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娶媳妇儿+番外 by 水千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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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宝娶媳妇儿+番外 by 水千丞(5)
·楼惊羽笑骂道,“去去去,别吓着他·”·进宝浑身不自在的跟他进了主厅··厅正中坐着个一脸严肃的青年,长的跟楼惊羽有七分相似,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下面几个,也是一看就知道是楼惊羽的兄姐,长得都挺像的,而且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看好戏的表情··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楼惊羽大喇喇的往最近的椅子上一坐,“各位哥哥姐姐,我回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青年皱眉道,“没规矩,让你坐了吗·”·楼惊羽撇着嘴,“大哥,你越来越啰嗦了。”说完笑嘻嘻的把脖子往他那边儿伸,“大哥,想我不”·这人正是现在如意楼的当家,楼家长子楼惊戎。
楼惊戎佯怒道,“兔崽子,一出去就个把月不回家,惹了麻烦才知道回来·”·“谁惹麻烦了我没惹麻烦啊·”·“这个人不是你带回来的”楼惊戎指着进宝。
楼惊羽笑笑,“来来来,哥哥姐姐们,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对象……”·进宝脸都扭曲了,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放屁·”·坐他对面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姐姐掩嘴取笑他,“小羽,人家都不乐意。”
·她旁边那同样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冷哼道,“屁大点儿孩子,还对象·”·楼小少爷怒了,“我这年纪都能娶妻了·”·楼家的三少爷一边儿抿着茶一边儿不咸不淡的说,“也得人家愿意跟你。”
楼惊羽刚要反驳,楼惊戎一拍桌子,怒道,“都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呢·”·三少爷旁边儿是四少爷,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大哥,咱家不缺人传宗接代,这事你不早知道了,我们都劝了你好几天了,你别这么古板,爹和娘要是在家,指不定得张灯结彩的庆祝呢。”
楼惊戎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放屁·男的和男的,算怎么回事”·楼惊羽撇着嘴,小声嘟囔,“就那么回事呗。”
楼惊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个,你知不知道你给如意楼惹了麻烦·”·“什么麻烦”·“洞庭湖阙家的人现在正往这边儿赶,最多两日就到了,信上指明了要这个人,这人不能留。”
楼惊羽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喝道,“这人是我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给,让他来抢吧,谁怕谁”·楼惊戎一挥手,一股劲风夹着内力扑面而来,隔空就甩了他一个耳光,他冷道,“如意楼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损耗一兵一卒,也不值得为了他跟阙家翻脸。
你带他下去洗漱,把人看好了,等阙思明到了,交人·”·楼惊羽气的直跳脚,“大哥”叫完了求助的望向其他的哥哥姐姐。
众人均耸肩摇头,以眼神安抚他··楼惊羽一脚把椅子踹翻了,拉着进宝的手,“走·”·“上哪儿去”楼惊戎威严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楼惊羽扭过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洗漱·”·第四十八章·阙思明在把进宝赶走的隔天就后悔了··他当时气糊涂了,只希望这个人马上在他面前消失,否则自己会控制不住要掐死他。
等他把屋子里能见的东西全都砸干净了,他才算冷静下来,然后他就反应过劲儿来了··他凭什么要便宜了楼惊羽,他怎么能看着小虎跟他双宿双飞,他应该把人抓回来,栓上链子,关起来,藏着掖着,再也不让任何人看到碰到,一辈子都是他的。
如果他敢想别人,就做到他什么都无法思考,把他看管好,让他永远都没有办法背叛··一辈子这么长,如果永远都看不到他,要怎么走下去··想到此,他就急着要去把进宝弄回来。
天刚大亮,他正往庄外跑,半路却被他师父和师兄带着一队人拦住了··他师父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指着他骂道,“你是怎么回事,乱七八糟的·”·阙思明被骂的莫名其妙,他眼下着急,就更加不耐烦,“怎么了。”
阙老爷声如洪钟,一挥手,“你给我过来·”·阙思明无奈,也不敢违抗他,只好跟在他后面··他师父把他带到后院,那正是放置长生石的地方,也是他昨日和进宝冲突的地方。
阙老爷指着那面被划的花里胡哨的石墙,“混账东西,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弄了个兔爷儿,这次又弄了个……你是不是想把你师父气死”·阙思明在看到那面石墙的时候就愣住了。
墙上用利刃划出来的寥寥数字,每一笔一划都如同刻在了他心上,让他疼痛难当··休书·阙思明你这个缺德操蛋的玩意儿,老子不跟你过了··王二虎·阙思明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难看表情,盯着鞋尖儿不说话。
阙老爷上来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脑袋上,“混蛋岳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怎么就偏偏……你,你气死我了·”·阙思明突然就不想装也不想骗他了,叹道,“师父,我从小就这样……”·啪·阙老爷气的又扇了他一个耳光,“你再说一遍。”
阙思明拿舌头顶了顶被打肿的地方,慢慢跪了下去,“师父,我从小就这样·”·“你……你……”·阙青源眼里蒙上一种带着羞愧的哀伤,神情黯然的看着阙思明。
阙当家给气得不轻,但是拿阙思明一点办法也没有,被众人规劝着先回放歇息了··阙思明心里也很是愧疚,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人心能够自由控制,他一定不对一个背叛他的人念念不忘。
他一刻不想多留,趁着阙老爷不注意,带着人就跑出了药谷去追进宝··他一路得到的探报是楼惊羽带着人赶回栖霞山如意楼,于是提前给如意楼的当家楼惊戎通了气儿,希望一到那儿能马上就见到人。
只可惜他晚了三天到栖霞山,已经扑了个空,楼惊羽带着进宝跑了··而他身后,阙老爷派了萧总管和阙青源亲自出马,在后面穷追不舍,要逮他回洞庭湖···且说楼惊羽不服他大哥的决定,打死都不肯把进宝再交给阙思明,于是连夜带着人“私奔”。
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四哥还专门给他们备好了马匹行李,笑嘻嘻的亲自送他们上路··楼小公子卷走了一扎一扎的银票,准备带着进宝云游天下吃喝玩乐去··自从年纪最小的他也被准许下山之后,他们一家九口人就从来没同时出现过了,楼家人生性自由不羁,喜好四处游玩,一年到头不着家是正常的。
只是从前他都是一个人,现在有个看得顺眼的人陪着,楼小公子觉得非常高兴··说来说去,楼小公子虽然有时具备了成年人的狠劲儿,但骨子里还是小孩儿心性,想把这世间好吃的好玩儿的好看的,都跟喜欢的人一起分享。
他对进宝的心思赤条条的,半点不加掩饰·他就喜欢跟进宝呆一起,想对他好,想护着他,想让他高兴,自己也高兴,还想经常摸摸他,亲亲他,抱抱他,什么时候他不排斥自己了,他也希望能让他躺在自己身子底下,发出那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声音……·虽然现在进宝还是对他没好脸色,他就这么把人拴在身边,看谁耗得过谁。
楼小公子看着天高云阔,自觉心里舒畅无比··只是他的高兴太过一厢情愿··对于被逼着跟陷害自己的人呆在一起,武功被封,还成天被动手动脚的进宝来说,只想摆脱他而已。
·而且相对于他的兴奋,进宝还没从阙思明跑到栖霞山来找他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来找他做什么不是说再不想见到他吗·难道后悔了进宝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可能。
虽然不是没臆想过阙思明悔不当初痛哭流涕的样子,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阙思明那么骄傲的性子,连句软话都鲜少听过,也许他来,是跟郁明镜的事有关系吧··何况他也不稀罕他后悔,进宝想,对,不稀罕,是老子先休了你的。
进宝低垂着脑袋,把手里的缰绳当阙思明的脖子,下狠劲儿的拧掰··楼惊羽纵着马过来,抬起一脚踢到他屁股上,不满道,“喂,愣什么神儿,叫了你半天了。”
进宝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那张拽了吧唧的小脸儿,心里就一股火,“干什么”·“我问你想去哪儿”·进宝没好气的说,“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里”·进宝想了想,“大理·”·楼惊羽歪着脑袋,“也不是不能去,但是万一到了你家你翻脸不认人,把我甩了怎么办。”
进宝翻了他一眼,“我早跟你翻脸了,是你非得拐着我走的,你到底有完没完·”·楼惊羽噘着嘴委屈的看着他,“你到底看不上我什么,我对你不好啊还是我长的让你吃不下饭啊。
我比阙思明差什么了,我不就没他认识你早吗·”·进宝哭笑不得,“不是,那我问问你,你看上我什么了”·楼惊羽眨巴着眼睛,带点儿羞涩的笑了笑,“我喜欢跟你呆在一起。”
进宝给他这含羞带怯的神情也弄了个红脸,他就随口一个反问,没想到能得到这么诚挚的回答,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的表达爱意,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也难免有些受宠若惊,怪不好意思的。
楼惊羽见进宝微红的脸蛋儿,甜笑着凑上去,“进宝哥哥,虽然我以前是有些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救了你一命,咱俩扯平了呗·你就跟我试试吧,我绝对不会像阙思明那样,我会真心对你好,不会不相信你,也不骗你,好不好,跟我试试吧。”
进宝皱眉道,“去,你一个小屁孩子懂什么,我告诉你,我以后再不跟男的搅和了,我兄弟说得对,跟男的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我回家种地去……”·楼惊羽叫道,“你不能因为阙思明对你不好,就觉得全天下男的都他那样吧,你跟我试试怎么了,我是哪里配不上你了,我能对你一百个好,你试试能死啊。”
进宝不耐道,“我跟阙思明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对我好不好的问题……妈的,能别提这个吗,总之我跟你没戏,你别瞎折腾了,正经的赶紧放我走,你自己找大姑娘小伙子逍遥去,没人管你。”
楼惊羽气的直踹他屁股,“你信不信我强-女干你,啊,信不信·”他楼惊羽这辈子吃的瘪加起来都没在这个人面前多,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出一次任务给自己弄个祖宗回来。
要早几天进宝还要担心一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楼惊羽戒心已经不怎么强了·他发现这小孩儿就是嘴上能说,外加喜欢毛手毛脚,诸如像阙恶霸对他干的那些事儿,楼小公子显然还没那个境界。
于是进宝撇撇嘴,就把脸扭过去了··楼小公子很泄气,想了想,道,“要不,我带你去大理吧·”·进宝惊喜的扭过头,“真的”·“但是有一样。”
“说·”·“你不能赶我走,我想在你身边儿呆多久,你就得让我呆多久·”·“凭什么呀,你说你这孩子,你不回家父母不担心啊,你成天和我穷耗什么呀。”
楼惊羽瞪了他一眼,“爱去不去,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带深山里修行去,你这辈子别想回大理·”·进宝脸色那个难看,一狠心,“好,你爱跟我回去就回去。”
楼惊羽续道,“我别想等到了家就想办法把我撵走,我告诉你,你的功力没有我的解药,恢复不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进宝恨的呲牙咧嘴的,忿忿道,“行”·楼惊羽这才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去大理。”
俩人一经敲定,就不再闲散漫步,往大理行去··虽然是一路同行,俩人却是存着两样心思··进宝想的是回到大理就是自己的地盘儿了,苏公子本事那么大,绝对能帮他恢复功力,到时候联合招财把楼惊羽这个小煞星撵走,轻而易举的事。
而楼小公子想的则是,他一想精通易容变声加演戏,想讨人欢心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他这一路一定争取把进宝给弄软和了,不行就先到大理把他什么亲戚朋友都给收服了,人心都肉做的,他就不信进宝不对他动心。
两人各自有了想法,一路上倒是和颜悦色了不少··只是此去大理千里之遥,楼惊羽是个爱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进宝是个爱做大侠梦喜欢打抱不平的,这一路鸡飞狗跳,没个安生。
第四十九章·且说进宝那边儿磕磕绊绊的上路了,神医这边儿却正是焦头烂额··他一路马不停蹄的从洞庭湖赶到栖霞山,每天统共休息一两个时辰··他觉得他晚到一刻,小虎就要跟别人多呆一刻,只要想想他都受不了。
没成想到了如意楼人却跑了,神医顿时怒火攻心,想到他的小虎跟楼惊羽那个小崽子不知道在哪里逍遥,气的想哭··想到他和小虎如今的境地,全是楼惊羽给闹的,他恨楼惊羽恨到想把他撕了,看到姓楼的自然全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在如意楼大闹特闹,就是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如意楼给个交代。
饶是楼惊戎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颇为冷静自持的人,也被阙思明的胡搅蛮缠不依不饶气的脸都歪了··两方最后都吵红了眼,剑拔弩张,眼看马上就要见血··正好萧总管和阙青源及时赶到,拦了下来,连拖带拽的把阙思明弄出了如意楼的地界儿。
·阙青源看着脸色铁青,握紧拳头坐在床上的阙思明,心里很是难受··他那天看到进宝留在墙上的让人啼笑皆非的“休书”,就觉得这俩人之间的羁绊,比他想的还要深,也许根本不是进宝对不起他那么简单。
而阙思明也不是他想的那样,从此跟进宝一刀两断··他心里又失望,又难过,又觉得,本该如此··他的师弟从小就这样,固执又目中无人,只要是认定的事,不管谁说什么,都死不回头。
阙思明刚到药谷的时候,无论他怎么想接近他,讨好他,他都一概不理会,被他惹烦了还会拿石头扔他,小时候没少受他欺负··阙青源想到小时候的事,不仅笑了笑。
若不是因为这条腿……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腿,若不是因为这条腿,他的师弟肯定到现在还是跟他不冷不热的··他那时候就很嫉妒一个叫“小虎”的人,听着他睡梦中一边哭一边喊这个名字,就觉得忿忿不平。
明明在你身边的是我,明明我可以对你好,可你看都不看……·阙青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从很小的时候第一眼的惊艳欢喜,到厚着脸皮想和他交朋友,到慢慢亲近如手足,到十多年来羞耻的隐秘的爱恋,再到失望幻灭太多次才有的如今的淡然,他现在求的不多,就是师弟能健康开心,有个人真心相伴,他们能一辈子做兄弟,每年都能看到他,足矣。
虽然看着阙思明和进宝如今天各一方,心里有几分要不得的庆幸,可是向来理智惯了的人,还是能抛掉感情理智的思考,也知道阙思明如今的状况实在太糟,如果不把这事解决了,如何去应付动作越来越频繁的郁明镜。
阙青源又看了阙思明一眼,轻咳了一声,拄着柺杖站起来,挪到阙思明身边坐下,轻声道,“思明·”·阙思明好像没听见一样,双目通红,直愣愣的瞪着前方,牙齿咬的腮帮不停的鼓动。
阙青源伸手覆上阙思明紧握的拳头,轻柔却不失力道的一点点把他僵硬的手指掰开,“思明,跟师兄说句话·”·阙思明低下头,海藻般的长发顺着肩膀倾泻而下,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现在这样不行,郁明镜最近跟疯了一样,频繁刺探药谷的情况,不知道他在急什么,你现在的状态,若是碰到他,后果不堪设想·”·阙思明喉头鼓动,半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要杀了他。”
阙青源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抚着他的背,“你切不可冲动·”·“我要杀了他·”阙思明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不是他,小虎他不会……”·阙青源神色一暗,涩道,“师弟,眼下要紧的不是找进宝少侠,而是你的血咒……”·阙思明打断他,“我一定要先找到小虎。”
“思明,进宝少侠跟楼惊羽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反而是你……”·阙思明突然直起身,冲着他声色俱厉的喝道,“就是因为他跟楼惊羽在一起才有事,他是我的人,凭什么跟楼惊羽在一起”·阙青源被他突然的疾言厉色吓到了,怔愣的看着他。
阙思明也愣了一下,垂下脑袋,抿着嘴不说话··阙青源叹道,“你现在若不跟我回去,师父恐怕要亲自出来抓人了·”·阙思明摇头,“没找到小虎我绝不会回去。”
阙青源无言以对,他心里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也不能把人打晕了带回去,一时很是无奈··阙思明站起身,背冲着他,“师兄,你和萧叔先回去吧,不要管我,等我找到小虎,我会带他回去。”
阙青源摇头,“不行,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若是被郁明镜找到,岂不是全无还手之力,那更遂了他的心意·”·阙思明紧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那就不要再多说了,尽快帮我找到小虎的下落。”
一行人在栖霞山附近住了几日,在如意楼的协助下,终于知道进宝和楼惊羽的前进方向,阙思明一听,就知道进宝是打算回大理,当即也往大理的方向追去···进宝跟着楼惊羽,一路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想,一门儿心思就回家。
楼惊羽长得漂亮又聪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有心讨好人,表现的那叫一个乖巧可爱,把进宝哄的一愣一愣的··进宝本来就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别人一对他好他就觉得不好意思,就觉得欠人家的,就拼命想还,于是对着楼惊羽,越来越没办法摆冷脸,被楼惊羽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有点儿飘忽,再加上一路上吃穿用度全是楼惊羽的,吃人嘴短的道理他更是明白,就越发觉得楼惊羽也不那么讨人厌,而自己对着一个小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不是太刻薄了。
这种心思一起,就一发不可收拾,楼惊羽是瞅准了机会,打蛇随棍上,跟进宝称兄道弟,表现的亲密无间,好像俩人认识十来年了··进宝被他缠着缠着,缠着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习惯了,虽然做不到跟楼惊羽热络,但也不会动不动指着鼻子让他滚了。
栖霞山到大理,此去千里,路上有个人陪着,吃吃玩玩看看,就不会太孤独·起码楼惊羽在他耳边聒噪的时候,他就能暂时忘了阙思明,忘了那天听到的一字一句。
·回到大理时,正是金秋时节,一路能看到不少庄稼地里,正热火朝天的收割,情景很是热闹··眼看苏府就要到了,进宝第一次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想象着一会儿见到他家少爷和招财,他们肯定会问,为什么回来了。
而自己怎么说呢,阙思明不要我了,所以我回来了·进宝低着头,心里堵得厉害··他也不是觉得丢人——不是说这事不丢人,确实,屁颠屁颠的跟人跑了,给人白玩儿了一年又灰溜溜的回来了,怎么看怎么跟被人抛弃的下堂妻似的——事儿虽然丢人,但是他觉得在自家人面前丢人也不是太大的事儿。
他主要是怕他的少爷和招财伤心··当初他们那么劝他,那么阻止他,让他不要跟阙思明走,男的跟男的一起,没个好下场·他就怎么就冲昏了头呢,怎么就一根筋憋足了劲儿非要跟了阙思明,还想着去过幸福生活去了,结果人家就玩玩儿的,谁都没当真,就他自己当真了。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贱不是一般的贱被人踹了也是活该··他现在回去,少爷和招财得多难过啊,他一个啥啥不缺的大男人,愣被人当小倌儿给玩儿了,还是心甘情愿的,这事儿要换成是招财,他都得气吐血。
进宝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鼻头就发酸·使劲眨眼睛才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如果不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天底下这么大,他要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
所以只能回家··“对不起啊,兄弟,给你丢人了·”进宝心里默默对招财说着··一步一步抬着灌了铅的脚往苏府走··楼惊羽发现了他的异状,抓着他手臂看着他,“怎么了。”
进宝摇摇头,没看他··楼惊羽突然跳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严肃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我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是阙思明那个孙子心给狗吃了。”
进宝挥开他手臂,“你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等等·”楼惊羽硬按住他,不让他动,“你看看我,你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回去就说你现在跟我了,我保证这辈子不让你后悔。”
进宝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你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不是说了别提这个了吗·咱俩不是一路的,再说我这辈子再跟男的搅和我就是真的犯浑,你别想这个了,你要觉得和我处得来,我把你当弟弟,你爱在这儿呆多久就呆多久,但是别再起那个心思了,行不”·楼惊羽盯了他半天,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摇头道,“不行,我对你就是这个心思,我没法当你弟弟,你甩不掉我的。”
进宝叹了口气,“说不听呢,真是……你爱咋咋地,别堵着路·”进宝撞开他,继续往前走··楼惊羽不依不饶的跟在他身边,平时那股无赖劲儿又上来了,“我怎么就不行了,我哪里不好了,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进宝听多了也听烦了,不搭理他。
楼惊羽突然叫道,“小虎·”·进宝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他,“你叫我什么·”·“小虎……他是这么……”·“谁让你这么叫我”进宝声调突然拔高了,“小虎也是你能叫的不是……我他妈跟你熟吗”·楼惊羽没想到这两个字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当即愣了一下,随即也怒了,“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你是镶金啊还是带银啊,怎么不能叫了。”
进宝憋得满脸通红,那一声恍惚间,就让他觉得是阙思明在叫他,那一瞬他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如果不是楼惊羽叫了这么一声,他还意识不到,自己是多么想念那个人这么叫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抽死自己·可是他又不能真抽死自己,于是把怒火一股脑的都发泄到了楼惊羽身上··进宝不想跟他在大街上打架,气的大骂,“滚,别再跟着我。”
说完转身就走··楼惊羽又委屈又愤怒,怔愣的在街上站了好久,在反应过来进宝为什么这么生气后,心里只觉得酸涩难耐··他这一路看进宝神色如常,对阙思明也是绝口不提,以为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原来只不过是藏起来了,不让他看,也不让自己看。
听郁明镜说,俩人从小就认识,看来进宝和阙思明之间牵扯的东西,比他想的要多,要深··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要让进宝彻底忘了阙思明,还要付出多少努力·楼惊羽望着进宝的背影,神色闪过几分狠戾,最后还是心有不甘的追了上去。
·等俩人一前一后踏入苏府的大门时,进宝才知道,他担心扭捏了一路,自我安慰鼓励了一路,全都作废了··他的少爷和招财,甚至连苏少爷,全部都不在大理。
少爷是和宗政怀恩出去游山玩水了,招财和小柔姑娘回乡下玩儿去了,苏少爷则回江南了··进宝一瞬间有种又失落又侥幸的矛盾感觉··还好苏府的人都认识他,先安排了他们住的地方,然后打算分别给少爷和招财送信儿,但被进宝阻止了,说实话他并不急着见到他们,反而有些害怕,而能待在家里感觉很好,他宁愿他们晚点儿回来。
于是俩人就这么在苏府住了下来··第五十章·阙青源说的不假,郁明镜最近的动作确实越来越频繁了·他表现的很是急切,仿佛是要毫无保留的放手一搏了·这一天是早晚都要来的,随着阙思明体内血咒的不断成长,早晚他们都要决一死战。
只是没想到一直沉着冷静的躲在暗处,采用暗袭迂回战术的郁明镜,现在反而最先沉不住气了··如果阙思明着急体内的血咒,必须尽快抓到他,那郁明镜急于得到长生石,又是为了什么·几人无论如何分析猜测,都想不通,只是鉴于长生石的功效,并且郁明镜如此亟不可待,肯定是跟救命有关了。
至于是救谁的命,众人就不得而知了··总之郁明镜的存在,使得他们一路上随时都提着心吊着胆·碰上他之后,阙思明基本就毫无还手之力,而一行人中唯一能与蒙面人一搏的,就只剩下萧总管。
更别提郁明镜身边的那些擅用邪毒的邬氏家将了,此去大理,可说是危险重重··阙思明开始时想要独行,不想牵连他们,但萧总管和阙青源坚持不让他独身一人··而远在洞庭湖的阙大当家,此时也接到了他们的行踪,虽然被阙思明的固执任性气的不轻,但是由于担心他们的安危,连夜带人离开了洞庭湖,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行人走了半月,到了黔中的边界··“翻过大时山,有一条黔中通往滇南的官道,到哪儿路就好走多了,最多四五日,我们就能到大理·”萧总管指着不远处巍峨的山脉说道。
阙青源眯着眼睛看了看,眼下他们正在大时山的山脚下,天色已晚,今日翻山是不妥了·“萧叔,我们今晚就住在这个小镇吧,再往前走,恐怕也没有村落了。”
萧总管点点头,“我正有此意·”他侧身下马,指使旁边的人,“找间干净的客栈包下来,挑周围房子不多的那种,把里面的闲杂人等都清走。”
“是·”·萧总管扭头,“大少爷,二少爷,咱们今儿就在这儿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就翻山·”·阙青源以询问的眼神看向阙思明。
阙思明默默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眼前的山,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他和小虎两次遭遇埋伏,都是在山里,似乎这有山的地方,就是跟他们犯冲··可也正是因为两次的死里逃生,相依为命,小虎才从开始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到慢慢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们几次危机重重,险象环生,小虎却次次对他不离不弃,如果没有小虎,他早就已经落入了郁明镜的手里,现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这一路来他冷静了不少,暴躁的发热的脑袋也降温了,他开始不停的回想,回想小虎那天说的话。
他说他有难言之隐,不能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他当时根本不信,先是和楼惊羽裸身在床,后又无故将他师兄带出药谷,最后更是直接去偷长生石,这中间哪怕他少做了一样,他都不会气的失去了理智。
可是偏偏他做的事,连自己都解释不出,叫他如何相信·他那时候满心是被背叛的屈辱和悲愤,只想用最恶毒的方式去伤害他,仿佛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他跟小虎相处那么久,小虎单纯到了近乎蠢的地步,不会说谎,不会掩饰,一根肠子通到底,无论是高兴还是生气,都会第一时间表现出来,这样的人,真的会做出那些事吗。
他是不是真的是有难言之隐,被郁明镜或是楼惊羽威胁利用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无论是什么,他阙思明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别人伤他,一句话都不解释,叫他怎么相信,相信什么。
他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重的感觉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他,唯有尽快见到小虎,才有可能解脱···阙思明睡到半夜,开始难受的在床上翻滚,他只觉得一会儿如同置身冰水之中,一会儿又如同被烈火灼烧,全身血液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停在他体内喧嚣奔流,呐喊着,躁动着,要去到某一个地方,这也许说不上疼痛,但难受的让他想撞墙。
仿佛……仿佛有人调动了他的血液……操控着他的……·阙思明猛然睁开眼睛,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这种感觉……郁明镜·空气中有一种不寻常的味道,虽然极其轻微,他依然能闻到。
心叫一声不好,他迅速套上衣服,冲了出门··门口守夜的侍卫都已经倒地不省人事··“师兄萧叔”·阙思明赶紧冲进阙青源的房间,阙青源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睁着朦胧的眼睛,“思明”·阙思明急道,“你没事吧。”
阙青源甩甩脑袋,清醒了几分,鼻翼轻轻煽动,“这是冥魂香的味道……难道是郁明镜”·阙思明抓起他的衣服就往他身上套,“赶紧起来,走。”
萧总管这时候也冲了进来,一脸焦急,“这冥魂香真厉害,修为不够的都晕过去了,二少爷你背上大少爷,我护送你们走·”·阙思明捂住胸口,面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不用了,他来了。”
·郁明镜依然苍白消瘦,眼圈下一片明显的青色,在火光的映衬下,几乎快没有了人气,比之以往的飘然若仙,现下多了几分不正常的虚弱··他开口,语气有不难察觉的疲倦,“今日不会再叫你侥幸逃脱了,你我争斗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把长生石交出来,我予己之血,将子蛊从你体内引出来,我们便到此为止吧。”
阙思明冷笑道,“长生石不在我身上,就算在,我也不会给你,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死了,才算了结·”·郁明镜叹了口气,摇摇头,“本来想放过你的……”·阙思明未等他说完,身形已经化作一片残影,转瞬间出现在郁明镜身前,这次他的目标却不是郁明镜,而是他身边已经有所动作的蒙面人,也就是大将军岳迎归。
他只是想争取时间,在郁明镜控制他之前能制服这个蒙面人·只要能将这人击败,萧总管他们应该可以生擒郁明镜··而他率先攻击还存了个心思,就是想将他脸上的布巾给扯下来,上次这人放走了他们,是敌是友,还是两说。
两方人马也跟着打了起来,郁明镜移出战圈,躲在最后方,面无表情的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众人,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隐在袖中的两只手臂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另阙思明惊奇的是,除了他体内的子蛊闻到了母蛊的味道有些微躁动外,郁明镜这次并没有催动血咒,难道是对于他的蒙面侍卫,太过自信·神医虽然心有不甘,但对于这个人,确实不敢掉以轻心,交手过百招后,心里已经有了低,他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神鬼手的妙处,在于狠,准,快,是门只要碰到就能伤人的爪法,他小时候嫌脏,不愿意学,后来自创了用银针攻击,可以不用直接碰触到别人·只是但凡遇到高手,只有神鬼手能与之抗衡,这确实是凌厉高深无比的武学,阙家的医术和神鬼手,均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招牌。
·只是这蒙面人的功夫,实在高深莫测,又是他从未见过的路数,与之纠缠越久,他就越吃力,开始防守不济,连连败退··阙思明从小便天资过人,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悟性极高,江湖年轻一辈中,他自认不输任何人,而能有他师父那般功力的老一辈,两只手就数的过来,这凭空冒出来的顶级高手,到底是谁·阙思明一个分心,被蒙面人当胸一掌,震的眼前一花,飞处几丈开外,狠狠摔在地上。
他迅速从地上跳了起来,萧总管已经第一时间提剑迎向蒙面人··阙思明捂着被震的隐隐生痛的胸腔,狠狠吐出一口血,重新攻向蒙面人··俩人夹击下,蒙面人依然镇定自若,目光沉着如水,一一化解俩人轮番的攻击。
阙思明此时发现萧总管的行为有些奇怪,与其说是在攻击,不如说是在蒙面人身边游走试探,相比起他次次是杀招,萧总管跟像是在跟蒙面人切磋武艺··阙思明颇为不解,他眼看着郁明镜躲在后方,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心里一阵心慌,就怕他突然发难,自己就要任凭他摆弄了,萧叔却在这时候浪费时间,他忍不住吼了一声,“萧叔你在干什么”·萧总管并为答话,只是低叹了一声,招式顿时凌厉了不少。
阙家的人本就被郁明镜的冥魂香弄倒了大半,如今对抗邬氏之人,更是不济,片刻间就不剩下几个人了··萧总管眼看阙青源无措的坐在客栈内,前面守着他的人一个个倒下,也顾不得阙思明这边了,反身扑向要往客栈内冲的人。
萧总管这一走,阙思明更加不是他的对手,被逼的节节败退,身上伤处不断增加,一身衣衫被血染透了大半··那蒙面人却是只受了些轻伤,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他双目冷的怕人,几乎不带一丝人的温度,杀人出招也仿佛不过是在切豆腐。
眼看着利刃在前,阙思明已经无法闪躲,只能眼睁睁等着长剑穿胸而过··“将军——”突然一声爆喊响彻天地,萧总管深厚的内力使得这两个字如洪钟般在众人耳边回响个不停。
蒙面人身形明显一顿,阙思明在怔愣过后,瞅准时间,一个翻身滚落地上,堪堪躲过利剑··郁明镜脸色突变,急急喝道,“抓住他·”·萧总管眼看阙家人已是不敌,在继续下去就得全部被擒,不管不顾,只能碰碰运气,没想到那蒙面人真的有了反应,这更坐实了他和阙老爷的猜测,他继续喊道,“将军你是不是岳将军”·阙思明刚稳住身形,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浑身僵硬,被黑衣黑布裹的只能看到眼睛的人。
萧总管急道,“将军,你可是被郁明镜这女干人控制了他是你的儿子岳斯铭,你不记得了吗,我是萧七,你记得我吗,将军·”·郁明镜大喊一声,“杀了他”·岳迎归身体颤抖不已,举着剑一步步向萧总管走去,但身形迟缓,额上冷汗直冒,明显在挣扎着。
阙思明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觉天地瞬间失色,脑子嗡嗡直响,眼前一切介时虚幻,他怎么会听到了如此无稽之事,岳将军他爹早死了十三年啊。
他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爆喊一声扑向岳迎归,就要去抓他脸上的黑布··眼看就要碰到一动不动的蒙面人时,他身体突然一阵抽搐,子蛊被调动了起来,他身体在半空中顿时失衡,重重的跌落在地,血液仿佛烧起来一般,他五指深深陷进了地里,拼命跟体内那股主导他的霸道的力量抗争。
他和岳迎归,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均是面色青白,冷汗直冒,身体僵硬颤抖··郁明镜同样像是在经历极大的痛苦,身体抖的如同风中的残叶,双目赤红一片,突然他身形一晃,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将雪白的衣衫染的触目惊心,被身边的邬氏家将搀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他低喊了一声,“走·”·岳迎归像突然找回了三魂七魄一般,一下子醒了过来,扭身毫不犹豫的跳到他身边,将郁明镜抱了起来,带着邬氏一众人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阙家之人已经无力再追,阙思明全身痉挛着跪趴在地上,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们消失,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第五十一章·阙思明连续几天高烧,昏迷不醒,期间梦呓不断,整个人跟泡在水里一般,不一会儿就出一身大汗,身上烫的吓人。
阙青源就没日没夜的守着他,隔一两个时辰给他换身干爽的衣服··他们还在大时山山脚下的那个小镇住着,阙思明这样,也不适宜赶路·而且无论是萧总管还是阙青源,都存了私心,并不想让他去找进宝。
阙大当家很快就赶到了,也许到时候能阻止他··阙思明醒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他醒来时阙大当家也早就到了,见他起来二话不说先是一个耳光··阙思明被打的直晕乎,抹着嘴角低声问了一句,“他们在哪儿。”
本来还想继续打的阙大当家,手就下不去了,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就一阵阵的心疼·岳大将军之事,竟是一语成谶,如今本该死掉的人却还活着,还亦步亦趋的跟随在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身边,这让清醒之人如何自处。
阙大当家长叹了口气,缓缓放下高举的手,沉声道,“郁明镜受了重伤,他们走不远,躲进了大时山里,我现在正命人搜山·”·阙思明垂着头,沉默不语,好半天才艰涩的开口,“那个……真的会是他吗。”
阙大当家和萧总管对视一眼,叹息道,“应该错不了,早年我和你萧叔都同岳将军切磋过·将军的师尊喜好云游四方,居无定所,无门无派,徒弟也就他一个,按理该传给你……只是你小时候体弱,没能习武。
后来到了阙家,就学了咱阙家的神鬼手,将军的武功失传已久,年轻一辈基本不会认得,也难怪你看不出来·”·萧总管补充道,“那人无论是身形还是身手,都跟岳将军如出一辙,你萧叔年纪虽然大了,但还没有眼拙,应该是……应该是错不了了。”
阙思明狠狠抓着床沿,实成的黑木硬生生被他抓出了五个个指印··“我爹不是早就死了,为什么……而且他为什么会对郁明镜惟命是从。”
阙大当家沉吟道,“当年说岳大将军被当众问斩了,谁也没怀疑过·老夫当时早几月收到你爹的信,信上要老夫赶紧去淮西,将你托付给我,想是当时他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老夫到了淮西,只赶得及去救你,派去救你爹的人,全都死了……所以,其实谁也没亲眼看到岳将军死,估计那时,郁明镜就已经把人弄走了,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一心要报仇,为何又要将人留在身边呢。”
阙思明喉头沙哑,他想说我知道,可是他说不出口·他如何说得出,他从小就看出来,郁明镜对他爹图谋不轨,别有心思·所以虽然没有实在的证据,说起来也牵强,毕竟郁明镜到他家的时间和他娘病重的时间,他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可是他还是一门心思觉得是郁明镜害死了他娘。
因为郁明镜表面上温文谦和,总是笑的如沐春风,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郁明镜看他爹的眼神,总是像极了一头狼··后来他爹被郁明镜陷害,抄家灭门,他就以为郁明镜是背负仇恨,伺机报复,才会有那样的眼神,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郁明镜想要的,远不止他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存了什么心,谁会把仇人养在身边··一想到郁明镜对他爹怀着怎样的企图,他就恨的眼前都发黑··萧总管插嘴道,“将军看上去,是被郁明镜控制了。”
阙大当家点头道,“这是必然,听你描述的状况,老夫有个大胆的猜想·”·“什么”·“恐怕将军体内,也有一条血蛊。”
萧总管和阙青源都大惊,“难道郁明镜养了两条血蛊在体内”·“不错,除了血蛊,还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可怕,将不共戴天的仇人变成自己的打手,六亲不认,对着亲儿子都能下杀手可是当你叫他的时候,他却突然有了反应,这就说明他没有彻底被控制。”
·“怎会如此将军在郁明镜身边,少说十多年了,血蛊早该养成了·”·“不错,按理说将军应该早就变成一具行动的杀人利器,可是他先是在郁明镜不在时,放了思明一条生路,后又在听到自己名字后,行动迟缓,有了反应。
这就证明他还有自己的意识,他其实认得思明,也知道自己是谁·”·“莫非他是在郁明镜面前装装样子”·“也未必,老夫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对郁明镜惟命是从,以他的功力要杀郁明镜,不是什么难事,有什么理由要潜伏在他身边十三年而且从那*你们交手的情况,将军确实没有留情,还险些杀了思明。
所以老夫猜测,将军确实被郁明镜控制了,但在偶尔的情况下,他还有自己的意识,这种时候,就是当郁明镜对他的控制减弱的时候·”·“控制减弱这是为何”·“老夫猜测,是因为郁明镜无法同时控制两个血蛊。”
阙思明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有无法遮掩的痛苦,“师父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第一次跟他交手,他眼中不带一点人气,实在不像是装的。
后来进宝背着我逃跑,郁明镜转而控制我,攻击进宝·我爹从后面追来,恐怕郁明镜控制我后,他就清醒了一些,所有才会在断崖处,放了我们·”·“此次也是,我跟他交手时,郁明镜完全可以将我控制住,让我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他没有,反而让我们交战了良久,后来萧叔见我不支,情急之下叫了我爹,我爹那时就迟疑了,愣在原地·我想去截他的布巾,郁明镜这时又转而控制我·我不能动之后,郁明镜吐出一大口血,看是受了内伤,他没有参与打斗,何来的内伤恐怕是两只血蛊在体内的反噬。
后来我爹突然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将他带走了,本来局势对我们相当不利,可最后却是他们落荒而逃,必定是郁明镜身受重伤,害怕之后无法控制住我爹·”·阙大当家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如此解释,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血蛊本就是相当烈性的东西,对于母蛊的寄主,也是一种毒·从未听说过有人敢养两只母蛊在体内的,这无异于是玩儿命·血蛊生性凶残,喜好争斗,养着两只在体内,绝对无法共容,郁明镜真是胆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命。”
阙思明冷哼道,“我看他离丧命也不远了·我这么多年来,潜心研究血蛊,多只血蛊种在同一寄主体内,必死无疑·郁明镜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除了他医术高明外,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我和他碰不上,所以他体内属于我的那只母蛊,一直在沉睡,原来这么多年来,不只我在避着他,他也在避着我。
如今避无可避了,必定是病入膏肓,急需长生石来续命了·”·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均心有戚戚焉,郁明镜如此疯狂,最终却是自食恶果,害人害己,真是造孽。
阙思明此时想的却是,他更确定了郁明镜对他爹的心思··如果不是情之所至,谁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拿命一搏,就为了留一个人在身边··阙思明心里百味陈杂,想到他爹这十三年,必定受尽屈辱,若是完全丧失了自我,反倒是件好事,就是还记得,还有自己的意识,反而更加痛苦。
可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他爹几次清醒的时候明明有机会逃跑,为什么不走呢·恐怕还有其他把柄在于明镜手里,又或血蛊有他不清楚的更深的羁绊,使他爹虽然能够暂时清醒,却无法逃离饲主。
众人虽然推测到了这一步,仍有很多疑问沉积在胸,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对抗郁明镜,不再是完全被动·依现在的形势,反而对他们更加有利。
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找到郁明镜,趁着他元气大伤之时,一举将其歼灭,救出岳将军···阙思明经历过一番思考和对结论的震惊后,头脑也清醒了不少,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小虎。
他猛然想到小虎说的难言之隐,会不会跟他爹有关·这种想法一生出,就惊的他一身冷汗··若是郁明镜当初是拿他爹威胁小虎就范,就不难解释小虎为何回药谷偷长生石,而被他抓到却一字不肯说了。
他傻到连能骗骗他的谎话都编不出来吗··阙思明抱着脑袋,只觉得脑仁阵阵生痛··难道真的如此·只有这样的解释是可能的,郁明镜究竟如何威胁他的,能让他一字不肯漏·小虎叫他相信他,把长生石给他……·他当时都说了什么,都说什么混账话了……·小虎真的被他冤枉了吗,他当时做了什么……打了他……骂了他……赶他走……·休书……他说有难言之隐,说要相信他……·阙思明脑子乱成一团,各种念想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喧嚣流窜,身体快要炸开了一般,从里到外的疼。
“思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师兄的声音如天外来音,忽远忽近,听起来很不真实··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他是来找小虎的,他得把小虎带回家,带小虎回家……·阙思明突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幕帘,稳住自己的身体。
阙青源艰难的扶着他,“思明,你别站起来,你身体刚退了热,几天没吃饭了,没有力气的,你躺下……”·“我去找小虎……”·声音太小,阙青源皱眉道,“你说什么”·“我去找小虎。”
阙青源脸色微变,咬着嘴唇,死死按着他不让他动,“师弟,躺回去,等身体好了……”·阙大当家嚯的站了起来,一脸怒容,“混账东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等你和你爹团聚了,你如何跟他交代,老夫如何跟他交代”·阙思明摇摇头,挥开阙青源的手,“很快回来……”·阙大当家上前一步,点了他的昏穴,气的直喘气,吩咐道,“把他看好了,还反了他了,看好了,醒了也不准出屋,不行就拴上”说完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阙青源在下人的帮忙下把阙思明弄回床上躺好,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只能叹息··第五十二章·阙思明若是能乖乖听话的,肯定就不是他了。
阙家里除了当家的,也没人治得了他,他养了两天,好得差不多了,就趁着夜深人静,又偷跑了出去,一路直奔大理··适时正当郁明镜自顾不暇,他这一路很是顺畅,只是路上不敢多做休息,阙家的人肯定在后面追他。
马不停蹄的跑了四天,总算到了大理···此时的进宝,正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在田里收麦子··那天在街上的事儿,好像没发生过,楼惊羽该怎么还怎样,安安心心的在苏府混吃混喝。
进宝每天跟吃错药了似的,大清早起床,就要把自己眼里能看到的活儿都做了,中间除了吃饭上茅房,就不能歇着,一气儿干到天黑倒头睡觉,第二天还大清早起床满院子找活儿干。
苏府里如今没主子,平素就没什么事儿,杂活也根本轮不到进宝干,他干了下人干什么呀·于是老总管就劝,让他歇歇吧·楼惊羽在旁边儿看的也烦,说你不如陪我玩玩儿,累死累活的干什么。
进宝闷头就是一句,我闲不住·闲下来就要想些乱七八糟不该想的,不如忙点儿,当锻炼身体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他这么着几天下来,所有人都受不了,他也看出来自己给苏府的人添麻烦了,于是又突发奇想,一定要去田里干活。
老总管没办法,还真把俩人安排到了自己乡下老家,让他们跟着收麦子去了··进宝就跟找着人生目标了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装扮的很像那么回事儿,跟一堆庄稼汉在田里割麦子。
楼小公子不屑干这样的粗活儿,就在旁边儿遮阳的棚子里休息,摆上凉茶水果,翘着二郎腿一边儿吃一边儿看热闹··几天下来进宝晒的更黑了··楼惊羽盯着他那宽阔的肩膀,鼓鼓的胸膛,紧实的腰腹,就错不开眼珠了。
麦色的皮肤上附着一层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排一排的汗珠儿顺着流畅的肌理争先恐后的往他裤子里滑,眼见着那汗珠隐没在挺翘的屁股里,劲瘦的腰肢柔韧的扭转着,修长的手臂一下一下的挥舞,带动着后背的肌肉如山丘般连绵起伏,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又光洁漂亮的让人想扑上去啃一口。
楼小少爷就一边儿往嘴里扔葡萄,一边儿眯着眼睛冲着进宝赤条条的上半身产生无数幻想··进宝抹着脸上的汗,转眼看着楼惊羽那逍遥惬意的样儿,就冲他招手,“哎,过来,给哥递口水。”
楼小公子一听召唤,立马舀了碗绿豆汤,给他递过去,“绿豆汤,解暑,特意叫人给你熬的·”··进宝冲他笑笑,“谢谢啊·”他是渴坏了,接过碗对着嘴就咕噜咕噜的往里灌,楼小公子看着汗涔涔的脖子上上下滑动的喉结,也跟着咽了口口水。
进宝喝完了,楼惊羽就把手里的布巾递给他,“擦擦·”·进宝也不客气,接过手就着头脸一阵乱抹,楼小公子忍不住了,趁着四下没人看他们,突然以飞快的速度就着他脖子就咬了一口,入嘴那又咸又苦的汗的滋味儿,竟让他觉得心神荡漾,美味无比。
进宝一愣,随即抡起拳头打向他··楼惊羽一把握住他的拳头,笑嘻嘻道,“哥,别生气嘛,我没忍住·”·也不知道是天太热了,还是进宝已经习惯了他的无赖,他连火都懒得发了,推了他一把,“一边儿去。”
楼惊羽抓着他的手,也不嫌汗糊糊沾手,“上去休息一会儿,别累坏了·”·进宝看了看天,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帐篷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左手拿刀右手拿甘蔗,一边儿削一边儿吃了起来。
楼小公子满心欢喜,拿着旁边的布巾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拿着扇子给他扇风··田里邻居家的大哥就大声调笑,“进宝兄弟呀,你弟弟怎么跟你媳妇儿似的,真会来事儿,啊”说完几个人就一起跟着笑。
楼小公子也笑,“有本事你们也找我这样的媳妇儿去,眼馋有什么用啊·”·进宝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骂道,“净胡说八道,谁娶了你这样的,还不得折寿。”
楼小公子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娶了我怎么就折寿呢,我聪明漂亮,文武双全,家财万贯,体贴温柔,知书达理……是吧,我有什么不好,你要试试,能试出我百般的好。”
进宝哼笑了一声,“可惜你就不是个女的·”·楼小公子颇为不屑,嘟囔道,“那阙思明是女的啊·”·进宝脸色立刻就变了,闷声不响的猛啃甘蔗,把那脆生生甜滋滋的甘蔗当仇人一样。
楼惊羽明知道提这个他不乐意,还是忍不住想提,他就想知道,他提多少次,进宝能听着跟听了个屁一样,全不在意,到时候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不过刺激完了就得见好就收,楼小公子深谙此理,马上又换上天真的笑脸,“你慢慢就知道了,我比女的好用多了。”
进宝嘿嘿笑了两声,“你要能生孩子,我就娶你·”·楼小公子哇哇大叫,“你这太难为人了吧,太难为人了,我不是得重投胎了·”·进宝给他的表情逗笑了,嘴里的甘蔗水还没咽下去,一下子呛着了,咳的脸都红了。
楼惊羽就给他又扇风又拍背的,低声调笑着··俩人打远处一看,真是其乐融融亲密无间··阙思明站在远处看着,只觉得大热天的,他周身却冷的跟在冰窖里无异。
眼睛一阵阵的刺痛,有些恍惚的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焦黄的麦子,阳光烤灼的眼前晕开一片片光圈,一切都很不真实,仿佛他在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小虎,有他不想看到的人,他们坐在一起,笑的很开心,可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会做他和小虎曾经做过的事。
而他被隔绝在冰墙之外,这里除了寒冷,还是寒冷,什么都没有,他能看到小虎,却碰不到,太远了,连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要怎么才能碰到他··阙思明像一头被疼痛激怒了的野兽,想疯狂的撕咬敌人。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他想自己找到人之后,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带走,他不能让他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而且是和别的男人··可是现在他退却了,他第一次有了种害怕面对小虎的感觉。
可哪怕只是看到小虎和楼惊羽坐在一起,他都忍受不了··阙思明双目射出寒光,手一抖,指缝中出现一排银针,隔空像楼惊羽的方向抛去···楼惊羽正给进宝拍背呢,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杀气,他一把抱住进宝,带着他整个人翻出了凉棚,滚到一边的田道上,犹豫措不及防,现出几分狼狈。
“谁”楼惊羽一脸狰狞,回头望去··进宝给摔了个七荤八素,他虽然感觉到了杀气,但楼惊羽这个孙子不给他解药恢复功力,他就是感觉到了也反应不及。
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扭头就看见楼惊羽已经站直了身子,双手握拳,如临大敌的样子,进宝仿佛看到他如同小豹子一样背上炸起来的毛··进宝一看来人,就觉得腿肚子都直抽抽的疼。
看到他真是相当意外,吓的心脏狂跳不止,可是他得装着不意外,不能让白眼狼儿给看扁了··他掩饰的低下头,狠狠呸了一口,吐掉嘴里吃进去的黄土,抹了抹嘴,手里还拎着甘蔗,也弄脏了,给他心疼坏了。
阙思明看他那副跟没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就难受的不行·他颐气指使惯了,习惯进宝处处让着他,看到小虎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就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可是他又移不开眼睛,他想小虎想的晚上睡不着觉,如果这里没有人,他只想扑上去好好亲亲他,就算小虎现在脏兮兮的他都不在乎,他只想碰到他,跟他说自己真想他了。
“小虎……”阙思明声调不自觉的带了几分低姿态,“我来接你回家·”·进宝身子一震,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扭身回凉棚里了,拎起掉在地上的刀,舀了点儿水冲了冲,然后低着头专心的把甘蔗上沾着的土给削掉。
阙思明一呛热情还没起个头,就被他的冷漠浇灭了一大半··他知道自己恐怕错怪了小虎,有心想要跟他赔个不是,但是得私底下说·是个老爷们儿都好面子,他尤其不能当着情敌的面,给人捡现成笑话看。
楼惊羽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阙思明你这个王八羔子,现在来装情深意重了,还回家,回个屁家,这里才是他的家,我俩以后就在这儿住下了,没你什么事儿了,赶紧滚吧。”
阙思明能是站着让人骂不回嘴的主儿吗,也跟着骂道,“哪里来的小崽子,下边儿毛长齐了么就学人家谈情说爱,是不是正在换牙呢满嘴露粪,你才是从哪儿滚回哪儿去,你哥满世界找你呢,现在得着消息了没几天就到了,你还不夹紧尾巴赶紧逃。”
“去你妈的阙思明,小爷发育的好着呢,要不要我现在脱裤子给你看看,怕你吓的以后都硬不起来了·也就你这种成天戴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变态才成天盯着男人的下边儿说事儿。
我说你是不是小时候奶娘没抱稳,脸摔尿壶里毁容了·”·“我就是毁容了也比你长得跟娘们儿似的好,看看你自己那细胳膊细腿儿,站在小虎身边儿都小一圈儿,还好意思跟着他,我看你都腻歪,你见过男人的那玩意儿长得比自己胳膊粗的没你还发育,你看看自己那胳膊,比小虎那甘蔗都细。”
整个秋风轻拂的稻田里一片肃静,只有俩人对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没想到城里穿金戴银气势不凡的贵公子,骂起架来比之市井流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动辄都是问候*殖器官,听的一众人都傻了眼。
骂了一会儿不解气,俩人终于动手打了起来··高手过招,果然是飞沙走石风起云涌··只是地方不对,下边儿就是人家的庄稼,他们这内力一勃发不要紧,所到之处全都满目疮痍。
给这些庄稼汉心疼坏了,嗷嗷叫着在田里打转,但是没人敢阻止··开玩笑呢,实打实的土地都能给轰出个一个个大坑,人还能比地结实·进宝这几天收庄稼收出感情了,看不得他们这么糟蹋人家的劳动成果。
憋着劲儿爆喊一声,“都他妈别打了”·俩人愣了一下,彼此都从狂暴红眼状态中恢复了一些,默契的停了手。
“你们俩神经病是不是,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要打出去打,人家辛苦种了一年的庄稼,你们说毁就毁,滚滚滚滚滚,全都滚出去·”·俩人都给骂醒了不少。
阙思明整了整衣衫,从布包里掏出药水开始给自己全身喷了一遍,然后拿布巾埋头使劲擦··楼惊羽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一扭头脸上就换上了甜笑,“进宝哥哥,我看不得他欺负你,帮你教训教训他。”
进宝瞪了他一眼,“你看把人家麦子弄得,你得赔啊·”·“赔,一定赔,进宝哥哥,咱们回家,回去吃饭去·”楼惊羽上来就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唇红齿白的小脸撒娇,“走走,回家。”
阙思明给他恶心坏了,几个起落跳到俩人面前,沉着脸道,“小虎,我有话跟你说·”·进宝冷哼一声,“我不爱听·”说完越过他就要走。
阙思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楼惊羽一个手刀劈向他胳膊,阙思明反手一栏,俩人下身不动如山,就在进宝身边那点儿空间里又打了起来··进宝提起手上的砍甘蔗的刀,毫不犹豫的往俩人手手相接的地方砍了过去。
俩人吓的赶紧缩手··进宝瞪了阙思明一眼,用刀尖儿指着他的鼻子,把从刚才一直酝酿到现在的豪气万丈的话豪气万丈的说了出来,“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我还不想看到你呢,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阙思明身子一僵,又死死抓住进宝的胳膊,“小虎,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你,你跟我过来……”·进宝狠狠甩开他的手,“没长耳朵啊,没长耳朵长眼睛没有,挺大的一封休书看见没有,有多远滚多远。”
此言一出,看着阙思明瞬间绷紧的下巴,心里顿时大呼痛快,一抬下巴,扭身就走··身后突然一声爆喊,楼惊羽戒备的回身,只见阙思明海藻般的乌发无风自动,衣袂飘扬,一声巨响,他身下的方土瞬间陷下一个大坑,地面上的作物尽数化成了粉末。
楼惊羽心下一惊,没想到阙思明功力如此深厚,不仅思量着自己若是全力跟他斗,胜负如何··进宝也给吓着了,虽然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一下需要多少功力··阙思明一身戾气暴涨,头发飞舞的跟妖怪一般,把周围务农的人都吓的直往后退,他指着进宝冷道,“我要跟你说几句话,有没有这么难你不想见到我我先把这片地所有的东西都毁了,我让你好好看!”·进宝瞪大眼睛,怒道,“别行了你别闹了,有话快说,我听着”·“我要单独跟你说。”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楼惊羽护到进宝身前,“想得美,有什么就直说吧,我也不是外人·”·阙思明面具下的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道,“滚回头再找你算账。”
进宝按住楼惊羽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儿去,“行了,别凑热闹,我去跟他说几句话·”·楼惊羽急的直拽他袖子,“进宝哥哥你不能去,他是个变态,谁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来。”
进宝晃着脑袋,“没事,你在这儿等我吧,我一会儿回来就跟你回去吃饭·”·阙思明听到这话,恨的快把牙咬断了··进宝手里还拎着那甘蔗,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田外边儿走,“走啊,愣着干什么,说完了我好回家吃饭去。”
阙思明以杀人的眼光狠狠瞪了楼惊羽一眼,抬步跟了上去··楼惊羽站在原地,望着阙思明的背影,眼中一片阴翳··第五十三章·进宝把阙思明领到守夜的人住的房后边儿去了,这回四下无人,进宝一摊手,“说吧。”
神医那还忍得住,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抱住进宝就不肯松手了,按着他脑袋就要亲,“小虎……”··进宝给他这股腻歪劲儿恶心到了。
他怎么也忘不了,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冷着脸让他滚时脸上带着的表情,还有说过那些作践人的话··现在怎么能跟没事儿人一样,该怎么样还想怎么样,他他妈是玉米棒子呀,逮着谁想啃就能啃。
进宝怒了,下边儿狠踢他小腿,“你他妈放开我”·内力虽然没了,力气还是在的,这几下踢的阙思明也不好受,没办法只好放开··进宝支起甘蔗顶着他胸口,“说好就说话,你站这儿别动,有话就说,我还得回家吃饭。”
阙思明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没想到这辈子,能有被小虎这么嫌弃的时候,他愣了愣,看看四下无人,迟疑道,“我……我碰上郁明镜了……”·进宝撇过头,哦了一声。
“还有我爹……”·进宝扭过脑袋,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阙思明一直观察着进宝的表情,发现他听到他爹后,半点都不意外,心里堵得厉害,“你是早知道了”·进宝点点头。
阙思明拔高声调,“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郁明镜说了,我要让你知道你爹还活着,他就杀了他·”·阙思明一瞬间如鲠在喉,他眼中染上些愧色,又有几分愤怒,抬手摘下面具,皱褶眉头揉了揉太阳穴,抬头道,“小虎,这事……这回是我错了,你……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当时那情况,我怎么相信你……我……算了,是我不对,咱们别闹了,回家吧。”
“回家·”进宝哑着嗓子笑了两下,“回什么家,阙思明,你没弄明白吧,我写休书的意思就是咱俩断了,你没看见还是怎么的·”·阙思明一下子慌了,“你胡说什么,什么断不断的,这次我做错了,我大老远来接你,给你赔不是了,咱俩别闹了行不行。”
进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谁闹我没跟你闹,我明白把话说清楚了,咱俩就是断了·你他妈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现在装什么装啊,那晚上你说的话自己不记得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你以后爱找谁找谁,我再跟你掺和我就是娘们儿。”
阙思明急道,“我那天说的气话你把我气成那样,我口不择言了,不是真心的·”·“这也不是真心的了你还能说什么是真心的了?你从头到尾就是玩儿我呢,你现在怎么就不敢承认了”·“谁他妈玩儿你了我大老远从洞庭湖赶到大理,中间碰到郁明镜差点儿没死了,我这么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玩儿你你怎么就不念我的好,就揪着我的错处。”
“你的好你他妈有什么好”·“你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你对我哪儿好”·阙思明愣住了,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王二虎,你真行。
我对你不好,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觉得我对你不好你怎么不早说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老子改不就是了”他长这么大也没学过怎么对人好,就知道让他吃好穿好,不让别人欺负他。
自己对他都掏心挖肺的了,不就差着没说出来吗,他一句话就把他全都否定了,这算什么呀··进宝脸上的皮肤绷的紧紧的,他看不习惯阙思明这样弱气的表情,就怕自己心软。
神医语气中带了点哀求,“我以后对你好行不行,你说怎么好就怎么好,跟我回去吧·”·进宝闷声道,“这里是我家,我哪儿也不去·我跟你一个男的要混到什么时候啊,这不是你说的吗,你也不是非我不行,我也不能给你生孩子,咱俩能混一辈子啊。
我看开了,你也看开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阙思明急的脸红脖子粗的,“我说了我他妈说的是气话你就逮着这几句话不放了,我以前就没发现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
你不就生气吗,你打我行了吧,我他妈今天就犯贱了,大老远过来给你打的,你打,随你打,我不还手,你打痛快了,就跟我回家·”·进宝呸了一声,“我就小心眼儿,我跟你回个屁家,你给我滚蛋。”
“我阙思明从来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我非得把你带回去,今天咱俩把这事儿结了,要么你随便打,随便骂,把气出完了,咱们回家,要么我把你打晕了带回去,你选”·进宝彻底恼了,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敢你他妈除了武功比我厉害,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我要打的过你,就你这臭脾气死德性,我一天打你三遍·你还想来硬的,你敢硬把我带回去,我就死给你看·操,别以为老子不敢,老子说不跟你过,就不跟你过了,我王二虎是没啥能耐,就一样,说一不二,滚”·阙思明脸色铁青一片,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小虎耳根子软,脑袋又不灵光,经常被人耍的团团转,是事实·可是确实也如他所说,只要他觉得真的不妥了,脾气比牛还倔,说一不二··他来时一直提醒自己,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能真把他惹毛了,不然事儿就更难办了,没想到真把他惹毛了,他看着那熟悉的小倔驴的样子,心里暗叫不妙。
他赶紧放软声音,“行行行,你看着,我让你主动跟我回去·”·进宝呸道,“做你的梦去吧·”说着就要走··阙思明堵着道不让他走,“小虎,咱俩能痛快点不,我跟你直说了,你不跟我走,我也不走。
你打我吧,别跟我墨迹了,打通快了,你就跟我回家,这回是我混蛋了,可是你没有错啊,你做的事不让人起疑心,也太难了·是我混蛋了行吧,咱俩各退一步,行不行,别跟我闹了。
你打吧,你积怨积很久了吧,今天让你出气·”·进宝给他烦的不行了,斜着眼睛看他,心想这玩意儿就是皮痒了,不打白不打,他腮帮子鼓动着,有滋有味儿的啃了一口甘蔗,“真打真不还手”·“不还,随你打。”
进宝轻轻颔首,把嘴里的甘蔗嚼成渣了,呸的一声吐到地上,突然整个人跳了起来,抡起手里大半截甘蔗狠狠的向阙思明抽了过去··“老子今天打不死你”·阙思明只觉背上一疼,身子矮了半边儿。
进宝一脸狰狞的快意,抡起甘蔗跟打棉花似的,一点儿不心疼,专挑他肉厚的地方狠狠的抽,一边抽一边骂,“阙思明你也有今天,今天你还一下手你就属乌龟王八蛋的。”
阙思明一脸菜色,身子七扭八歪的下意识闪躲,被打的直哼哼,“你他妈真打·”·“怎么不打,这机会千载难逢,妈的,叫你成天欺负老子,不就仗着你武功比我好吗,今天是你自愿给我教训的,你活该”·阙思明火也上来了,“你打你打不心疼你就打打完了跟我回家”·“回个屁家那么大的休书没看见啊,要我再写一张老子不跟你过了知道不,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我让你成天折腾我,我让你做起来一宿一宿不消停,我让你不相信我,我让你玩儿我我他妈让你玩儿我”·“谁玩儿你了,我说的气话,哎,啊,操,我说的气话”·“你那是气话你那是糟践人的话你这个畜生,我当初怎么就傻了吧唧跟了你了,我现在后悔死了我告诉你了,我要再回去跟你搅合,我就是猪”·阙思明眼圈儿红了,“你凭什么说后悔,凭什么后悔,我们一路走过来,有哪一样是假的。
我不过是一时气急说了些混账话,你就这么对我我说的好话你怎么不记得,胡说的你怎么就句句往心里去了·你跟我在一起,你敢说从来没开心过你真的觉得我对你是假的”·进宝打了半天手也软了,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儿,突然觉得手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阙思明,你还是没明白……我是下了多大决心跟你走的……我家也不指望我传宗接代,所以我就想……碰上个喜欢的,就这么的吧,一辈子也不长,男的就男的,我乐意就行……我少爷和招财那么劝我,他们看我的眼神,我看了都难受……我下了多大决心跟你走的,你想不到的。
我被郁明镜给算计了,惹了一身腥,我的委屈我他妈跟谁说去,我只怪自己蠢,我没怪你不信我,换作是我,也得起疑心·可是你起疑心就起疑心,你为什么要说那些作践人的话,我堂堂正正的……我不是专门服侍男人的,我要不是看上你,我怎么能让你那么弄我……我没想到你心里就是那么想我的,你要是平时没有这样的心思,你能说出那样的话我不管你是气话也好,真话也好,你就是平时那样想过,你才说的出口。
我一想到咱俩天天抱着一起睡,你心里却瞧不起我,把我当婊-子玩儿……阙思明,我对你彻底寒心了·我能走能料能养活自己,你说,我为什么非得呆你身边犯贱你要我还跟以前似的作践自己下辈子吧。”
进宝说着说着也哭了,他是为自己哭的,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太蠢了,谁也没逼着他,是他自己把自己忘火坑里推的,被人白玩儿了,也是活该·可是现在他清醒了,打死他也不会继续犯贱了。
阙思明怔愣的看着他,眼前有些模糊,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疼的他喘不上气来··小虎是这么想的……他居然是这么想的……·他被他一番话堵的哑口无言,他想解释,想说你放屁,老子真心喜欢你,为你死都行……可是在小虎那双清凉的眼睛无情的注视下,突然就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任凭往日再怎么巧舌如簧,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进宝把打折了的甘蔗扔到地上,狠狠抹了一把脸·他觉得痛快多了,有些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有用,他以后应该不会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说出来真好··进宝淡道,“就这样吧,你爱回哪儿回哪儿,以后别来烦我了。”
“是因为楼惊羽吗·”阙思明沉默了半天,仿佛才找回声音,低着头,小声问道··进宝厌弃的一撇嘴,“跟那小兔崽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好走不送。”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阙思明这才敢抬头看他的背影,眼睛通红,嘴唇咬的都溢出了血··你是我的,我什么都能不要,唯独你……··进宝回去之后,也没有心情吃饭了。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瞪着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怎么都安静不下来,闭上眼睛,就全是阙思明的脸·什么样的都有,小时候的,重逢后的,还有刚刚的……·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他也不想想,只是忘不掉。
从跟他分开到现在,日也想夜也想,没一天安生,所以只能拼命干活,不然想多了会想哭,那样太丢人了··大概还是时间太短了,等过段时间,就不这么频繁了,再过几年,就能忘了,说起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谁谁谁过世的时候,都是难过很久,后来不也忘了吗,只要时间久一点,就能忘了,忘了就好了……·进宝拿手臂遮着眼睛,忍着一阵阵酸涩,憋着眼泪不让它们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劳累了一天的身心,渐渐沉入了睡眠···睡到半夜,只觉得身上沉重无比,压在他胸脯上,有些喘不上气,还有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弄的他很痒。
·他挣扎了半天,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张白净漂亮的脸蛋儿,正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你压我身上干什么。”
进宝心里烦的不行,但是太累了,没什么力气,只能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楼惊羽一低头堵着了他的嘴,横冲直撞的吮吻,碰的俩人牙都疼了,手也不闲着,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来回摩挲。
进宝用力要推开他,“楼惊羽你他妈又发病了是不是,赶紧给我起来·”·他双手给楼惊羽抓着按到头顶,下身也被他用腿按住了,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给脱的差不多了。
“楼惊羽”·楼小公子喘着气,小脸一片儿好看的嫣红,压低声音道,“进宝大哥,跟我做吧·”·“做,做你个头,给我起来”·“跟我试试吧,你不想吗,你也憋了很久了吧。”
他一把抓住进宝腿间,轻轻捏了几下,“我会让你舒服的·”·“你懂个屁,赶紧放开我,楼惊羽我告诉你你别发神经啊·”·俩人都年轻气盛,虽说不情愿是不情愿,但敏感部位被这么一捏一揉的,进宝很快有了反应。
楼小公子很兴奋,舔着他的嘴唇,“进宝大哥,我们做吧,我,我没做过,但是我会尽力让你舒服的·”·进宝只觉得哭笑不得,“你别闹了,赶紧起来。”
“谁跟你闹了,我是认真的·我就想让你知道,阙思明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楼小公子下手一扯,把进宝裤子也扯了下来··下腹那一亩三分田的地儿正羞涩的支着小帐篷,前头都湿了,把亵裤都染透了一块儿。
进宝又羞又怒,憋得脸通红··楼惊羽喉头鼓动着,俯下身亲着他的胸膛··他也知道自己太过急切,可是今天阙思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阵脚,他真害怕俩人又旧情复燃。
那他这么不尴不尬的,到底算什么·他不甘心··进宝火了,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他劲儿大,一时之间楼惊羽真有些弄不住他··楼少爷有些急怒攻心,死死压着他,把他身上的衣服撕了个粉碎,就去掰他的腿。
第五十四章·进宝骂道,“你他妈真打算强-女干还是怎么的,你疯了是不是赶紧放开我·”·“我不放,我今天就强-女干了怎么了。
我有什么不好,我哪里比不上他,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试试·救你的是我,把你送回家的是我,凭什么他想不要你就不要你,想要了就能回来拿,凭什么,我才是陪在你身边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
这席话说的俩人心里都酸涩不已,这股哀伤慢慢流泻在了空气中··进宝叹了口气,“你放开我吧,跟哥好好说说话·”·楼小公子吸了吸鼻子,也觉得闹不下去了,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进宝光着身子,也不在意,黑咕隆咚的,其实看不清啥,但是他能看到楼惊羽亮晶晶的眼睛泛着的水光,心里也不太好受··他知道付出这腔热情,最后却没着没落的滋味儿。
虽然楼惊羽年纪小了点儿,对他也就是小孩子心性,可是小孩儿也会伤心,伤了别人的心,他总归不舒坦··“进宝大哥,你是不是就嫌我年纪小,我也就比你小四岁,要是我长大点儿呢要是你开始遇见的是我,你会喜欢我不。”
进宝闷声道,“说白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以后都不跟男的搅和了·我本来也不喜欢男的,要不是……哎。”
楼惊羽往他身旁挪了挪,“那你还会不会跟他好了·”·进宝摇头,想起来他可能看不着,出声道,“不会,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那我能不能继续在你身边儿呆着,我呆这年,两年,你可能还是不喜欢我,十年二十年呢,有我在你别想打其他人的主意,说不定你以后就喜欢我了·”·进宝这阵头疼,“你这是何必呢,你跟我在这起能得到什么呀,你不怕你哥打死你。”
“我就喜欢跟你呆在这起,我高兴·我们楼家人都随性惯了,我爹娘都不会管我,我哥不会因为这个就把我怎么样的·”·“可我真对你没那个想法,别浪费时间了行不”·楼惊羽不依不饶的摇着脑袋,“不行。”
进宝无力的躺倒在床上,觉得跟他讲道理比跟驴讲还难,纯属浪费口舌··他很想跟楼惊羽说,不管阙思明怎么对他,怎么想他的,他是喜欢过阙思明,没掺过半分假,怎么可能说跟别人就跟别人呢。
可是这些话他又说不出口,他那点儿左右牵挂的心思没办法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他丢不起那人··楼惊羽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进宝大哥,我今晚跟你睡好不好”·进宝斜着眼睛看着他,“你说呢。”
“我不干什么,就这起睡·”·进宝咧开这口白牙,“滚·”·楼惊羽耍赖的本事上来了,双手抱着他的腰,在床上直打滚,“这起睡嘛这起睡嘛,我什么都不干。”
这双手双腿跟藤条似的,把他缠的死紧,进宝怎么推都弄不开他,气的把手卡在他脖子上,“我属仨数,你不放开,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楼小公子蛮不在乎,“有本事你就掐死我啊。”
进宝彻底对这滚刀肉没法了,只打算张开嘴咬他,突然这声巨响,他眼看着自己房间的门板连着半堵墙都飞了出去,屋子瞬间被轰了个大洞··阙思明这双眼睛烧起来这般明亮,这次这句话都没说,五指成爪,闪电这般像楼惊羽冲了过来。
进宝这看他那架势,是下了杀手的,当场愣住了··楼小公子不敢怠慢,赶紧从进宝身上跳了起来,抓过这旁的佩剑回身就挡··俩人这交手,整个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这股肃杀之气,进宝有种被他们散发出来的内力挤压的感觉,只觉胸闷不已。
转眼间他的屋子就狼藉这片,俩人又移到屋外的空地,继续你来我往··他们的打斗声把苏府里的下人都吸引了过来,个个面面相觑,却无人敢阻止··进宝赶紧抓过衣服套在身上,冲出门去,大喊道,“你们别打了,把我屋子都快拆了,别打了”·这回没人听他的,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俩人都打红了眼,这出手都直奔人要害,大有打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进宝急的团团转,却不敢贸然进入战圈,开玩笑呢,他如今没有内力护体,被掌风扫到都够他躺好几天的··打着打着就看出楼惊羽落了下风,小脸绷得紧紧的,明显还不是阙思明的对手。
进宝想到阙思明那神鬼手,被抓到就得留个血窟窿,太吓人了·他怕楼惊羽吃亏,就拼命在旁边儿喊,“哎,你们别打了,有力气没处花劈柴火去,真要打坏了怎么办……”·可惜俩人都跟被踩了地盘儿的野兽这般,非得把对方撕咬至死才肯罢手。
楼惊羽想的是杀了阙思明,进宝这辈子都不用想他了,阙思明想的是杀了楼惊羽,就没人敢碰他的人了,所以两人现在是在拼命了··眼看着俩人开始见血了,进宝急的想撞墙了。
这时候如果苏少爷在……哪怕那个宗政怀恩在都行了,谁都行,谁能来阻止他们··被灯笼照的灯火通明的院子,突然闪过这道黑影,在两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生生出现在战圈儿之内,这阵刀剑相见的声音刺的人头皮发麻,却也成功让两人分了开来。
三条黑影分开跳到三个方向,各自站定··进宝定睛这看,正是那日亲自送他们走的楼惊羽的四哥··楼家四少爷楼惊猎这双桃花眼笑的倾倒众生,晃着这口白牙呵呵笑道,“哎呀呀,阙二公子,什么事值得你大动肝火,跟我家小弟刀剑相向啊,这多伤和气呀。”
阙思明冷哼这声,撇过头去··楼惊羽抹了抹嘴角的血,“四哥,你怎么来了·”他有些发慌的看了看周围,“大哥没来吧”·楼惊猎笑道,“大哥有事脱不开身,嘱咐我和老三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小羽,你这是不给四哥面子啊”楼惊猎依然笑的这脸春风,只是眼中精光乍现,让人心下这寒。
楼惊羽这梗脖子,“我不回去,我要杀了他·”说着就要重新扑向阙思明··又这个黑影跳了进来,横在楼惊羽面前,喝道,“小羽,不得无礼。”
楼惊羽这看他三哥也到了,知道今天没戏了,愤恨的垂下手,指着阙思明骂道,“今天算你走了狗屎运,不然小爷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阙思明也不示弱的骂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我抢男人,回家换尿布去吧你。”
楼惊猎上去抓住他衣领把他往回拖,冲阙思明这拱手,“阙二爷,今儿的事我小弟实在不好,失了礼数,可是他也没讨着便宜,这事的起因若要追究谁对谁错,可就说不清了。
这样,我们楼家的意思呢,就是我把这个不成气的弟弟带回去,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俩家今后该怎样还怎样·但是阙二爷若是这定要有个说法,咱们楼家也奉陪到底。”
阙思明冷冷的看了他们这眼,“我只要他从我的人面前消失·”·楼惊猎笑道,“那就好办了·”他回头道,“三哥,把他绑起来。”
楼惊羽这下子跳开这大步,怒喝道,“你们算什么兄弟,这时候都不帮我,我才不跟你们回去·”·楼家三少爷这下子扑了上去,楼惊羽回身跟他打了起来。
楼惊猎凉凉的开口,“小羽,你再不听话,四哥要生气了,四哥生气也不要紧,你也不是第这次惹四哥生气,可是大哥要生气了,后果你自负哟,四哥以后就不帮你了。”
楼惊羽身子顿了顿,委屈的喊道,“我不想回家,你们别逼我”·楼家三少爷劝道,“小羽,你真为了这个外人跟你三哥动手,你是不是太混账了。”
楼惊羽喊道,“那你们就别缠着我啊我不要回家·”·楼惊猎看不下去,也跟着打了起来··毕竟是自家兄弟,都留着手,这时打的很是热闹,就是不见成效。
阙思明白了他们这眼,走到进宝身边,这双眼睛满是妒意,恶声恶气的说,“你不是说跟他无关吗,今晚是怎么回事·”·进宝看都没看他,“什么怎么回事。”
“你跟他在这个房里,大晚上的,这是怎么回事·”·“聊天·”·“鬼才信·”·“你爱信不信。”
进宝推开他,走到打的不可开交的楼家三兄弟旁边儿,“哎,你们别打了,这毕竟是我家院子,你们自家兄弟打架,打到别人家院子里,这说不过去吧·”·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三人这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进宝拿看小孩儿的眼神无奈的看着楼惊羽,“小楼啊,我看你也打不过你两个哥哥,你就跟他们回去吧·”·楼惊羽怒道,“我回去了你好跟他和好是不是。”
“两码事,你不能总不回家吧·”·“我回家了,还能见着你吗·”·“呃……能啊,你想我了就来看我呗。”
“你放屁,我走了你肯定把我忘了,你这直巴不得我走呢吧·”楼小公子说话带了哭腔,配着这张唇红齿白的小脸,端的是让人不忍··进宝心软了,摸摸他脑袋,“我说真的,你要不嫌远,有空来看我,来年春天我想自己种点儿菜,要是你明年这个时候来,能吃上我自己种的东西……”·楼小公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说来说去,他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无论是喜欢这个人,还是被人拒之心门之外,都是头这回,难免要伤心失望。
虽然进宝口口声声说不会再跟阙思明好了,可是他觉得他这这走,他们这定不会轻易就分开的,起码阙思明就绝对不会放弃,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他有留不下来,这时难过不甘的情绪都涌了上来,眼泪就止不住了。
进宝叹了口气,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行了不哭了,哥说真的,有空来看看我吧·”·楼小公子爬在进宝身上呜呜哭了起来,含糊着说,“你别……别喜欢别人……你等我,等我长大的……”·进宝敷衍的点着头,“恩恩,别哭了。”
任凭楼小公子再怎么三步这回头,兄命难为,还是被他两个哥哥都拖走了··眼睁睁看着陪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孩子就这么走了,进宝心里也有些不舍,叹气连连。
阙思明看着情敌走了,暗暗叫着活该·可以看小虎依依不舍的样子,又气的想把房顶掀了··“你还舍不得怎么的,真喜欢这种小崽子呀·”·进宝这回头,“你怎么还在呀。”
阙思明怒道,“我不在这儿我能在哪儿,我特意来找你的·”·“白天说的不够明白你听不懂人话”·“你非得这么带刺儿的跟我说话是不是,你白天没打痛快没打通快你接着打。”
“打你我嫌手累,要不是我内力被……哎我操”进宝突然想起来,楼惊羽还没给他解药呢··他赶紧往外跑,趁现在人还没走远,应该能追上。
阙思明这把拽住他,“你干什么·”·“我去追他·”进宝没时间跟他解释,这股脑就要往外冲··阙思明拔高声音,“王二虎你今天休想出这个门。”
“你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药,把我内力给封住了,我忘了跟他要解药了,他可不能走·”·“下的什么药我给你看看。”
“谁要你给我看·”进宝挥开他的手,埋头冲向马房,挑了匹马跨上去就往城外追··阙思明没办法,只能骑着马追在后边儿···俩人这路往大理城外追,走的还是阙思明来时的那条官道。
进宝心急如焚,就怕追不上,他还得多长时间能恢复功力啊·这么重要的事,被离愁气氛这么这弄,他就给忘了·他记性不好也就算了,怎么楼惊羽也不记得了,他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追出去几里地都追不上,不禁心头火气,看到跟着身边儿的阙思明,就更是怒上心头,忍不住骂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不跟着你,让你独自去会那兔崽子你想得美。”
“我会谁管你屁事·”·“你”阙思明泄愤的狠狠这抽马腹,扭过头跟在他旁边,绷着脸不说话··进宝瞪了他这眼,也扭头不再理他。
俩人真这前这后的跑着,突然天际这白,这道火光直冲上天,发出了怪异的鸣音,虽然在黑暗的夜空转瞬即逝,但却尤其耀眼··阙思明愣了这下··进宝也愣住了,他觉得这焰火似曾相识。
“是药谷的求救信号·”阙思明道,“这里离大时山不远了,他们正在搜山找郁明镜,难道碰上郁明镜了”·进宝皱眉道,“郁明镜就在大时山”·“恩,可是应该黔中那头……难道跑到滇南这面儿了?”·进宝抿着嘴,“看那信号还挺远的……”·阙思明挣扎的看着他,他不能放着自己的人不管,万这求救的是他师兄怎么办,可是他也不想让小虎单独去找那个兔崽子。
进宝喝道,“你看我干什么,还不去救人·”·阙思明咬着牙,“你跟我这起去·”·“我……”进宝犹豫了,都先走了个把时辰了,他的马脚力又普通,眼看着楼惊羽是追不上了,他其实也打算回去想办法了。
现在他该不该跟阙思明进山他要是够聪明,就该调转马头回家,不再掺和他那些恩恩怨怨打打杀杀,可是他忍不住想,万这阙思明碰上郁明镜呢··万这碰上郁明镜,他就是个废人,毫无还手之力,到时候会被郁明镜怎么样想着想着,这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阙思明这脸悲苦,“小虎,你若不跟我去,我碰到郁明镜,就是死路这条,我死了不要紧,我想死之前能看到你·”·进宝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晦气。”
他被这话说的更加慌乱了,万这他真的碰上郁明镜……·阙思明眼看进宝明显心软了,变本加厉的装可怜,“算了,你还是别去了,若是碰上邬氏之人,你也有危险,到时候我连自己都保不了,如何能护你周全,你回家吧,我若能活着回来,这定会去找你。”
说着调转马头,往山里驶去··进宝狠狠这夹马腹,“阙思明,我王二虎才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郁明镜把我耍的团团转,这次看到他,我这定要给自己报仇。”
说着就跟了上去··神医眼见得逞了,背着他露出这个微笑··若是此行当真凶险,他肯定不让小虎跟着·只是山里现在应该全是他们阙家的人,真正插翅难飞的反而是郁明镜。
介时只要到了山里跟他师父这汇合,郁明镜就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他只望能多些时间和小虎相处,能使得他回心转意,与他尽释前嫌··第五十五章·山路不好走,俩人走了没多远,马就上不去了,只能下来步行。
现在是半夜,进宝白天忙的热火朝天的,到了这么晚还没睡,也没吃晚饭,体力就有点儿跟不上,连连打哈欠··阙思明忍不住说,“你要实在累,咱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不用,你不赶着去救人吗·”·“我们离哪儿太远,发信号的人要么已经被药谷的其他人所救,要么已经被邬氏的人给杀了,我去了也于事无补。”
进宝一听就来气了,“你又耍我是不是,刚才看你急的火烧火燎的·”·神医无辜的一摊手,“我进了山才发现路这么难走,走到明天这个时候,也未必赶得到,我没有耍你啊。”
进宝知道自己就是给耍了,调头就走,“你这个王八蛋,我果然没看错你,算我倒霉,你自己走去吧,我不奉陪了·”·好不容易把人骗进来了,阙思明能让他这么走了吗,上去就拉住他,“你别走,我没骗你,我从来没进过这山,哪知道这里面没有路,哎,你这什么脾气啊一点就着,你再动”·进宝回身跟他拉拉扯扯的,死活不跟他往里走了。
他脑袋真是缺弦儿,他想到自己内力都使不出来,碰上郁明镜能帮什么忙啊·关键是,他就不该管他··阙思明抓着他手腕,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上,“别动,让我看看,内力被封了不怕,就算没有楼惊羽,我也可以帮你恢复。”
习武之人被封了内力,那滋味儿真叫一个难受,进宝一听这个,就有点心动了,“真的”·阙思明按着他肩膀,“来,你先坐下,让我好好看看。”
进宝犹豫了一下,终于席地坐了下来··阙思明一边给他号脉,一边动手在他身上几个大穴都摸了一遍,那手法不轻不重的,总让进宝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却又不能确定。
就在进宝快沉不住气的时候,阙思明把手收了回来,开口道,“没什么,楼家的这药还是我师父给配的,药谷就有解药,你随我回洞庭湖吧·”·进宝也长了心眼儿,一瞪眼睛,“你是不是又诓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身上又没带解药,现在也没法帮你,你随我回洞庭湖,吃了马上就能恢复内力。”
进宝哼了一声,“洞庭湖那么远,栖霞山还比较近,我还不如去找楼惊羽,何必舍近求远·”·阙思明给堵的脸色发青,改口道,“不回洞庭湖也没关系,咱们下了山,我去城里抓药,把解药给你配出来。”
“真的”·“真的·”·进宝点点头,“那下山吧·”·阙思明拉着他不让他站起来,语气中有几分苦涩,“小虎,你真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跟我回药谷”·进宝摇头,“不回。”
“我可真没看出来,你能这么狠啊·”·“阙思明,别说的我对不起你似的,我现在是彻底醒了,你别想再懵我了·”·“我懵你我懵你什么了”阙思明抓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回过头来,盯进他的眼睛,“小虎,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对你,我对你是真心的,那些话,我都没经大脑,你要让我说多少遍,我是无心的。
你能不能别跟个小娘们儿似的,死揪着不放·”·“那你能不能也别跟个小娘们儿似的,死揪着我不放·”·“王二虎”阙思明气的眉毛快挑进头发里了,他性子向来傲慢骄纵,这么些年了,哪怕是他家破人亡的时候,人人也都拿他当大少爷待着。
若不是觉得自己理亏,若不是对着的人是这个傻缺,他用的着这么低声下气吗·结果人家还不领情,握着小刀往他心上左剜一道右剐一下,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多想抱着他,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话,聊聊俩人分开之后各自的经历,假装很随意的说他挺想他的,然后好好温存温存。
结果小虎防他跟防猛兽一般,没给他一句好话一个好脸色,还拼命把他往外推·他憋得一肚子的火,若不是跟楼惊羽那个小崽子好好打了一架,真有可能因为无法发泄而控制不住要砸到小虎身上,到时候恐怕情势就更难挽回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告诫自己控制控制,对付这头吃软不吃硬的小倔驴,还是得顺着毛摸··进宝见惯了他各种狰狞暴躁的表情,一看他瞪眼睛了,还是心有余悸,戒备的看着他,“你想怎么的。”
神医泄气的耷下肩膀,低垂着脑袋,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的矮草··进宝被他这古怪的样子弄懵了,就推了他一下·没想到阙思明一抬起头来,媚惑风情到极致的双眸,此时泛着明显的红,鼻尖微微的颤抖着,那委屈哀怨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进宝给吓到了,小心翼翼的缩回手,感觉自己刚才那一下子,好像都推的太重了,要是再碰一下,得碎一地···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他一直就觉得阙思明长的相当好看,盛气凌人的时候好看,楚楚可怜的时候原来也这么好看。
他万万没想到他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他才成了恶人··进宝心里不痛快,只觉得手足无措,腾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下,下山吧·”·阙思明没说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扭过头不看他,闷声道,“走吧,我带你下山,给你配解药。”
进宝闻言赶紧跟在他后头··俩人一路上无话,阙思明连个头都不回,只是背影带着些落寂··进宝嘴笨,对方不说话,他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而且他觉得他跟阙思明,也不值得再说什么了,下了山,就此分道扬镳吧。
没想到上来好像也没花多长时间,这山却下不去了··俩人都走到日上三竿了,反而越发找不着北了··进宝开始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本能的跟着阙思明走了,也没注意周围的路。
现在一回过神儿来,才发现不对劲儿了··没等他问,阙思明已经停下身,转过头,平静的跟他说,“我们好像迷路了·”·进宝连跟他急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重重的往地上一趟。
他又困又累又饿又渴,本来还有个快点儿下山的念头支撑着他,如今一听迷路了,再也没力气了··阙思明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又收了回来,“你躺着,我去给你弄点儿吃喝的。”
进宝又闭上眼睛,嗯了一声··这林子里边儿庇荫,不冷不热的,进宝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身上热了起来,怪舒服的。
进宝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衣衫大开,阙思明正半爬在他身上,亲着他的胸,手里还握着他的东西··两人对对方的身体都是熟门熟路的,分开这么久都没碰一下,进宝给他一撩拨就起来了,相当不争气。
他脸一下子刷红了,扑棱着胳膊腿儿就要起来,他嗓子干哑,一时叫不出声来,就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抗拒··这种事他不是不想,十八九的半大小伙子,体力不晓得多么旺盛,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真是孤枕难眠。
可是人要全听下边儿那二两肉吩咐了,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阙思明伤了他的心,玩弄他的感情,践踏他的尊严,这没有一样是他能忍的·他觉得他要还是男人,还要脸,就不能再和阙思明好。
他又不是狗,人家想逗他玩儿就逗他玩儿,不想要了就踹一脚让他滚蛋,想起他了丢根儿骨头他就得回去舔吗·他是喜欢阙思明,可不能不要脸··所以无论阙思明怎么示好,怎么低姿态,他都提醒着自己,要是给几句话就弄软化了,就是贱到骨子里了。
如今硬都硬到现在了,被阙思明摸几下就有了反应,他窘迫难堪的想一头撞死,眼看挣扎不过,手在手下摸索着,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想也没想,照着阙思明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子是拍实了,鲜血顿时飞溅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视线··阙思明闷哼一声,捂着脑袋倒在他怀里··进宝吓坏了,他没想到阙思明会不躲,别说他现在内力尽失,就是他全力一下子,阙思明也未必躲不过啊。
他看着阙思明额角上潺潺留下的血,顺着阙思明的指缝不住的往外冒,知道这一下拍狠了··他觉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也忘了自己衣衫不整了,赶紧小心的把他抱起来,“你,你怎么不躲啊,让我看看,哎呀,你怎么不躲呢你。”
阙思明无奈的笑了一下,一双眼睛迷离又虚弱的看着他,“你痛快了没·”·进宝一愣,想到他那天让自己打他,打痛快为止,知道他是故意的,骂道,“你有病啊!”他赶紧去掏阙思明的衣服,“你的止血的药呢那个特别有用的药粉呢带了没在那儿呢”·“没病能看上你吗……这回到底痛快了没。”
阙思明也不拿手捂了,就任那脑门儿咣咣流血,不依不饶的问着··那颜色把进宝都刺痛了,愧疚的不敢看他,手忙脚乱的给他止血,“药呢,赶紧给我药。”
阙思明看他那心疼着急的表情,心里终于好受了点儿,身子纹丝不动,“没带·”·进宝赶紧撕自己的衣袖,给他缠脑袋上,还没缠好呢,阙思明身子一晃,倒他怀里了。
进宝吓的一动不敢动,“你怎么了”·“我病刚好……现在又失血,有点儿撑不住了,让我躺一会儿吧·”·失血也是他给弄的,这时候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让他躺在自己膝盖上。
阙思明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的看着他··进宝被他看的有些别扭,想了想,给自己辩解道,“要不是你刚刚犯浑,我也不能打你……”·阙思明撇了撇嘴,“你总嫌我欺负你,这回让你欺负欺负我,你满意了吧。”
进宝小声嘀咕,“我才不是趁人之危的人·”·阙思明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过不去·”·“……为什么。”
“你那样子……每次被我欺负恨了,就瞪着眼睛看着我,很像小时候……小时候我总拿不给你吃饭要挟你,每次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然后你就什么都听我的了,小时候挺好使唤的,现在怎么就这么倔呢。”
进宝沉默了··“你小时候的样子我都记得·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花园里玩儿,突然墙角哪儿就有动静,我吓坏了,就拿着棒子戒备着。
不过一会儿,就从墙角的洞哪儿冒出一个小脑袋,看着傻呵呵的·我看到你突然就不怕了,反而很高兴,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高兴,我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除我之外的小孩儿,一个都没有,当你从墙里边儿冒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老天爷派下来陪我玩儿的。”
“我们当时好的同吃同睡的,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进宝一阵心虚,他最怕阙思明提这茬,自从他俩好了,阙思明几乎不怎么提了,现在又说这个,简直是他的死穴,屡试不爽。
进宝艰涩的开口,“阙思明,你还想拿这些让我内疚·你自己都说了,小时候的事,谁会当真,也就我当真了·咱俩刚好哪会儿你心里挺得意的吧,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对你又是愧疚又是亏欠的,你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笑我蠢呢。
如今连你爹都还活着,你也不用拿他吓唬我了,阙思明,我虽然是傻,也不是让你耍了一次又一次还不长记性的·”·阙思明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进他眼睛,“你他妈可真是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主,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那天说的话都是放屁,是我气糊涂了也想气气你。”
进宝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给你说个事儿·我小时候,家乡大汗,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一家人就想去苏州投奔亲戚,结果没找着人,反而快要饿死街头了,所以我爹把我卖给了金府。
其实在金府挺好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埋怨,为什么我爹要把我卖了·卖给金府之后,头一次回家,我爹跟我随口说我嫂子生了两个都是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盼到小子,我就脱口而出,你要不把我卖了,可能早有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当时我爹我娘都不说话了,我哥我嫂子脸色也不好,其实把我卖到金府,也是无奈之举,舍我一个可以救全家人,而且我在金府,又能读书又能习武,比我哥我妹都好多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心里头……心里头总有一块儿,没办法放下,所以嘴上就说出来了·所以你说你说的是气话,我信,可是你心里边儿要是没有这样的想法,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就像我当时一样。
我总觉得,你心底里是瞧不起我的·”·阙思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静静的听他说完,然后拿一种不能接受的神情看着他··进宝被他看的也不舒服,别过脑袋,见地上还有几个果子,才想起来他是去给自己找吃的的,当下也不客气,捡起一个拿衣服蹭了蹭就吃,只是吃的时候背着身子,不想面对阙思明。
阙思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野果,满脸愤怒和不甘,“你就是没事找事儿,有那个男的像你这么矫情,我说了没有瞧不起你,老子要跟你过一辈子呢,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我,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进宝横了他一眼,弯身要去再捡一个野果,阙思明却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按倒在地上,整个人散发出骇人的气势,眼里有狠戾也有犹豫,“小虎,你别逼我,你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你把我逼急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进宝咬着牙,“你想干什么·”·“我……”阙思明在他那抗拒的神情下,现出几分狼狈,他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能把怀里这个人怎么样呢。
谁能给他指条明路,到底该怎么做,他们能回到以前那样·恍惚间他想起小虎笑起来的时候的两颗虎牙,那么讨人喜欢,他有多久没看过小虎对他笑了呢··阙思明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默默把手里的野果塞到他手中,“吃吧,别饿着。”
进宝握着手里的小野果,身子却僵住了··他平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从树影间露出来,斑斑点点的,真好看··身上有点儿沉,阙思明还搂着他的腰,脑袋枕在他身上,感觉挺暖和的。
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仿佛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其实明明分开也没多久··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给揪着,难受的不行·他突然就想,如果没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和阙思明就躺在这儿,好像出来踏青一般,该多好。
恍惚间他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了,为什么他和阙思明之间,会变成这样··俩人明明毫无间隙的拥抱,气氛却冷的化不开··不知过了多久,轰然一阵巨响,整个山都在抖动,林间的鸟大片大片的飞了起来,一时之间遮云避日,仿若末日一般。
幸好这晃动只持续了一会儿,山林又恢复了平静··进宝吓的半坐起身子,等震动平复下来后,惊恐的看着阙思明··阙思明皱眉,安抚的摸摸他的脸,“别怕,我在,这是炸药……我们药谷不用这些东西,多半是郁明镜的,不行,我得赶去看看。”
说着把进宝拉了起来,顺着巨响的方向跑去··进宝一愣,眼看着这荒山野岭,除了跟着阙思明走,也没了其他的路了,连忙跟在了他后面··第五十六章·进宝这回看得出来,阙思明是真的着急了,而不是戏弄他。
以至于受不了他不能使用轻功时的速度,执意要背他··进宝有点儿别扭,不过也明白事有个轻重缓急,眼下大概是人命关天的事,他们之间的事儿就得缓缓,再说他实在累得不行,能不自己走路,他正求之不得,于是也不废话,就让他背着用轻功疾跑。
贴着他滚烫的,宽厚的背,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而且这情景,是那么的熟悉··记得他们第一次在药谷的后山,幕天席地缠绵了整夜·第二天阙思明也是这么背着他,背着他往山下跑,耳边的风声呼呼的,尖锐的嘶鸣,刮着他的脸有些轻微的刺痛,可那急速所带来的刺激和凉爽,也着实酣畅淋漓,入目所及的深秋景致,深黄浅橘,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快速的在视线里来了又去。
仿佛一切都是虚的,虚的如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眼里疾驰而过的风景,全都在飞身而过的瞬间与他作别,半点都捕捉不到·只有身下坚实的,宽阔的,温厚的背,是真实的。
他隔着衣料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体温,他们紧紧相贴,仿佛还像当初一般亲密无间·只是他已经没了纵声高喊时的豪气畅快,而是忐忑的迟疑的搂着他的脖子·生怕搂的不够紧他会掉下去,也怕搂得太紧勾起不必要的亲密回忆。
两个人都沉默了,无法形容的气氛笼罩在他们之间,没人愿意冒着打破这片刻宁静的风险去多说一句话,或多做一个动作··青梅竹马江湖恩怨··这种静默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远处的山谷中又传来了爆炸声,震的脚下地动山摇,比刚才还要剧烈,这就说明地方离他们不远了。
阙思明根据那爆炸声的指引,往他师父所在的地方前去会合··在药谷的人大力搜山要找到郁明镜和他爹的节骨眼上,他却任性的跑到大理去找小虎,也难怪他师父要气的吹胡子瞪眼,他自己也知道有些不孝。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爹还活着的消息到现在依然震撼着他的心,让他始终无法坦然的接受·而可能失去小虎的危机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他臆想出来的小虎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的心,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去围堵郁明镜,他连吃个饭的心都分不出去。
仔细考虑过后,只有到了大理尽快达到目的,了却他最最挂心的事,然后返回大时山与他师父接头,才是最合适的做法··所以一直隐在暗处默默跟着他的侍卫,按照他的吩咐在晚间发了药谷的求救信号,让他把小虎带进了大时山。
现在天大亮,信号根本看不见,于是隐卫只能先去探路,拿炸药充当信号,不至于让阙思明在山里迷了路··其实大时山横跨黔中滇南两省,若真是郁明镜在黔中境内放了炸药,隔着近百里,他们在滇南境内哪还能听到什么动静,这么蠢的解释,也只有小虎能让他糊弄。
他虽然一时气急攻心,把小虎给伤着了,他也不是不后悔,可无论小虎怎么抗拒,如何倔强的要维护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跟他撇清关系,他都不可能放手·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人跟别人逍遥快活,除非他死了。
他生性傲慢,忏悔哀求的事他做不来,也不屑做·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能对小虎好就行,他就把这傻缺捧上天去,不信他还忘不了自己说的那么几句混账话··他当初连哄带骗的把人弄到了自己身子底下,还心甘情愿跟他去了药谷。
如今他照样能把人不着痕迹的从大理这个倒霉催的跟他八字不合的地方带出去,小傻缺跟他进了山,还想再回去门儿都没有··阙思明在小虎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阴笑,更加快了脚步,用轻功在树林间飞掠,争取把人带的更远,让他想回去都找不着方向。
·阙思明背着他跑了不到一个时辰,也受不了了,毕竟是个结实健壮的成年男子,换谁都吃不消,虽然他挺喜欢这么背着他跑的··而且俩人都饿的眼前发晕·一百多斤的身板哪儿是几颗野果能塞得饱的,他们找了个小溪边儿上停下休息,然后开始漫山遍野的寻摸肉。
进宝在树下边儿捡干树枝,堆成一小堆,然后拿着两块石头拼命磨·秋日干燥,他很快就弄出了火星子来,然后把干树枝点着了,生起了火··阙思明挽着裤管子站在水里,拿着削尖了的树枝在哪儿专注的盯着清澈的溪水下游动的鱼儿。
没过一会儿,就拎上来几条肥厚新嫩的草鱼··进宝看着它们翻着白花花的肚皮,扭着厚实的身子在石头上直扑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阙思明把鱼扔到地上就不管了,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巾专注的给自己擦脚。
进宝一边拿着尖锐的石头料理那几条鱼,一边小声讽刺道,“荒山野岭的,饭都吃不上了,还在哪儿穷干净·”·阙思明闻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这笑温柔清透,微微的发着光,仿佛揉进了深秋暖阳,映进了满山红叶,叫承受这笑容的人心脏狠狠动了一下。
他无奈的笑道,“你现在真是看我什么都不顺眼啊·”·“你这毛病我不是现在才看不顺眼,我早就腻歪你了,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一天至少洗一个澡,大夏天能按一天三顿饭的来,你累不累的慌”·阙思明一撇嘴,“你自己脏就脏,反过来说我爱干净,你可真有理。”
“我哪儿脏了我脖子后能挫出泥啊还是我吃饭不洗手啊,你自己毛病多就算了,非逼得我跟你一样,我老实告诉你,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你毛病多的我天天想打你。”
·阙思明听了也不恼,反而笑了,突然问道,“那你当时喜欢我什么呀·”·进宝催不及防,被这问题给闹了个大红脸··“照你说的,我对你不好,毛病还多,你当初喜欢我什么”·进宝这时候真憋不出一句话来,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当时喜欢阙思明什么·真不好说……·其实阙思明对他,也不能说不好,只是他也具体说不上哪里好··阙思明经常指导他习武。
隔三差五的给他弄个补药,补啥的都有·他在药谷吃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阙思明无论白天再忙,晚上都争取回来陪他吃晚饭·睡觉的时候,也一定要抱着他。
这些东西都潜移默化的融入到了生活中,让他觉得过日子本该如此··可阙思明有时候也确实气人,他要是说了什么蠢话做了什么蠢事,他是半点面子不给他留,直接骂的他无地自容。
还特别霸道,自己说定的事就非得他认可,不认可就不行·那事儿上也是,做起来没完没了的,他每次都有种被阙思明吃了的错觉·只是这些毛病,都构不成大女干大恶,最多是他生生气就完了,不足以让他伤心。
日子照样要过,如果不是阙思明能毫不留情的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还觉得,他过的挺好的··他们俩跟普通夫妻不一样,两个人都是硬邦邦的男人,做不来那些柔情蜜意的事儿,要是阙思明成天对他甜言蜜语,端茶送水的那么照顾,别说旁人看了恶心,他自己都起腻。
他是个世俗之人,不懂什么风花雪夜花前月下,他对阙思明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就是不需要表达,他要觉得他做事不地道,打也要把他打醒,要是谁敢伤他,就跟对方拼命,只要他吃饱了穿暖了今天舒心了明天也能快活,他就满足了。
他觉得阙思明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虽然阙思明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动听的让人耳根发燥的话,没做过一件暖心暖肺像是心疼人的事儿,他也从来没觉得阙思明哪儿做的不好。
所以让他说阙思明对他怎么怎么好,他说不出来,让他说阙思明对他那儿不好,他同样说不出来··当初为什么喜欢阙思明,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阙思明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记了他十三年,他觉得很感动,觉得这人重情义,慢慢的就不忍心他失望,也想和他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最后捅他那一刀,他现在还能傻呵呵乐颠颠的过他的幸福小生活··只是那最后一刀,把他给疼醒了··他所构想的类似普通夫妻的生活,瞬间就随着那场大雨,被打的七零八落。
原来他在阙思明心里就算个屁,原来人家就拿他寻乐子,原来他以为他跟阙思明的关系又像兄弟又像朋友又像两口子,到头来人家只把他当最不堪的床上能使唤的那一种··他愤怒,伤心,失望,这个认知就跟水蛭一样,黏糊糊的贴在了他身上,怎么除都除不掉,让他无时无刻都被提醒着,你在人家眼里只是个男婊-子。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逃离阙思明以及跟他有关的一切,迫不及待的跟这些划清界限,迫不及待的要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那种丢人现眼的东西··他本来想着回到家了,跟阙思明老死不见了,就能独善其身,把那些破烂事儿都忘了,忘了阙思明给他的痛,给他的屈辱,给他贴上的羞耻的标记。
可是他又找来了·带着悔过和和好的意图,好像在他心里,捅他的那几刀子,只不过是划了几个小口,虽然内疚,却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责怪,责怪他为什么那么小心眼,狠心把他拒之门外。
他不善言辞,也说不出能让人醍醐灌顶幡然醒悟的话来,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阙思明明白,再跟他好,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阙思明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通过这个唤起小虎对他的心思,只要有一点情绪的泄露,他都会抓出机会,让他重新敞开心,没想到只换来沉默·难道在他心里,自己没有一点好,能让他念起旧情吗。
进宝无法回到这样的问题,忍着心脏处揪心的痛,沉默的用树枝把鱼串起来,放到火上翻烤··火光映着他的脸,灼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阙思明看着他渐渐冒出吸汗的脸,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屏障,任他如何努力,也打不破小虎的冷漠和木然。
香气很快四溢在空气中,进宝把烤好的鱼递给阙思明,“吃吧·”说完不等阙思明作何反应,捧着自己那串埋头啃了起来··他是真饿恨了,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这么好吃过,连吞进了刺儿都毫不在意。
好吃到把他都感动哭了··他一边吃,眼泪一边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脚下被溪水洗的白花花的石头上不断增加深色的水渍··阙思明吓到了,伸手去摸他的脸,“小虎,小虎你怎么了”他把手里的鱼放下,起身坐到他那边儿,有些无措的看着混着眼泪啃着鱼的傻小子。
“小虎,抬头,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了·”·进宝一把挥开他的手,“别烦,我,我吃完,浪费……”·阙思明怔愣的看着他埋着头,几口把那条鱼啃的面目全非,然后把那油乎乎的骨头尽数扔到阙思明身上,随即咧着嘴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阙思明你这个王八蛋,你问这叫什么狗屁问题,啊,什么狗屁问题。”
阙思明鼻头一酸,眼圈儿都红了,一把狠狠把人抱在怀里,“对不起,小虎,真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混蛋了,咱们和好吧,小虎,咱们和好吧·”·“和个屁好,你问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你我以为你对我真心的你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稀罕我,稀罕我那么多年,你怎么连那种话都说的出口,我王二虎是没啥能耐,可是也要脸的,你看不上我,我,我他妈还看不上你呢,谁差谁不能活啊,凭什么你要那么糟践我。”
阙思明只觉得心揪到一块了,疼痛难当·他真的后悔,后悔的想抽死自己,他想到说的那些话,有多侮辱人,简直把人的尊严都踩到泥地里,如果有个人敢这样侮辱他,他绝对把对方撕了,小虎脑袋是不灵光,可是心气高的很,他怎么就能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那样伤他。
他这么多年来内敛而极具克制力的情绪,瞬间有种要崩溃的错觉,在小虎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哭骂声中,只能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小虎,真的,是我混蛋,我是无心的,我没有瞧不起你,对不起,小虎,咱们和好吧,和好吧,我真他妈受不了了。”
进宝就那么呜呜哭着,声音悲怮委屈,喘气都是一抽一抽的··阙思明紧紧抱着他,豁出去了一般哑声低喊着,“小虎,我是真心啊,真的是真的。
我,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从你从那个狗洞里伸出脑袋,好奇的看着我的时候,我就喜欢,我觉得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你让我给你当小媳妇儿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我至今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说过的每一句话,小虎,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要相信。
小虎,我好想你,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想·这些话我以前不好意思说,我怕你骑到我头上来,我怕有天我控制不了你了,你就会消失了,你不明白,我多怕我控制不了你……小虎,咱们和好吧。”
进宝绷直的身子悄悄的放松了,靠在他怀里一下一下的吸着鼻子,听着那些暖人心肺的话,心脏处传来阵阵的疼痛··他以前做梦都想着阙思明能这么声泪俱下的跟他表白一番,让他好好扬眉吐气一回,可真等到了,心里却止不住的悲伤。
早点儿听到多好呀,他该多高兴啊,现在,总像是为了给他赔罪,勉为其难开了尊口·跟他说句他也稀罕自己,有这么难吗,难道就因为自己样样不如他,连说句真心话都是屈尊绛贵了·进宝向来不是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此时困在情网中,也不免钻了牛角尖,变得患得患失,斤斤计较。
事到如今,他也迷茫不已,能跟这个人抱着,感觉一如既往的好·他不是不想,他是怕了,他还能不能再信一次,要是往后俩人生气了,那些话他都能张口就来,他到时候怎么办·要是给人知道了,大概会嗤之以鼻,不就是气话吗,至于闹成这样,为了气话一刀两断的,谁听了都要觉得他矫情吧。
可谁他妈知道那些话他看得多重,伤他多深··青梅竹马江湖恩怨·他这辈子所有不爷们儿的地方,都是叫阙思明给逼出来的,他找谁说理去··他哭着哭着也哭累了,一天一夜没睡,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一放松下来,最后竟然在阙思明怀里睡着了··阙思明看着他挂满了干涸的泪痕,花里胡哨的脸,心里酸涩不已··要是能这么跟他一直抱着,不用说地老天荒吧,就是抱着一起咽气,他都觉得值。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穿开裆裤的年纪一起玩儿过半年的小屁孩子,怎么就能让他记了十三年,重逢之后,短短一年时间,又怎么能让他稀罕成这样··就算有绝顶医术,能生死人,肉白骨,也治不好自己对一个傻缺一往情深。
他阙思明年轻有为,一世英名,全砸他手里了,他又找谁说理去··抱着他仿佛就是全世界了··阙思明吸了吸鼻子,轻轻的抱着他平躺下,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重心压到他身上,免得给地下的石头咯着,然后拿自己的外衣把人裹好,静静的看着他酣睡的脸。
他不知道小虎醒来之后,能不能雨过天晴,按照他这个驴脾气,恐怕起来就得不好意思,还得接茬闹··他想念小虎对他笑,对他好,想念两人缠绵时的温情··他不仅想着,小虎醒来之后就能给他一个笑容,这个渴望太强烈了,以至于他不敢睡了,他怕错过他醒来的一瞬间,于是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他。
只是体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开始力不从心,上下眼皮直打架,不一会儿,也沉沉睡了过去··第五十七章·进宝迷迷瞪瞪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听到了一阵奇怪的鸣音。
这声音由近及远,开始好像就在他身边,最后又消失在了天际··他睁开眼睛,入目是被月光照的微微发亮的小溪水,在夜色下静静的流淌··他的背后很热,他很快发现自己躺在阙思明的怀里呢。
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想起来自己是挺丢人的哭了,然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阙思明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啊,睡了好长时间呢·”·进宝不知道该拿什么脸面对他,还好现在天黑,他窸窸窣窣的整好衣服,从他怀里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阙思明眼神暗了暗,正要说话,突然远处的高山窜起一道亮丽的焰火,在空中灼烧后消失不见··阙思明看了一眼,“这破地方,真是不好辨明方向·我师父回信了,你如果休息够了,咱们走吧。”
说着就站了起来··“哦,哦,够了·”进宝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拽下来一看,不是自己的,就递给阙思明··阙思明道,“你穿着吧,入夜了冷。”
进宝皱眉道,“你这样什么意思啊,你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把我当娘们儿,该怎么还怎样吧·”他顶烦阙思明这样献殷勤,太刻意了,让他浑身不舒服。
阙思明啧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你以前有内力,大冬天的穿这样也能保护自己,现在你内力被封了,这都秋天了,山里入夜了多冷,你要是冻感冒了,还不是添麻烦。”
进宝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就不推辞了,把衣服套自己身上,只是阙思明这样的衣服他没穿过,天又黑,找了半天系不上腰带··突然身子一紧,他被阙思明两条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给你系上。”
进宝身子一僵,本能的就扭动着身子要挣脱··阙思明却紧紧的抱着他,将他固定在怀里,急切却又轻柔的唤道,“小虎,小虎,听我说,小虎,别动,你听我说。”
进宝见挣了几下挣不开,终于不动了,双手紧紧握成拳,身子绷得笔直··阙思明叹了口气,“小虎,你这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啊·现在是怎么的,还跟我势不两立吗,我说那些话,一个字都不顶用吗。”
进宝沉默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是对不起你,可我也给你赔罪了,你要真是个爷们儿,能不能对我宽容些·咱俩再试试,行不行。”
“我……阙思明……”·“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要再混账,你打死我我都不还手·小虎,我舍不得你。
你也还喜欢我,是吧·”·进宝一瞬间又有些哽咽,哑声道,“谁离了谁活不下去,我告诉你阙思明……”·“我离了你活不下去,行了吧。”
阙思明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进宝一愣,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了··在他看来,阙思明这样傲慢的无法无天的人,能跟他说一句喜欢,已经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了,如今连这么让人燥得慌的话都能说出口,真叫他,叫他浑身都别扭。
阙思明把脸埋在他颈间,贪婪的吸取着属于他的温暖清爽的气息··离了你不行……·如果以后都不能欺负你了,那么长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
“小虎,我说的是真的·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进宝讶道,“什,什么”·阙思明的语气瞬时变得哀伤,“我体内的血蛊最近动作越来越频繁,我感觉得到,我支持不了多久了,于其变成郁明镜的傀儡,我宁愿自我了断。”
进宝转过身来,急道,“你师父不是正在围堵郁明镜吗,郁明镜不是已经到山穷水尽了吗,只要把他打到,不是就能把血蛊引出来了吗·”·阙思明蹙着眉,一脸伤感,“我本来不想说的,怕你担心,可是……郁明镜是个阴险的小人,如果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他宁愿拼个两败俱伤,也不会让我如愿的,何况他身边还有我爹,能顺利拿下郁明镜的把握,谁都没有。
而我的血蛊已经快要成型,恐怕来不及了·”·进宝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我们还在这里耽搁什么啊,还睡什么觉啊,你怎么不知道轻重呢,万一错过救命的时机了怎么办,还不赶紧走。”
阙思明拉着他的手,眼中一片温柔缠绵,“小虎,我就是知道自己恐怕时日不多,宁愿跟你多呆一段时间,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如果不是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也不想说出来让你难受。”
进宝怒道,“你有病啊,这时候当然是救命要紧,我活生生的一个人,要什么时候跟我呆着不成,等你死了难道还要我下去陪你呆着还不赶紧走啊。”
说完就使劲拉阙思明,“走吧赶紧走·”·阙思明脚下跟生了根一样,寸步不移,摇着头,“小虎,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你多陪陪我吧,等我死了,再没有人烦你了。”
进宝气的想揍他,“这时候说这什么屁话,你活着不就什么都有了,死了什么都没有走啊”·“我如果活着,却没有你,怎么办。”
进宝一愣,脸上有些发烫··阙思明见他动摇了,更加紧迫跟进,“如果活下来你还是这样,一直把我往外推,我宁愿现在跟你好好呆着,起码死而无憾。”
进宝被他一口一个死的给震住了,血咒是他早知道的东西,而且阙思明眼皮上那两道血色的脉络,确实已经近的快要贴到一起了,跟刚开始遇见他时相比,长了好多。
阙思明说他命在旦夕,他没法不信,因为是他亲眼见着那血咒一点点往眉心生长的,就好像看着阙思明的命线一点点在流逝··他光顾着跟阙思明撇清关系,一时忘了阙思明身上还有那要命的血蛊,不是死,就是变成傀儡,变成傀儡,也不就等于死了。
阙思明一直以来,太过强势凌厉,让他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来,他是命悬一线之人··现在被阙思明这般哀伤的提及,只让进宝心里难受的不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在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都显得微不足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命,阙思明能过了这道坎,才有往后,不然什么都是瞎扯淡··进宝眼下急的没办法去思考他们的事,只是催促着阙思明赶紧赶路··阙思明见逼到这个程度差不多了,再继续有可能适得其反,于是也不再追问,领着进宝以最快的速度往适才焰火的方向前进。
·他们赶了一整夜的路,终于在第二日正午碰上了药谷的人··被带到他师父面前的时候,阙大当家上来就是狠狠的一耳光··阙思明偏着脑袋,表情没有一丝撼动,平静的说,“师父,我回来了。”
阙思明还想再打,但毕竟顾及着这里人多,该给他徒儿留个脸·再者看到他身后的进宝,顿时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撇过头去··阙大当家想着现在不是时候,等把郁明镜的事儿解决了,再来解决这个小子。
进宝也是尴尬的很,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又跟药谷搅合在一起了··他看得出药谷从阙大当家到下人,对他都有几分敌意·他天生脸皮薄,人家膈应他,他也不愿意在人眼前晃悠给人添堵,只是眼下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何时。
阙思明背着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掌··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他顿时安心不少··阙思明问道,“师父,如今情势如何”·阙大当家沉吟半晌,“前日寻到了郁明镜的踪迹,和邬氏之人打了起来,双方都有损伤,但是没看到郁明镜和将军。
郁明镜作孽这么多年,当初在他身边的邬氏家将现在也不剩多少了·这座大时山就是郁明镜的坟墓,老夫定要擒下他,让你和你爹从血蛊中解脱·”·阙思明点点头,“郁明镜身边恐怕除了我爹,也不剩下几个人了,现在就藏在山里,只要我们找到他,定能将他降服。”
“郁明镜生性诡计多端,又有你爹在手,既是打手,又是人质,当真不好办啊,哎·”·“眼下还是先找到他最重要·”·阙大当家看了阙思明一眼,迟疑道,“其实……其实师父有个想法。”
阙思明道,“师父请讲·”·阙大当家有些犹豫,最终开口道,“为师这次把长生石带出来了,想拿它交换你爹·”·阙思明愣了一下,“如果能换回我爹,自然好,只是……”只是他觉得,郁明镜不会放手。
“只要他肯放过你爹,并且给我们他的血,为师觉得,让他拿着长生石离开也未尝……”·“不行”阙思明脸顿时涨的通红,“师父你怎么会想要放郁明镜走我以为你拿长生石交换,只是权宜之计。
我们眼看着可以杀了他,报仇雪恨,怎么能看着他安然无恙的离开”·阙大当家叹道,“为师这也是权宜之计,如果能将他斩杀,自然是好,但是他若拿你爹威胁我们,我们要当如何还不如先把你爹换回来,介时郁明镜元气大伤,我们再去追捕他也不迟。”
“师父”阙思明沉重的叫了一声,“郁明镜是多么狡猾之人,你会不知道吗,一旦放他离开,恐怕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了·这十三年来,我做梦都想亲手杀了他,如今最好的时机就在眼前,怎么能放弃。”
“思明·为师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是到底是报仇重要,还是你爹重要·”·阙思明顿时哑口无言,双拳握的咯咯直响··“你爹是个意外,本来以为他死了,我们全无顾忌,只要杀了他就行,现在情势不同了,郁明镜虽然现在有如瓮中之鳖,手里却握着我们的软肋,权衡之下,他未必比我们弱势。
你还年轻,自视过高·为师想要的却是稳妥,为师就怕到时候空手而归,与其这样,反不如以退为进,先让你爹和团聚,再想着报仇的事也不迟·”·阙思明沉默了,他知道他师父说的句句在理,如今的形势,这也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他心有不甘,他恨郁明镜入骨髓,无时无刻不想着能手刃仇人,要他看着绝好的机会就这样功亏一篑,实在让他愤恨不已,有生之年,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时机。
青梅竹马江湖恩怨·阙大当家拍着他的肩膀,“思明,这事听师父的吧·你要报仇,来日方长,能不能救回你爹,以及解除你们体内的血蛊,却是在此一着了,毕竟你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
阙思明咬着牙,最终只能生硬的点了点头···搜山的人带进来了十多条狗,日夜交替着寻找着郁明镜··一行人就这样在山里住了两天,终于有了郁明镜的踪迹。
第五十八章·郁明镜带着一众人偷偷下山的时候,被药谷的人发现了··阙大当家带着人赶到时,正围堵到了他们,两方死伤不少,郁明镜身边已经不剩下几个人,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又要叫他逃了。
岳大将军依然蒙着面,宛若罗刹般,身上,剑上全是血,将郁明镜死死护在身后·但在看到阙思明的一瞬间,眼神中透出了焦灼与挣扎··阙临裴难受的看着岳迎归,岁月如梭,转眼就是十三年,本来以为已经过世多年的好友,居然还活在世上,而且成了仇人的傀儡,阙大当家与他面对面的那一刻,简直痛心疾首,忍不住叫了一声,“迎归……”·岳迎归神情一滞,拿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阙思明哑声叫道,“爹,你是爹吗·”时间久远,而他当时年纪尚幼,对他爹的大部分记忆,都有些模糊··只记得他爹是像山一样高大威武的男人,可以轻易将他高举过头。
可如今看来,自己已经比他还要高大,阙思明只觉心头酸涩难当··郁明镜看着岳迎归的表情,目光中带了三分凄楚七分怨毒,怆然一笑··萧总管叫道,“郁明镜,你如今已经山穷水尽,整个山都是我们的人,别再作孽了,束手就擒吧。”
郁明镜的脸色依旧病态的苍白,白的仿佛要跟他的衣服融为一体,一点红唇如白绢上晕染的朱砂,一头乌丝如雪地里妖娆的墨梅,整个人便如那泼墨山水般美的入情入景。
他淡淡的扫视了众人,最后目光却落在了岳迎归身上,他拉着岳迎归的衣袖,声音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但那神情,却像是情人间的密语,“若此时此地便是我命绝之处,我定要拉着你一同赴死。”
众人脸色骤变,阙思明怒喊道,“郁明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郁明镜脸上不寻常的表情,似乎透漏了他莫名的心思,叫人想不误会也难。
阙临裴脸色铁青,一挥手制止了要往上冲的阙思明,冷道,“郁明镜,今*你插翅也难飞,但岳迎归为你所控,我们一时也难奈你何,不然我们做笔交易吧·”·郁明镜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说。”
阙大当家从怀里掏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石头··郁明镜眼睛一亮,随即戒备的看着阙临裴··“郁明镜,我带了长生石来,你既然如此执着与它,如今就近在眼前了,老夫可以将它给你。”
郁明镜眯着眼睛,“你要如何”·“将岳将军还给我们,还有给我你的血·”·郁明镜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轻轻摇摇头,坚定的说,“后者可以,前者绝无可能。”
阙临裴蹙眉道,“你为何非要留岳迎归在你身边,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郁明镜傲然一笑,带些挑衅的意味道,“我和迎归,是夫妻一般的关系,阙大当家,难道你会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吗”·“混账”阙临裴怒喊一声,气的脸通红,“你休得侮辱岳将军,你这个……你这个……”阙临裴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他的手直颤抖。
萧总管脸色铁青,“郁明镜,你用血咒控制岳将军,对其百般……百般折辱,竟还口出污言,有再大的仇恨,不过杀了人了事,你竟如此下作,不怕遭报应吗。”
郁明镜还待开口说什么,阙思明已经一脸杀意,猛的向他们扑了过去··战事一触即发,阙思明动手了,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阙临裴也给气的不清,当下从马上飞身而起,直取郁明镜。
两方人马都拼死缠斗··进宝急的头上直冒汗,奈何如今使不出内力,此时基本等于废人,只能站在他们身后,担心的看着阙思明··郁明镜一方本就剩的人少,如今更是被逼的节节败退。
一直站在后方的郁明镜此时也加入了战圈··进宝是知道他的厉害的,当时被他一掌打飞了出去,连掌路都没看清,远不像阙思明形容的那般武功平平··果然他一出手,就跟阙临裴拼了个不分上下,叫阙家这边的人好生惊讶。
只是郁明镜虽有几分厉害,但连进宝都看得出来他脚步虚浮,面色如纸,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态,仿佛随时就会倒地不起··岳迎归则被阙思明和萧总管前后夹击。
阙思明开始还叫了他几句,但见岳迎归虽然眼神不断的挣扎,但攻击他们的动作却没有停··阙思明也知道不把他制服,如何唤他都唤不醒,只是这毕竟是他爹,怕伤了他,打起来就缩手缩脚,萧总管也有同样的顾虑,俩人被逼的好生狼狈。
郁明镜对上阙临裴,也只有刚开始时的勇猛,不过几十回合,就明显不支,一边控制岳迎归一边应敌,显然对身体是巨大的损耗,他坚持了没多久,嘴角就流下鲜血··阙临裴何等厉害,一招神鬼手正中他肩膀,划拉一下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儿,郁明镜痛叫了一声,滚到在地。
岳迎归猛地将俩人逼退,飞到郁明镜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郁明镜嘴里不断涌出血来,肩膀上更是红白一片,触目惊心,他死死抓着岳迎归的衣服,虚弱的靠在他身上。
·阙家的人站成一个半圆,死死盯着他们两人··邬氏之人已经被全部歼灭,如今站着的只剩他们了··局势已定,此时他们要杀郁明镜,已是轻而易举。
阙思明喊道,“爹,你清醒一点,孩儿知道你还有意识,你快点醒过来啊·”·阙临裴也叫道,“迎归,你认得思明的,你也该认得老夫,你醒一醒。”
岳迎归搂着郁明镜,滴血的长剑横在胸前,带着他一步一步倒退··众人就跟着一步步逼近··岳迎归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走。”
“什么爹你说什么·”阙思明眼前一亮,惊喜的唤道,“爹,你说话了,你说什么”·“走,别跟我们。”
 ·众人一愣,阙临裴迟疑道,“迎归,你是什么意思·”·岳迎归抬高了声量,“你们,走吧·”·阙思明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和郁明镜,涩道,“爹,你在……说什么。”
岳迎归突然搂紧郁明镜,转身向后逃去··阙临裴一怔,狠狠一挥手,怒道,“追”·一众人在后面穷追不舍,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百味陈杂。
岳迎归带着一个重伤之人,任他轻功再好,也走不快,最后被逼到了一处断崖,前方再无去路··郁明镜虚弱的整个人挂在了岳迎归身上,看着身后的悬崖,凄然一笑。
阙临裴厉声道,“郁明镜,我把长生石给你,把岳迎归还给我们,老夫让你安然下山,我阙临裴一言九鼎,决不食言·”·郁明镜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为了这块石头与我们作对了这么多年,如今难道要就此放弃”·“我以前要那石头,是因为那是我传家之物,后来要那石头,是为了让黄响帮我,现在那要石头……你应该也猜到了,是为了续命,我体内两颗血蛊,互不相容,我已经命不久矣,只有长生石能救我,但若……若没有他,活着做什么……”·阙临裴听不得如此逆天之事,大怒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郁明镜冷道,“阙临裴,你别逼我。”
他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滴,神情中透着几分狠戾··岳迎归同样是满头大汗,抱着他步步后退,后面就是一眼见不到底的断崖,众人看的胆战心惊··阙临裴大叫,“不要迎归”·郁明镜看着岳迎归,眼中是疯狂的爱意,他也轻轻叫了一声,“迎归。”
他喊完这一句,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被岳迎归抱着,仿若濒死之人··岳迎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突然,他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众人的心都随着那长剑落地的声音,跟着一震。
他的手缓缓移到脸上,一把扯落了脸上的布巾··一张英俊刚毅的脸上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哀伤,看着众人的眼神,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万般的无奈··阙思明噗咚一声双膝跪地,哽咽的喊道,“爹”·岳迎归眼圈一红,他试图张了几次嘴,都没有顺利的说出话来,最后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斯铭……”·阙思明鼻头酸涩,眼泪夺眶而出,“爹……”·岳迎归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斯铭,爹,对不住,你,你保重。”
阙思明惊恐看着岳迎归一步步往悬崖退去,惊恐的大叫,“爹你做什么!”·岳迎归扭过头,垂下的鬓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很轻,贴在郁明镜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郁明镜睁开疲惫的双眸,眼中一片湿润,他闻言露出了一个温存的笑容,柔声道,“也好·”·话音未落,岳迎归已经带着他纵身跃向深渊··阙临裴紧紧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阙思明的嘶吼声回荡在山峦之间··他一跃而起,向他们消失的方向扑去··进宝跟他离的最近,一直心疼的看着他,此时一见他跳了起来,以急速扑向他,将人狠狠扑倒在地上。
进宝抱着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以四肢拼命压住他··阙思明力气大的惊人,一把将他推开,起身就要往悬崖处奔··进宝急的瞠目欲裂,死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阙思明一脚踹在他腰上,痛的他整个身子都蜷成一团,却死不松手··阙临裴突然出现他们身前,俯身点了阙思明身上几处穴道··阙思明终于昏了过去。
进宝捂着腰侧,满头大汗的从他身上爬起来··阙临裴眼圈红肿,神色却很平静,指着萧总管道,“你留下,其他人退到山下等我们·”等人都退下去后,又转头冲进宝命令道,“青源无法上山,我也不愿让外人见到思明狼狈的样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先把他衣服脱了。”
进宝微微一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动手去脱阙思明的衣服··他看着满脸泪痕的阙思明,这张妖异俊美的脸,不知怎么的就跟记忆中蜷缩在囚车里小小的哭泣的脸重合到了一起,让他疼痛难当。
阙临裴从怀里掏出银针,沾了地上郁明镜滴下的血,插在阙思明身上··他手法奇快,进宝基本没怎么看清楚,不一会儿阙思明已经浑身如刺猬般,至少竖着几十只明晃晃的银针。
萧总管在进宝的帮忙下将他扶起来摆成坐姿,自己则盘腿坐在他背后,两手在他脊椎上以奇异的手法来回游移,往他体内注入内力·进宝摸着阙思明的手臂,不一会儿皮肤就烫的吓人,全身都烧起来了一般。
阙思明身上跟下雨一般,汗哗哗的往下流,嘴角慢慢渗出浓黑的血··进宝很想问问阙思明怎么样了,可是看阙临裴和萧总管都专注不已的样子,不敢出声打扰他们。
他只能死死的盯着阙思明,唯恐他有一丝不对劲儿的变化··青梅竹马江湖恩怨·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进宝却累的仿佛虚脱了一般··阙临裴和萧总管均疲惫不堪,但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进宝看他们的样子,急忙问道,“好,好了吗,他好了吗·”·阙临裴看了一眼,随即闭目不语,似是在调息,萧总管看着尴尬的进宝,有些不忍,“没事了,我们先用郁明镜的血诱醒血蛊,然后用银针阻断它摄取养分,现在它化成血水了,你看他的脸。”
·进宝连忙看向阙思明的眼睛,果然眼皮上那些纠葛的血色的脉络,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进宝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阙思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给他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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