。
」小五答··    「打得可凶了」小六回忆起惨痛的童年,那真是痛苦又快乐的回忆··    小三再问:「老子有没有骂过你们」·    「有。
」小五答··    「没一天没骂的·」小六心里又酸又甜··    小三继续问:「老子有没有对你们温柔又体贴」·    「……」这题让小六陷入了苦思。
    小五笑了·寒冰似的人物一旦揉入春风,那绝对是叫人惊艳的·「师兄的温柔体贴从来是在心里·不是让人看见的温柔体贴才是真正的温柔体贴,而是当你有性命之忧他愿意舍掉自己救回你,那才是铮铮汉子的温柔。
·    当他关心你,而你做了不对的事,他会让你记取经验不敢再犯;当他担心你走上歪路而你无法理解,采取些手段是自然的·师兄曾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知义。
』一昧的给予,只会说好话,让你看表象,且从不教导你的人,那是……混蛋·」··    小三很满意小五拐了个弯替他骂了苏谨华一回·虽然小五不知自己和苏谨华有何恩怨,只知道自己讨厌那混蛋。
    将军楼大厅四个角落不知何时已经挤了一堆人··    小三说:「妳不了解聂夙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妳面前一个样,在别人面前一个样。
因为妳是苏家最后一个孩子,仅存的一滴血脉·妳一出生便是右手金山、左手银山·苏谨华再活也不会比他久,他只要娶了妳,苏家最后还不是全落入他的口袋中。
」·    苏小辣椒从来就是个硬脾气的人,小三越说聂夙的不是,她越是觉得不欢喜··    「我怎么会不了解夙哥·我和夙哥相识那么多年,远比你认识夙哥的时间长。
况且当年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他本来也没娶我为妻的念头·是我一直缠他,他对我日久生情,最后才点头的·而且他那时就说了,答应了我以后,其它的女子便不在多看一眼,心里只会有我一人。
这事是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苏远远这样讲,又让小三想起那什么「通房丫头」·他一想,就气,一气,就怒火熊熊燃烧··    小三大吼一声:「苏远远,妳与他分是不分」·    「不分」苏远远也吼:「我爱夙哥到海枯石烂,夙哥爱我到天荒地老。
我们上天是比翼鸟,下地为连理枝」·    「识人不清我真是白教妳了」小三愤怒地解开弒龙索,寒意自他心里漫了出来。
他那双大眼变得凌厉、变得冰冷,弒龙索一甩,瞬间将苏远远左边的桌椅全鞭成碎片··    「分是不分」小三怒道··    「不分」苏远远眼里死含着泪,咬紧牙关就是不点头。
    小三弒龙索再甩一鞭,苏远远右边的桌椅也全成了碎片··    两个人眼神对峙,一样的骨气,不服输的个性,全来自苏家天性··    小三可以要挟苏远远,逼迫苏远远,但苏远远也能够不服软,直接和小三抗。
    弒龙索由右甩出,小三放开手,任鱼肠剑由苏远远身边划过,破了她的袖口,鱼肠剑回转,从苏远远左侧而过,断了她辫子上的一缕黑发,再回到小三左手上。
    都已是这样的威胁了,但苏远远只落下一滴泪,头还昂得高高的,一副宁死不屈,三哥你拆散鸳鸯定会被雷劈的模样··    小三心里那个怒啊,从脚底满到了头顶,感觉自己都快七窍生烟了。
    他努力的鞭、用力的鞭,把将军楼的大厅能碎的都碎、能拆的都拆·旁边的看官是又害怕又喜欢看,在小三鞭子扫荡荡得太近的时候连忙喊道:「三爷、三爷我等只是来喝茶的,聂夙是罪魁祸首,我们不是您的鞭子千万千万,别扫到我们啊」·    因为只要一被扫到,就稳死无疑且死无全尸,到时便得让家里人一块一块捡回家里拚了·    ·    第四章·    ·    就苏远远这脾气,小三也料到即便他真打下去,苏远远也不可能开窍。
    愤怒地将将军楼的大厅全部扫平后,残桌废椅中小三与苏远远两人对峙着··    小三气到累了,正想找把椅子坐坐,却发觉周围早就都是木屑残肢,连通往二楼的梯子都给他整个打没了。
    小五到后堂搬了张椅子回来,摆好位置后说道:「师兄,这边坐,气坏身体无益·这姑娘不懂你的心,或许,还以为咱们是来坏人姻缘的歹人呢」·    小三坐上椅,弒龙索收了起来,翘起腿张开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后,面无表情地与苏远远对看。
    小三眼睛直视着苏远远,开口道:「以为我无聊才来干这种事吗后头还一堆事情等着老子去忙,我刚回来连椅子都没坐就过来,妳以为老子做这些都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想把远远从我身边夺走」·    门外有两人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开口说话的是聂夙,在他身旁的是姚光。
    小三转头,见到还是穿得一身白,腰带上仍是插着一柄古玉扇,左边肩以下却垂着一条不自然手臂的聂夙苍白着脸,往苏远远身边去,两人互望了一眼后,苏远远委屈地闪着泪光,而聂夙则对小三与他后面的小五、小六怒目望之。
    小三闭了一下眼,而后缓缓睁开来·他的眼里平静无波,面色自然,已无方才暴戾之气从身上散出··    「我为什么要从你身边夺走苏远远」小三看着聂夙。
那视线笔直,目光清澈,毫无一丝恶念存在其中··    「你喜欢远远这些时*你一直在远远身边,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就是对她有龌龊的念头。
」聂夙怒视小三,脸上表情多一分太真,少一分太假,整个就是拿捏得刚刚好··    小三嗤笑了一下,问:「苏大小姐,究竟是谁在谁身边打转,谁学会了我几手绝活妳扪心自问。
」·    「是孙小姐……」旁边突然有人开口·那人曾经被三爷骂到龟在家中掉泪大半个月,后来想通又从基本刀法学起的将军楼厨子··    「是孙小姐」一个被小三敲过脑袋小厨子大声说。
    苏远远也开口·「是我……三哥言出必行,从不藏私……」·    「远远」聂夙稍微动了气,忍不住对他「未过门的妻子」斥道:「他做那些事完全只是想让妳放下戒心。
苏三这人来历不明,楼主和我怎么查就是查不出这人来历,苏家为名门,接近妳的人都不怀好意·」·    旁边一些看热闹的人细碎的声音说道:「可我就从没想过要接近苏家孙小姐……」·    「对啊」·    「是啊」某人感叹:「一个三岁上梁五岁揭瓦,脾气暴躁,不开心就闹得京城不平静的名门之女,我要是看上她想娶回家,准被我太公拿拐杖打死」·    因附和者无数,大厅四个角落顿时嘈闹了起来。
    小三依旧摆着大爷般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只淡淡说了句:「看热闹的嘴巴都给我闭紧·不然老子就让人一针一针把你们的嘴缝了·」·    唉呦~三爷此话一出,大厅顿时落了个安静无声~此人可真是言出必行之人啊·    然而苏远远对旁人的话只当放屁,她姑奶奶有一个夙哥不离不弃就够了,谁理会那些整日没事做,只会喝茶嗑瓜子的人。
    聂夙还想掌先机说话,小三却早他一步开口,瞥了姚光一眼说:「听苏大小姐说,你那只手臂是因为我师兄弟三人误中陷阱,你为了救我们才断的」·    聂夙忍不住用右手握了一下接上木制手臂的左手,咬牙说道:「是但结果你们却恩将仇报,来此闹事你们这帮人如此恶毒,怎么就没死在那里」·    「那里是哪里」小三觉得耳朵痒痒,遂挖了挖耳朵。
「让我想想……雪镜荒原是吗荒原上的将……」·    突然一枚暗器朝着小三咽喉打来,暗蓝的光芒只微微地闪了一下,几乎没人看得见。
    小三挖耳朵的那只手不徐不缓地移到前头,食指一弹,暗器就此转了个方向,朝聂夙眉心而去··    姚光一惊,立刻挥袖,将他方才射出的带毒银针收起。
    「姚光,」小三慢条斯理地道:「虚臾大阵都弄不死我,你一根小小毒针如何要得了我性命人要量力而为,不然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四个角落的人突然「哄」地一声闹了起来,几句「杀人灭口」、「真小人哉」后,又很乖顺地闭起了嘴··    想听第一手消息,遵守规矩那绝对是必须的。
    姚光脸色难看··    小三不咸不淡地说:「在那个地方,是我保住你二人与武临的性命,那本书,也是我找到的,对这两点,你们有无异议」·    聂夙才想开口反驳,小三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绵苹果,说道:「其实能当暗器的东西很多,只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我师兄飞花摘叶可杀人,就不晓得依我的功夫,这颗果子能不能也那样使了·」·    三爷这叫赤裸裸的威胁··    他这回会来将军楼是为了苏远远。
聂夙有聂夙的讲法,把自己讲成圣人,苏远远毫不怀疑·但三爷可不能让所有人只听聂夙片面之词,自己也来说说亲身经历,动摇动摇苏远远,甚至撼动一下将军楼,这样才对。
    他要让聂夙和聂夙背后那个人知道,三爷不是好惹的,更不是好说话的·有胆子灭三爷、伤他师弟们,就要有胆承担三爷雷霆之怒的能耐··    聂夙不敢开口。
姚光更是发现小三这趟回来,功力更深,武学之境更高了·单他一人根本不是苏三的对手,更何况苏三身后还有修罗双子··    小三见聂夙有自知之明,不敢胡乱开口,这才缓缓说道:「聂夙的断臂与我三人并无关系,他那叫天谴,谁叫他积恶甚深。
    那日的事,掉下陷阱的是我家小五,因着他后头有深渊,姚光狡诈逼害他落下·我家小六为了救他哥跟着跳了下去,然我听见声音飞奔而去时只能抓住小六双脚,半个人在深渊内,半个人趴在深渊边缘。
」·    小三拿起果子咬,「咔嚓」一声,叫所有人心头震了一下··    小三接着说:「聂总管,那时可真谢谢你啊」他笑,笑得阴气森森。
「先夺走我的书,再踩断我的脚,然后把我掀翻了下去·要不是我们碰到滑冰隧道,加上小五、小六机警,我师门三条人命可就葬送在你们手里了·」·    听到这里的人无不惊讶的,甚至连苏远远也愕然抬头看着聂夙。
    「你含血喷人」聂夙深吸了一口气,怒道:「你编造这些事情诬赖我与姚先生和武师父到底有何用意,若真要说是我们做的,那就拿出证据来,不要在这里一派胡言乱说一通。
」·    「要我拿出证据,那聂大总管为何不先说你一人奋勇救我三人的证据何在」小三懒懒地道··    「我这只断臂就是证据」聂夙道。
    「原来断臂也能当证据啊~」小三嘴角微微扬起,扯了一个骇人的微笑·「小五,那咱们也给人看咱们的证据·」·    小五来到小三身旁,蹲下替小三脱了靴子和袜子,将裤角往上拢,而后露出小三那只白嫩嫩,指甲修剪的圆圆,连五个指头也小小圆圆的脚来。
而那脚的脚踝上却有一片曾经撕裂所留下的可怖伤痕,那是一道断骨穿透肌肤所形成的椎子状痕迹··    所有人看了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想,『哇,证据』,而是内心先狂喊:『哇,三爷的脚竟然这么白嫩』最后才是:『聂夙真是混帐,怎么忍心伤了那只脚没天良啊、没天良啊』·    露过脚后,小五便又将小三的鞋袜穿好,放下裤角。
    这些旁人来做可能会泄威风的事,小五做起来神情姿态却是叫人赏心悦目·因他不认为替小三脱鞋是件卑下的事,所以慎重为之·无亵意,自能态度逸然。
    唉,不过师兄的脚白白叫一堆人看去,心情真是不好·双手环腰,脸上写着我是大侠我很威风没事勿扰扰者则死的小六这般想着··    苏远远现下脑子乱得很。
一直以来她专注厨艺之余只想着聂夙一个人,她完全相信他,完全依赖他,但从小三出现后一切就被打乱了··    苏远远是堵定听信聂夙所言的,然而小三的说法却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聂夙把苏远远抱紧了些,问道:「远远,妳相信谁这么多年的相处,妳知道我不会骗妳·」·    苏远远顿了一下,但这一下却让聂夙皱起眉头。
    苏远远说:「夙哥,我信你,可你的伤是真的,但三哥的伤也不假……这……我……我……」··    聂夙先是震惊,而后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唉,算了,既然妳相信苏三,我也不逼妳·事实我已经说了,日久见人心,待妳日后看清,便会知道苏三对妳是真是假·」·    「夙哥……」苏远远瞧聂夙消沉的模样,有些着急。
    聂夙这招以退为进,始终能抓住苏远远的心··    聂夙忧愁担心地说:「可妳就算信他,也千万别让他靠妳太近·你看他把将军楼弄成这样,又毁妳衣削妳发,我可真怕他伤害了妳。
唯有这一点妳一定要听夙哥的话,别让他有机会伤着妳」·    「夙哥……」苏远远眼眶整个红了·她窝在心爱之人的怀里,抽了抽鼻子。
·    此时的三爷见苏远远那小模样便知这丫头的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就说世间陷入爱恋的人十个里有五个是疯子,另外五个是傻子,除非让他们一路往南冲,用力撞墙后脑袋清醒了,才有机会从这迷障中脱离。
    可见苏远远的模样,要她能脱离聂夙的魔掌,简直比要小五那双火辣辣的眼睛别时刻盯着他瞧还难··    小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转身要走。
    聂夙却在这时大喊道:「苏三,你以为将军楼是什么地方,能任你这般一走了之吗」·    「怎」三爷懒得对不是人的东西说话。
    「将军楼乃是皇家所赐,御赐排匾还挂在大门之上,你这莽人毁了先祖皇帝御赐之所,这可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三爷连脚步也没停,边走边讲道:「老子的九族只有老子一个人,今日事你想对谁说便对谁说去,苏三一条命在此,取不取得了是你家的事。
」·    「待将军楼上秉圣上,你师门亦会一人不留·」聂夙怒道··    三爷哈哈大笑·「聂夙,你的对手是我·连我都灭不了,更何况我整个师门。
」·    小五、小六转头朝聂夙「呸」了一声,道:「女干人自己没能耐,就想搬救兵·我师兄要你死,没人拦得住·孽畜你认命吧」·    「你们」聂夙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骂,脸色一整个难看至极。
    小三大摇大摆地走了,小五、小六随侍身侧跟着离开··    角落四处的无聊权贵们喧哗声再起,一人一语说道:「其中必有蹊跷」·    「对,内情必定不单纯。
你们看,苏三姓苏,苏家也姓苏」·    「……呿,我是说苏三、苏远远及聂夙三人之间的关系!天底下姓苏的人多的是去了�埂�    此时夕阳西下,将军楼外又来了几个人。
    为首者穿着赤红色外袍,头戴金冠,样貌并不突出,只是身上的尊贵气息和后头的几个带刀侍卫让人让人一见便会多看好几眼··    这人一入门,看了一下残破的将军楼,才问角落的看官:「苏三人呢」·    「欸,王爷怎么来了」几个朝廷小官员从角落走了出来。
拱手行礼道:「苏三刚走没多久而已,王爷没见着吗」·    庆王蒋岷摇了摇头,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众人心中纳闷,怎么苏三也和庆王有关系了·    于是……·    「再开赌盘」·    「一赔十」当然,苏三一,聂夙十。
众人依照前例,仍旧一致看衰聂夙··    ☆☆☆·    从将军楼出来后,小三没有回家,而是往京郊走去··    正当小六疑惑小三是不是忘记该怎么回去时,眼前却出现一片不曾看过的新宅。
    宅子的二十来扇窗全数打开,里头的摆设朴实简单,十数个店小二打扮的青涩少年辛勤地擦着桌子和椅子,工作似乎不甚沉重,还有几人面有余裕地说说笑笑。
    小三从旁边走过,绕到宅子前门,小五、小六才发现这处原来是间食肆··    这儿前头有个不小的院子,用篱笆围起·除了一条小径外,原本就生在那处,整年皆能绽开的白色小四季菊长满了整片草地。
    宽敞的大门打开着,门上挂了块匾额写着「米香」,因为众多窗户大敞,不但让宅子干净明亮,四周的田园与偶有的虫类鸣叫声,更让人感觉自在悠然,尤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感。
    一入此境,那片质朴便叫人舒爽··    小三入了店里,柜台边原本正拿着账本讨论的两人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立刻喊了声「三爷」。
    这二人正是当初无名肆那间面店里的人,一个是被他打乖会孝顺亲爹了的阿勤,一个是脑袋相当不简单的账房先生··    小三嘴角勾了勾,说:「呦,我道这京城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怎么你们两个见我没说见鬼了」·    阿勤立刻狗腿般地搓着手到小三面前,说道:「咱小三爷神通广大,就算全京城的人都死光也死不着小三爷,外头那些话咱们根本不信,每日尽职工作等着小三爷回来的。
」·    小三踹了阿勤一脚·「老子看起来很小吗三爷就三爷,加个小字,想头下脚上再被吊上七天七夜啊」·    阿勤「唉呦」一声喊痛,跟着又腆着脸道:「这里是平房,没盖二楼,没有栏杆可以吊的。
」·    三爷嘴角扬得更高了·「没有栏杆,却有屋梁·屋梁更高·」·    阿勤连忙道:「三爷我错了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鞭子好好收着便成,缠住我的腿,怕是会污了您的鞭子」可内心却想:『臭小子你年纪的确就是比老子小啊,老子叫你小三爷都好吃亏了,现下还只能叫三爷』·    三爷哼哼两声,转向账房先生问:「那些厨子还放在水上龙宫」·    账房先生点头道:「正在那处苦练着,三爷可去看看,成时便可唤回来,『米香』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开业。
」·    「不用了,我出门前就去验过,这些日子不过是叫他们熟记手法罢了·米香后日开业,让他们明早回来适应一下环境·」小三接着说:「猪肉有吗我先练练手。
」·    「三爷要亲自下厨」阿勤惊讶道··    「你耳朵有比你爹更糟吗你爹一次就能听清楚的事,你要爷同你说几次」小三瞇了瞇眼。
    「唉唉唉唉唉,是我错、又是我错」阿勤立刻闭上嘴··    小三往厨房走去,一路上看见跑堂小二都朝他喊着:「三爷。
」·    声音并不大,但带着笑意与愉悦的嗓音,不用特别注意也能察觉出来··    小三点点头,进了厨房··    厨房里和外头一样干净敞亮,十个炉灶成两排,旁边有桌椅可供厨子休息,最后头则是封存食材的房间。
    这里地方大,没有普通人家的阴暗之感,也不似将军楼的厨房密不透风,环境颇优·而此处便是小三的第三间店,外头招牌有写,店名「米香」··    这店的名字看起来像是费心思取的,可其实不然。
·    就像之前的那两间店一样,第一间没有名字,被唤做「无名肆」;第二间卖破包子的取名「第二间」;第三间也就是这间只卖饭的,用的是小三自己挑米种用心种出来的米,那米当初在神仙谷煮时光是飘散的香味就引得竹林间的药彘跳上跳下激动不已,因为米实在很香,所以叫做「米香」。
    叫三爷取啥有意境、够精深的名字,那太难为三爷了··    他生来便缺这条筋··    点火开灶,把稍早送来的新鲜猪肉取肩脥部位,切丁后下锅炸出肉油。
炸后的猪肉丁取起待用,以肉油与葱酥大火爆炒,沥油,加以酱糖水,回扣猪肉丁·焰火中先炒后煮,其间香气四溢,成后是为水晶臊子丁··    开瓮取米,舀米间只见米质晶莹剔透,散发淡淡光芒,新米饱水泽亮,未吃但闻米香,便已先叹。
    洗米,置于专门订制之木桶内,先蒸后闷,待米心熟透··    片猪皮油炸,直至色泽金黄、皮澎酥脆,捞起沥干··    而后瓷碗上手,白底蓝纹的瓷器翻转间宛若蝴蝶飞舞。
    掀开木桶,米香窜出,清新甘甜·好米盛碗,淋上特制肉臊子酱,旁边放上炸得香脆的澎皮,小三的酱肉饭就此完成··    粒粒分明的米饭清甜,肉臊子加酱糖后卤成咸味的焦香水晶肉丁肉香满溢,猪皮咬下爽脆而不油腻。
单单一碗饭,匠心独具、味道层次分明,是为水晶臊子饭··    小三拿筷子在灶前扒了几口臊子饭后,点点头,好吃··    越简单的菜色越能展现厨子的手艺,「米香」日后将只卖「一碗饭」,但这碗饭却能在午夜勾得你魂牵梦萦,抓床板咬被子,思之不能自己。
    小三转头,打算找张桌子吃饭,谁知头一回却见小五、小六两个人卡在厨房门口一脸馋样,而后头挤了一堆人,每个人都朝着他手上的那碗饭看··    「……」小三走到旁边坐下后说:「……想吃的自己盛。
」·    顿时哇拉拉地小五、小六冲到前头,后头跟着一堆人··    小五先拿了个跟小三一样的碗,后来觉得太小便换了个三倍大的大碗,努力挖饭先把碗给填满。
    小六展开双臂一双眼睛凶猛地盯着剩余的那些人·师兄的一桶饭就那么点,哥动手,他护驾,等他们两人挖完半桶,其余的才可以让这些人分··    煮完饭天也黑了。
    小三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秋风吹来微冷,但低头有草香虫鸣,抬首有漫天星光·人生得惬意时且惬意,不做不为,其实有时候也是件美事。
    小五、小六抱着大碗在小三身旁坐下·小六吃得急,小五吃得香,偶尔小六被米粒噎到,小五会停箸拍拍他的背,小三会轻搧他的头,两人一起说道:「吃慢点」·    这时小六会傻傻地笑。
哥和师兄同时对他好,这真是人生最快乐的事了··    吃完了饭,本该还有汤品的,但小三没煮,所以今日从缺··    吃饱了的小五满足地说:「师兄不过也是个寡欲的人,若非看不过去,定是不会管苏家闲事。
等这些事完全结束后,师兄打算做些什么,再到哪个地方去呢」·    小三说:「不一定,高兴去哪就去哪·」·    小六问:「对了师兄,你今日怎么不直接了结了聂夙报仇看他人前人后两张脸,不老实,又污蔑师兄,我就觉得这人真是讨厌。
」·    小三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在报仇」他微微扬起嘴角·「老子磨人的办法多着·聂夙现下有多得意,日后我便让他有多悲惨。
」·    小五知道小三的想法,于是笑了··    小六不懂,遂问:「师兄有什么主意了吗」·    小三笑容诡异地加深。
「我来这途中才想到,将军楼大厅今日被我打了个稀八烂·」·    小六说:「是啊,一楼往二楼的楼梯也被师兄拆了·」但小六还是疑惑不懂。
    小五笑着解释:「将军楼被师兄整成那样,聂夙连屁也不敢放一个,所以会被责罚的是谁是聂夙·若之后师兄有心不让将军楼做生意,谁又要担上这责任依旧是聂夙。
」·    小三瞇了瞇眼·「叫那个该天打雷劈的去虐老子的死敌,让他们自己内讧去·聂夙那人只要受激就会沉不住气,苏谨华的性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加上不长眼的苏远远知道她爹蹂躏了她心肝后定会同苏谨华翻脸。
苏谨华就疼这女儿,苏远远一与他起冲突,苏谨华肯定痛到搥心肝·他们三人间的关系本就只由苏远远撑着,这架若真吵下来,苏谨华和聂夙绝对焦头烂额·」··    「师兄不担心苏远远」小六问。
    「能说的都说了,苏家人脾气就是死硬,她硬要跟着聂夙就去跟,到时候哭爹喊娘都是自找的·哼」·    听小三这么说,小六真是高兴。
苏远远妳滚边去,师兄不理妳了,哈哈哈哈──笨蛋──·    小五看小六笑得那么欢喜,也微微扬起唇··    小三不谈苏远远,转了话锋道:「做事就是要快狠准,趁他病要他命。
况且有仇不报非君子,有冤不报枉为人,咱三个差点死在他们手里,这回回来不弄死那几个畜生,老子苏三这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小五咳了一声,道:「师兄,你本名百里三,而非苏三。
」·    「随便啦,名字只是个代称·」小三气势凛然不承认话语有何错,再道:「明日起,截他胡·」·    小三说:「放话出去,谁敢卖将军楼食材,就是和老子作对;谁敢修缮将军楼大厅,老子就去『修缮』他家;谁敢到将军楼喝酒吃饭,老子绝对揍到他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为止。
」·    没看过霸王蟹是吧哼哼·    苏三横当年能在京城里横着走,百里三今日就可以把京城整个翻过来·    没长眼的混帐东西,找虐──·    ☆☆☆·    一回来就忙里忙外,恐吓人兼拆房子。
    吃完饭后,小三也累了··    小五瞧小三双手环胸在那边死撑着「哼哼」个不停,眼下却有些青,忍不住说道:「师兄,你脸色不太好,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三点了头,指挥小五、小六去里头把筷子和碗都洗了,这才一起回家。
    走在京城的小路上,万家灯火,正是晚膳后那段休憩时光··    小三走到一户人家前,看着六、七岁的孩子拿着本旧书爬上男人的膝,女子拿起针线就着油灯替丈夫缝补衣裳,其间夫妇二人有说有笑,孩子翻开书本念着:「鹅鹅鹅……鹅里有……好多鹅」·    男人笑着说:「是河里有好多鹅。
你瞧,这个字是河·记住了没有·」·    孩子高喊着:「记住了·」·    这样的景象看在小三眼里,竟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
    那年的苏三横,要的也不过这么简单··    但一个苏谨华,扼杀了他的梦想,叫他不再对天伦之情有无谓期待··    「师兄……走了……」小五低声说道。
    小三还在看,看那多美好的景象··    小五和小六同时拉起小三的手,轻轻握住··    他们往前,带着小三也往前,不再停留原处。
他们十指与小三紧扣,也在同时将掌心的热度传予了小三··    在小五、小六所知中,小三曾经是聂家的小儿子,聂夙的弟弟··    但一夕间风云变色,什么都没了,自己的亲哥哥出主意让人将他丢进湮波江中置他于死地,是碰着了师父经过,好不容易才将他救起来。
    坚强的人,是因为知道不坚强的人无法在世间活下去;温柔的人,是因为体会过沧桑疾苦才愿意将自己能给的给予别人··    百里三姓百里,不姓苏、不姓聂。
    他很坚强,他很温柔··    他是双子的天,也是双子的地··    他们愿为他付出一切所有··    只因这人毫不保留的温柔。
    ☆☆☆·    回到了小三新买的宅子,小三抬头往上看,大门上并没有挂任何牌匾,写着哪府哪家,但他却有一种归属感,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地方。
    癸子打开了门,恭敬迎小三入内,小三这时呆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手从小五、小六掌中抽回··    他走进里头后先在大厅交代癸子接下来要做的事,之后对小五、小六说道:「今天到自个儿的房里睡。
」接着步出大厅,走进了他的厢房里去··    小五、小六难得听话,入了小三隔壁自己的房间··    只是小六一进门便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邻间步伐走动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吹熄油灯的那道气息与躺上床的嘎吱声后,才朝他哥点头,两人一起把外衣脱了,爬上床同寝。
    ☆☆☆·    小三一闭眼,再睁开时竟就到了早上·一夜无梦,睡得又熟又沉··    他起身后稍做梳洗,头发随意抽了条带子绑了,打了个呵欠后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小三低头绑着腰带,而后将弒龙索扎紧··    这时小六风风火火地从后院跑出来,边跑边喊着:「师兄师兄,你的鹤生蛋了,好大一颗,快来看看」·    「啊」小三愣了一下,回道:「那两只都是公的,生蛋你开什么玩笑」·    小六闻言也一愣,后道:「可就真的啊,一颗蛋在那里,我要捞鱼做早膳时看见的」·    小三皱皱眉头,同小六走到后院去。
    果然,鱼池边是有一颗蛋没错,可那蛋大得离谱,比成年男子双掌张开的宽度还要大上一些·这东西丹顶鹤的屁股哪生得出来啊·    两只丹顶鹤离蛋有好些距离,不但不停鸣叫,双脚一直交互踏着草地,连动作神态看起来也十分紧张。
    「看吧,你的鹤真的生了蛋」小六说··    「我都说他们是公的了,两只公的怎么生蛋你和你哥也都是公的,要不你们生颗蛋来我瞧瞧」小三注视着那颗蛋,如是道。
    小六突然红了脸,说道:「师兄,两个男的生蛋是要怎么生我不晓得,要不你告诉我」·    小三看也没看小六,但手掌很神奇地对准小六的脑袋不偏不倚搧下去。
「问你哥去」·    小三瞧丹顶鹤的模样根本不像下了蛋的蛋他娘,加上鱼池里的鱼也躁动地不断跳出水面,远处的家禽更是乱吼乱叫,此时突然间,「乌龟蛋」三个字闪进他脑海里。
    这莫非就是……他要离京时书斋小老板交代有看见就捡回来,没有就算了的「乌龟蛋」·    可「乌龟蛋」有这么大颗吗·    「咦」小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你哥呢大清早的跑哪去了」·    「噢,」小六说:「哥先替你办杂事去了,他说你要多睡点,不要太忙,小事我们替你分担就好。
然后我煮完饭你吃饱后看你要做什么,如果没事的话我去找哥会合,有事的话就帮你打下手·」·    小三点头·小五已经会做事,小六也不再整天和他哥黏在一起了。
    小三接着把那颗圆滚滚的蛋捧起来,对着清晨尚不刺眼的阳光照··    嗯……壳太厚,照不出是鸟还是乌龟··    早上就到书斋去一趟吧,专门的事还是得让专门神秘兮兮的小老板来,他肯定瞅瞅就知道了。
    ·    第五章·    ·    京城旧书斋,城东市集走入七弯十八拐,过了条桥,再绕了好一阵子,拐两个弯后直直到底便见着了。
    小六跟着小三走进巷子时心里总觉得这地方挺诡异·虽然太阳已经出来,把地上晒得温热温热地,可他却无法忘记上次和他哥来此处找小三时,巷子口的地方不是巷子口,而是一堵墙外加一棵开满了淡白黄色小花的槐树之地。
    小六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浑身紧绷,就怕这地方和那将军冢一样也有什么阵法,才让他们当初怎么也找不着小三··    到了书斋,小三一脚跨过门坎,抱着刚才发现的那颗蛋来到柜台前。
    小六随着小三要进去时却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似,眼睁睁看着小三走远,自己却走不进去··    「师兄」小六在外头边喊边敲着那看不见的屏障。
「师兄、师兄,你快出来,这个地方很奇怪」·    可无论小六喊得多大声,敲得多用力,小三就是没听见小六的声音··    小三「砰」一声把蛋放到柜台上,原本正在打瞌睡的小老板睁开眼,当他见到是小三,道:「喔,你回来啦」·    小三点头。
「承你吉言,没死成·」他道:「这东西今天早上在鱼池边发现的,是你要的乌龟蛋吗」·    小老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捧着蛋摸了摸,淡淡地笑了一下。
    此时四周似有寒风袭来,但一扑到小三面前,便全数散去,小三也没什么感觉··    倒是小老板眨了一下眼,嘴里嘀咕朝下头摆着的书说了几声后,才道:「果然,你找到他了。
」·    小老板把那颗蛋捧到柜台底下·柜台底下有一个棉布缝成的巢,看来已经很旧,布的颜色都褪了,蛋摆上去刚刚好,那是牠的巢。·    小老板接着又从底下拿出一本沉厚的古书递给小三。
    小三一看惊讶道:「我以为这本书被聂夙他们拿走后,现下应该在苏家」·    「就说了它与你有缘,你怎么半路把它给掉了」《药膳》一书在小老板手里无风自动,啪啦啦地掀开几页,又阖上,再啪啦啦地掀开几页,又阖上。
    「……」小三说:「这是在干嘛……」小三怎么觉得自己能感觉到这书在做「无言控诉」的举动··    小老板说:「生气。
」·    小三揉揉额头,活了这些年,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还真没听过书会生气的··    「怎么不说」小老板问··    「说什么」小三问。
    「你把它弄掉了,总得给它一个解释吧」小老板道:「我都说了它很寂寞,除非能找到一个可以从头到尾将它读完的人,否则它永远都不会开心。
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你别让它伤心啊」·    「……」小三问:「难不成,我还得安慰它,告诉它我为什么把它弄丢」·    小老板幽幽的眸子望着小三,而后,缓缓点下了头。
    「我勒个去」小三翻白眼··    「说吧,」小老板道:「没什么好害羞的,这里只有我们三个而已·」·    「哪是三个,不还有我师弟……在……」小三往后一看,结果发现本应该站在他身后的小六被这间书斋拒于门外,明明大门就是敞开的,但他却进不来。
    小六发觉里头的小三看见自己了,原本已经够激烈的吶喊搥壁动作更大更激烈,最后整个人趴在看不见的墙上,狂喊着:「师兄──师兄──」·    这两个字小三看得懂。
他转头问道:「……那是我师弟,怎么他进不来」·    「煞气太重·」小老板说:「书会害怕,不能进来·」·    「……」小三二度翻白眼。
    小老板把「药膳」递到小三面前,意思很明显·解释,给它听·不然有缘变成无缘,对两方都没好处··    小三看着那书看了好久,简直想将那本药膳瞪出两个窟窿来。
最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说:「你应该庆幸老子把你放在马车里没带你进墓里头,要不那么危险的地方,连老子跟两个师弟的命都差点挂在那里,你陪我们进去只会死无全尸,对了,老子还掉进寒潭里,你若跟着老子一起下去,书湿了字会全数晕掉吧当算你有能耐不晕好了,湿身的感觉若放在以纸而生的你身上,恐怕也不会太舒服。
」··    小三说完这个,只见那书又啪啦啦地掀开了几页,感觉似乎是抖了抖··    小三说:「偷走你的是那些贼,可不是老子·你看老子一路上捧着你看着不放,就应该知道老子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嗯用这词好像不太对,算了,反正就是这样。
你要是接受老子的说法,就再和老子走,不接受的话,那缘尽于此,老子也不是个爱强求的·」·    然后药膳的书页便再也不动,立刻息怒了··    「行了。
」小老板把书交给小三,小三则把书塞进自己怀里··    只是小三做完这些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他三爷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得因为怕一本书生气而同它解释一堆·    后来想一想,小三才了悟。
因为这本书是「药膳」,是三爷心底最深的痛·不会煮药膳的厨子在药膳全集面前,只有掩面去死的冲动··    「这个给你·」小老板掏出一个几乎快要透明的淡绿色小瓶子,瓶子只有小指那么大,里头有些耀眼的金色光芒微微地透了出来。
    「什么」小三收下后打开瓶塞往里头一看,金灿灿的细沙让他以为是金沙,可金沙不会发光,但这里头的会··    「真龙之血。
」小老板语调缓慢地说:「你把我弟弟捡回来了,这是谢礼·」·    「你弟弟」小三噎了一下,有些无法接受·他指着柜台下那颗圆圆的巨蛋问:「那颗乌龟蛋是你弟弟」再指着自己手里的瓶子道:「这是真龙之血龙血龙的血」·    小老板点头。
    「可乌龟蛋是我师弟在鱼池旁发现的,并非我捡的·况且,人是从蛋里生出来的吗」小三魂已经往上飘了,还有没有更离谱的事啊·    小老板的唇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扬,露出了一个看似在笑,却让人感觉阴森森的表情来。
    他那模样似乎在说:我有说过我是人吗……·    小老板又和小三谈了些事,比如说他弟弟叫玄龟,很久以前去了北方就没回来过。
小三不想问很久究竟是多久,要小老板说了句两百多年出来,那他应该会把乌龟蛋剖了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比如说玄龟是跟着小三一行人从北方回来而不是突然出现在鱼池边的。
小三更不想问为何他们师兄弟都没发现一路被颗乌龟蛋跟着,要小老板说他弟其实在他们顶上飞所以他们没有发觉,那他绝对会把乌龟蛋剖了,看看里头究竟住着鸟还是乌龟。
    最后小三问,真龙之血是干什么用的,小老板只说随身带着别乱丢,一条命换一条命,之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    从巷子里出来,小三有些恍惚,小六很紧张,怕小三在那古怪的书斋里出了什么事。
    小六刚要开口,小三手一抬,止住小六后道:「什么都别问·你师兄我现下还云里来雾里去,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碰上什么,所以你问我也答不出来。
」·    「那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六比较担心这个··    「没·」小三道·想了一想又说:「那地方是有点怪,不过老板是个老实人。
」·    「老实人」小六面容扭曲,他可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怎么也找不到这条巷子的事·「老实人怎么会把我挡在外头不让我进去,我在外面吼得嗓子都哑了,师兄只回头看了我一眼以后就没理我,我吓死了以为师兄你被鬼迷,魂要被勾走,心跳得都快从喉咙里迸出来了」·    小三也不理会小六唠唠叨叨紧张兮兮的抱怨,只是脑袋转转、嘴里喃喃,念道:「两兄弟,一个玄蛇、一个玄龟……玄色为黑……蛇和龟……嘶……老子怎么似乎有点印象,好像还真不是人……可到底是啥东西来着……」·    小三抓抓脸。
过了一刻后还是想不起来,于是就这么算了··    是人、是蛇、是龟又如何关上门那便是人家家里的事,三爷管不着··    断了旧书斋那头的想念后,小三遂道:「好了,接下来找你哥去。
今天不把聂夙修理得凄凄惨惨凄凄,将军楼关门大吉,老子可是会很不爽快」·    小六闻言连忙往前快走半步,领着他家这尊大佛,找哥去。
    ☆☆☆·    小三走在宽广的大街上,感觉似乎有异·双手环胸左看看右看看,才发觉一些原本在路边吆喝的小贩少了,尤其越接近将军楼,不但连小贩都没有,以将军楼为中心的大街上,左右三户,对街七户,除了正对将军楼的那栋两层楼的布庄外,大伙儿通通都关了起来,不做生意了。
    小六和小三来到将军楼对面那户布庄,布庄的招牌已经被拆下来,换上了单写个「苏」字的旗帜··    小三一进布庄,便见一楼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并排着摆在门口,而由门口处往外看视线正好,直对将军楼大门口。
    小五正在和天干地支的人说话,发现小三、小六来,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师兄,你们来啦」·    小三走过去摸摸桌子,问道:「你把人都弄哪去了,怎么关了那么多户人家」·    小五走过来说:「为免扰民,我租了左右对面各几户人家,让他们暂时搬到别处,银两都给足了,包括这阵子不能做买卖的损失。
」·    「嗯·」小三点点头··    三爷鲜少称赞人的,通常「嗯」你个一声没开口骂人,你就要高兴了·因为那通常表示你做得不错。
    小三拉了把椅子坐下,小五随之为他倒了一杯茶··    小六坐在小三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没自己的事,就趴在桌上玩茶杯··    等了有好一会儿,闲着没事做的小三把怀里那本药膳一掏,摆在桌上翻到先前看到的地方,皱起眉头又开始记药名、药形、药性。
    厚厚的一大本书,只分药材与药膳两篇·书上写得很简单,先从前面由头至尾由浅到深把大半个天下长的药材都记起来,再学着如何把那些背起的药材混入菜色之内。
    药材也有酸、甜、苦、辣、咸之分,但苦味居多·此书药膳篇前半部教的便是如何以药入膳,而不凸显其药味··    后半部则是练到以药入膳后,用菜色提出某些药的五味,是以不止菜香,连药材也得引出独特芬芳。
    「……我操……」小三边看边骂·「等老子真学成这本,人也差不多归西了·」·    小五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师兄,这本书不是被聂夙拿走了吗你什么时候去夺回来的」·    「不是我夺回来的。
」小三皱着眉头,手指着一味药,指尖敲打著书面·「是它寂寞难耐,自个儿从苏家跑回家的·」·    小五也皱眉·「家」·    小六食指玩着杯子,让杯子像陀螺似在桌上不停快速旋转。
    小六边玩边对小五说:「是那天我们一直找不到的书斋·今天我和师兄一起去,结果还真有条巷子,但是到书斋门口我进不去,在外头喊了老半天嗓子都哑了,然后看见书斋老板把这本书给了师兄。
奇奇怪怪的·啊,对了师兄还捧了一颗好大的蛋给那个老板·」·    小五看向小三,想开口询问··    可小三却立起左手手掌,做了一个「止」势。
「这世间神神秘秘的人一堆,但开口说的话没几个人听得懂·反正对方没恶意,我还用那颗蛋换了一小瓶真龙之血,虽然不知道真龙血是干什么用的,但听名字应该是好东西。
」·    「真龙之血」·    「诺·」小三把怀里的那个浅绿色小瓶子掏出来扔给小五··    小五将瓶子往上举,对着外头的天照了照,小六立刻跑到他身边一起看,然后同声道:「会发光啊~」·    小六好奇地问:「真龙之血那是真的龙的血吗」·    「谁晓得。
」小三还在看同一页,眼前的药草幌得他恍恍惚惚地,脑袋疼·「他只说要我随身带着别乱丢,一条命换一条命什么的,老子完全听不懂·」·    小五闻言立即把小瓶子塞进小三怀里,那速度快得惊人。
    小三一愣,问:「做什么」·    「既然那人对师兄无恶意,又让你贴身带着它,那必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小五说了前半段,后头小六声音加了进来,两兄弟一起出声:「一命换一命,听起来就很恐怖。
」·    小三看这两兄弟严肃的面容,也肃容说道:「你们走过一趟将军冢就给吓傻了是吗老子如今平平稳稳坐在这里,谁能动得了老子。
况且这世间只有从来只有老子宰人的份,还没人有那能耐宰得掉老子的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小五、小六听了小三的训斥,想了想,虽然隐约还是感觉不太妥当,可小三说的都是真话,他二人这才把那份忧心压制下来。
·    此时,对面将军楼的门缓缓打开了··    两个跑堂小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本来因为没见到那个混世魔王而松了一口气,合力将大门打开后,谁知背脊突然冷了起来,两人一个抬头,见到小三正坐在对面门口,露齿朝他们一笑。
    他们两人的脚立刻就软了,其中一个虚弱而讨好地喊了一声:「三、三爷……」·    小三开门见山地道:「爷的目标是谁,想必你们也很清楚。
去,不想死的就跑远点,否则爷一发起脾气来鞭子扫到谁,那就谁倒霉·」·    里头的掌柜也探出头来,见着小三后先是一愣,而后苦笑道:「三爷别啊,将军楼还得开门做生意,这落下一天亏一天,楼主问起来咱们这上上下下的人可得遭殃了。
」·    「爷又不是将军楼的人,谁和你咱们」小三哼笑一声,说:「苏谨华问起来,你尽管告诉他就是爷做的,不用客气··    将军楼的名声已被玷污,苏家名存实亡,苏谨华脑子坏了,竟随便就让阿猫阿狗当这里的总管。
苏家先祖如果知道将军楼被这么糟蹋,肯定会一个个从坟墓里跳出来,每人一脚,踩死那个苏谨华·」·    「三爷……」掌柜的还是好声好气地说:「聂总管的职位已经被楼主摘了,您起码让将军楼能开门营业……」·    长街另外那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小三动了动耳朵,小五说道:「十三个,都是练家子·」·    小三接着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了拉腰带,整了整弒龙索,道:「十四个,还有一个脚步虚浮的聂夙。
」·    小三往外走,看小五、小六也要跟着,遂道:「这是老子的仇,不许任何人插手·谁敢过来,老子不介意一起鞭一鞭·」·    小六还想往前去,却叫小五直接拉住衣领。
小六看向小五,小五摇了摇头··    「师兄是认真的·」小五说道:「他的仇人没他的同意,绝对不许任何人碰·」·    「啊」小六愣了一下,随后忿忿不平地道:「可是那个聂夙和我们也有仇啊哥你被他害得肚子开了拳头那么大的一个洞,要不是有血见愁和师兄,你就死在那个人手上了耶」·    小五无奈,只得说:「我们是师弟,自然要听师兄的话。
师兄又不杀人,既然如此,何妨让他先出手消消气等师兄玩腻了,咱们再把他抓过来一遍一遍地轮流教训他,这样既不会惹毛师兄,又可以慢慢下手,不是吗」·    小六听得小五说完,眼睛一亮,立刻双手握紧朝外面看去,道:「好,等师兄玩腻了,再换我们一遍一遍地轮,轮死他」·    ☆☆☆·    小三走到街道中央,看着那掌柜的与两个小二。
·    他的眼睛真诚得不能再真,彷佛在诉说:『被鞭子打到真的会死喔·』·    而后就见三人一齐打了个寒颤,马上把头缩了回去,把将军楼的大门关上,关得死紧死紧地。
    小三解开弒龙索,而后转向聂夙等人来的方向··    他将弒龙索朝空中甩了一圈,着地之前「刷」地一声,鱼肠剑断了将军楼门口左边的那根盘龙玉柱,玉柱没有动摇,只留下一条细细的伤痕。
    而小三则完全没想到这根柱子是先祖皇帝赐给将军楼当年第一厨的·对他而言往事已逝,现下才是最重要··    「苏三,你竟还敢来将军楼」聂夙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喉咙被断过一样,难听至极。
    三爷面对着聂夙,还有将聂夙包围起来的一群苏家侍卫,高昂着下巴道:「爷没什么不敢的·」·    小三声音一停,整个人气势全开,一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就如同离弦的弓箭般「飕」地来到聂夙眼前。
    聂夙惊得连连退后,而他身旁苏谨华派给他的侍卫则挡在聂夙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小三哼笑一声,绳标一甩,绑着鱼肠剑的弒龙索尤若翩鸿,直接在前四人的脖子上留下血痕一道。
    那四人瞧小三第一招便差些置他们于死地,眼睛不禁露出惊恐的光芒,但职责在身,却仍站在前方没有让步··    小三看到了,他再甩两鞭,鞭势诡谲,忽而见得到,忽而只剩残影,所有人抽出兵器立即御敌,却见再来的一鞭,为首四人刀剑齐断于末处,只剩剑柄而已,而紧接着的另一鞭则角度刁钻,不止窜入侍卫们的人墙,更直接打到了被居中保护着的聂夙。
    鱼肠剑一闪,聂夙脸颊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活生生地被割了一道出来··    聂夙低哑地痛嚎一声,鲜血由伤口不停滴落,染红了他那身白衫。
    绳标收回,小三右手握着弒龙索,左手拿着鱼肠剑,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夹带一股强大的威压散开,说道:「你们都是苏谨华的人」·    「苏家军在此,尔等小民不得放肆」侍卫中有人奋力说道。
    小三眼神一冷,笑容更大,但也更让人感觉胆战心惊·他道:「呸你们也堪称苏家军苏家军早给苏谨华毁了,没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配不上苏家军这名号」·    「苏家军哪容得你这小子诋毁,兄弟们,一起上,今日定要提这人人头回去见楼主」话说完,所有的侍卫大喝一声,全往小三攻而去。
    「将他围困鞭子使长不使短,一但他的鞭子无法甩开,就手到擒来了」有个笨蛋这样喊··    是啊,鞭子的确是长兵器没错,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若短了力道也就没了。
这是所有练武之人都知道的弱点··    然而,那只是一般人所认为·对于小三,什么长短强弱,这些东西完全没有存在过··    自称是苏家军的苏家侍卫将小三围了起来,步步近逼,每个人的兵器都明晃晃的像是刚打磨过,锐利得可以瞬间切下人的头颅。
    但当其中一人喊道:「动手」·    这刻之前,小三已经早那人一步,使鞭将困住他的人扫过一圈··    弒龙索别着鱼肠剑,被鱼肠剑扫上一剑可不是好玩的。
当下数人发出恐怖的哀号,右手手腕皆出现了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而且若有人能仔细看,更会惊讶于这入骨三分的伤口,深浅都是一致,每人都是同处··    剩下未被伤的五人连忙退开数十步。
    这几人见过小三出神入化的鞭法后,无不露出惊骇的神情··    但当他们互看一眼,想起主子交代的任务后,立即严肃起来,执剑对准小三再度杀上去。
    二人专攻小三下盘,另二人则攻上盘·凡习武者必有其弱点,只要找到罩门,就不怕杀不死眼前这人··    小三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没错,然而他们错估了小三弱点所在。
    小三一上场就以快狠准之姿连续对战丝毫不停··    当招式由习武最初的以简至繁,再到达巅峰后反璞归真,出招便不再拘泥于招式,而是随心所欲,无招更胜有招。
    且这当中,倘若再加上一个快字,那便是入了绝顶高手之境··    小三下盘重时得稳如泰山,轻时能如柳絮飘逸,就他这在神仙谷摇曳的竹林顶站上整整一天都掉不下来的轻功,脑子有病了才会来攻他下盘。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所以打得万分艰辛··    另外两人互看一眼后,一人以兵器缠住弒龙索,另一人见小三左边毫无防备,于是一剑刺了过去。
    剩下的这些苏家侍卫已经算是武功强悍之人了,他们不信凭他们的武艺,会胜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三··    当剑从左边来时,小三脚尖一挑,其它败退者留下的一柄银剑顺势到了小三左手上。
小三剑柄一握,左手使剑快狠凌厉,右手挥鞭,震开缠住他的人后劈里啪啦地甩了对方十几鞭,脚下踩着轻功在四人间绕过来又绕过去,越来越快的身影与招式让这些侍卫觉得──真见鬼了·    左手剑、右手鞭,人也都成残影了,那还怎么打·    就在那瞬间,苏家侍卫四柄兵器莫名奇妙被引得激撞在一起,四把银剑擦出了火花,跟着「砰」地一声巨响,内力互击的结果,四人同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弹开,摔落地上,一个一个捂着胸膛,接连吐出血来。
    「『不自量力』四个字怎么写的知道吧」三爷丢掉左手那柄剑,玩着弒龙索,以老子是大爷的威武之尊,俯瞰地上这些一直吐血的人。
    三爷说道:「回去后给我写一千遍,然后贴在苏家外墙上·别以为爷只是随便说说,也别以为爷之后会找不着你们这一千遍如果没有在半个月内照实贴到苏家外墙上,爷有的是办法找到你们,然后弄得你们生不如死……」·    小三这话语才落下,突然有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从将军楼的屋檐上跳下来,剑尖直逼小三头顶百汇穴。
    弒龙索突然往上腾空而去,将那一直隐蔽着等待时机暗杀小三的侍卫打偏到一边,而这人好死不死又撞上方才被鱼肠剑给切了的柱子··    于是这一鞭加上一个人再加上断掉的盘龙玉柱,猛烈的撞击后发出「轰」的一声,一根断柱不但拉得另一根也断,甚至大门口顶上那块御赐黄金匾额与两扇大门都一起倒了。
小三最后这一鞭,生生鞭到了将军楼的脸面上··    被警告不准插手的小六趴在桌子上,一张嘴开开的,人有些恍惚··    小五胸口还起起伏伏的,有些受不了刺激。
    「哥,师兄什么时候学了剑法我怎么不知道」小六边问边说:「那一手可不是随便打打的,要是我,我都接不了他五十招啊」·    小五平息了一下呼吸后,摇头道:「以前没仔细看清楚,现下看了这一场我才发觉,师兄的弒龙索和鱼肠剑根本练到极致,已然如同活物。
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本事,咱大概还要再苦练个十年才勉强及得上师兄·而且前提是,他这十年内的兴趣就只有烧菜看食谱,没有练功·」·    苏家的侍卫全军覆没,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小三猛地转头,瞇着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聂夙··    聂夙那张脸白得和他身上的衣衫有得拚,他捂住脸颊,转身就想跑··    小三在后头喊道:「聂夙,你连人都敢杀了,可怎么只有这么点胆量。
当初趁人之危要我性命时不是笑很开心吗现下竟然跑得比追骨头的狗还快」·    小三任聂夙跑,一直跑,反正这条街长得很,就算只剩一点背影,小三只要看得见他就行。
    倒满一地的苏家侍卫还爬不起来,全部都在痛苦地哀号··    小三看着他们,轻叹了一声·「敢动老子,就要有所觉悟·老子是修罗双子的师兄,他俩的功夫是老子手把手教的。
杀人前怎么不打探打探敌方虚实光看老子站在这里而那两只呆在那里没出来帮手,就应该知道这一仗老子是轻松打的了·见过蠢的,可没见过这么蠢的。
苏谨华叫你们来送死,你们还真的来死·」·    随后小三又捡了把剑,抬头看聂夙已经跑到只剩一个黑点了,小三拈了拈那把剑的重量,而后高高举起,猛地一出力,顿时银光骤闪,银剑如流星般往聂夙那方射去。
    过程没有多久时间,只听见遥远的那端传来一声:「啊」,聂夙竟就这么被小三扔出的天外来剑射穿了肩膀,整个人被插在地上,痛得冷汗直流,无论如何爬也爬不起来。
    小三慢慢地走到聂夙身旁,用力地抽出钉住聂夙的剑,再抓住聂夙的脚踝,缓缓地将聂夙给拖回来··    小三有些喘了·是,他也是人,是人自然就有弱点,只是他的弱点不在武功招式这些外在形式,而是在内。
    三爷瞬间火力全开时那可恐怖了,光是气势就可以把你压死··    可三爷的弱点就是,快狠准皆俱,但,不持久……·    对,三爷不持久……·    内力不持久……·    聂夙脸上和肩膀都受了伤,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毕竟血流了一堆。
    光三爷把他射倒后再从那处拉回来,长街这一条直直的,似带状的鲜红色,就让人有聂夙快活不久了的感觉··    小三把聂夙的脚给放下来,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怎么看就是不顺眼,也不知道苏远远眼睛是被屎糊得多厚,才会到现下都看不清楚这小子。
    三爷伸出脚,朝着聂夙这里踢一踢,那里踩一踩,然而就当他抬起脚要往聂夙脑袋踏下去,永远了结了这个家伙时,却顿了一下··    聂夙在哀号。
和四周的侍卫一样哀号·但聂夙受的伤可算是轻的了··    别人是伤筋骨丹田,他才不过皮肉流点血罢了,却叫得好像要死了一样··    小三弯下腰,左手一巴掌搧得聂夙晕头转向,冷冷道:「这巴掌是替我家小五赏给你的,多亏了你,他差点魂归西天。
」·    接着反手又一巴掌,搧得聂夙头昏眼花·「这巴掌是替我家小六赏给你的·他两兄弟同心,小五受的伤有多重,他就有多痛·」·    最后小三一脚重重踩上聂夙的脸,聂夙「呜哇」一声,小三的脚离开时,聂夙鼻孔的血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连鼻梁也歪了。
    「这一脚,是老子赏给你的·他们两个老子从小养到大,花了多少心血才长成今天这样·你敢动老子的心头肉,就要有比死还惨的觉悟」·    跟着小三朝已经没门了的将军楼里喊了一声:「那个谁,拿条麻绳出来。
不用看了,就是你快一点,老子没耐心」·    将军楼里没一会儿立刻跑出了一名小厮,战战兢兢地将麻绳呈给小三。
    小三一拿到麻绳后,抓住聂夙的双脚就是一捆,绕了好几圈捆得牢牢的,然后抬头寻找可以挂人的地方··    他左望望、右望望,最后锁定将军楼每一层都会往外延建的飞檐,而后抓起聂夙,轻功一使,跃到了贴着金箔的屋檐边。
    小五、小六仰头看着小三,只见小三心情挺好,先挂好麻绳,接着把人头下脚上地往下一扔,惊得聂夙又叫又骂后,才满意地站在旁边欣赏这片风景··    「苏三,立刻把我放下我聂夙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怎容得你这般作贱若是不立刻放了我,待我脱逃,肯定招全人马杀得你无处可逃,再让你体会我今日受的这番耻辱」聂夙边喷着血边说话,鼻血倒流,从鼻孔沿着歪掉的鼻梁滑过额头往下滴。
·    小三看得挺乐的·可面对聂夙,他却又道:「你以为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当真觉得老子有这么好心,就结束在这里」·    「你……你又想如何」聂夙牙齿忍不住抖了起来,发出喀喀喀喀的声响。
    此时只见小三慢条斯理地把鱼肠剑从鞭子上头解开塞进怀里,而后甩了甩弒龙索,接着他望着聂夙的脸蛋慢慢漾起笑容,那笑容深深的、阴森森的,而后便是弒龙索卷起了风,一鞭一鞭地往聂夙身上打下去。
    每一鞭,都会留下一道鞭痕,碎掉部分衣料··    小三就这么勤劳爽快地鞭,而且专往裤子上鞭··    聂夙恐惧之余连害怕都忘记了,直吼道:「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三爷愉悦地说了一句:「等会你就知道了。
」·    结果当小三停下鞭子,欣赏自己的杰作时,不远处屋顶上不怕死趴着看这战的勇敢看官都「噗」、「噗」、「噗」地笑出来··    聂夙上半身的衣衫除了一圈剑孔、满是鲜血之外,可说是完整无缺,然下半身就不是了。
    苏三那条鞭子几乎把聂夙的裤子都鞭没了,只剩胯下那点布料大发慈悲地留着,不过基本上留不留都差不多,秋风瑟瑟一吹来,亵裤翻飞间,几乎能看到那啥姑娘大婶见了会瞎了眼的东西。
    聂夙的腿这时是一圈白,一圈红,白的是腿原来的颜色,红是鞭子扫过的痕迹·这等羞辱,让被倒挂的聂夙激动得整张脸都充血,不停骂着小三·他长这么大,可还没受过此等侮辱·    聂夙吼道:「苏三,你简直不是人任何有羞耻心的人都不该做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来。
」·    三爷得意地「嘎嘎」笑,弯下腰和聂夙面对面,道:「『有辱斯文』是什么三爷粗人一个,听不懂四个字成一句的·」·    两人之间太过靠近,聂夙张嘴一口血欲往小三脸上啐去,可小三却早他一步捏紧聂夙的嘴,让那些血倒灌了回去。
    血往鼻腔冲,滋味非常不好受·没一会儿聂夙整张脸就因为无法呼吸变成了猪肝色,狼狈非常··    底下那些侍卫们原本已经无事了,人家是奉命而来,这年头生活不易,小惩小戒也就算了。
    谁知那些人中竟有两、三个重新握剑,右手毁了就用左手,死死看着小三,而后趁小三分心调笑聂夙之际,一跃而起,举剑便是最猛烈的杀招,欲下杀手。
    小三这时放开聂夙,而后一拳往聂夙的脸狠狠揍去,聂夙又从嘴里喷出了血,血中还有几颗掉下来的牙齿··    那三人立刻停住,就停在屋檐边上,没敢再往小三那头跨上一步。
    小三「呦呦」地叫了两声,蹲在聂夙身边,瞇了瞇眼盯着这个人·「原来还真不能小看你旁边这几个是你安插在苏家里的人吧右手都几乎快断了,还想着救你你挺能干的啊,可就不知苏谨华晓得你安排细作在他身边后,会怎么想你知道的吧,他疑心病可重了~」小三意味深长地说。
    他声音虽不大,但让那些苏谨华的侍卫听见便也得了··    聂夙急急把嘴里的血全吐掉,立刻反驳道:「苏三你别想要挑拨我与楼主,我身为他的半子,怎会做出如此事来」·    「你连亲弟弟都敢杀了,这点事对你而言简直再简单不过。
」小三道··    「什么」血流满面狼狈不堪的聂夙听见小三说的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小三摆了摆手,意思不再理会聂夙。
他站了起来,把鱼肠键别在弒龙索上,朝那三个侍卫看了一眼,接着无聊地把玩那柄切骨头像切西瓜一样简单的古剑,语气慵懒地道:「想死的就过来吧原想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命,可你们却还想着救这孽畜,他是给了多少的银两收买你们,许了你们多好的未来,才让你们三个昏了头,不自量力想和三爷我对着抗。
」·    那三人被小三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惊着了,其中一个没踩稳,往后退了半步后直接摔到地面上,另外两个面面相觑,而后在小三说:「相逢自是有缘·千年修得共枕眠,百年修得同船渡,十年修得断颗头,一年修得废条手。
第一鞭出次见面嘛,客气客气断条手,第二鞭优待都给过了,是不是要来试试断颗头」·    小三语毕,同在屋檐上的两人对小三一拱手,接着立刻往下跳,跑得无影无踪。
    而那些被小三虐残了的苏家侍卫自知比不上小三,又见聂夙被整成那样,心都死了,于是只能一个搭着一个,先将伤处包扎好不再流血,才整群走掉··    到了这地步,聂夙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所有的仗望就在苏谨华身上,现下连苏谨华手下最厉害的侍卫都敌不过苏三,那他还有什么盼头呢……·    ·    第六章·    ·    小三虐完聂夙后,整个人舒爽得不得了,之前憋在胸口的那股怨气消了些,可这还只是小菜一碟,不搞到聂夙在京城无法立足,他就不叫百里三。
    跳下屋檐走回将军楼对面的房子,小五、小六立刻迎了上来··    小六那眼睛亮得不得了,小三这一手,简直让他崇拜到无以复加·谁晓得鞭子还能那样使的,长短皆可破阵。
能在一丁点的细缝里拐弯打人先不说,后来一招直上云霄,鞭子也没花力气就这么往上窜去,那弒龙索简直成神鞭了··    小五也十分惊讶·他虽知道小三的鞭法早练得出神入化,在将军冢中就有所体会,但将军冢暗无天日只靠几支火把根本照不明,现下太阳日当中这么甩、这么转,还有那气势嚣张、得意洋洋、谁挡杀谁的气魄,一下子就把小五给迷住了。
    师兄不愧是师兄·小时候看他洗衣煮饭、种菜之余还得修房子,每天晨起就忙到晚,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谁晓得他竟这么有毅力,煮饭煮到一堆人跟在他屁股后头三爷三爷地喊,武功练到发脾气时所有人一见他就连忙绕道而行。
    小三不是那种聪明绝顶,靠天赋胜过一切的人·这点小五、小六都知道··    可他倔,并且从不认输··    煮菜一次不行就煮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习武也一样·以勤为底,不以拙为耻,日复一日不死心的练习,最终造就了现下这个百里三··    小五、小六原本就很佩服小三·只大他们两岁,懂得的却多出他们千倍。
    三师兄原本就有仙人之姿,如今在他们眼里又升了一层,已然成佛,不但不可随意侵犯、更是神圣不得恣意亵玩··    小三进屋后才往椅子上一坐,小五立刻斟茶过来,小六也蹲下捏捏搥搥小三的腿。
待小三喝完一大杯茶,小五又端了盘剥好的栗子过来,小六则换了个地方,轻轻搥搥小三的肩膀··    「栗子好吃吗」·    「力道还可以吗」·    这回双子同时张嘴,却说了不同的话。
    「嗯~」三爷很满意·打完架回来有吃有喝还有人搥搥松筋骨,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秋风吹来,吊在将军楼屋檐的聂夙似死了一般,让风吹得摇摇荡荡,却没再喊什么救命,或威胁小三要他放人这话了。
    小三两脚搁到桌上,看着这幅赏心悦目的景象,原本狭隘只知道报仇的心也重新打开看了这世间一眼,而后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早就警告过他别乱来了,真是。
听不懂人话的结果就是得要这样吊起来,让血往脑袋冲冲,才能清醒清醒·我记得当年阿勤和你们也是这般吊一吊,没多久就吊乖了·」·    「是啊」双子同声道。
    「这还只是开始而已·」小三嚼着栗子,两颊澎澎的,又因动武的关系让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现下显得红扑扑··    今日的衣衫也是灰色。
小三在这些细节上通常不怎么关注··    可光是那双大眼,加上如同松鼠般拿着栗子一颗一颗啃,还脸色粉嫩的模样,整一个就是个邻家少年·无害的那种。
    但前提是,别惹毛他··    小三这个人,和气的时候比你亲娘待你还好,可抽风起来,阎王殿的十殿阎罗看过没·    没·    那没关系。
    看三爷就行了··    绝对可以让你看得鬼哭狼嚎,回家找娘安慰去··    小五问道:「师兄,你打算让聂夙在那里吊多久吊太久没东西吃,很容易就死掉了。
」·    小三估摸着小五、小六在苏家村里受罪的时间,开口说道:「就吊他十天十天内无论谁来,都不准让聂夙脚上那条麻绳解开·」·    「如果苏远远来……」小五问。
    小三毫不犹豫地说:「一样」·    「那如果那个苏啥就苏远远他那个爹来呢」小六问。
    「苏谨华若还顾着将军楼等同苏家颜面这回事,便会来探,可这脸丢得大,聂夙这事包准明日便传遍朝堂与京城,所以他也可能不顾苏远远的面子,直接让人杀了聂夙,一了百了。
」小三想了想后,说道:「别正面与苏谨华冲突,那个人是老子的,老子要留到最后一刻再对付他·你们一样只要顾着聂夙别让他下来就成·」·    小六突然说:「对了,我们也不晓得苏谨华长什么模样,他来我们哪认得」·    小三顿了一下,突然笑了。
「他很好认·」小三说:「你们只要见着,便会知道那是苏谨华·」·    「」小五、小六不明白小三这说法··    小三不吃栗子了,他让小五又斟了一杯热茶给他。
杯子温着手,小三往外看去,似看着聂夙,却又像望着远方··    「我也好久没看到他了……」他喃喃地说··    ☆☆☆·    三爷转移阵地来到了二楼,小五准备了一张长榻、一个小火炉、一壶温着的茶水、一小盘核桃仁,小三美美地往那塌上一躺,便开始翻起药膳来。
    过了午,小三没停下来,可看的还是同样一页·偶尔他会比画一下上头药材的模样,然后很奇怪明明看进眼睛里了,等书一阖要把药材与通篇药性背出来时,三样才记得两样。
    小三磨磨牙,就和这本书硬碰硬,同一页背上一百遍、一千遍,他就不信没办法记起来··    小三正在皱眉的时候,一楼往二楼的楼梯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前头的是小五,而跟在小五后头慢慢出现的,则是一张看起来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老脸蛋··    那老人家起码有九十岁了,怀里抱着个坛子,在看似他孙子的人搀扶下,慢慢走上二楼。
    「师兄,这老人家说他与你有约·」小五道·在这之前他那双利眼已经看出两人没半点武功,这才把人带上来·要真是小三认识的人,坏了小三的事情可会很糟的。
·    年轻人一直没开口,就只扶着老人家··    老人家带着笑容,张开嘴只见一片无牙,带着些口音颤颤说道:「苏……公子啊……你要的酱……油……老朽不负所……托……终于在进……坟墓前……给、给、给您做出来了……」·    一听到酱油,小三立刻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兰州最著名的酿酱世家,胡记酱坊的传人··    小三之前用的酱都是在外头打的,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想达到三爷能点头的地步,那得两辈子酿酱的人功夫加起来,才可能做出让小三满意的。
·    前几年出谷时小三碰到了胡记现下的传人胡老头,也就是已经老到牙都掉光却还不肯把手艺全部传给儿子的这一位··    那时小三和胡老头擦出了火花,对着南方到北方各地有名的酱种讨论透彻。
他们两人心中都追逐着一种酱,酱的极致,十全菜谱中说:「不以鲜肉酿,无腥、味清,五年熟而优,豆酿·」的这种只存在梦中的酱油··    最后小三临走前留下了十多张臆测的方子,要胡老头尽量试试看。
    他本来早把这件事忘了,谁知酿好的酱油竟在今日找上门来了··    「欸,」小三一见胡老头皱皱的脸,感慨道:「你还没死啊」·    胡老头说:「你……你死了老夫都还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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