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予心 by 秋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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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予心 by 秋草(2)
·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成一团,让人立刻无法呼吸·                  “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的严予心看着蓝烬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惊而又心疼地轻轻唤他。
                 蓝烬转头向他魅惑地微笑,却让严予心更加胆寒,“滚出去·”三·个字从他轮廓分明的红唇中逸出,口气不带一丝转圜。
             “我……我不是……”严予心颤声说道,却看见爆怒地·大喝一声:“我叫你滚、出、去”然后迎面飞来床上厚重枕头、枕边的书籍、小桌上的烛台……直到严予心识相地走避,·摔东西摔累了的蓝烬才慢慢地停了下来,然后伏倒在床上激动地喘息。
                   被赶出去的严予心站在门外时才·苦笑着发现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追玉                  站在房门外的严予心一直在等待蓝烬发完火,可是许久以后却完全·不见动静,他又不敢轻易闯进去,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地打着转。
过了一个多时辰,屋内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声音,严予心·实在是忍不住,他鼓起勇气,冒着生命危险推开了房门走进卧室·              可是让他心惊的是蓝烬竟然不在房内。
看见·凌乱的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香囊,严予心不由得暗暗叫苦,再看一下,自己放在床头的紫玉玉佩果然也一并消失不见·      ·            跑到东厢房里,只见窗户洞开,严予心立刻知道蓝烬已然早从这里悄悄地越窗而走,他心中登时大急,连忙快步·追到蓝烬住的地方。
   屋里仍旧没有蓝烬的踪影,他霎时呆呆地没了主张·烬……他就这样走了么难道自己那一句话竟然·将他伤得这么深                也难怪烬生气,自己侮辱到了他的家人,尤其是烬一直敬爱的姐姐--虽然先前烬也有错,·可是自己应该好好跟他将道理,而不是这样口不择言啊更何况他从小没有爹娘管教,这已经很可怜了,性子乖僻些也是情有·可缘的,自己不仅不多担待他,爱护他,还说那样的混话伤他的心……实在不该呵严予心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后悔和心·疼,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去计较蓝烬之前的所作所为,反而在心中替他开脱起来。
           那么……烬现在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忽然想到一事,于是连忙走到蓝烬屋里的神龛里查看--果然皇甫心香的牌位和骨灰都不见了--原本蓝烬说过等天气转暖·就要将姐姐的骨灰送回家乡安葬的,但也许是因为正当情浓而一再地逗留,难道,他现在竟是回乡去了么        想到自己·可能永远也见不到蓝烬,严予心简直无法忍受这个念头。
他一时六神无主,颓然地坐在了蓝烬的屋里怔怔地发起呆来·他这一·生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品尝过“失去”的恐惧,因此他不太清楚自己心口微微的疼痛究竟所为何来,只隐隐觉得如·果就此再也见不到烬,自己一定会懊丧至死            严予心忽地跳起来,跑向心园的马厩。
     烬牵走了跑得最快的·一匹马--严予心苦笑着摇摇头,他的性子还真是激烈,根本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虽然只知道他家在吴中镇江一带,严予·心已经等不及去查证,先跟他过去再慢慢说罢,如果运气好,还能在路途上将他劝会来--嗯,这恐怕有些渺茫,但是能够陪烬·到他的家乡去看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当然前提是要烬原谅了他。
                 严予心胡乱收拾了一下,吩咐人·将自己的行踪报告上去,就说他外出一段时间·因为他向来谨慎听话,祖父和父亲也甚少管他,所以估计不会引起什么骚动。
一路打听蓝烬的下落,严予心心情复杂地发现他的烬真是个万人迷--他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几乎没有人能够忽略他,只要一说·他的形貌,那简直是一问人人皆知;而严予心不知道的是自己气度高贵,言语恭谦,让人不由自主地便生好感,旁人对他更是·言无不尽,所以他很容易地就追踪到蓝烬的行迹,只是一时无法赶上他而已。
从蓝烬的路线来看,严予心推断他是准备要到运·河口去,生怕错失他的踪影,他几乎是披星戴月地追赶着·                    蓝烬的确是准备从运河搭船经水路回家。
可·是在他踏上客船的时候,赫然看见严予心正策马奔驰而来他的脸色一沉,立刻叫船家开船,而岸上的严予心已经大叫道:“·烬、烬--等一等”              那船家见他们认识,忙停了下来,就在这一踌躇间严予心已经跳下马背径自踏上了蓝烬的·船,“烬”他激动地唤着,心疼地看着蓝烬才几天的工夫就明显憔悴下来的清艳脸庞。
“对不起,烬……”严予心想抚一抚·他的脸,却被他偏过头去不理·严予心又改去拉他的手,蓝烬猛力地甩开·      “船家,请开船吧。”
严予心知道他的气还·没消,无奈之下只好先不去理他,见那船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于是朗声命令他开船·蓝烬一听,身子微微一颤,他怔怔地站··在船头竟然掉下泪来,严予心一看,登时心慌意乱。
     “烬……”他轻轻地靠近蓝烬,执起他的手,另一只手爱怜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珠·这回蓝烬没有拒绝,严予心心中一宽,可是却听他幽幽地说道:“你又追来做什么你看不起我,当我不知道·么让我自己走了岂不一干二净,省得没地污了你严大少爷的清誉令名。”
他依然故意要让严予心内疚,而他总是能够轻易地·做到·                “烬”严予心果然大急,“不是的,那天是我不对,你只是贪玩了点,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向他道歉,情急之下霎时额头见汗,青筋暴露。
           “哼,我本性原就不好,又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活在世上终究是给人欺负,等我把姐姐安顿好,我这就随他们去了算了”蓝烬突然激动地说道,严予心一听,心痛难当·。
“烬,是我不对,好不好你再说这样的话,要让我不得安生么算我求求你,别再和我怄气了行吗”                ·  谁知道蓝烬竟然似乎更加生气,“什么算不算、求不求的谁要你来管我你一个世家大少爷,何必要来受这份罪,让我这·个不三不四的下流胚子--”严予心不愿听蓝烬再说自轻自贱的话,但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停下来,无计可施他只好捂住他的·嘴。
                 蓝烬气极,张口狠狠地咬上了严予心白玉般的手掌,严予心吃痛闷哼一声,却不收手,任他发泄怒火·。
见他竟然忍痛不闪不避,蓝烬更是心烦意乱,他手一推想将严予心推离身边,谁知力道太大让他的半个身子掉在了船舷边,·而严予心的另一只手却仍旧牢牢地抓着蓝烬的,一拉一倒之下,只听“扑通”一声,二人一起跌入水中。
         “哇哇--·”蓝烬惊叫一声紧紧地抓住严予心,手脚并用地在水中扑腾着·                “烬”听他失措的声音,严予心努力浮·起来,蓝烬赶紧夸张地圈住他的脖子,“予心,救、救我啦我……我不会游泳”他似乎气急败坏,神情是少见的慌乱。
 ·            严予心立刻揽住他的腰安慰着:“别慌别慌,别乱动,我会游,你先抓着我不要放,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蓝烬这才安静下来,脸上浮起得逞的一笑,随着严予心一起抓住船舷,果然船家听到声音立刻将两人拉上船来·二人全身湿·淋淋,狼狈万状地彼此看了一眼,蓝烬先爆笑出声,严予心知道他大概是不气了,松了口气的他也就跟着傻傻地笑着,“咱们·去把衣服换一换吧。”
生怕蓝烬着凉,严予心体贴地说,拉着他走进了船舱中·            “你帮我换·”蓝烬又用他那双·凤眼斜睨着严予心,他知道他无法拒绝自己,果然严予心轻叹一声,认命地将蓝烬身上的湿衣一件件地脱去,令他意乱情迷的·身体逐渐呈现在眼前。
严予心极力自持,尽量不去瞧蓝烬脸上蛊惑人心的轻笑,迅速擦干他的身子正准备替他着衣,蓝烬却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我也帮你脱·”接着他褪去严予心身上的湿衣,拉他一起躲进了舱里的睡榻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和他。
“给我看看你的手·”蓝烬说道·            严予心将没被他咬过的左手递给他瞧·      “喂你还想和我吵架吗我要·看那一只”蓝烬微嗔地瞥他一眼,严予心立刻乖乖地将右手送上,蓝烬抓过来一看,只见他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掌又紫又肿·,布满了自己的齿痕。
刚才他气极,下口极重,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忍着·                  蓝烬突然有些后悔和心疼,他将·唇凑上去轻轻地亲吻着,抬眼看着他柔声问道:“疼吗”他微微蹙眉,那神色媚入骨髓,仿佛一旦严予心觉得疼他就会跟着·难受似的样子,看得严予心只能呆呆地回答:“不、不疼,你一看就不疼了。”
           蓝烬轻笑:“是吗那我再咬一·口……”    严予心一听大骇,倏地收回了手,却看见蓝烬笑得戏谑。
         哎,自己终究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吧罢·罢罢,这辈子,他是认栽了严予心将他揽入怀中低声说道:“我陪你回吴中,安葬你姐姐以后我们再回来,好吗”      ·            “嗯……”蓝烬不回答他,但他的行为无疑是默许了。
过了半晌蓝烬低低说道:“我爹爹一辈子恪守孔孟之道,·结果是郁郁而终;我姐姐从小只知道三从四德,下场是被人始乱终弃·我发过誓,这一生一世一定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过,如果·你不能了解,趁早不要理我,不然,我……”他突然说不下去,喉头哽咽。
     严予心听着眼眶一热--烬,居然是如此的孤·独寂寞他不由得紧紧地搂住他,在他耳边温柔地轻诉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你,我最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上次的·确是我失言,我不该侮辱到你的姐姐和父亲……其实我很庆幸世上有烬这样的人·”因为,他才是最“真”的          ·  “我以后还是要管你。”
严予心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蓝烬微微动了一动,听他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不是要束缚着烬,而·是要烬了解,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欣赏你的生活方式,是不是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挑衅权威,烬·明白吗”他生怕蓝烬这样的烈性子最终会惹祸,高处不胜寒的的严予心一直很了解怎么在现实和理想中取得平衡,所以他的·世界一向是平和而宽广的。
       蓝烬听了他的话心中暖暖的,多久不曾有人替自己这般操心过了啊他也了解自己的个·性是有些偏激的,若不是予心这样宽大的个性,恐怕还真找不到能够包容他的人和自己相比,予心是成熟多了……他不由得·抬手攀住严予心的颈项,将头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间磨蹭着。
                   “把那块玉还我,好不好”严予心恳求着·他,蓝烬是如此的不羁难驯,让严予心觉得需要一个类似承诺或保障的东西。
虽然有点娘娘腔,可他一定要将他的“心”要回·来·        “‘予心’不在焉,是吗”蓝烬取笑他一下,从床榻边上的一个小包袱中取出那块紫玉递过,严予心立刻将它·套在了脖子上--只有这里最安全以后再也不让它离开自己身边了                    蓝烬见状,突然抬头吻上严予心·的唇,霸道地索取他的爱意;严予心怜惜他这几天来所受的委屈,立刻也攫住他的双唇厮磨品尝,热火一直燃烧到四肢百骸,·严予心这才惊觉不妥,立刻放开了怀中眼神迷茫的蓝烬。
           “唔……干什么停下来……”蓝烬心有不甘地抱怨着··            “这里绝对不行。”
差点又被他诱惑的严予心咬牙说道,这个地方可比“来今雨轩”还要大庭广众啊虽然只是·客船,可是船家艄公人数也不少了          “小、小器鬼。”
   “我不是小器--”    “那……我的香囊呢”      ·            “在我那里,我收起来了,回头再给你。”
“哼我不要了,成吗”                  “不成”      ·  “那你再亲我一唔--”                    蓝烬终于又成功地让严予心再次侵袭上他粉红柔软的唇瓣,这次他能够“偷腥·”成功吗严予心的定力再一次接受强大的挑战--        船舱外的人都只觉得,这两位公子换个衣服,花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富贵人家的事情果然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理解的                禊游                杨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箫,处处住兰桡。
               初春之际,莺飞草长,春雨霏霏的天气仍然带着几分轻寒料峭·这是烟雨江南最好的时节·,处处游人如织,尤其是在这素以繁华著称的江左名都--扬州城。
   严予心从未到过江南,也没有见过这样烟花三月的绮靡·景致·一到扬州,他立刻就被温软可爱的维扬城迷住了·蓝烬像是到了家一样熟络地带着他在大街小巷的青石板道路上穿梭着·,说是要让他见识一下秦淮景色。
           他们来到一个三面环水草庐水榭,那是扬州城北一家颇富盛名的茶社·蓝烬拉·了严予心在临水的阁儿里坐下·    严予心举目望向窗外,只见那河水并不很宽,但可直通瘦西湖。
偶有一两只小船漂过,轻·轻地划破平滑如镜的水面·河两岸草木葱茏,将这冶春茶社掩映其间,旁边便是近在咫尺的闹市,可谓是闹中取静·        ·            “这里和北京完全不同呢”严予心低低赞叹出声,“好纤细的景致”透过敞开的轩窗,眼前是一片湿润的嫩·绿,不同北京的杨树柳树总是脱不了鹅黄的底子,江南的草木尽是绿得要滴出油来一般鲜亮亮、嫩生生的,一派春意盎然。
 ··            时下时停的雨,似雨似雾的烟,织就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万物笼罩其间,似有若无,缥缈万状·四周十分寂·静,只有树木间的鸟语雀鸣声不绝于耳,严予心闭目聆听,就连淅淅沥沥的细雨声、小船划过水面的桨声还有轻轻荡漾的水声·也都清晰可闻。
                 突然走来一人站在桌边,口中说道:“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  冥想被打断的严予心一惊,连忙睁眼一看,只见一个六十开外的老头儿站在面前,一身衣衫十分破旧,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严予心确定自己不认得此人,不禁一怔,心下寻思:难道有人认出自己了不成可他一向低调,没理由会被识破·啊                  蓝烬见状,微微一笑。
他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交给那老翁,那老翁伸手接过,口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然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严予心大奇,望向蓝烬问道:“这人……是谁”怎地行事如此怪·异                  蓝烬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道:“瞧你紧张得,这只不过是瘦西湖畔一乞丐而已”·            原来那扬州城内的乞丐和别处全然不同,他们并不追着人,口中一味叫着“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地要钱。
便是·破落,也破落得毫不俗气,向人乞讨,往往是随意吟颂诗词歌赋,颇惹人好感,除非你自认是个凡夫俗物,否则面对如此风雅·的乞丐,你是无法不慷慨解囊的。
严予心得知原委,惊叹不已:“这维扬城不愧是千古繁华之地,钟灵毓秀如斯……”江南多·出才子,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暗自忖到·    “予心,你来尝尝这黄桥烧饼和淮扬烧卖。”
蓝烬轻轻地唤他·严予心这才从·方才的震撼中回神,看见蓝烬已经夹了一个烧卖递在他的口边·那维扬烧卖最是著名,以糯米为馅,中间嵌有猪肉和香菇,皮·薄如纸,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严予心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蓝烬满意地收回筷子·严予心一愣,却见·他用水汪汪的凤眼斜瞧着自己,一边将那个被咬缺了的烧卖凑近口边,放在红唇上摩挲着。
维扬烧卖本来油重,蓝烬的双唇霎·时被涂得亮晶晶的,煞是妖娆动人·而后他小小地咬了一口,又将烧卖递给了严予心·      严予心脸上一红,“烬……”他·在干什么尽管已经知道蓝烬的性子,但严予心还是无法不被他大胆的行径弄得脸红心跳。
         “你吃呀”蓝烬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嗔怪,严予心只得乖乖地又咬了一口,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将那个烧卖吃了个精光,小小的房间里俱是甜蜜与·亲昵的空气。
                   “来,我们坐船去瘦西湖的来凤轩玩·”吃完烧卖和烧饼,蓝烬兴冲冲地拉起严予心就跑·。
根本不知道他要去的是扬州最有名的妓院之一,严予心以为来凤轩也是冶春茶社这样风雅清静的去处,于是便跟着他踏上了·一艘小船·到扬州不去光顾那烟花巷,真是白来这一趟了,蓝烬心想。
予心这个家伙绝对没有去过风月场吧,嘻嘻,他实在等·不及想看看那个呆子被一群妓女包围的样子                    泛舟来到来凤轩,蓝烬跳跳跃跃地奔上岸,严予心看他·如此兴奋,含笑摇了摇头在后面快步跟着他。
           一个老鸨看见来了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登时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正要开口讨好,蓝烬一把将她拉在一边,附耳说着些什么。
那老鸨一边听着,点点头,脸上微微出现惊讶之色,她敬畏·地看着站在一旁看似温和无害的严予心·                蓝烬跟那鸨儿将严予心带上二楼一个精致的楼阁。
虽然不解,他还·是随着蓝烬的意思走进了那房间,老鸨退去后严予心这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很好玩的地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蓝烬朝他挤挤眼睛,神秘地说道,被他娇憨的表情逗笑了的严予心一时忘记了追问,只傻傻地看着他·            ·  “我出去叫她们准备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走哦不然待会儿我回来找不到你。”
蓝烬亲了他的脸颊一记出推门去·,严予心不虞有他地静坐在房中等着·                  不多时他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本以为是蓝烬回来,但接着却惊讶·地看见一群女子披着各式各样的轻纱,或端着酒菜,或怀抱乐器,鱼贯走进屋子。
一个个或环肥或燕瘦,或媸或妍,一进来就·七嘴八舌地娇声呼唤道:“大爷,奴家来了……”当真是群莺乱舞,一时房中闹哄哄的·              严予心大惊--这是怎·么回事烬跑到哪里去了正在惊疑不定间,那些女子已经将酒菜放上桌子,一起围住了他,七手八脚地在他身上乱摸起来。
            严予心吓了一大跳,赶紧避开,“你们……你们干什么”这些女子怎地如此不庄重    “哎哟,大爷不是喜·欢多几个姐儿服侍么我们这不就一起来了……呵呵呵呵”领头的一个妓女嚣张地笑出声来。
                 看她们的·言行举止,严予心这才醒悟过来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所在--烬又在搞怪了他不由得一阵心慌。
         努力要求自己平静下·来,严予心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一直被蓝烬戏弄的他虽是老实人,被耍多了,却也有个反攻的傻主意。
他估计调皮的蓝烬一·定是想躲在什么地方看自己的好戏,于是他沉默下来,竟然不拒绝那帮女子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见他不再挣扎,觉得·没趣的众妓女便各自落座,一个个都吵着要为严予心敬花酒。
领头的那个妓女身着绛红色的轻衫,眉目甚是娇艳·她似乎颇有·权威,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走向严予心,余下的女人霎时统统住了嘴·          她娉娉婷婷地走近严予心,娇声对他说:“·这位公子好俊的人品奴家蕉红,敬公子一杯。”
声音又甜又腻,一口吴侬软语,听口音竟是个妓院中被奉为最上品的苏州姑·娘·她说完话,大大方方地朝严予心盈盈而笑,嫣红的唇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随着那朵妩媚的笑容微微而颤,冶艳之极·。
                   严予心一听她的名字,又看她笑嘻嘻的眼中闪烁着充满恶作剧意味的光芒,心念一动,随即不动声色·地微笑道:“多谢姑娘,在下却之不恭。”
             那叫做蕉红的妓女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豪爽,她呆了一呆··但那惊讶的神色立刻隐去,她继续笑着说道:“嗯,这可是二十年的绍兴状元红,喝得太快未免浪费,让我先为公子唱上一曲·下酒。”
说着她放下酒杯,顺手取过一个妓女手中的琵琶抱在怀中坐定,“铮琮、铮琮”几声调了一下音后,曼声唱了起来:·“送情人,送到丹阳路·你也哭,我也哭,那赶脚的也来哭。
因问道:赶脚的,你哭是何故”                  严予心听·这曲子俚俗朴实,内容更是有趣,当下便仔细聆听。
听她继续唱道:“道是去的不肯去,哭的只管哭,你二人两下里调情也,·俺的驴儿受了苦”到此琴音嘎然而止,众妓女早已笑得花枝乱颤,严予心也不禁嘴角带笑,神色温柔地看着蕉红。
       ·            见他展颜,蕉红搁下琵琶再度端起那杯酒,笑道:“不知道这劣酒是否能下得肚肠,让我先试一试,莫让公子爷·喝下劣酒。”
说完她突然喝了一口本打算敬给严予心的酒,但却含在嘴里并不吞下,接着更将檀口凑近严予心的,竟然想嘴对·嘴地将那酒哺入他口中·          严予心没想到她来这一招,登时大感羞惭狼狈,一时不知所措。
蕉红却不容他逃避,伸手·定住他的头,吻住他的双唇·                果然是二十年的陈酿严予心立刻尝到了那醇厚的酒味,还未下肚,便已有醺·然之感。
他想推拒,却似觉不舍那份温软香醇;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饮酒,又实在是难以下咽,最后他红着脸费尽全力举起·一双手将蕉红推开,站起身来丢下一锭黄金,在众妓女的嬉笑声中拉了蕉红逃难似的离开了那间厢房。
           蓝烬被他·拉着,一路嚣张地哈哈大笑,态度粗鲁得和他一身光鲜秀气的绛红轻纱极不匹配·他边笑边伸手轻轻揭下脸上一层薄薄的丝帕·,一张圆润白嫩的脸颊瞬间变回了他浅褐色的清癯容颜。
           “今天竟然被你认出来了喂,你是怎么猜到的”真·是令人伤心啊他的易容术居然连这个呆头鹅都骗不了,呜--                  “我再不学无术,也知道‘蓝烬落,画屏暗·红蕉’呀”严予心满脸的无奈和纵容,没好气地回答,“你明明都已经自己告诉我了,若我还猜不到,真真是该死了”还·有那让他熟悉得打颤的戏谑眼神、那支乱七八糟的曲儿,那样胡作非为的举动,除了他精灵古怪的烬,又有谁能够拥有烬这··家伙,果真是半分都掉以轻心不得的        “哼,这次算你还有点意思,陪着我演了一回……真有趣原来扮烟花女子竟·然这么好玩……”但前提是客人的脸皮子要像予心那么薄,这样欺负起来才有感觉。
                 “你胡闹够了吧咱·们也该起程去镇江了·办正事要紧·”有不好预感的严予心收起笑容,正色对他说,他生怕蓝烬玩上瘾就麻烦大了。
       ·            “谁胡闹了”蓝烬不悦地瞟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你敢说,你不喜欢我那样待你么”严予心一听,无·可辩驳地低下了头,红潮立刻侵袭了他白皙的脸颊。
               蓝烬见严予心羞窘,又是嘻嘻一笑,抓住了他的手握紧·,同他一道返回先前下榻的客栈    乡愁                蓝烬推开那扇班驳老旧的木门。
           那是城郊北固山下一·座简陋的茅舍--他的家,他离开了三年有余的地方·                三年前和姐姐一起凄凄惶惶地逃离这里,没想到现在只·剩下自己孤身回来。
             如果不是姐姐在遗嘱中吩咐自己一定要将她带回家,他是死也不想回到这里来的·看来,·又免不了要和皇甫家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打交道了……蓝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懂的光芒--他可没有忘记当初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带着姐姐屈辱地匆匆逃离的      严予心跟在蓝烬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屋内。
许久无人居住的房间自然是四壁萧然、满室灰·尘,但因为是蓝烬的家,严予心却显得颇感兴味:“烬……以前住在这里么”他问道,走过去推开面南的窗户,只见对面一·个小小的庭院里种着一片蓊郁的青竹,挂绿垂翠,嫩生生的煞是喜人。
         “嗯……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蓝烬有些·意兴阑珊,他靠过去把头放在严予心的肩上,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仿佛十分疲惫一般。
因为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不堪的回忆和·那些不想见到的人,所以现在先要积蓄一些力量让他不至于临阵退缩·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严予心仍旧爱怜地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半晌蓝烬抬起头笑着说:“这里脏死了,要先打扫一下才能住人,你帮我·”说完他立刻动手拿了扫·帚,却见严予心左顾右盼、不知要做什么才好,他不禁失笑:“是我糊涂了。
你一个大少爷,又怎么会这样的粗活……”    ·  “我可以学的,你教我怎么做·”严予心立刻自告奋勇地强过蓝烬手上的扫帚,开始笨拙地打扫起来。
蓝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天我要去见皇甫洋,让他把姐姐的牌位收归皇甫家的祠堂·”这是皇甫心香的遗愿,·蓝烬纵然觉得根本没必要,却还是宁愿顺着姐姐的意思。
           严予心听他直呼皇甫洋的名字,似乎很是不屑,微觉奇·怪·因为他知道皇甫洋是蓝烬的大伯,也是当今皇甫家的当家,蓝烬对他这般称谓可说十分出格。
“皇甫洋……他不是你伯父·吗”                “哼,他也配伪君子”蓝烬绝对不会忘记他对姐姐和自己的绝情寡恩。
其实他很清楚一定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丑事,皇甫洋才不顾一切地要赶他们走的……可叹了姐姐,她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年要莫名其妙地·拉她离开家乡……蓝烬一下子沉浸在回忆当中,他呆呆地坐了下来。
“予心,明天……陪我一起去皇甫家·”最后他幽幽地说·道·        翌日                严予心跟着蓝烬从北固山脚下向城内皇甫家大宅走去。
           来到朱漆大门前,蓝·烬扣响了门,不多时大门应声而开,来人看见蓝烬,不禁一呆,呐呐地道:“四少爷……”蓝烬不去理他,拉了严予心走进大·门。
此时另一人快步走了过来,见到蓝烬他竟然不由分说地举手就欲往他脸上掴去,“小畜生你还敢回来……”        ·  那人来得如此地迅雷不及掩耳,严予心大惊,立刻不假思索地将蓝烬拉向自己的身后,同时也使自己成为了攻击的目标,霎·时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光,耳边嗡嗡作响,让他脑子里一阵七荤八素。
                 蓝烬见严予心如此,·脸色顿变,“皇甫澄你少狐假虎威”他大骂出声,“去叫皇甫洋来见我”            那皇甫澄听蓝烬用这样不敬的口·气对自己说话,还口称叫大哥的名讳,立刻又气急败坏地举起手向他打去,却被回过神来的严予心一把抓住固定在半空中。
 ·  严予心森然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来者是客,这难道就是赫赫有名的吴中皇甫世家的待客之道么”他向来温柔,是·从不知道对别人说重话的,但是见这个人如此穷凶极恶地对待蓝烬,饶是他脾气再好也不由得心头有气--还好自己挡下来了,·刚才那一巴掌打中的若是烬,严予心知道自己绝对会爆发        虽然严予心平素并不对人颐指气使,但毕竟是生长在万·人之上的大户人家,说话行事自然有一股威严在。
皇甫澄被他的神色震慑住了,一时竟然呆住了不知该怎么办·此时一个五十·来岁的文士走了过来,他看见严予心,登时一呆:“严公子……”    因与严嵩交往甚密,皇甫洋是见过严予心几面的,可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到自己家来,莫非是严相爷有何吩咐……他连忙厉声呵斥:“三弟你先退下”    严予心甩开皇甫澄的·手,他立刻识相地退在了一边,垂手站在皇甫洋的身后,神色甚是惶恐,大概是不知道哥哥为何如突然此严厉。
   “严公子·突然光临,为何事先并无消息,老夫实在怠慢……难道是有要事相商么”他一时着急,竟没有发现站在严予心身后蓝烬。
 ·  严予心摇摇头缓缓地道:“我是陪同贵府公子皇甫蓝烬一同前来安葬你家小姐的·”      皇甫洋一惊,这才看见蓝烬从一·边走了出来。
                   “心香她……”他呐呐地问道,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死了·她执意要做·皇甫家的人,我要你把她的牌位供在祠堂里·”蓝烬的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简短地说道。
“她……她怎么死的”皇甫洋不·能说没有歉疚,要不是当时害怕五弟做出来的荒唐事外扬,他也不会这么狠心地将这姐弟俩赶走。
     “与你何干你不必·知道·”蓝烬根本不想费事和他罗嗦,皇甫洋文言默然·“就是这件事。
予心,我们走·”说完他拉着严予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市镇上买了些柴米油盐回到家中,蓝烬立刻烧了一壶热水替严予心热敷--刚才皇甫澄那一巴掌打得着实不轻,·让他俊秀白皙的脸肿得老高。
               “哎……”蓝烬轻轻将热帕贴在严予心的脸上,叹了口气,“你又何必替我去·挡他也未必能够打得中我……”虽然蓝烬相信自己是能够躲得开的,但心中还是因为严予心的举动而感到既满足又心酸--血·缘至亲,竟然远远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他“我--我一时着急,什么都来不及想……”严予心照实说了,反正他就是见不得·蓝烬受任何委屈和伤害。
         “……谢谢你·”沉默了会,蓝烬突然正色瞧着他说道,一贯带着戏谑的凤眼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诚恳和真挚,那眼神让严予心看得呆住了,这一刹那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巴不得脸再肿高几倍--至于自己难免·会因此而变成猪头,他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严予心正在感动中,下一秒却见他正经没超过一瞬间的眼睛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立刻有不好的预感·    “你……你的脸怪怪的……哈哈哈……好滑稽”果然蓝烬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他倒进了严予心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嚣张地笑着,双肩不住地抖动。
严予心暗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轻轻拥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严予心才发觉不对--不知何时开始,蓝烬从在他怀中狂笑变成了低低地啜泣,他明显·地感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
怎么可能怎么回事怎么搞的严予心登时手足无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突·然会哭一向爱玩爱笑的他--                “烬”他不确定地唤着,抓住他的肩头想将他的身子扳离查看,但蓝烬固执·地要待在他的胸前,拗不过他,严予心只好放弃,任他靠着自己的胸膛。
       “烬,别哭好吗我的心好慌……”无法得·知蓝烬的情况,严予心六神无主地拍打着他的背温柔地央求着,一颗心乱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予心…··…”蓝烬终于抬头看他,脸上泪痕斑驳,“你以后一定会讨厌我的……我……我坏得很……”          严予心心中一痛,却·无法安慰他。
因为他明白蓝烬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心事,而他不想对他说些空洞无聊的言辞·于是他只有捧起蓝烬的脸,轻轻拭·去那让人疼惜的泪痕,然后凑过头去吻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唇瓣。
               “嗯……”蓝烬浅浅地低吟出声,抬起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舌尖也开始在严予心的口中不安分地翻卷起来,身上霎时燃烧起无法扑灭的火焰--此时此刻·,他强烈地需要有人肯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停地变换着角度,辗转地吸吮品尝,身体紧密地契合没有一丝距·离……两人投入得没有发现有人正在窗外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人看到这里,立刻匆匆地离开往城内走去·      “烬……·”终于结束了这动摇心旌的长吻,严予心沙哑着嗓音柔柔地呼唤着他,“这可能没有什么用,可我还是要说--如果,如果我以·后负了你,就让我……”他正想对蓝烬做出承诺,希望可以安抚他忽到的感伤,谁知蓝烬却打断了他,“你若是敢负我,哼,·我就立刻咔嚓一刀……”他突然住口,不接下去。
       严予心一愣,“你杀了我吗”他呆呆地问道·                ·  蓝烬坏笑,“我才不要杀人,那可是要偿命的。”
他拉过严予心的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要让你变成太监,再也不能和·别人做那种事”              严予心登时呆若木鸡,蓝烬则再度倒在他的怀中,狂笑不已。
     半晌他才安静下来,·突然出声道:“几年前……我把自己卖给戏班,一共换了四十五两银子·”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自己喜欢吃大白菜,接着·他轻笑一声,自嘲似的继续说:“还算值钱,是不是通常一个小孩的价格是三十两,我很会讨价还价呢。”
             ·  严予心眼眶一热,抱紧了他·他知道蓝烬要向自己倾诉心中的话了,可是他怀疑自己有勇气听完他的遭遇。
     “本来我·和姐姐在这里虽然过得清苦,也不至于到要卖身的地步,可是皇甫洵--那个自称是我五叔的禽兽,竟然想对姐姐不轨--”    ·  当时皇甫洛去世不久,皇甫心香已然十五六岁,出落得十分美貌。
那皇甫洵偶然一见之下,对自己的亲侄女竟然心怀邪念,·便想欺他们年幼失怙·他骗皇甫心香说要送他们姐弟一些安家度用的银子,叫她晚上到他的住处去取,天真的皇甫心香哪知道·他心中的龌龊念头,自然是高高兴兴地一口答应。
                 十三岁的蓝烬得知此事却觉得很不寻常--如果皇甫洵真·要送他们姐弟银钱,何必要姐姐亲自去取皇甫世家仆佣众多,派个人来送不就好了又为何一定要晚上去况且上从皇甫洋·开始,他们四兄弟一向对他们这两个侄子都是不闻不问,何以突然关心起来无事献殷勤,其中必然有诈        本来蓝烬·叫姐姐不要去,可是皇甫心香说不能拂逆五叔好意--她一直是希望能够回归那个家族的。
当下蓝烬只有说服姐姐让他去办这件·事,皇甫心香不虞有他,也未曾在意蓝烬谨慎的态度,便让他去了·“我走进他的房间,学着姐姐的声音叫了他一声五叔--我·从小就很会学各种声音哦--”蓝烬平静地说着,严予心静静地聆听,眼光逐渐变得幽深,只将他抱得更紧。
               ·  “他似乎很高兴,叫我进厢房去·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有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大概没想到我们会使·掉包计--他一把抓住我--”蓝烬抖了一下,似乎心有余悸,“撕开了我的衣服……本来以为他发现是我就会停下来,可是他却·说我也可以将就--”    严予心闭上眼睛,不忍再听下去,却听蓝烬又轻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会让他轻易得逞么我早料·到他不安好心,所以身上带着刀子--我杀了他刺了他好多好多刀……他的血溅得我满脸都是,可是我的心里却很高兴,想侮·辱姐姐的人,死不足惜”他的唇边竟然扬起了笑容,呼吸也有些紊乱。
               严予心无言--蓝烬小小年纪性子·已是如此激烈可是他根本无法责怪他,只是心疼他惨淡的遭遇,一个无助的孩子能够这样自救,谁也不能说他有错他以·前从不提起,一定是不愿再次回味这伤害……“不过他没死,他的惨叫声引来了很多人……后来他们都一口咬定是我潜进皇甫·洵的房间想偷东西--他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人会为我说话。
他们怕家丑外扬,我和姐姐就被赶走了……姐姐始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我卖身到戏班,她也以为是戏班老板心肠好收留了我们……她一直都那么天真……什么都不懂,最后·才会被严慎骗……”              蓝烬后来常常在想,是不是自己保护姐姐过了头,以至于她总是不知世事险恶,所以才会·这样“是我害了她……我不是个好弟弟……在戏班的时候我拼命挣钱,希望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我什么都肯做,连那·些好色的老头都陪过……我得到很多很多钱了,可是姐姐为什么没有等我”他像是自言自语,轻轻地问着。
             ·  “烬是最好的弟弟最好的”严予心心痛地抱着他,不停地啄吻着他冰凉的脸颊,“再也没有人比烬更好了”他的·玩世不恭和精灵古怪到哪里去了他不要看到这么悲伤的烬啊--此时严予心宁愿他更变本加厉地胡作非为,而不是如此的失魂·落魄                蓝烬突然望着严予心脆弱一笑,“希望你会一直这么认为。”
他疲倦地将头埋在严予心的胸口闷声道·:“你太纯洁了,予心,配不上我的·”                “我知道,”严予心低低地回答,“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在追赶着·烬--”                “我等你·”他喟叹一声·                “嗯,请等我……”村居                  严予心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大雨吵醒,而身边的蓝烬已是不知去向。
他心中一阵不安,连忙起身下床寻找·        “醒来了么”蓝烬·的声音从厅堂里传来,“这雨太大了,可能没办法去镇上买东西吃……”话音被严予心突然的环抱打断了,“予心”    ·            “我们回京去,好不好”严予心从背后抱着蓝烬低声恳求,因为这里有太多晦涩的回忆,所以他并不希望烬一·直呆在这里。
         知道他心意的蓝烬回头朝他淡然一笑,柔声说道:“等我把该办的事情办完以后,我们立刻就走,好·吗”他不想跟严予心解释太多,但是在父亲交代的事情没有完全办妥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蓝烬少有的温驯让严·予心无法忍心对他说不·吻了吻他的脸颊,严予心将头放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关切而好奇地问了一声:“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蓝烬叹了口气,缓缓地告诉了他自己在心中埋藏数年的秘密。
       原来皇甫洛临死时一再交代,要蓝烬保管好·皇甫家的传家之宝--世上仅存的一部由高僧鸠摩罗什亲手书写的佛经--贝叶宝书《大庄严论经》。
他祖上一直将之奉为至宝并·代代相传,向来是由皇甫家的族长保管·但当年皇甫洛年少多才,比长兄皇甫洋更得父亲皇甫易的喜爱,因此皇甫易竟然将这·传家之宝给了二儿子。
皇甫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族长手中必定拥有家传的贝叶宝经·因为一直没有《大庄严论经》在手,皇·甫洋这个皇甫家的家长始终做得不够硬气,所以他一直在计划谋夺弟弟手中的经书。
幸而皇甫洛早知道哥哥不会善罢甘休,数·年间不停地转移藏书地点,还将上下两卷分藏在不同的地方,才不至被皇甫洋巧取豪夺了去·                    当时他们·姐弟被迫背井离乡,蓝烬知道伯父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带走那宝贝经书的。
当皇甫洋向他索取时,他谎称父亲死得太突然,并·未交代后事,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经书的事情,私下里却偷偷将两卷书藏了起来·          皇甫洋当然不信,但他知道那经·书内容甚多,绝不可能藏在身上,但北固山下的茅庐已经被他派去的人搜查过不知多少次,却总是找不到书卷的下落,让他一·直引为恨事。
当初若不是蓝烬走得快,皇甫洋几乎都要准备撕破脸抓住他拷问了·          “那两册书是我爹的命根,他一·直记挂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皇甫洋拿走的。
他们这些年来差不多把这里都翻了个底朝天,看来终究是不知道那经书的妙处·,所以一直没找着……我的估计从不会出错·”蓝烬的嘴角浮起一丝骄傲的微笑,忽而他又皱眉,“他们虽然找不到,但一定·会监视我的行动,若想把那经书安全地带走,可要花点气力。”
               “这样啊……那你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我··叫人来帮你”这是严予心最担心的事情,从皇甫澄那样穷凶极恶的态度来看,严予心不能排除他们会更过分地伤害蓝烬的可·能。
以他严嵩嫡传长孙的身份,要找人来护驾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了蓝烬,以前从不愿意劳师动众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破·例·                  “你以为现在是在北京啊算了,我自己来想办法。”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蓝烬可是了解的,他·不想把严予心牵扯进来·          “可是他们……”    “好了好了,我自有办法……”蓝烬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的·肚子好饿,雨这么大又不能去镇上买吃的,还是我自己煮饭好了。”
听到“煮饭”两个字,严予心的肚子竟然很配合地咕咕响·了起来,他一惊连忙放开蓝烬,脸色登时发红--昨天他们两人都没啥心思吃晚饭,现在严予心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蓝烬“扑哧”一笑,回头看着他羞窘的表情,“让你这个大少爷陪我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倒把·你饿坏了。
现在下大雨的,只有饭没有菜……嗯,对了”他突然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刚才雨还小的时候我在竹林里挖了些·嫩笋,炒个笋片给你将就一下好不好”      严予心哪会说不好,只有连连点头的份,还用崇拜又感动的眼光看着蓝烬:“·烬真厉害……”烧饭做菜对于严予心来说实在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东坡居士有云:‘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今天老天爷是要让我们做一次雅人了·”蓝烬嘻嘻一笑跑进厨房,严予心连忙跟进。
那竹笋只取顶尖的地方,可谓是嫩·中取嫩·蓝烬将它仔细切片,放了素油在锅里炒着·      严予心见他熟练地翻炒,流盼的凤眼因为油烟微熏而半眯着,那神·情甚是妩媚,动作也十分优雅--虽是庖厨粗活,但蓝烬做来硬是自有一股风韵。
严予心呆看半晌,忽然吟出一句诗来:“斜托·杏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栏杆·”蓝烬听了微微一笑,“炒个菜而已,偏你这书呆就有这么多说的。”
说话间已经将笋片炒好·装盘,只见那略呈牙黄色的嫩笋盛在盘中,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蓝烬将炒笋放在小桌上,给严予·心盛了一碗籼米饭,带着点哄小孩的口气对他说道:“你自己先吃着,我再去做个汤。”
             严予心乖乖应了,坐·在桌边,却不开始吃饭·原来他家教严谨,是绝不会独自一人先行开饭的·                不一会儿蓝烬端上了一碗素汤。
严予心瞧那一碗清汤内竟没有半点油星,上面漂浮着一些墨绿色的碎末和雪白的笋片,看起来黑白分明,清莹洁净,气味更是·清香异常·            “这是什么”没见过那黑黑的东西,严予心十分好奇地问道。
   “雪里蕻,我们这边农家常吃的·咸菜……少罗嗦了,赶紧吃吧·”蓝烬说着盛好了饭坐下来立刻开动·          严予心这才跟着吃起来。
一尝之下,他立刻·倾倒·不光是因为是蓝烬为他洗手做羹汤,实在是这一菜一汤别具风格的清淡鲜美,可以说是无与伦比,远远胜过他以往在家·中吃的那些山珍海味。
           “真好吃·”严予心是真的生平没尝过这般的清淡小菜,他赞不绝口·                ·  一边聆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远远的还隐约传来北固山上甘露寺悠远的钟磬声,严予心吃着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感·觉自己正徜徉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温馨之中,而那个带给他这样美好感觉的人儿,此刻也正坐在对面,和他一道沐浴着这令人心·醉的幸福--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光            “烬……”严予心突然放下碗,望着蓝烬微微惊愕的脸庞,认真地对他说道:·“我好喜欢这样。
如果以后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蓝烬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想得倒美可别指望我每天·都在厨房里闻油烟味”                    严予心听了,提着一双本来要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愕然。
蓝烬瞧着他傻傻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雨过天晴·          蓝烬四处察看,确定四下无人,于是对严予心说:“我们去把经书·取出来。”
说完他带着严予心来到庭院中的水井旁边,转动着井上的辘轳·不一会儿一只木桶缓缓地从黑咕隆咚的井中升起来·,蓝烬伸手从桶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严予心见状大奇:“烬,你……”他难道将经书放在水井之中那·岂不是毁了那宝书吗蓝烬看他惊讶的样子,得意地笑道:“这便是这经书的妙处了,它是不怕湿的,木桶漂在水上也不会把·它泡坏。
如果不是放在水井里,又怎能逃过皇甫洋的眼睛……”                “啊原来是用贝多纸写的贝叶宝经”严·予心脱口而出,心里暗自佩服蓝烬胆大心细。
所谓的贝多纸,系用一种名为贝多罗棕榈的天竺树木的树叶经过水煮晒干制成,·书写时用特制的铁笔在上面刻画,类似牙雕,因此成书后并不害怕水浸·        那皇甫洋从未见过此书的真本,哪知道这些·。
他一心以为那是寻常经书,珍贵之处不过是由鸠摩罗什书写而已·数年来他派人在蓝烬的家中翻了个遍,一直未果,心中常·暗自纳罕·他只知这经书乃是至宝,蓝烬一定会妥善收藏,可他又怎么猜得到会有人敢将这样珍贵的书籍藏在水井之中那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也是蓝烬有胆有识,才使得这宝贝从皇甫洋的眼皮底下溜走,其实这也是险之又险的无奈之举,而经过这·数年间的变迁竟然没有损毁,也可谓是幸运之极·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
严予心微笑着说,“烬颇得柳子厚·古意,好生风雅哪”“闲你个头啊现在我正愁怎么把它安全地带走呢”蓝烬微微皱眉,他知道自己不回来还好,一旦回·来了,八成会被那些老头子盯梢。
“怎么,有人觊觎这宝贝么”              “皇甫洋一直对它垂涎三尺·”          ·  “那咱们怎么办”“那还能怎么样当然是三十六计喽”      “哈哈哈烬果然是能屈能伸的真英雄啊”        ·            “哼你居然敢讽刺我瞧我怎么整治你”                    拖了一段日子,蓝烬和严予心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蓝烬一直提防着皇甫洋会派人在路上搞鬼,所以他们处处乔装改扮,时时提高警惕·但令人不安的是京杭运河上风·平浪静,竟然连一点被人追踪的端倪也没有·            一路平安地出了应天府来到山东境内,蓝烬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里已经不再是皇甫世家的势力范围,就算皇甫洋要搞什么鬼也不会那么方便了·          顺着运河来到山东西南清河崖附·近,便有一湖泊名为昭阳湖。
一泓碧波随风荡漾,南连微山湖,北接南阳湖,三大湖泊相连,也颇有浩浩荡荡,横无际涯之感··                    “嗯,这里倒不比洞庭风光逊色呢”蓝烬与严予心一同站在船头眺望。
但见晴空一碧,暖日融融;·清风徐来,绿水盈盈,胸中几天来的不安也被荡涤一空·严予心指着湖的东岸说道:“烬,过了这湖水一直往东走,邹城那边·有亚圣的孟庙哦”    蓝烬轻轻地哼了一声,“孟子是我最讨厌的人了你难道不知道么”                  “是吗·”严予心一怔,他的确是不知道。
“为什么”          “这位老先生啊,是打碎的茶壶--光剩一张嘴,可惜说的全都是些·混帐话·”蓝烬不屑地说道,“我最恨他那句什么‘无君无父,是禽兽矣’,根本就是放屁难道皇帝和老爹说了狗屁不通的·话也要乖乖地听从不成谁让他成天摆着一副天下救世主的脸孔,却什么好事也没做过;说服不了人的时候就破口大骂别人是·禽兽,一点风度都没有。”
                 严予心绝倒--名垂千古的亚圣孟子在他的眼中竟是个如此不堪的人物“烬,·你……果然好刁钻的人物呀”他哈哈笑着用双手圈住蓝烬的脖子,将头放在他的肩上续道:“说起来孟子的确是挺爱骂人呢·那孔子呢他你也讨厌么”              蓝烬好笑又无奈地撇了撇嘴角。
没办法,一进山东,只知道舞文弄墨诗曰子云·的予心就会想到这些无聊的人·    “孔子嘛,倒还不怎么讨厌·挺可爱的一个老天真,不爱骂人,只不过像个老太婆似的,·整天把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学生挂在嘴边碎碎念,一会儿我的子路怎样怎样,一会儿我的子贡又如何如何,说话跟聊家常一样,·你说不是挺可爱么”蓝烬笑眯眯地说道,还没听完,严予心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一阵狂笑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严予心仍旧忍不住地眉眼弯弯,他带着全心的爱意在蓝烬耳边轻轻柔柔地说了一句:“烬,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句讲过几百遍了,还有没有新一点的啊你不烦我都烦了。”
蓝烬皱着眉头问·      “那……我想知道为·什么世上会有烬呢真是神奇呢”轻拥着他,严予心不由得感谢上苍让自己和他这样不凡的人相识。
           “因为世·上有予心啊·”蓝烬回答得理所当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让易感的严予心又爱上了他一次。
         ·  惊变                夜间的航船中,不知为何蓝烬始终辗转无法成眠·忽然他听到舱外一个极低的声音说道:“两个都在·船上。”
他大惊,顿时背上出了一身冷汗--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三叔皇甫泽发出的·              皇甫泽平时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却是皇甫五兄弟中最不可捉摸的人物。
相传他文武双全,不仅文章漂亮,更有一身惊人的外家功夫--如果他·是皇甫洋派来找他们晦气的,蓝烬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原来他们不在应天府对出手,而是一直跟踪·到山东境内再发难,那自然是要自己放松警惕好乘虚而入了。
自己也忒天真,竟然以为他们会放过那宝贝……霎时间蓝烬心念·电转,想了七八个主意,却竟然没有一个能够让自己和严予心安全脱身的·      蓝烬立刻轻轻推醒身边的严予心,在他还没·问出话来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将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别出声,我三叔追来了。
先不要妄动,瞧瞧他想干什么·”因为·对皇甫泽的心性蓝烬也拿捏不准,而这船舱又十分低小,避无可避,于是他决定暂时先按兵不动·      “皇甫蓝烬,你快快·带着经书出来罢,我知道你未曾睡着。”
皇甫泽以传音入密之术对蓝烬说道,他知道蓝烬的鬼点子甚多,生怕摸黑进入那船舱·他会使什么鬼怪来暗算于人,因此将直接他叫出舱外查问·严予心随即看蓝烬怀抱着一团物事起身,虽然不解,却连忙也跟着·起来尾随蓝烬走出舱门。
                   “拿来·”尽管见到蓝烬手中的东西,皇甫泽的脸色在身边两个随从手中的火·把照映下,仍旧看不出喜怒。
     蓝烬缓缓举起手中的包裹,皇甫泽正要伸手去接,下一秒却见蓝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它扔进了水中·想是两卷经书的重量竟自不轻,落在水中发出“噗”的一声,而眼下又是黑灯瞎火的夜晚,便是想去打捞,·也无从下手。
众人一见这意想不到的变故陡然发生,都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我就是将它毁了,·也不会把它交给你。”
蓝烬冷冷地睥睨着眼前的人,丝毫不害怕皇甫泽一脸的阴冷·        “哼,我不会抢人,难道还不会·杀人不成”皇甫泽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森然,让一边的严予心不自觉地感到胆战心惊,他当下不假思索地一闪身将蓝烬拉·至身后。
皇甫泽一见,冷笑一声道:“看来大哥所言不假,你二人果然做了苟且之事……严公子,你当真以为你的祖父和父亲·,会放过皇甫蓝烬这个勾引你败坏门风的小畜生么”    严予心一听,脸色大变。
难道祖父和父亲知道了些什么,要对烬不·利吗究竟是谁去向他们胡说八道的他原本已经打算好,短时间内绝不让祖父和父亲知道这件事。
并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而是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绝对无法和父辈抗争,如果形成那样的状况,只会让烬陷入危险之中,他本来·是想……              “严公子,”皇甫泽打断了他的思索,继续说道:“你将这小畜生交给皇甫家发落,皇甫家上下定然·感激不尽。
若是他落入你祖父之手,下场恐怕还要不堪,公子是聪明人,自会明白在下的意思·”他瞧着神色不定的严予心,·却发现他抓住蓝烬的双手握得更紧,神情戒备地瞧着自己。
         皇甫泽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严公子定要怙恶不悛,·那皇甫泽受你祖父、父亲之命,只好越俎代庖,得罪了”说完这个“了”字,他双手突然箕张,猛地袭向严予心的面门。
 ·  其实皇甫泽只是佯装袭击严予心,目的是要吓吓他,好乘他闪避之时从他身后抓住蓝烬·但谁知严予心拼了命要护着蓝烬,·铁了心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赌皇甫泽不敢向他动手。
皇甫泽始料不及,只得急忙凌空硬生生地变招,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随从的肩头上中了极重的一抓,“扑通”一声倒在船板上·                    皇甫泽心头大怒,当下再也不留·情,抢上前去抓住严予心的胳膊,使出分筋错骨手。
只听“喀啦喀啦”两声,严予心两手登时多处脱臼,痛得他白皙的脸庞微·微泛青,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拉着蓝烬的手,人却仍旧站在蓝烬身前·“严相爷说过,如果你敢不听话,让我代他责罚于你。”
皇甫泽得手后退开一步,阴恻恻地说道·此时蓝烬终于从严予心的背后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淡淡地说:“你就是杀了我们二人·,也是绝对拿不到经书的。”
               “哼你以为我会上你这小畜生的当刚才掉进湖中的,只怕是船舱中的压舱·石罢。
你道世上只有你的脑子动得快,旁人都是呆子不成·”皇甫泽耳力敏锐,早已听出那东西落水的声音沉重,完全不似书·册,是以刚才他并不着急·                  蓝烬一听,脸上变色,不禁往自己的怀中看了一看。
             皇甫泽见·状,头向身边的随从一扬·那随从会意,抢上前去靠近蓝烬就要搜身·          忽然他软软地倒在了蓝烬的身上,就此再无·声息。
蓝烬一脚踹开他,那人仰天倒在船板上,皇甫泽一看,他竟已被蓝烬贴身一刀刺死·“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个皇甫蓝·烬,我倒是小瞧你了罢罢罢,那经书我也不要了,今日我就不信这个邪”皇甫泽狂怒之下,大笑着猱身而上,一招龙爪手·直取蓝烬的脑门。
     电光火石之间严予心用肩头死命地一撞,身旁的蓝烬立刻被他狠狠地弹开,“噗”的一声皇甫泽的左·手抓在了严予心的左肩,右掌也顺势拍在了他的后心,严予心口中立刻鲜血狂喷。
                   “予心”蓝烬一·声悲鸣,双手接住中爪后摇摇欲坠的严予心,一双凤目此时已然血红,只见他慢慢腾出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皇甫泽狂笑道·:“怎么,你要为他报仇”说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准备抓住蓝烬拷问那经书的下落·                “不许动。”
蓝烬将·匕首放在严予心的胸口,面带着诡异的微笑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这样的话你回去禀报的时候,·严嵩或许会嘉奖你办事得力也说不定。”
               皇甫泽一听怒不可遏·想不到皇甫蓝烬这小畜生如此狡猾,居然以·严予心的性命来要挟自己。
这种状况是他万万没料到的,可恨的是他竟然无计可施·严予心中了自己一抓一掌,伤虽然重,性·命却大致无碍,可那小畜生心狠手辣,为了自己能逃生,说不定真的会不顾严予心的死活……          皇甫泽只是奉了严嵩·的命令要“收拾掉皇甫蓝烬”,皇甫洋又吩咐他乘此机会夺回经书,但若是因此而让严府惟一的大少爷殒命,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脱不了干系,搞不好会吃不了兜着走,偷鸡不成倒折把米,他自认冒不起这个险。
不敢轻举妄动,他当下只能和蓝烬僵持着··                    蓝烬拖着严予心一步步靠近船舷,尽量原离皇甫泽。
朦胧的月光底下,身受重伤的严予心昏昏沉沉,·只看见蓝烬美丽的眼睛中充满了深深的怒意和仇恨·      “烬……不要生气……”他喃喃出声安慰着,只因为不想看见烬平·时总是似笑非笑的妩媚凤眼中带上不该有的悲痛欲绝。
他很想像平时那样伸手抚一抚蓝烬的脸颊,可是此时全身剧痛,双手脱·臼,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嘘……别说话,听我说。”
蓝烬单手抱住渐渐无力支撑的严予心,俯下头柔柔地吻住他·漫溢鲜血的双唇·待他再度抬头的时候,丰润的嘴唇上红艳艳地沾满了严予心口中吐出的鲜血,他突然再度微笑起来。
那光景·在月白风清的夜晚,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显得又是妖异,又是凄凉·            皇甫泽一时竟然不敢看他·              ·  “那东西我没有带在身上,还在老地方,你以后要帮我小心收着;还有,帮我报仇。
慢一点也没关系,只是,”他一字一顿·地在严予心的耳朵边轻轻地说着,眼光缓缓地扫向皇甫泽,“一个也别放过·”皇甫泽突地打了一个寒战。
               ·  严予心听了蓝烬说的话,心中顿时有不祥的预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心中大急,但苦于双手和身躯都无法自由挪动,一···下子他气急攻心,“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喷得蓝烬半边脸颊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
             蓝烬突然缓缓放下严·予心,匕首一翻,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严予心看得真切,他大叫一声,“烬”几乎要昏晕过去,然后蓝烬勉力支撑·着纵身跳入湖中,转瞬之间已然不见踪影。
             “蓝烬”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  此时一艘帆船缓缓驶近,船上两人急忙跳上严予心所在的船,赫然是卫天赐和卢若伽    “我们……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卫天赐恼恨地说道,“你们快快下水去寻找皇甫蓝烬……皇甫泽老匹夫……”                    严予心不知道卫天赐·还说了些什么,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待严予心醒来,已是回到家的五六天之后·估计他伤大致痊愈,卫天赐和卢若·伽来到心园看望他·              严予心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一袭白衫,身子明显地清减了,但精神却是十分饱满,见二人·到来,他放下笔淡淡地笑道:“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见他如此,卢若伽忍不住脱口说道:“表哥,你……”·为什么表哥会如此地平静难道他不知道皇甫蓝烬已经……                  当时是她去相府找严家的兰贞姐姐玩,却无·意间听到有人在书房里向严爷爷报告表哥和蓝烬的事情,她觉得很好奇于是就听了一阵子,听后来才发现严爷爷竟然授意那个·人去杀掉蓝烬                卢若伽觉得这件事很不寻常,她知道表哥是不可能眼看着皇甫蓝烬丧命的,于是立刻找了·卫天赐商量。
卫天赐生怕出意外,当即带了人出门寻找严予心,谁知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我甚好·,这次的事劳烦你们挂心了,请坐罢。”
三人坐在屋中,严予心慢慢为卢卫二人奉茶·他止水不波的样子越发让卫天赐心惊··“予心,你不要太伤心,事情并不见得就绝望了,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人,他一定他逃上了岸还活着,只是一时不敢来见·你罢了……”卫天赐艰难地安慰着严予心。
其实他亲眼见蓝烬自戕投湖,很明白他一定凶多吉少·当时卫天赐也曾立刻派人下·水打捞,但直到天明也没有发现蓝烬的踪影·严予心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突然极温柔地笑了一笑。
他缓缓地摇摇头说道:“·烬……他是不会游泳的·”        卫天赐和卢若伽一听,脸上同时变色·      严予心无动于衷地站了起来,“你们坐罢,·我要去读书了,秋试在即,可不能再虚度光阴。”
说完他转身向书桌走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二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只听严予心看着方才书写的纸幅轻轻地念道:“孤飞本欲去,得影更淹留。”
“表哥”            “予心”      ·  两人一起惊呼出声,那声音里,都充满着深切的不忍。
           五个月后,经过殿试,当今天子钦点严予心为头名状元·,授应天府、浙江、江西、福建等八府巡抚之职,不日便将离京上任。
         新科状元自然是要打马逛御街,醉饮琼林宴·,热热闹闹地大肆宣扬一番·严予心该做的全都做了·只是没有了身边的那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烬,你的愿望我一定会为你实现的·你好好地看着罢·可能我会让你害怕……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  葬心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        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
             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            --《梅花引》        他从来不知道江南的冬天,原来也是这么冷的。
                 在位于应天的府邸中·,严予心隔着窗户望着一枝梅花·早开的嫩蕊已经迫不及待地吐露芬芳,衬着薄薄的轻雪,显得清清的,冷冷的。
虽然不及北·京心园中的梅树成林那么风韵楚楚,但病梅一枝横斜窗外,伴着昏黄的孤灯,又自是一番凄凉的光景·距离他九月到应天府上·任,已经三月有余·转眼间又是冬日,身边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生动的、能够轻易勾起他七情六欲的奇妙人儿。
     “烬,你·在那边孤单么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冷哦·”严予心又在对着灯影自言自语,这几乎变成了他近来的一个习惯,“你一定·不孤单,是不是不然,为什么一次也不肯让我梦到你呢我真的好想去陪着你,但是又怕你怪我没有替你办好事情,到了那·边你若是不肯理我,我会发疯的……”                  “烬,你的那几个叔叔伯伯还真是难对付呀他们在镇江是出名的·恶霸呢……我现在才知道,小时候的你一定被他们欺负得很惨吧。
不过你以后永远也不需要再害怕他们了·因为……皇甫家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            “烬,你不相信么真的是我做的,你叫我做的事,我是一定会做到的。
皇甫洵是第一个·,他被我下到刑部大狱,判了杖毙,听起来蛮可怕的是不是这是他应得的当年他差点对你做了那样的坏事……我绝不原·谅我查到他在镇江还做了很多很多坏事,早就该恶贯满盈,可是你知道他被杀的罪名是什么吗”    “嗯,这次你总猜不·到了吧我知道参他什么本都是没有作用的,毕竟他都在这里横行了二十几年……他的罪名是‘辱骂先皇’,嘿嘿,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罢……”    “皇上要祭祖,我举荐皇甫洵写祭文,谁让他名声这么大,我一说皇上就准了……他当时·很高兴,却不知道我在他的文章中偷偷改了些东西……皇上一看大怒,哈哈,他就这么完蛋了……你开不开心”“接下来是·皇甫泽……平时就爱跟着皇甫洋为虎作伥。
我宁愿他那时一掌打死了我,也不要亲眼看你被他逼得自尽……哼他不是号称文·武双全吗那我就保举他去边塞打仗。
军营里面辛苦得很……没多久他就玩完了,因为我告诉他说皇上召他回京,他虽然有些·怀疑,可是不敢不回来……”      “我立刻向御史报告说他擅离职守,这可是重罪哦,呵呵呵……他被判斩立决,以儆效尤·。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么阴险,看来我真的是爷爷的孙子,哈哈……”                “烬,这段日子皇甫洋心里害怕·得很,他知道说不定哪天就该轮到他了……那时侯就是他派人跟踪我们,然后向爷爷禀报的……我不能去报复爷爷,但我绝对·要把账算到皇甫洋的头上。
我现在还不想杀他,我要把他留到最后……因为我最恨他·我以前从来不明白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现在我知道了,一点也不好受……我不想恨任何人啊可是我真的很恨他。”
“你是不是会奇怪,为什么最恨他反而不快点·对他下手因为……我要吓他、折磨他,不让他好过,我一定得这么做不然,我一定会崩溃的……”            “爷爷几·个月前就开始对皇甫洋不满了,因为我告诉他说皇甫世家现在与徐阶有所来往,还制造了很多‘证据’。
哈哈,爷爷不会怀疑·我,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很乖很乖的哦……爷爷的疑心病很大,他最讨厌徐阶和张居正,这下子皇甫洋倒霉了,昨天他刚刚被·锦衣卫的人带到京城去盘查,昨天传来消息说他在狱中畏罪自尽了……至于皇甫澄,那个没用的家伙自然是跟在皇甫洋身后一·并灰飞烟灭,一定的”                    “烬……做完了这些事情,我又该干什么呢真是伤脑筋……这里真的很冷,·我快要结冰了,我不想这么冷血的……应天府的百姓都说我是个好官,可是我知道我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一直很想流泪,但是我不敢。
因为眼泪流出来会结成冰……冬天真是可怕的季节,是不是以前·我为什么没发现冬天这么讨厌呢”                    “我常常去昭阳湖看你,你有看到我吗我巡按八省,山东也是我·管辖的范围呢很可笑是吧因为啊,你一定认为像我这样温吞的书呆子,根本就不合适为官,是不是”        “烬,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十八岁的烬一定比以前更可爱……我想为你画一幅画像,可是我想起了你曾说的‘一片伤心画不·成’,真的,教我怎么才能画出那个独一无二的你来呢”          “烬,过一阵子我就要去北固山下取你的书。
我要亲自·去,不许别人碰你的东西……井水是不会冻住的,是不是那时你是这么告诉我的,你还笑我没常识呢希望在你的家,你会·让我梦见你,可以么”                    “我这次到你家去,就再也不回北京,也不回应天了。
我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呆在没有你的地方……我留在那里等着你回家看我,好不好”                “烬,我一直什么都听他们的,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对你我怎么样也无所谓,可是他们不能那样对你啊……难道他们就真的不允许这世上存在一样我喜欢的么”  ·            严予心的语气一直都是轻轻的,柔柔的,不起半点波澜,但从他空洞声音的尽头,却能够听得出他心中隐藏着的·深深怒意和怨毒。
     眼睁睁地看着蓝烬殒命却无法挽救,对严予心而言实在是致命的打击·原本个性温柔如水的他这几个·月来性情大变·他疯狂地向皇甫世家的人报复,只为了麻木自己狂乱欲丧的神经。
他明白自己这样做是不光是为了蓝烬,还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崩溃--他始终无法真正面对蓝烬已经死去的现实·而这份疯狂也重重地伤害着他柔软善良的心,使他厌恶这一·切,甚至厌恶自己。
皇甫家的破落根本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些,除了这样状似癫狂地和蓝烬说话,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让自己宣泄·悲恸和愤怒的出口·    只是,明月夜纤云渺渺,短松岗长风猎猎,人鬼终究殊途,当真是生死两茫茫。
他每天就这么痴痴地·对着孤灯只影向蓝烬倾诉衷肠,那情景委实凄迷万状·不知情的人每当看见他这样,都以为抚台大人被鬼缠住了,以至于总是·像得了失心疯一般,神智不清,胡言乱语。
   镇江·北固山        严予心没有带半个随从,自己一个人渡过瓜洲古渡来到·镇江蓝烬的家·                  竹林在白雪皑皑之中仍旧青翠欲滴;屋中的一桌一几如旧;远处甘露寺的钟磬声依然悠悠·传来;水井中的经书亦是安然无恙……却早已物是人非。
           严予心取出水井中的经书放妥--烬的心思真是多连自·己也瞒过了·烬他一定是不想连累自己吧谁知道竟然是自己连累了烬……      今天是腊月初十,是烬的生日呢。
去年的今·天,他们在心园一起小酌,之后烬做了让他很惊讶却又很甜蜜的事情……想起了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温馨往事,温柔的笑容浮·上了严予心的嘴角,今天就由自己来为烬庆祝生日吧。
   在严予心的心中,蓝烬并没有永远地离开自己,他认为蓝烬只是到·了一个他不能去的地方而已·                虽笨拙却精心地整治了几味小菜,在入夜之后的庭院中,他一人在雪夜的月光·下独酌,缓慢地自斟自饮。
酒过三巡,所得到的除了孤凄,还是孤凄·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再加上烬,那·这里就是四个……不,五个人了。
真是热闹呢……喏,这是你喜欢的状元红哦·”          “吃吃我自己做的菜,我也学会·做了·不过和你做的相比差得很远呢。
你尝尝看,好吃吗”                  “以后我常来这里陪着你,你喜不喜欢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到那边去见你……不会太久了,我知道的。”
   静谧的庭院之中,只听他很自然地对着一个并不存在的·人不断地说话,口气万分爱恋,缠绵之极,那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喝了一杯又一杯,严予心被满腹的回忆紧紧·纠缠着、狠狠地撕扯着,让他一颗心空荡荡的似乎无处可依。
脑中惟一清楚的影象·只有蓝烬·笑嘻嘻的烬,生气的烬,带着·爱恋凝视自己的烬,要戏弄自己之前似笑非笑的烬……他渐渐伏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严予·心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感觉唤醒,他陡然睁开了双眼·              背着月光,一个身着枣红的袍子的人站在小桌边凝视他·。
严予心立刻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烬……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严予心发出如释重负·的低低喟叹,伸手拉住了他。
               “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死了不怕下地狱么”清脆悦耳的嗓音在严予心的耳畔·响起。
     严予心拼命地摇头,带着酒意得意地嘿嘿傻笑,“我、我知道,烬是肯定要下地狱的……所以我才拼命地做坏事·,不、不然……我死以后被他们送去天堂,就见不到烬了……”      “你放屁”那人似乎十分生气,“可恶,竟然说我一·定下地狱,我……唔”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已经被严予心用残留着酒意的柔软双唇堵住了。
     是梦吧……烬,你终·于肯让我梦见你了·你的心真狠呵,竟然让我每夜辗转反侧,无法合眼,连梦也做不到做一个……严予心疯狂地紧紧拥抱着那·柔韧健美的身子,放开他的唇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急切地汲取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是热的……烬……好温暖……”严予心柔柔·地呢喃着,大脑中却是一片狂喜后的空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这忽来的美妙梦境填满了。
                 “失魂落·魄的样子,真难看·”那人喃喃地说道,不理会还在不可置信中的严予心,一把推开他径自向屋内走去。
                 ·  被留在原地的严予心呆立庭中,好半晌才踉踉跄跄地跟进,却已然找不到他的踪影      “烬……你在哪里求求你出来·,让我再看看你好吗”严予心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企求。
这屋子狭窄矮小,陈设简陋,是万万藏不了人的--想不到烬做了鬼·,也还是如此的顽皮……他神思恍惚地想着,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凄楚·                  冥会                “烬你·出来好不好……”严予心急切地想要走出房间寻找蓝烬的踪迹,却听见床上传出“吃吃”的清脆笑声。
他蓦地转身站定,一看·之下,他呆住了,嗓子仿佛被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银色的月光照进窗户,如薄纱软雾般轻柔地裹着蓝烬赤·裸的匀称身躯。
醉眼朦胧的严予心痴迷地瞧着,直到面前的人斜睨着自己清清楚楚出声道:“过来抱我·”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任性娇纵·          严予心一听这句话,身子猛然一震,再也忍耐不住地流下泪来,“烬……”他闭了闭眼睛,哽咽着无·法成言,只能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予心·”蓝烬的口气中透着不满,“你还不过来吗”他一双妙目顾盼流转地望着严予心·,眉头微皱似轻嗔薄怒,风情万种。
         严予心仿佛着魔似的走向前去,泪水一径地在白玉般的脸庞上滑落·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他忽地一把抱住了蓝烬·这次他极其温柔、万分小心地将唇覆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印下轻吻,生怕稍稍不小心,·又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尝到严予心苦苦的泪水流进自己的口中,蓝烬不禁紧紧揽住了他的脖子凝视着·他,“予心,”他发出模糊的声音,像是安慰,像是叹息,“别哭,我好爱你呢……舍不得离开的……”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抹去严予心脸上的泪痕。
                   严予心立刻将唇覆上了他魅惑着自己的红唇,略显急切地摩挲舔舐,强烈地需·要感觉他的存在,“烬不像普通的鬼魂那样,是冷冰冰的,你是热的……我知道的……我一直在等着你来看我……”        ·  唇舌纠缠间,蓝烬的双手已经环上了严予心的腰,接着慢慢褪去他的外衫,将手探进中衣里,在他光润的肌肤上缓缓游移摸·索,只觉得他的身子比以前更加精壮结实了些,身量也更高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唰”的一声扯下了严予心的中衣扔·在地上,拉着他一起倒在床榻之上·          “烬”严予心因为他突然粗鲁的行为感到微微不解,他抬头带着询问地看·着蓝烬,只见他不悦地噘起了双唇。
                   “才多久没见,你居然比我高……”蓝烬气呼呼地说,原来两个人·一直身量相仿,他现在才发现不知何时予心的肩膀和胸膛已经变得这么宽,这么厚了,靠上去既温暖又舒服。
     “你离开·的时候,我练了些功夫……若不是因为我如此不济,又怎么会连累你早殇……唔--”严予心突然闷哼出声,因为蓝烬的手突然··放在他胸前的突起上抚捏捻揉,时快时慢;嘴也凑到另一边去吸吮啃啮,时轻时重。
       严予心咬着牙忍受着这甜蜜的折·磨,伸手抚上蓝烬的头发,轻轻拉脱了他束发的冠带随手扔在一边,一头如云的黑发立刻散落在自己白皙的胸前,盖住了在他·身上肆虐的人儿。
发丝那冰凉的触感引起严予心一阵战栗·          一串绵密的热吻从胸膛一直延伸到小腹,蓝烬伸出粉红·的舌尖在严予心的肚脐的周围划着圈,让他倏地一阵喘息轻颤,“烬……嗯、唔……别、别这样……”他咬着牙忍耐着。
   ·  就在严予心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抗拒他的挑逗的时候,蓝烬的头忽然埋入了他的双腿间,一口含住了他渐渐挺立的欲望·“烬·、你……啊啊--”严予心不禁高喘出声,全身立刻升起了无法扑灭的火焰。
     湿热的口腔包围住已然勃发的分身,灵巧顽·皮的舌头不断地翻卷爱抚着,形成再也难以压抑的汹涌热潮,严予心无法忍受地抓住蓝烬的肩膀轻轻推拒。
此时,蓝烬松开了·口微微抬头,双手握住已经变得硕大的分身上下捋动,斜掉着媚人的微湿凤眼,带着几分委屈问道:“予心……予心难道不想·要吗”那神情既娇且媚,仿佛一旦严予心说不要,他就会哀怨欲死一般。
               霎时严予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袋里爆炸了,他迅速地一个翻身将蓝烬压在了身下,“不……不是,是太想要了,烬……”他倏地再度忘我地吻上蓝烬·温润的双唇,疯狂吸吮他口里的任何一处,连一条牙缝都不放过,一心只想要对他倾注满腔的浓情蜜意,“让我爱你……烬。
”          严予心将身体放置在蓝烬的双腿间·两个人刚刚碰触到,蓝烬就用自己灼热的分身摩擦着他的,形成一种邪魅的·挑逗,让严予心忍不住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个又快又重的吻,用尽全身的感官,唇、舌、手、身激烈而温柔地爱抚着他。
   ·            原本是在挑逗他的蓝烬在这样狂热的激情下,血液不断地奔腾着,终于也不由得开始发出柔媚的呻吟:“唔……·嗯……啊啊--”长长的尾音足以令冰山融化,铁人销魂,“予心……快、快一点……”      一波波的快感排山倒海地来袭,·蓝烬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海,颤抖得无法自制,似乎只有压在身上的他能够带给自己救赎。
只有他这个温柔如水的干净男子·,只有他才能包容得下狂野如妖魅的自己只有他如水的温柔才能洗去自己满身的污秽和肮脏,只有他掀起的惊涛骇浪,才·足以让自己觉得安全……          唇舌饥渴地纠缠住彼此,吞咽下对方激情的轻喘,蓝烬蜜色的肌肤上薄薄地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映照在月光底下,他仿佛周身笼罩在一团光华之中,严予心痴了,迷了,伸出一只手以折磨人的速度缓缓滑过他丰·润的肩头、修长的手臂、结实的细腰、平坦的小腹,直接向后而去,柔柔地轻按着花瓣的四周,接着便缓缓入侵。
         ·  突然遭到异物侵进的密处不禁为之紧缩,“予、予心……”蓝烬微微地喘息,话音中带着渴求和鼓励,严予心不由得加重了·力道,让手指在体内停驻,另一手则持续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腿根处,在小腹和大腿来回游移,试图帮助他放松。
蓝烬配合地抬·高了下半身,好让他的手指能够自由地往来,严予心顺势加多了一指抽动着,瞬间感觉有液体流泻在指间……      痛楚中杂·带着一点快感,让蓝烬的腰部和腿部整个酥麻起来,他的表情渐渐显得迷醉而狂乱,意识飘飞。
       “烬……我的烬……·”看见他几近疯狂的表情,感觉他的十指深深地陷进自己的肩头,狂放地叫喊呻吟着,严予心知道自己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下·身灼热的欲望让他浑身发疼,但他还是问了一声:“我可以吗”              蓝烬拼命地点着头,忍耐的泪水挂在眼角,·口中发出模糊的命令……或是请求,不耐地扭动着美丽的身躯,努力地向严予心的下身靠拢。
                   严予心终·于无法忍受地一举撤去藏在花瓣中抽送的手指·刹那间一阵绝望的空虚使蓝烬恐惧地尖叫出声,他难以抑制地催促着严予心的·进驻。
               万分不舍地舔去他眼角的泪水,严予心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深吻,蓝烬的灵舌立刻不耐地在他的口中飞·快地翻弄搅动,与他交换甜蜜的汁液,下身也紧紧地靠着他的不停地磨蹭,“予心……拜托……快、快进来……我……”他忍·住一声啜泣哀求着。
   得到这样的鼓励,严予心不再犹豫,立刻抬高他的臀部,将早已忍耐不住的贲张的欲望一鼓作气地侵·入了他泛着玫瑰红的内里·        “啊……啊啊……予心……再、再深点……”直捣五脏六腑的猛烈撞击让蓝烬的身体猛地·紧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湿热的内里剧烈地收缩着,带给严予心同样的震颤,“烬……”看着他有些痛苦却又十分满足的表·情,严予心忍不住轻轻俯身压平他,在他的胸前啄吻着安慰,烙下一个个属于自己印记,然后开始缓缓地移动着身体,带给他·更深层的满足与欢娱。
蓝烬将双腿环上他的腰,无声地要求更多,他腰部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几乎取代了严予心控制了整个进·程,主导着轻重快慢·严予心也似乎忍耐到了极限,他开始恣意地进出那窄小紧缩的内壁,为了进入而退出,为了加重而轻柔·……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撞击制造出令人眩晕的快感,蓝烬的呼叫也越见柔媚惑人。
“啊啊……啊唔……嗯嗯……”蓝烬似喘似·叹的呻吟一声接一声,忽然变得高亢起来,一叠声地催促叫喊着,严予心无法抗拒地挺身配合,猛力地贯穿,仿佛要直捣他的·心脏,进入他身体的最深处,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认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永远留住他。
                   两个人像·是一对需要互相取暖的小兽,用最最直接的表达方式率性地流露出对彼此的需要,严予心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伤心,忘记了这·个世上还有别的人和事,他甚至根本不想去分辨此时的蓝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只一心一意地要与身下的他共赴生命的顶端…·…          携隐                严予心迷迷糊糊地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烬……”他直觉地想揽住身旁的蓝烬,谁·知却搂了个空,他一下子睡意全消,坐了起来,却只见身边空空如也,蓝烬又是不知去向。
他连忙披上衣衫跳起身来四处寻找·,从房间到庭院,可是蓝烬依旧踪迹杳然·              严予心呆站在庭院中,一任腊月的冷风吹冻自己的身和心。
难道昨·天晚上的缱绻缠绵,真的只是一场春梦不成他迷惘地回想着,可是他的醉人的气息却仍然萦绕在鼻端,手上温热的触感还没·有散去,连空气中都似乎还飘荡着欢爱过的味道--这是多么的真切他……他到底去哪里了他昨天明明是那么强烈地存在·着,纵然是鬼魂,也不该消失得如此彻底呵他不禁习惯性地抚上脖子,想汲取那紫玉的温暖,可是却更惊讶地发现它也消失·了。
霎时间严予心更加慌乱,他不禁张皇地四顾,回应他的只是却一片萧瑟--除了竹叶上多了一方随风飞舞的白绢·严予心茫·然地走过去,隐约发现上面写着字,他立刻一把抓下来,几乎是贪婪地浏览着上面熟悉的圆柔字迹。
             “北固山·南麓,还你的心·”虽然没有任何署名和标志,但严予心一见,一双手微微发颤,宛如再生。
他知道蓝烬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葬在北固山南,烬--真的来过,不是幻象,不是自己思念过度,他真的来过而且严予心也完全可以断定,那样真实的·他,绝对不会是魂灵……他不禁流下眼泪,虔诚地感谢着上苍的仁慈。
         他又将是从前那个温柔的严予心了,现在,·只差那颗心……        严予心来到皇甫心香的坟墓前。
           还不到一年时光,坟头已然满是衰草,但周围却平整干·净,显是有人时时照看着·严予心不禁眼眶一红,“烬……”想他一年来的凄苦彷徨,不见得会比自己少罢就在自己以为·失去他而变得麻木不仁的同时,他也在忍受着孤独与无助的煎熬吧                    缓缓走了几步,又见一坟,严予·心仔细一瞧,墓碑上赫然写着“皇甫蓝烬之墓”,他吓了一跳,闭了闭眼睛睁开又看,仍旧是那几个字。
                 ·  恐惧和不确定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不禁走上前去轻轻抚摩石碑上的名字,感觉一阵冰凉掠过手掌直穿胸膛,就是连心底也·是猛然一悸。
                   他痴痴地站立在那座坟边,恍恍惚惚地不知自己究竟置身何处,直到蓝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傻瓜,又在白替古人担忧了。
我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不自己先做好坟台,难道真要我死无葬身之地么”    严予心僵···住了身子,竟然不敢转头·蓝烬走向前拉他转身,笑吟吟地看着他,整个人沐浴在朝阳下,浑身发着柔和的光芒,丝毫不减初·见时的风情。
         “烬……原来是会游泳的·”严予心温柔地对他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宠爱·              “对,我·的水性可好得很,就算是呆在水里一炷香的时间也没问题……只有你这傻瓜才相信我这个生长在江南水乡的人不会游泳。
那时·侯只是想骗你抱我上船而已·”蓝烬得意地瞧着他·                “很高兴烬骗了我·”严予心从来没有像这样感谢过别·人的欺骗--想来那刺在心口的一刀也只是烬精湛的演技之一吧                这辈子他都要烬待在他的身边,最好能骗他·一生一世,“……别再离开我了,好吗”严予心语带痛苦地恳求着,“昨天为什么又离开你难道就这么喜欢折磨我”  ·            蓝烬知道严予心指的是什么,当下冷哼了一声,“当真是我在折磨么我看你当我死了,倒还多念着我几分,若·不是这样,你又怎么肯离开你的府衙”      严予心一听愣住了,“这……”他竟然无可辩驳,仔细想想,原来自己以前虽·然一直说着喜欢他,爱他,却从来没有在行动上真正地表示过不敢在人前坦诚自己的感情,不敢和爷爷父亲稍稍提起这件事·,总是想着要如何地两全其美,可是世上的事,又怎可能都是两全其美的他本意是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却差点让最最心爱·的他遭遇不测                  “若不是我死了,你那样温吞的性子,肯去帮我铲除那些人么若不是我死了,你丢得下·你显赫的家和你的大好前途么”蓝烬紧接着一句句犀利的话问得严予心额汗涔涔,心中连连暗叫自己“该死”。
原来烬早就·看出连他自己都不甚明白的问题症结,诈死,在那时侯的确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予心,若不是你肯·自己到这里来看我,就算是一生孤单,我也是绝对不会去见你的……所以我才自己建了个坟墓。”
蓝烬正色对他说道·严予心·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自己若是稍稍存着负心薄幸之心,仅仅是痛哭几声,悼念一场,只怕就永远见不到他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扑上前去牢牢地抱住了蓝烬,“还好我来了……因为,烬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蓝烬的嘴·角浮起一抹满足的轻笑,伸手环抱上了他,二人静静地相拥半晌,严予心轻轻地问道:“跟我走,好吗别留在这里,我不喜·欢。”
他实在是无法对这个屡屡让蓝烬受伤害的地方有好感·        蓝烬瞧着他,颇富兴味,“跟你走……去哪儿”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要怎么安排        “去应天府我的府邸……”话音未落严予心就看见蓝烬不屑地盯着自己,他连忙解释:“·那里也算是我管辖的地方,很安全的。”
     蓝烬突然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不去·”    严予心呆住了,“那……那你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你终究不明白我的意思。
哎,算了,你住些日子就回去罢,身为一方父母官,可得为老百姓做好事··”蓝烬略带戏谑地说,但眼中藏着难解的深意·                  “烬……”为什么他不肯听自己的安排“不要任性,·跟我走罢,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严予心苦心地劝着他·              这个呆瓜,近来还真变得这么强势了“我·偏要任性。”
蓝烬别扭地说道,心中一阵气苦·谁让你不知道我的心谁稀罕进你的臭府邸我又不是你豢养的贱骨头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永永远远地陪着我而已                “烬,你……”      “好了,别说了,咱们去甘露寺里瞧瞧去。
”蓝烬硬拉了还想说什么的严予心径自往山间的寺庙里走去,“这些日子我都住在这里·”严予心无奈,只得被他牵着踏进了·庙门·      三天后蓝烬将严予心撵出自己的家。
       “你快走罢,有时间来看看我就好·”蓝烬画好一幅画要去市镇上·卖掉,临行前他这样告诉想要跟随自己的严予心·                  严予心哪里肯听他一把抓住蓝烬的衣袖,“烬……”·他哀怨地望着他,为什么烬就是不肯跟自己走难道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吗    “你少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蓝烬摔开他的手,淡淡地说道·    严予心身子一颤,丧气地放下了手·为什么为什么这几天来烬都是这样疏·离而冷漠他连戏弄自己的心情也没有了吗还是,这又是他新的游戏        “你要我怎么做,请告诉我好吗烬……”·严予心是真的不明白蓝烬所求为何。
         “我可没打算要你做什么·”蓝烬一脸的不耐烦,看得严予心脸色发白,“你·快些回去,我没时间跟你蘑菇。”
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卷了画轴就迈步出门·严予心被他的不在乎刺痛了心·他虽然温柔,·性子也是极高傲的,三番四次的苦苦哀求,蓝烬当真便如视而不见般,让他十分寒心,“既然如此……那么我告辞了。”
说完·他发狠地转头扭身率先出了门·    见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蓝烬倚着门板,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严予心走在路上,细·细思量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这些天一直围着蓝烬苦苦哀求,现在他才静下心来·          烬究竟在想什么他们好不容易·能够相聚了,为什么他要这样他是真心想陪着他过完这一生一世的啊回到应天,也只是一时的权宜而已,到时候……回·应天严予心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老天难怪烬那么阴阳怪气的,自己真是猪头他竟然忽略了烬对官场和礼·教有多么的不屑自己竟然还一再地邀他去府衙在烬颠沛流离的生命中,最想要的大概就是平静安稳的日子吧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迂腐如自己,竟然没发现烬的心事这么晚才了解,希望烬不至于太生气……            严予心突·然想通,他立刻转身回程,走了没多远,只见一骑快马迎面而来。
马上坐着一人,正是蓝烬·          他见了严予心立即翻·身下马,不交一语地扑向他紧紧地抱住·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恨恨地瞪着他,突然伸手一个巴掌打在严予心白皙的脸上。
   ·            严予心愣住,轻抚着火辣辣的脸颊,讶然,“烬,你……怎么了”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蓝烬生气地叫着骂,手握成拳不停地捶打着严予心,那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吐血,但严予心识相地不敢反抗,只听蓝烬·继续说道:“不明白我的心也就算了,竟然真的离开我真的走了,连头也不回……”他愤怒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严予心·疼惜地揽住了他,任他在自己的胸前发泄着。
都是自己的错,严予心自己知道,他不否认自己决绝地离去,多少是带着点欲擒·故纵的意思在里面的·想不到竟然奏效了……他幸福地咧开了笑容·            “我以后一直陪着你,烬。
别担心·”他用·此生最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道,蓝烬一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眼定定地望住他,“那……你是决定不走了吗”刚才他也看·见他正在往回走……              蓝烬少有的娇痴模样让严予心的感情汹涌澎湃,但他仍然是摇了摇头。
蓝烬脸色一白,立·刻就要推开他,严予心一把拉住他说道:“我是要走,可是我要你跟我一起走……”见蓝烬修眉一挑就要发作,他赶紧加上一·句:“不是去应天……你说,咱们到哪里去比较好我是绝对不允许你留在这里的。
当然,偶尔回来看看父母的姐姐,我倒是·不反对……”          听他这么一路絮絮叨叨地讲着,蓝烬艳丽的脸上逐渐笑逐颜开。
“可恶严予心,我杀了你--”  ·            “杀了我,就没有人这么爱烬了……”      “呸好稀罕么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不用了”·他要他的这颗心,永远地伴随着自己……      end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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