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颓靡无声+番外 by 水千丞(5)

分类: 热文
花开有时,颓靡无声+番外 by 水千丞(5)
·重重抹了一把脸,怀恩掰开小宝的攥出血的拳头,把身上的大氅盖到小宝身上将他紧紧裹住,在他耳边以一种极力压抑住的平稳的语调说道,“年初二,城北跃莲客栈,你一人前来,我放你父母。”
说完仿似一刻不敢停留,一阵风刮过,室内已在没有他的人影··小宝这才哇的放声大哭,整个人在地上不住的翻滚起来,肆无忌惮的宣泄着他无法言说的痛苦,寒毒早在他被脱光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发作,他是拼上自己所有的尊严在忍着,刺骨的疼痛快要将他逼疯,而适才经历的一切更让他绝望不已,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要遭这么多的罪,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八十章·“小宝,小宝·”·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一下一下的,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时而近在耳畔,时而又远在天边··小宝努力睁开眼,慢慢醒过神来,才看清眼前一张满是焦急的脸,正是苏胤。
进宝一见小宝醒了,立马扑到了他床前··小宝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哑刺痛,几乎发不出声音··进宝连忙拿过桌边的水,扶着小宝一点一点送进他嘴里。
温热的清水滑过喉道便跟火烧一般刺辣,既痛,也痛快··小宝喝完水,抓住苏胤的衣袖,艰涩的开口,“我……睡了多久……”·苏胤抿了抿嘴,“一天一夜。”
他眼底一圈儿通红,短短几月,也瘦了不少,那个看上去总是潇洒的闲雅的游刃有余的苏胤,气质都染上了些暴躁和狠戾,看起来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随时都会扑上去把敌人撕得粉碎,而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宗政怀恩,居然有本事一次次在他的眼皮底下伤小宝,他除了心疼,更加羞恼,他二十年来经历的最大的挫败就在现在了,让宗政怀恩以最痛苦的方式彻底消失,比齐晓彬体会到的还要痛苦一百倍的方式,彻底的消失,就是他现在唯一要做的·苏胤努力抑制着自己心中的野兽,捏了捏小宝的脸,“小宝,我一定会让那畜生……”·小宝一抬手,“别说……说好不提……不提……”不能提,不要提,就当做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让我能装下去,给我留点余地吧。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苏胤看着小宝哀求的眼神,点点头,瞥过脸去··小宝拥被坐起来,环顾了下眼前几人,突然猛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招财呢”·众人脸色一暗,进宝低下头,让人只能看到他颤抖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宝。
那上面是招财四分五裂的难看字体,“招财救老爷夫人,给少爷报仇·”·小宝眼眶一热,愤然把字条撕烂,吼道,“胡闹胡闹”说完动着僵硬的手臂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苏胤一把按住他的腿,“你也别胡闹,我已经查到他在哪里,我们会去的·”·小宝抬头看着苏胤,“我知道他在那里,我也知道我爹我娘在那里,我要去救他们。”
苏胤严厉的瞪着他,“你怎么救人家挖的陷阱你眼瞅着往里跳”·小宝急道,“他说我去了他放我爹娘,若是我没去,他对我爹娘不利怎么办”·苏胤冷道,“你去了又能顶什么用,只是碍手碍脚。”
“苏胤”小宝给他逼红了眼,“我……我不会碍手碍脚,那是我的爹娘,那是我的招财,你别阻止我,要是他们出一点儿事,我……我……苏胤……你别瞧不起我,我不会碍手碍脚……”小宝说道最后已是满眼羞愧,却又异常坚定。
·苏胤默默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听我话,就能少遭不少罪……罢了……你去可以,但要呆在马车里,我不准你出去,你就不准挪一下,明白”·小宝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天还没亮呢,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让下人去给你准备些暖水包,到时候你绑在身上,应该就没问题了·”·马车载着一行人往城北而去,车轮碾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个不停,每一下都跟碾在众人心上一般,令人忐忑不已。
苏胤骑在高大的马背上,任飞雪落了一身也毫无自觉,他在盘算今日能生擒下宗政怀恩的机会有多大··进宝和阙思明骑了一匹马,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小宝根本无暇顾及进宝,进宝又是能忍的性子,被阙思明裹在大氅中不住难受的扭着身子往前躲,却不敢出声,只是憋的满脸通红,委屈的要掉泪的样子,阙思明不耐烦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马上又不敢动了,看来是被欺负惯了。
这不怪他,脑瓜笨嘴笨应该是天生的,没有少爷给他撑腰也没有招财帮他解围,他除了逆来顺受连怎么合理的反驳一句都得想半宿,第二天醒来那页早翻完了,进宝经常给气的直哭也不敢跟人说,只能接茬挨欺负,他就盼着天气快点暖和,少爷快点好,这阎罗王快点儿滚蛋,阿弥陀佛。
进宝就这么一边担心少爷一般担心招财一边担心二老一边担心自己,眼瞅着跃莲客栈就到了··这天气出门的人少,客栈的位置又偏,三层楼的客栈孤零零的杵在风雪中,被雪掩成了一片白,客栈周围的积雪平滑洁净,看来是许多时辰没有人进出了。
苏胤一马当先,几步踱到了客栈门口正对着大门,他从狐裘中伸出双手,轻轻一击,那清脆的击掌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余音未退,只见客栈四周齐刷刷的出现了几十条人影,将客栈团团围住。
苏胤拍了拍身下的马头,那马儿低啸了一声,四蹄钉地,昂首屹立··小宝轻轻撩开马车的帘子,紧张的往外张望··突然一个声音从客栈中徐徐传来,那声线美好却比冰雪更冷,音量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小宝,我叫你一人前来。”
苏胤唰的一声抽出佩剑,垂手放在马侧,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的点着冰凉的剑身,他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大门,平静的说道,“宗政怀恩,出来吧,你造的孽,今日便要你一并偿还。”
屋顶突然一声爆响,一条雪白的人影横空而出,稳稳的立在了房顶··怀恩一身单衣,负手而立,劲瘦的身体在一片白皑中略显单薄,雪白的衣袂和乌黑的青丝纠结着随风舞动,目若寒星,眉若远山,鼻若悬胆,唇若红樱,端端是倾城之貌,此刻却一片冷凝之色,让人望而生畏。
苏胤和怀恩,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这不过是两人的第二面,但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苏胤手一抬,剑尖直指怀恩的眉心,“把人给我放了。”
怀恩看了他一眼,缓缓转头眼去,最后定睛在马车上,他神情一动,淡道,“小宝,出来·”·“小宝,不准”苏胤回头喝道。
那车帘动了一下,最终恢复平静··怀恩看苏胤的眼神就要不共戴天了,他沉声道,“小宝,出来,你还想见他们吗·”·小宝确实没有办法一直躲在幕帘后了,他一把掀开车帘,想下车,却被苏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探出身子,“我来了,你放了我爹我娘,还有招财。”
怀恩看了他一眼,“进来,你一人·”·第八十一章·还没等苏胤开口,小宝已经冲苏胤叫道,“让我进去吧·”·苏胤狠狠瞪了他一眼,“想都别想。”
怀恩倒是干脆,叫了一声左影··只见左影也破顶而出,手里还倒提衣领拎着个人,剑直接横在那人脖子上,众人一看,正是昏过去了的招财··苏胤身下的马儿一阵骚动,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暴躁,四蹄开始在原地踢踏。
小宝不管不顾的纵身跳下马车,由于穿得太多,走起路来不免拖沓,但速度却不慢,而且没几步路,直直冲着客栈正门走去··苏胤嘴角抽动,此刻却没有办法,他可以不在乎招财的命,但小宝是打死也不可能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宝入狼窝。
把苏胤气得额上青筋直冒,心里想着这输掉了几招几式定要一样一样讨回来··小宝裹着身上厚重的皮裘,客栈里烧着旺盛的炭火,还算暖和,只是房顶呼呼的往里灌着风,小宝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能抗得了多久。
怀恩左袖随手一挥,小宝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被阖上,小宝看了眼身后的门,又看了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左影身上,他盯着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招财道,“把招财给我。”
左影面色不动如山,看都不看他一眼··怀恩看到小宝后表情一动,却始终维持着平静,他看小宝包成这个样子,寻思着小宝不仅怕疼,还怕冷,有些后悔把屋顶弄破了。
小宝见怀恩不说话,心里更是着急,他只见招财闭着眼睛,却不知他怎么样了,还有他爹娘……·怀恩淡道,“他昏过去了而已,你爹和你娘在房里睡着,也没事。”
小宝暗暗舒了口气,盯着怀恩道,“你把招财给我,他受伤了,我还要见我爹娘·”·怀恩却并不答话,却冲他伸出了手,“小宝,跟我走,他表情似在极力压抑,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渴望。
“小宝,我们忘了以前的事,你跟我走吧,我们再也不分开·”怀恩面上一片挣扎之色,他只要一想到苏胤和小宝……就想把屋外那个人撕成碎片,可他此刻满心焦虑和不安,心智大乱,平静的外表都是装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不适合迎敌,他此刻也没有半点心情和苏胤斗智斗勇。
小宝有许多缺点,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可他舍不下,所以他要把人掌握在自己手中,脱离了他的掌握的小宝,只会让他失去冷静和自持,他不想再伤了他,也不可能放任他继续和别的人在一起,无论发生过什么事,他都放不下小宝,所以他要带他走,将他永远绑在自己身边,牢牢的掌握住。
小宝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抿唇不语,动作却无声的在拒绝,他悄悄回头看向门外··这个动作却惹得怀恩气血翻涌,“小宝你这是在等谁来救你你是想向他求救为什么你曾经那么喜欢我都是假的吗”·小宝裹紧在渐渐流逝温度的身体,点点头,“那些话我不晓得跟多少人说过,也只有你会信。”
这话确实是实话,他曾跟不少人说过数不清的情话,可只有这次他是认真的,只有这次对方信了,只有这次连他自己也信了··“金小宝”怀恩瞠目欲裂,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双拳握得咯咯直响。
小宝眼前一花,手臂被紧紧钳住,力道大的他差点叫出来··怀恩表情有些扭曲,眼中是盛不住的愤怒和悲伤,他多想把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他就可以永远属于他一人,再也不会用曾经说过无数爱语的嘴对他说那些无情的话,再也不会用曾经满是爱慕的看着他的眼睛去看别人。
小宝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咬牙开口,“宗政怀恩,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却害得我金家四分五裂灰飞湮灭,今天你所得的一切,都是你活该,我不欠你什么,你做这幅难受的样子给谁看”·“你不欠我你敢说你不欠我你曾经说过的话呢,你的承诺呢你若不是真心为何来招惹我你为什么要招惹我”怀恩鼻头发酸,眼眶湿热,心脏痛的他快要站不住了。
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即使知道被戏弄了,他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他怀念以前他对他深情痴迷的目光,说着腻死人的甜言蜜语,总是什么都先想到他,体贴又周到,即使怕得发抖还是一步不退的护在他身前,他想的都快发疯了。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他不需要疼惜,不需要关怀,他从小就没有这些东西,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可是这个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硬往他的生命中注入这些东西,就像一颗沙漠里孤独生长的仙人掌,久旱逢几滴雨水便能生存,有人却要每天不停的给他浇水,饱尝了被时时关怀滋润的滋味,原来是这麽欲罢不能,他已经习惯了被温柔的包围,已经尝到了被呵护的美好,可是他突然就把一切都收走了,叫他怎么活下去。
小宝眼球也爬满血丝,瞪着他的眼睛吼道,“你他妈还有脸怪我是谁是谁先骗我是谁玩儿了谁你他妈想上就上,想来就来,利用够了就甩手走人,我被关到地牢里我被游街示众我爹我娘这么大年纪了受这种罪你还把我妹妹偷走了你把我妹妹偷走了我去你妈的你还有脸来找我你还有脸要我兑现承诺你还成受害者了你要不要脸我欠你什么你别恶心人了,我差点儿忘了你演技不错,骗的我团团转,现在是又用得着我了吧,你又看上我金家什么了那什么宝藏是吧,我□妈的你要就直说别再来骗老子你要就直说你别做这副情种的样子恶心透了”小宝几乎是一口气不带停歇的喊完,说完后整个人脱力一般,眼泪流的满脸都是,身体抖个不停,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怀恩则愣在当场,脑中跟炸雷一般轰响个不停,震的他头痛欲裂,小宝的一番话就像道闪电把他劈了个激灵,他一直以来的思考模式都是想当然的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因为他不在乎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不信任任何人,他十几年来的生存模式就是这样定型的,只有他能掌握的东西才能让他安心,而他能掌握的东西就该按他的思维去思维。
可当小宝把他的委屈喊出来时,怀恩才算从被背叛和愚弄的情绪中暂时抽离了出来··他无法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连他自己的情绪都少的可怜,更遑论理解别人的,可是如果他带给小宝的真的是很严重的伤害,那他就……做错了很多事·是自己先伤了小宝……不该是散财这样的损失……是因为他爹娘受罪了他把薛怜清带走了是了,小宝不是他,小宝跟普通人一样,是在乎家人的……所以自己做了让小宝恨他的事……·怀恩眼神恍惚的望着小宝,呢喃道,“小宝……你怪我因为我做错了……我……我会补偿你……你还喜欢我吗”·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小宝正拼命运行内力抵御寒气的入侵,他心智大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反而气血内力开始在体内乱窜,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怀恩啊……真就是他的魔障……·二楼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下一秒有人被破窗摔了出来,左影一惊,人已经向二楼掠去,怀恩却还僵在当场。
第八十二章·招财被左影扔在了地上,小宝顾不得自己,连忙向招财跑去,却给怀恩一把拦下··他抱着小宝的腰沉声道,“我要带你走·”说完带着小宝就跳了起来,小宝身形刚离地,屋顶的破洞处传来一声威吓声,苏胤和进宝先后跳了下来,巨大的风压让怀恩轻功受阻,带着小宝在空中转变方位的话,速度过慢,肯定躲不过迎头一击,不得已他只好落回地面。
刚一落地马上带着小宝连退数尺,砰的一声巨响,他所站的地方已经被剑气砍出一个大洞··进宝则一落地便箭一般冲向招财,将招财给扛到了肩上,这时阙思明也慢悠悠的从正门走了进来,进宝连忙把招财放到他身边。
苏胤剑尖指着怀恩,“马上放了小宝,我给你留个全尸”·怀恩冷哼一声,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抽出佩剑,“小宝是我的,我要带他走。”
苏胤一脸厌恶鄙夷,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恶心的丑事一般,他泄愤似的一脚把眼前的桌子踢了个粉碎,冷笑道,“你的你便跟你那个爹一样有妄想症,他还觉得宗政是他的。”
怀恩冷道,“宗政是谁的与我无关,统教的事今后也与我无关,我只要带小宝走·”·“你要带人走他自己同意吗”·怀恩看了一眼在他怀里不停颤抖的小宝,心里一沉。
苏胤被怀恩差点气糊涂了,这才发现小宝的异状,紧张的问道,“小宝你怎么了,是不是……”·小宝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刚来得及虚弱的看了苏胤一眼,双膝一软已经跪在了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隔着厚厚的皮裘都看的很明显。
“小宝”苏胤喊着就冲了上去,怀恩也在一下瞬化作一条白影,刀剑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小小的客栈大堂尽是一片银白的剑光和怒喝声。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交手,仇怨由来已久,彼此积恨颇深,此时都是用上了全力,谁都不肯输对方半分,一时打的不可开交··高手过招便是要全神贯注,哪怕半点的分心都随时可能丧命。
进宝回头一看两人打了起来,他家少爷已经蜷缩在地上,那样子明显就是……·进宝大叫一声,立马冲向小宝··怀恩眼见进宝冲了过去,顾不得苏胤密不透风的攻势,一咬牙,晃了个虚招,躲过一剑就冲向小宝。
怀恩速度极快,那架势是谁敢碰小宝他就能把谁切碎了,进宝只顾扑向小宝,根本来不及转手对付怀恩··阙思明大急,单手入怀,下一瞬整排的银针齐刷刷的射向怀恩。
怀恩空中一个翻身,险险躲过银针,脚刚一着地,身后剑压顿起,急速的杀气冲着他后脑扑将而来,他只得又就地一个打滚,躲过苏胤这致命的一剑,等稳住身形再回头一看,进宝已经将小宝抱在了怀里。
怀恩杀意大胜,举剑就要扑过来,却见进宝双眼泛着泪,冲刚刚攻击他的那个面具人喊,“神医,少爷要发作了·”·怀恩这才看到小宝面色白的跟腊一样,双唇都没了半点血色,反而透着一种青紫,双眼失焦的半睁半闭着,双手紧紧抱着身体,似是在压抑极大的痛苦。
苏胤叫了一声就扑了过去,一把扯开小宝身上的皮裘,开始往他体内输入内力,并回头冲阙思明喊,“你他妈还不过来·”·阙思明虽然带着面具也能看出他一脸不耐烦,却也是快步走了过来,粗鲁的扒开小宝的衣服开始往他关节穴位处插银针。
怀恩被眼前一切震到,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怒吼道,“你们干什么”说完提剑就刺向阙思明··阙思明头也不回的说,“你要想他没命,你就碰我试试。”
怀恩愣在当场,看着小宝的状态就心中一痛,一种冰冷的强烈的预感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躁的不安中,他本能的害怕知道小宝究竟怎么了··还没等他开口问,进宝手下不停的往小宝身上关节处灌输内力,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开了,“你不是人你这个王八羔子你把我少爷害成这样你还嫌不够我家少爷他怎么你了,对,他是好色,他不学无术,人还傻了吧唧的,可是他也没有坏心眼,他待人是真的好,你不喜欢他就算了,你何必再害他,他对你掏心挖肺的,命都能豁出去,有过一点对不住你没有你是怎么对他的,你个狼心狗肺的,你根本就不是人,把他害成那样……呜呜……你不是人……”·这大概是进宝有生以来说话最多也最顺畅的一次,他实在是为他的少爷委屈,为他的少爷不值,就算他再笨也看得出来,少爷有多喜欢这个畜生,疼的神志不清的时候还会叫他的名字,他们都不敢告诉他,凭什么呀凭什么这畜生把少爷害的啥都没有了还落下一身毛病,现在居然又拿老爷夫人来要挟少爷,人和人怎么就差这么多,有的人怎么就能那么对别人,人心不都是肉长的吗,怎么就能有人这么坏呢。
怀恩手脚都冰凉了,脸上也没了血色,看上去竟比小宝的脸还要灰白一片,他颤抖的问道,“到底……小宝……怎么了……”·进宝含糊着声调继续骂着,“你还敢问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畜生就不得好死,你有什么好的,你除了一张皮囊,你有什么配得上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就是缺心眼,才会看上你这个狗娘养的,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呀,能吃能喝啊,还能有人那么真心对你没有,我告诉你,也就我家少爷瞎了眼对你那么好,你这种忘恩负义的混蛋,不会再有人对你好的,对你好也是假的,你死的时候肯定是孤零零,床前肯定连个伺候汤水的都没有,死了也没人会为你掉眼泪,你就不得好死,断子绝孙,死了都没人埋你一定会遭报应的”进宝简直是绞尽脑汁用他毕生能记得和能组织起来的最恶毒的话在咒骂对方,他从来没这么恨一个人过,恨不得咬死他。
怀恩眼睛快要瞪出来,拳头攥着掌心鲜血直流,他一个闪身就要冲到小宝身边,一边吼道,“他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了”·苏胤一掌拍在旁边的凳子上直直向怀恩砸去,他抬头露出一个满是恨意又及其残忍的笑,眼里却渐渐泛起水气,“你别想再碰他,你想知道他怎么了我告诉你,去年八月初八,他在苏州府地牢里,被人用了刑,万骨寒针,整整七十八针,小宝一针一针受下来,你满意了”·怀恩闻言瞠目欲裂,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他费力的撑着身子,面孔几近扭曲,“我安排好的……不会……怎么会……”万骨寒针怎么会小宝怎么会受这种刑他走之前安排好了一切,他不该受半点苦的,他那么怕疼,那么娇生惯养的,擦破点皮都会叫上半天,他在统教曾亲眼见过身体和心里素质强过小宝好几倍的人也在这针下崩溃,而且对身体的损伤是永久性的,那种歹毒的酷刑要他怎么受?怎么可能……小宝……·怀恩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扭到了一起,痛的他想大哭大叫。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我会要你偿命,还有人在叫,少主小心··可是他连站都快站不稳,更别说举起剑,他眼前只剩下小宝的脸,笑的,哭的,甜蜜的,痛苦的,无尽的悔恨快要将他淹没了,现在只有谁杀了他,才能让他从这种噬心的痛里解脱。
他被一股力道带的飞出几丈开外,左影的声音急急的传来,“少主你清醒一点,外面又来了一批人,我们任务已经完成,赶快走吧·”·怀恩仿若根本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的盯着被一堆人围在中间的小宝。
左影急道,“少主”·突然数条人影蹿进了客栈内,左影定睛一看,大惊失色··来人竟是当朝小太子宗政少玙,紧跟其后的是,慎王爷宗政里瀚·第八十三章·因为这两个人的意外出现,现场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苏胤看到他们俩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手下没停的给小宝输内力,冲宗政里瀚一点头叫了声“慎王爷”,完全无视掉了另一个人,宗政少玙看到苏胤则面部表情非常丰富,又委屈又妒忌又挣扎。
见苏胤不搭理他,更是怒火中烧,可偏又拿苏胤没办法,有点示弱的心思,又拉不下脸,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站着··反倒是慎王爷一脸闲适,打量了全场众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突兀,就跟碰到老朋友一样,哈哈笑了两声,朗声道,“可真巧啊,这么多人都聚齐了,看来本王错过了精彩部分了”·宗政少玙赌气的指着小宝,一脸挑衅的看着苏胤,嘴里对慎王爷说,“四叔,你能不能杀了这个贱民”·慎王爷抿唇一笑,“殿下,这个四叔现在可做不到,杀了他四叔就自身难保了。”
他指指周围瞪着他的人··宗政少玙含冤带怒的瞪了苏胤一眼,又转而指向怀恩,“那四叔就杀了他·”·慎王爷别有深意的看向怀恩,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他,“乖侄儿,许久不见,你越张越像你娘了。”
场中局势骤变,好歹也让怀恩清醒了过来,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萎靡不振的时候,这里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他如果连这关都过不了,以后就更别提能再见到小宝了。
他勉强稳了稳心神,把眼睛从小宝身上移开,一双寒冰的眸子对上了慎王爷和宗政少玙··宗政少玙想到上次在山洞里一番羞辱,气的他直跳脚,他毕竟年幼又气盛,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当即就指着怀恩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反贼,杂种还不快束手就擒”·怀恩连一眼都懒得看他,只是静静的防备着慎王爷。
慎王爷哈哈大笑道,“侄儿不必这般戒防,只要你乖乖受缚,配合叔父捣毁统教,叔父可以在圣上面前求情,饶你不死·”·怀恩冷道,“我没兴趣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谁胜谁负都与我无关。”
慎王爷道,“莫非侄儿已经得到自由了”·“不错,我与统教再无瓜葛,你要我帮你,我没空,你若阻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慎王爷微微一笑,冲身后一抬下巴,“是因为他”·怀恩顺着他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已经半昏迷的小宝,双眼一阵刺痛,只能受不住的别开目光。
“呵呵,你跟你爹还是挺像的,都是情种啊·”这句话的语气甚为讽刺,听的怀恩直皱眉头,他开始思索如果脱身··对方先后两股人马加起来超过他几十倍,他原意就是脱离统教,除了左右影和平素几个手下,没有人愿意跟随他出来,被苏胤这一打一杀,几乎全灭了,现在右影带人去挖掘富润商会私藏的宝库,还未回来,如今只剩下他和左影两人,却要面对诸多高手,想要全身而退,确是不可能。
他根本就无法带小宝走啊……·他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小宝,心里充满了无力,不仅是小宝需要医治,就凭他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无法带他安然离开,怀恩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悔恨交加。
他一咬牙,抓住左影的衣领就向后退去,一击逼退了好几个围着他们的人,转身就向外冲去··慎王爷足下一点,已经先一步追了出去,宗政少玙回头看了苏胤一眼,见对方依然不看他,愤愤的转过了头,握紧了拳头,也跟着追了出去。
宗政里瀚这次怕是下了死决心,非要拿下怀恩不可,从大理向东南方一路整整追出了一天一夜··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怀恩和左影只凭两人之力已经杀了他们近百人,两方人马都是疲惫不堪,但站在皇家一边,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人海车轮战,再强的人也要被活活拖死。
怀恩是心神不定根本无心战斗,左影则是几月前被苏胤打的重伤未愈,怀恩知道自己保不了左影了,遂果断的决定分兵,让左影找暗路逃跑,他去引开追兵,至于左影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了。
分兵后怀恩一人隐藏的更加深,一路南下又折损了宗政里瀚不少人马,他虽心事重重,但心智却无比坚定,他一定,要活着,他一定会活着去见小宝··就凭着这份执着,怀恩在宗政里瀚布下的天罗地网无数追兵中险象环生,就在宗政少玙气的要吐血,宗政里瀚脸上也挂不住那稍显刻意的慵懒风流时,怀恩终于力竭,被围堵在了一处山谷。
怀恩因为一直藏匿逃窜,几乎没有正面迎敌,并没受什么重伤,宗政少玙和宗政里瀚则除了疲惫不堪外,也没什么外伤,只是两人脸色都相当难看,连两人身下的马都感觉到了主人的躁动,在原地不停动着四蹄。
宗政少玙气急败坏的骂道,“你是老鼠啊这么能逃,追得我都累死了·”·怀恩依然无视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望向了宗政里瀚··宗政里瀚勉强扯嘴笑了一下,“怀恩啊,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他头微微一偏,意有所指的看向身后大批的人马。
怀恩晶亮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前方,他就那么全身上下尽是破绽的站着,也有一种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冷冽气质··怀恩抬起剑指着宗政少玙,“我可以在眨眼间杀掉你。”
然后又把剑尖调向宗政里瀚,“你也费不了太多功夫,你们追了我三天,我也累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现在给你们选择,要么放我走,要么你们两人中必死一个。”
两人脸色大变,宗政少玙看上去是气得不行了,白玉般的小脸憋的通红,那眼中的杀伐之色实在超脱出他的年龄太多,宗政里瀚则是面容稍稍扭曲,又在下一刻恢复自然。
他突然轻笑出声,“侄儿啊,叔父并不想杀你,也没有把你往死路上逼,叔父只想要你的配合和帮忙,我不信你和我二哥之间能有什么父子情谊,他那个人,被仇恨冲昏头了,脑子里不剩别的了,叔父只要你帮帮忙,等铲除了统教,任你海阔天空,没人再管你,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威胁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去找你喜欢的人。”
宗政里瀚的声音倒是极具诱惑力,其实他心里也是冷汗直冒,他的本意是杀了怀恩以绝后患,毕竟要他合作希望不大,但是若是真把怀恩当场惹毛了,任凭这么多人在,他若死咬着一两个不放,如他所说,他和宗政少玙确实要死一个人。
怀恩冷笑一声,“宗政里瀚,你为人有多么阴险狡猾,我岂会不知,我说了统教之事与我再无瓜葛,我也不再去趟你这么这淌浑水,废话少说,放我走,还是你们留下命来”·怀恩气势凌厉迫人,一时竟是压的众人心悸不已。
就在宗政里瀚脑袋飞速转动想对策的时候,一道冰刃般清冷却锋利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震得人心神一颤··“四弟,好久不见了·”·第八十四章·宗政里瀚双目寒光乍现,面色骤变,握着缰绳的手甚至爆出了条条青筋。
他循声转头,一人一袭单薄白衣,飘飘若仙,轻巧的站在一截细细的树枝上,仿若平地··在他身后跟了十三名蒙面黑衣人,各个负手而立,连呼吸都是一个节奏。
·宗政里瀚看到那人后便露出一抹笑容,适才那一瞬的紧绷似乎从未存在,脸上又带上了那种刻意的风流,他哈哈笑道,“二哥啊二哥,当真是好久不见,至少有……十四五年了吧。”
那白衣人正是宗政予湛,他轻点头道,“是啊,那时候你跟怀恩差不多大小吧·”·宗政里瀚抿唇微笑,“二哥,我们都很想你啊·”·宗政予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当然,我知道,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多了。”
宗政里瀚脸色一沉,朗声道,“二哥在晋旗山韬光养晦了十数年,今日一朝下山,应当不只是为了叙旧吧·”·宗政予湛看了一眼狼狈的怀恩,“有人做了蠢事,就要有人来收拾烂摊子。”
怀恩冷冷看了他一眼,抿唇不语··宗政里瀚轻笑道,“二哥来的正巧,小弟正打算代你教训教训小辈,不然真是无法无天,仿佛不知道这天下姓甚名谁了。”
宗政予湛丝毫不为所动,“这天下五百年前姓宗政,五百年后还要姓宗政,所以这天下,就是宗政的·”·宗政里瀚冷哼道,“话是不假,可同一时候号令天下的从古至今都只能有一人,小辈年幼不懂事,二哥必然不会这般天真吧”·宗政予湛有些病态的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抹笑容一闪而过,他突然话锋一转,“四弟,你小的时候二哥挺疼你,我们也算走得近,你知道二哥的脾性,认准了的事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宗政里瀚双目一瞪,嘴角有些抽搐,似乎马上就要说些激烈的言语,却最终压了下来,他叹道,“二哥,这么多年了,我以前理解不了你为何如此执拗,最近我才明白,你除了这个,便没有活下去的依托了,我没说错吧。”
宗政予湛冷哼一声,道,“你怎样想都行,可你阻止不了我,今后无论他要承受怎样的果,都是他当初种下的因·”·“二哥你为了儿女情长的个人恩怨就要置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你这样的脾性,当不了皇帝有什么可不服气的。”
宗政予湛面色一沉,寒声道,“帝位是我娘的意向,我本无意于皇位,若不是他要和我争桐恩,便没有当年的争斗,若他得逞之后好好待桐恩,便没有今日的局”一提到这个名字他整个人又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说到最后已是戾气暴涨。
宗政里瀚厉道,“大哥也爱她若命,待她不能再好,可她忘恩负义不守妇德让整个皇家蒙羞,你怎么不想想,若不是你与她发生那等苟且之事,能有——”·“住口你再侮辱桐恩,我杀了你”宗政予湛那片平淡之色再不复存在,双目赤红,脸上净是狰狞之色。
宗政里瀚不怕死的继续喊道,“当初她私自从死牢里把你放走大哥都没有追究,已算顾念夫妻之恩兄弟之情,你却与之私通还产下这孽子,你还当怎样”·“住口住口”宗政予湛周身内力瞬间勃发又急速聚敛,身下踏步的树枝一瞬间化作了粉末,他剑尖直指宗政里瀚怒吼道,“你休得胡说八道,我与桐恩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爱她也敬她,从未对她逾矩宗政云涟也配说爱她桐恩为人清白正派,恪守己德,他却听信谗言将她抛在冷宫,分娩时连床厚被都没有,最后更是被人毒害,她是被宗政云涟活活冤死的我怎么能不恨我怎么能不恨啊————”·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震的呆愣在当场,一时根本没有人缓的过劲儿来。
一直沉默的怀恩更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扣下,一时之间各种情绪纷扰而至,他又惊又怒,回想起他这十多年来所受的苦,原来都有了合理解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宗政里瀚率先回过劲儿来,背上冷汗刷刷直下,他只觉得刀锋舔着喉咙划过,如果他可以后悔,他宁愿不知道这件事,可他现在知道了,最糟糕的是同时知道的还有在场四百骑兵和当朝的太子。
宗政少玙也醒过神来,心中警铃大作,若怀恩不是宗政予湛的,那便是……那就更留他不得·他一把抽出佩剑,眼中寒芒四射,指着怀恩冷道,“你今天非得死,你们都得死”·宗政少玙将要起跃的身形被宗政里瀚一把抓住,他低声道,“殿下,那是统教十三铁卫,我们赢不了,你我都可能命丧当场,我们撤吧,回去再从长计议。”
宗政少玙怒道,“四叔你何时这般胆小宗政怀恩留不得,他可能真的是——”·宗政里瀚抓住他的手暗暗使劲,附到他耳边悄声道,“殿下,听我一言,四叔不会害你,除非你能现在就把身后的四百骑兵和十三铁卫同时铲除,否则今日消息必将走漏,你父皇早晚都要知道,因为成皇后的原因皇上一直对你有几分顾忌,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别说你今天杀不了怀恩,就是能,你也吃不了兜着走”·宗政少玙脸色一变,眼中净是与他年龄卓然不符的阴毒和算计。
他忿忿的一拉缰绳,狠狠瞪了怀恩一眼,转身往回走去··宗政里瀚勉强调整了面部表情,看着宗政予湛犹豫道,“二哥……”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叹了一声,“作孽呀……”,便也调转马头,往来路回去。
不到一会儿,适才的几百人走了个干干净净,这处僻静的山谷只余下统教一干人和怀恩··怀恩一双静潭深水般的眼眸此时正默默与宗政予湛对视,那双眼睛已经冷的再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
宗政予湛也从狂暴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他看着怀恩叹道,“是爹……是我对不起你……”··对着怀恩那张与他娘九成九相似的脸,他竟是不敢直视了,“我本打算有一天你亲手杀了宗政云涟,便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只是……我也想过好好把你当成儿子,毕竟你是桐恩的……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你是她和那个人的……我就……”说到最后宗政予湛已是满脸愧色,又诸多感慨,他已经无法再说下去,只得转过身背对着怀恩,“说这些也没用,你若无处可去,就回统教吧,若不愿意,以后海阔天空,我不再阻你,你若遇上麻烦,统教之力也可随你调用……”·怀恩将剑收进鞘里,一言不发的理顺衣襟,迈步就走。
走出没多远突然身后传来声音··“怀恩……”·怀恩犹豫了一下,只这一下犹豫,脚步已经顿住,再想装作无视,也已经不及,索性停了下来。
宗政予湛略带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怀恩,你比爹幸运,你尚有机会扭转结局,千万……千万别放手·”·第八十五章·苏胤一掌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低声道,“你听的……可是一字不漏”·跪在他面前的人拱手道,“少爷,属下听的一字不漏。”
苏胤长叹了口气,凝望着窗外好一会儿,“去准备马车,我去趟亲王府·”·“是”·苏胤安排出去跟踪怀恩一行人的影卫比慎王爷等人早了半日回到大理,等苏胤一脸凝重的从亲王府回来时,宗政里瀚和宗政少玙竟已经在他的府里等他了。
这让苏胤颇为意外,宗政少玙来缠他并不出奇,但他和慎王爷素来少有往来·主因是他外公在滇南一带扎根已有三十余年,手掌二十万大军,说是一国之力也不为过,可说是据地为王,天高皇帝远,滇南百姓恐怕只识礼亲王而不知上面还有天子了,更何况他的女婿尊为武林盟主,动辄便可号令整个江湖,皇上对礼亲王的势力颇为顾忌,从登基之日起便耿耿于怀,偏当年争夺皇位时,无论哪方拉拢他都不为所动,每年按时上税,一方水土治理的井井有条,根本挑不出他半点毛病,滇南便成了当今皇上的一块心头病。
今日宗政里瀚亲自登门,苏胤料定必是跟怀恩有关··果然一进门,就见宗政里瀚含笑看着他,看得他直挑眉毛··可惜两人刚互行了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宗政少玙已经跳到了他身边,一双倔强大眼睛略带委屈的看着他,含糊的叫了一声,“表哥。”
苏胤眼睛都未眨,定定看了他一眼,拱手道,“殿下·”·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宗政少玙一张粉嫩凝白的小脸登时憋得通红,眼里满是控诉和伤心,却见苏胤对他的扭捏毫无反应,才换下那副天真娇气的表情,浓眉一皱,二话不说就往苏胤怀里扑。
苏胤猝不及防,又给他像熊一样抱了个正着,还越挣越紧,给他气的直翻白眼,又不好当着慎王爷的面儿把他甩树上去··怀里的人仰着的小脸一脸得逞,噘着嘴道,“我不跟表哥计较了,我原谅你了。”
苏胤一阵头痛,沉声道,“殿下,你放开草民吧·”·宗政少玙哼了一声,“不干,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能把我怎样”他知道有慎王爷在场,苏胤多少都要给皇家个面子,这样好的机会不利用,岂不浪费。
苏胤给他搂的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往下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又厌又烦又不好发作,只得求救的望向宗政里瀚··宗政里瀚此时正低头用心的品茗,对当场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苏胤只得无奈的低下头,加重语气道,“殿下,这成何体统,你放开我吧·”·宗政少玙冷笑一声,“你想要大丽炎吧·”·这突兀的一句话着实让苏胤愣了一愣,半晌点头道,“不错。”
“为了那个贱民·”·“又如何”·“我可以去向父皇讨来·”·苏胤不说话了,看着宗政少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苏胤嗤之以鼻··宗政少玙咬着牙,“我要你……陪我三年·”·苏胤突然露出一个及其讽刺的笑容,没人看的懂这笑容的意思,他也干脆,“一年,一株一年,你拿的来更多,我照收不误。”
宗政少玙没想到他竟这么干脆的答应,一时便有些迟疑,他盯着苏胤的眼睛问道,“你可是真的答应了一年就一年,无论我去哪儿,你都得跟着,哪怕是回宫。”
“没问题,但要小宝的寒毒彻底解了我才能跟你走,否则免谈·”·宗政少玙咬牙道,“好,你既答应了,今日有四皇叔在场作证,你决不能反悔。”
苏胤摇头道,“我自不会食言·”心中却有了几分感慨,看来皇上这次是想借机卸了外公的势了,这场腥风血雨,当真是避无可避,只望到时候小宝已经远走他乡,再无人寻的到他……·昏迷了两日的小宝一醒来便见到他爹和他娘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他慢慢瞪大眼睛,干涩的喉咙勉力叫出了声。
“小宝·”金老爷苍老的手颤抖的摸着小宝的头发,这个曾极盛一时叱咤风云的江南首富如今只是一个孱弱的老人··小宝握住他的手,鼻头一酸,“爹,娘,你们……你们没事就好。”
金夫人拿拇指给小宝拭着泪,“我们没事啊,倒是你,生了病怎么不说呢,娘也好回来照顾你·”·小宝眨了眨眼睛,心想他们还不知道或许苏胤给他成功瞒了过去,那自是太好不过。
小宝扯动嘴角笑道,“不是什么大病,开春就好了·”·“恩·”金夫人点点头,“大夫也说天暖了就好了,你一定是在那地牢受了寒了,你从小就没吃过苦,身子骨娇嫩,怎么经得起那些折腾,哎……”·“娘我没事啊,我年轻力壮,过段时间就好了,倒是你们,这次……没受什么苦吧”·金老爷有些茫然的摇摇头,“我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像睡了很久,一醒来就已经在这府里了,苏胤说我们被劫持了,但真是半点记忆都没有了,好像做梦梦到有人问我们富润商会藏匿的财宝……也不知是虚是实,爹也不在乎了,千金家财都能转瞬成灰,爹早就想开了,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给我什么金山银山都不换,我和你娘这次能平安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小宝含笑着点点头,“对,咱们现在过的就挺好的,那些东西反而是负担,捏着一天都要担惊受怕的,何必呢,现在好了,咱们什么都不想,好好生活就行了,等明年开春我跟苏胤借点钱,咱们开个米庄或者布庄,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就行,也不能一辈子让苏家养着。”
·金老爷笑道,“哎呀儿子可懂事了,知道养家了·”·小宝嘿嘿笑了两声,安稳的握了握二老的手,“以后儿子来养家,你们二位就等着颐养天年吧。”
这话虽然好听,小宝却是底气不足,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只是能让他爹娘开心一天是一天吧……·他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被一个人给搅的七零八落,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一遍一遍的疼,他愤怒的无法自抑,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如果这是简单的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两下的仇恨就好了,而事实是就算苏胤杀了怀恩,也不会让少痛半点,所以永不相见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状态了,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折腾他了吧,他只希望他的爹娘能够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度过晚年,如果可以的话,再把小雨找回来,除此之外,真的再没有什么念想了,他巴不得自己把不该记得的全部忘干净,然后他就可以只专心于眼前的生活。
第八十六章·苏胤锋锐的眉蹙到了一起,他盯着笑的高深莫测的宗政里瀚,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始终无法平复下他的情绪,他有些生硬的说道,“慎王爷,这个晚辈可做不了主。”
宗政里瀚呵呵笑了两声,“礼亲王处本王自会去说,本王知道这让你心有不甘,可如今形势有变,本王也只好舍去这张面皮不要,望你看在本王的薄面上,应下这个要求。”
“王爷,当初找上我和我外公要求合作的可是您,如今我们胜券在握,宗政怀恩他孤立无援,不过是瓮中之鳖,晚辈随时可以将拿下,王爷想必也知晓,晚辈与他有些私仇……”·宗政里瀚笑着摆摆手,“苏胤啊,放眼天下,在本王看来青年一辈中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怎么夸你,从哪方面夸你,都不为过,礼亲王提到你啊,比提起自己当年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还要骄傲,本王,甚至是皇上,都对你颇为欣赏,也难怪小殿下如此喜爱你……”·苏胤一下站了起来冲着慎王爷躬身道,“王爷言重了,晚辈之于您,之于外公,都不过只识了皮毛,担当不起王爷厚爱,至于殿下,殿下对晚辈略有欣赏,又是孩子心性,还望王爷不要拿晚辈消遣,晚辈惶恐。”
宗政里瀚哈哈大笑道,“你看看你,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堵的都不知道怎么往下讲了,苏胤啊苏胤,你可真是滴水不漏啊·”·苏胤继续躬着身子,“晚辈不敢。”
宗政里瀚拍拍桌子,“坐,坐下吧·”·苏胤这才坐下,神情一片淡漠从容··“嘿,苏胤那,你听本王把话说完·”·苏胤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朝宗政里瀚拱了拱手,示意他说。
“我知道你恨不能将怀恩处之而后快,但是……算了,苏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苏胤眨了眨眼睛,“晚辈不知王爷所指为何”·宗政里瀚勾着唇角有些嘲弄的一笑,“好,就当你不知,礼亲王既然已经同意助我们铲除统教,便该以本王的布局为重,怀恩确实是及其重要的一步,只是如今却出了很大的意外,宗政予湛在我们部署多年待要收网的时候下了步又险又猛的棋,把我们的布局给搅的七零八乱,切不管他这招是真是假,如今我们的布局都走不下去了,只得另谋他计,你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对怀恩下手。”
苏胤抿了口茶,小巧的茶杯被他握在手里灵巧的转动着··“怀恩的命运还要留待圣上定夺,如果他这时候出了意外,我们如何向圣上交代”·苏胤在心里冷哼一声,什么时候成了“我们”了,他死了你不好交代,又管我何事,只怕他要真死了,不管是不是我干的,你都找到理由对付我了吧。
苏胤定了定心神,虽然实在是恨不得将怀恩千刀万剐,可如今形势所逼,他必须以大局为重,只得点头道,“既然王爷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晚辈若是再不答应就显得晚辈不懂事了,原来圣上日理万机,却也时时关注着这方局势,晚辈着实钦佩,不知去年滇南瘟疫的灾款一事,皇上可有倒出空来商议”·宗政里瀚看着他笑道,“你尽可叫礼亲王放心,皇上早有定夺,本王也会负责说服其他大臣,本王知道此次疫情让滇南百姓受苦了,皇上自不会坐视不管。”
苏胤也盯着宗政里瀚的眼睛,“那可知皇上何时才能拨款呢”·宗政里瀚哈哈一笑,“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本王一定会努力的。”
苏胤也哈哈笑道,“晚辈明白,只是晚辈派出去追踪宗政怀恩的人已经两三天没有消息了,王爷知道滇南与黔中一带是重疫区,他们算算天数是该是到了那里了,只是那处一片荒瘠,少有人烟,也不知道他们安否,希望晚辈一会儿派人还能来得及追上他们,不过宗政怀恩武功高强,晚辈相信几十人也奈何不了他。”
宗政里瀚站起身,潇洒的甩了甩衣摆,冲苏胤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就快让你的人马出发吧,免得误了时辰,疫区的百姓们该多受苦了·”·苏胤拱手道,“晚辈这就去。”
怀恩从那处山谷离去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找到了当地丐帮分舵,砸下了大笔银两,去彻查苏胤这两个月来的动向,然后寻了个客栈一边养伤一边等消息··在等了小半个月后,扔出去的银子买回了线索,苏胤这几个月满江湖的在找赤魔花大丽炎,至于金家三口的消息,被苏胤封锁的很好,连丐帮也查不出是谁对小宝下的毒手。
怀恩手指微微一动,手中捏着的几页薄纸就化作了粉末··大丽炎么……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小宝做的了……·这几日以来意外之事层出不穷,他招架的快要肝胆俱裂,也不知小宝当初在地牢里,是不是也如他这般心丧若死。
想到小宝怨恨悲怆的眼神,他就难受的坐立不安,连觉都睡不着,反反复复回忆着那些回忆,不知道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光景,他孤单一人满身疼痛的躺在客栈的床上,一心的委屈和痛苦想要倾泻,却无处叙说,又是谁的错·其实关于他的身世,他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仿佛就该如此,他和宗政予湛,哪有半点父子之情呢,他只恨为了这么一个人,为了他荒诞的疯狂的执念,害了他和小宝,他都不知道他未来该往哪里走。
·他想小宝,想的快发疯了,想到睁眼闭眼都是他,为什么现实与他预想的差那么多,他和小宝现在本该在吴江郡或者无论什么地方,好好的呆在一起,他想抱他的时候就可以抱他,想掐他脸就可以掐他的脸,随时可以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笑,要是他偶尔做了蠢事,他也永远站在他那边,谁都不能欺负他,他们应该一起度过年年月月,一直到老到死。
可是他现在甚至不敢面对小宝了··他必然要回去,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放弃,除非他死了,可是一想到他要再面对孱弱的,憔悴的,正在被寒毒反复折磨的,并且可能已经喜欢上了别人的小宝,他就害怕了。
他满心只想着那么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恨他,连见到他都不愿意,他再顽强,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想来想去,只能先去找大丽炎,他绝不会让小宝的后半生都搭在那残酷的寒毒上,如果拿了这花去找小宝,也许小宝不会一见面就赶他,也许有一天小宝的毒清了,还有可能再喜欢他。
他只能抱着这样的希望,天下之大,却是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况且除了小宝身边,他哪里都不想去,不会去··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八十七章·怀恩修养几日后准备上路,他虽然着丐帮继续找大丽炎的下落,但一时没有那么快有结果,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以前的老巢。
统教内颇多奇珍异宝,他虽然不能肯定,但至少有七到八成把握会有这赤魔花,况且哪怕只有一成也值得他去拼命··晋旗山脉地处赣南,巍峨绵延,占地千里,景色豪气迫人,地势颇为险恶,要想在晋旗山找到统教的所在,没有人带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怀恩从小在这处长大,自然轻车熟路,只是正经的上山路已经不是他能走的,他这次回来是来偷东西的,若是被统教之人发现,难免平生事端··虽然硬闯怀恩没有把握能突破统教重重高手,但若是潜袭,他不信谁能防得了他。
从黔中到赣南,怀恩行进速度颇为缓慢,他一路不知被几波人马追踪,都被他一一甩开,有时候不得不绕路,足足走了月余,才到了晋旗山··如今身后虽然没有人追踪,但若稍加分析他的行进路线,轻易就能猜出他要去哪里,所以他必须尽快行动,统教人马便天下,本事可以通天,他进入赣南境内的消息肯定早已经传到宗政予湛耳朵里,但他别无退路,无论如何要去统教密室一探。
他沿路又从丐帮处得到消息,淮山天逸门多年前曾得一株赤魔花,不知现在是否还留存着,如果这里找不到,他要马上改道去淮山,天逸门以独门轻功名扬江湖,但若说是武功造诣,在武林中只能算得上二流,他就是明抢也要抢过来。
当晚他着一身夜行衣,从后山断崖处攀爬上山,再潜入教内,可说不费吹灰之力,一路遇到值岗的人数与平日一样,宗政予湛若有心防他,绝不会让他如此轻松,那么……是故意的·怀恩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统教重地,竟只有两人把守,而且这两人如今都躺在了地上。
这却让他颇为不解,宗政予湛要把东西白送他,这已经很明显了,无论是出于歉疚还是做个顺水人情,他不在乎,能达到目的就行,可现在连把守的人都打晕了,却是多此一举,索性不派人看守不就行了。
这里面必有蹊跷,可无论前面等他的是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他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直接跨步往里走··密室的门果然已经被打开,只是虚掩着,他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里面有人的气息。
顺着长长的阶梯下到最底,怀恩眉头轻蹙,站定在壁火下,看着隐在角落的人··一抹鹅黄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稚嫩秀丽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在空旷的密室里格外深入人心。
“我等你好久了·”·眼前正是小宝的宝贝妹妹金小雨,或者应该叫薛怜清··小女孩儿有半年多未见,出落的越发精致秀美,鹅黄的绸衫映着她的小脸白皙娇嫩,只是在小宝身边那份天真娇嗔在她脸上几乎无迹可寻,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漠。
怀恩环顾了下四周,“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当然,我一直都在关注着我哥哥的事情·”·“赤魔花在你哪儿”·“在我这儿,这是我哥哥救命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被别人盗去,我藏起来了。”
怀恩也不客气,“把它给我·”·小女孩儿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我自然会给你·”她歪着脑袋笑道,“你晓不晓得我多想杀了你,可是为了哥哥我还得跟你这个畜生合作,让你拿着我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东西去我哥哥哪儿邀功。”
怀恩沉默了一下,“你想杀我,要有那个本事·”·“我要杀你,不用我动手,你信吗”·怀恩点点头,“想要我命的人多了,你确实排不上号,别废话了,把东西给我。”
小女孩儿隔空一挥手,一个大木盒子丝毫不差的飞到了怀恩手里··怀恩手起刀落,切断了盒子上的锁,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株硕大的干花,干花小心翼翼的拿宣纸层层包裹了起来,用红绸打了个漂亮的结,翻开宣纸一看,红若火焰般的颜色,就是传说中的的赤魔花大丽炎了。
小雨冷笑着看着怀恩,“我虽然时时刻刻想离开这鬼地方,不过我知道你现在带不走我,可有一天你一定会回来带我走的,好好留着你这条命,为了我和哥哥能早日团聚,你不能死的太快。”
怀恩将盒子仔细封好用布条牢牢的缠在背上,看也不看小雨一眼,转身就走··小雨阴测测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宗政怀恩,你对我金家做的事,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从统教带出这朵花,可说是顺利异常,怀恩心里欢喜,抱着这花就跟抱着救命稻草一般,连日来的劳碌奔波夜不能寐,此刻才算找到些慰藉·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大理去见小宝,却始终有些情怯,犹豫再三下,决定先去淮山天逸门再多得一株,介时希望小宝能开心些。
却不想他这一去,遭逢意外,竟拖延了数月之久··第八十八章·怀恩从晋旗山出来后就知道后面有人跟踪他··他起初没有起意去探查是什么人,八成不会是统教,他想不出宗政予湛还有什么在意他的必要,大部分可能是宗政里瀚或者苏胤的人,虽然只是跟着他并没有其他举动,但是这样碍手碍脚的也着实烦人,他一腔怨气正是无处宣泄,在被跟了几日后终于决定伏击。
·怀恩当晚便在一处客栈内稍做休息,吃饭沐浴睡觉,一切如常,只是寅时一过,他突然从客栈窗户跳了出来,几下闪到马圈,骑上后就策马狂奔··果然让追踪他的人措手不及,只得施展轻功跟在他后面,怀恩闭眼感受着周围的波动,发现这些人功夫只算得上二流,不过一匹普通的马都还追的吃力。
在经过一处林地的拐角后怀恩掏出靴内匕首一刀划在马尾,接着一点马背跳了起来,几个空中越步后足尖稳稳的点到地,尚未站稳,他整个人又箭一般闪进了树林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那马嘶吼嚎叫着狂奔向远处··不过转眼间,就有三条人影从来路闪了进来,想着马蹄声方向追去··不想一条白影如鬼魅般凭空挡在了他们面前,在他们连人都没来的及看清的时候,为首那人已经胸口一痛,被踢飞了出去,剩下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被踢飞出去的人捂着胸口站了起来,这人鬓发略有些掺白,比其余两个年轻人大上不少,应该就是他们的领头··怀恩面若寒霜,冷道,“你们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倒也冷静,只是欠身拱手,“我等并无恶意,请少侠莫要紧张,是我家主子想要见少侠,只是怕冒昧打扰引少侠猜疑,只好跟在少侠后面等恰当的时机。”
怀恩看了这人一眼,却不像撒谎,“你们在我后面跟了四天,就不会引我猜疑了若不是我一心赶路,懒得理会,你们早死了一万遍了,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不想死就滚远点,再往前踏一步,我必要你们身首分家。”
说完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就走··“少侠”,为首那人急道,“少侠留步,无论少侠是这样一走了之,还是杀了我等,我家主子有用不完的人手可以叨扰少侠,既然如此,少侠不若去见我家主子一面,我家主子对少侠绝无恶意,再说以少侠的武功修为,自不必惧怕任何人。”
怀恩皱着眉转过头,略一思量,“叫你家主子来见我,一个时辰,他不出现,你们三个都要死·”说完自顾坐在地上,闭眼打坐起来··三人面面相觑,为首之人略点头,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纸筒,一拉芯子,一到火光直冲上天,现在正是天蒙蒙亮,那火光在天际炸开还算显眼。
做完这些后三人也坐在了地上,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时辰一到,怀恩猛然睁开了眼,三个人心惊的看着他,一阵强压迫的他们呼吸都有些困难,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少年能散发出的杀气。
怀恩站了起来,连剑都没□,一步步向他们走去,淡道,“时辰到了·”·三人见此暗叫不好,正待转身逃跑,突然一个慵懒的声音隔空响起,“乖侄儿,手下留情吧。”
怀恩冷道,“你躲在暗处看了我半天了,是打算什么时候出来·”·早在小半个时辰前,他已经感觉到周围逐渐聚集的人气,人数众多,但是没有杀气,他也静观其变,没想到竟是宗政里瀚。
从树林深处渐渐窜出三条人影,为首的是宗政里瀚,身后是宗政少玙,与宗政少玙齐头的是个面容刚毅威严的男子,此人与宗政里瀚又七分想象,若论容貌也是俊逸非凡,只是相似的脸在宗政里瀚身上就一派风流自恃,在他身上却是肃杀之气颇为浓厚,让人望之生畏,眉宇之间既尊崇又严肃,只是轻飘飘的穿梭于林叶之间,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帝王之势却随着他一步步的逼近越发引人心悸。
怀恩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人,他虽然从未见过,但见他的第一眼就能确定这人是谁,若不是天生指点江山的王者,绝锻造不出这样的威仪和气魄,光从这一点上,宗政予湛就不知差了他多少,难怪他会输,而宗政少玙被他比的不过是个被惯坏了能撒野的小娃子,更是不值一提。
那人也一直在看着怀恩,落定之后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渐渐的神色越加黯然,甚至眼眶略有些发红,只是这人定力极佳,眼看面部都有些抽搐,却也忍住没有失态··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他真正的父亲,怀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无时无刻不希望能把自己身上惯着的姓连根拔掉,谁是他的生父生母,在很小的时候他还在乎过,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尽管面对这人时他有种奇异的悸动,但也不过转瞬的事,他的神情从一开始就未有过变化,一直是默然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怀恩能感觉到树林深处还埋藏着不少高手,他已经开始思索如果他们刻意阻拦,他要如何脱身··两人相顾无言,宗政里瀚只得先开口,他也略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怀恩,来……无论如何,也是你的长辈,切莫忘了礼数。”
怀恩一挑眉,冲那人道,“你就是宗政云涟·”·宗政少玙站在那人侧后方,背手而立,直视着他冷道,“谁准你直呼我父皇名讳·”·怀恩多看了宗政少玙一眼,这时他才想起,若他真是这人的儿子,那么他就应该是他的弟弟,他这辈子接触的年纪比他小的人不多,但也没有一个是像这个小太子这样的,对着苏胤是一个样,对着他是另一个样,对着小宝是一个样,对着宗政里瀚又是一个样,现在宗政云涟在场,他又变了另一个样,这样喜怒随心变脸比翻书快的,他要么是缺心眼,要么就是深谙此道。
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宗政少玙心性尚稚嫩,绝构不成对他的威胁··宗政云涟,也就是当今皇上,冲宗政少玙安抚道,“少玙,无妨·”·宗政少玙恭敬的一颔首,也真就闭嘴不语。
宗政云涟这才转过头来,叹息了一声,道,“真的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怀恩面无表情,“你若看够了,我还要赶路·”·宗政云涟迟疑道,“怀恩……你可能真的是朕的皇儿……”·怀恩傲然道,“那又如何”·“朕要先确认下你的血统,如若无二,你就跟朕回宫吧,朕会好好补偿你。”
宗政里瀚也站在宗政云涟侧后方,闻言双手抱胸,微眯着眼睛,嘴角虽然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宗政少玙看着怀恩的双眼则满是杀气,只是稍纵即逝··第八十九章·怀恩自然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颇为不屑,对于他们来说比天还高的皇权,之于他毫无意义。
他看着宗政云涟的样子就跟平日一样淡漠冰冷,与任何路人无异,“我和你究竟是何种关系,我没兴趣知道,我也不会跟你回什么宫,给我弄一匹马来,我还要赶路。”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虽然之前那三名侍从已经被宗政里瀚挥退,当场算是并无外人,但以如此放肆不敬的态度对天子,也让三人皱了眉头··这次宗政少玙没说话,而是宗政里涵轻描淡写的呵斥了一句,然后就等看他皇兄的反应。
宗政云涟面上异色一闪而过,看上去并未在意,反倒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予湛他……待你可好”·怀恩不耐烦的一皱眉,干脆转身就走。
宗政云涟错愕,高声道,“你站住”喊完了又有些不自在,似乎还记挂着自己该摆出慈父的样子,就这么迟疑的愣在当场,眼看着怀恩渐行渐远。
宗政里涵近到他耳边道,“皇上,怀恩生性孤傲,极难驯服,要他缓和下戒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皇上不要逼得太急啊·”·宗政云涟皱眉道,“如今是老三暂理朝政,朕不可能一直不回去,他若如此执拗,不如把他强行带回去。”
“皇上,这法子不妥,我们现在还无法确认他当真就是……说不定是那人信口说来乱我阵脚,再来怀恩武功不俗,要制服他,就免不得要重伤他。”
宗政云涟看着怀恩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就算他不是朕的亲子,可他确实是桐恩的骨肉无疑,无论当年真相如何,朕这些年也已经心中有愧,常常夜不能寐,想到桐恩受的那些罪,若她地下有知,必定恨朕入骨,朕就……就算他是予湛的孩子,也是朕的亲侄,予湛若是不要……朕却是喜欢的很,况且若他真是老二的孩子,有他在手,老二也会对我们多有顾忌,以他对桐恩之情,决计割舍不了。”
“那皇上的意思是”·“他不是要去淮山找那朵花吗,想办法先他一步弄到·”·“是·”·宗政云涟依然目视着怀恩消失的方向,突然对身后的宗政少玙道,“皇儿,他与你不同的。”
宗政少玙眉峰一挑,屈膝跪在了地上,“父皇,少玙明白·”·“你年纪也不小了,代朕看好你母后,让她消停点儿,若想多活些日子的话。”
宗政少玙面色苍白,低声道,“少玙明白·”·“你与苏胤的事,朕无意过问,你要自己有分寸,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少玙明白。”
宗政云涟点点头,叹了口气,“都去忙吧,务必先他一步拿到东西,然后我们在淮山以北五十里外汇合·”·从晋旗山往淮山,需行二月有余,路途颇为遥远,如今怀恩已行了近一半,但从淮山到大理,则仅需不足一个月,怀恩本就心急如焚,快马加鞭的在赶时间,于是也顾不得在他后面跟了一路的人。
无论这帮人对他抱着什么算计,他都不能再卷入他们之间的争斗,更不会再被人用作棋子,只要他们不动手,他也没有时间去浪费,毕竟若是受了伤,就会耽误行程··他实在太想小宝了,有时候策马疾驰,恍惚间就会陷入到与他的回忆中,再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骑到了何处,那种心脏被生生揪扯的感觉很让人绝望,他从来不知道形单影只是这么的折磨人,好像整个世间无日无月,只剩下无尽的黑夜,处处压抑,处处是让人发疯的孤寂。
所以他决定无论这趟淮山之行能不能拿到另一株大丽炎,他都不再耽搁,马上回大理··却不想他还没到淮山,就又被拦了下来··怀恩此时双眼冒火,目不转睛的盯着宗政里瀚手里的盒子。
宗政里瀚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摩挲着盒子的木纹,笑道,“侄儿,现在这玩意儿可值钱得很,苏盟主上唐门跑了两趟,弄得唐门现在都想关门了,黑市的价格更是叫到了万两黄金,还没人卖,叔父把它从淮山天逸门弄出来,也是花了大代价的。”
说完还冲怀恩颇为风情的挤了下眼睛··怀恩一向看不惯他虚伪,“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宗政里瀚刚要开口,怀恩一抬手指着他道,“你最好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是谈不拢,我可就硬抢了。”
宗政里瀚笑着眨了眨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驿站,小阁楼的二楼窗口隐约能看见若干人影··“如皇上那日所说,要与你滴血认亲·”·“我是当如何不是当如何”·“这要由皇上定夺,只要你肯去,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怀恩看了那盒子一眼,大步往驿站内走去··宗政云涟和宗政少玙果然都在,两人一坐一站,宗政云涟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怀恩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他对面,一双静潭深水般悠远的黑眸直直的看着他··宗政云涟已是不惑之年,眉眼略现了些衰老,整个人却依然英武不凡,气势逼人,他戎马半生,十七岁继位,面对的便是一片萧瑟岌岌可危的天下,是他南征北伐的收复疆土,是他大刀阔斧的整顿内乱,无论他能留给后世的形象是如何的铁腕如何的刚毅,他这一生也跟他弟弟一样,没能过的了一个情字。
只是他与他弟弟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他重江山甚于私情··如今伊人已逝,对于她的记忆也愈见模糊,他是帝王,他只能向前看,而不能纠结于过去的对或错,即使他错了,那就是错了,什么都于事无补,更无人能怪他,哪怕他内心的悔恨和愧疚已经泛滥成灾。
与桐恩九成九相似的怀恩,仿佛便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让他得以慰藉··可惜怀恩并不领情··他一坐定便划开指尖,挤了滴新血到准备好的白瓷碗中。
宗政云涟面容有些触动,动作僵硬的划开手指,然后死死的盯着面前洁白的瓷碗··几滴鲜红的血珠在清澈的水底缓缓的飘游着··第九十章·在场几人都屏息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瓷碗,眼看着那几粒悬浮的血珠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终于慢慢的融合到了一起。
怀恩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这样的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要是他真是宗政予湛的,怎么他对他娘的思慕没有半点体现在他身上呢··三人中只有宗政里瀚还算镇定,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宗政少玙脸色瞬间便如纸一般惨白,砰的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他额头点地,声音带上了哽咽,“孩儿求父皇念在多年夫妻情分,饶过母后”他抬头时双眸一片血红,死死的瞪着怀恩,那双还属于稚嫩少年的清亮的眼里有怨恨,有挑衅,还有掩饰不住的脆弱和伤心。
·宗政云涟似是根本没听见,丢了魂魄般僵在当场·长久,他才吁一口气,几乎浑身脱离般瘫靠在了椅背,默默的闭上了眼睛,眼角竟似有晶莹的液体,一下子就如苍老了十岁。
再睁开的时候眼中泛着泪光,尽是一片苍茫和沉痛,他颤抖的伸出手,长臂越过桌面眼看就要触到怀恩的脸,嘴里泣血般呢喃着,“桐恩……桐恩……我……”·宗政里瀚严阵以待,以防怀恩随时发难。
可怀恩竟一动不动的让宗政云涟的手覆到了自己的脸上,神情一样的冰冷空洞,只是眼中有了些异样的情绪··宗政云涟只是将手轻轻贴着怀恩的脸,忘情的看着他,并未有其他动作,半晌才似回过神来,颓然的放下手,然后出神的盯着自己的手掌,泫然欲泣。
怀恩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遂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冲宗政里瀚道,“东西,给我·”·“怀恩”宗政云涟抬头急叫道,“你……跟朕回宫吧……朕会……”·怀恩摇摇头,“我不会去什么皇宫,也不愿意与你们这帮人再有任何瓜葛,你别浪费时间了。”
“你……你是朕的皇儿只要你肯回来,朕一定好好待你,朕有愧于你们母子,朕不能再让你在外四处漂泊·”·怀恩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跟你们搅在一起才是受罪,你对不起谁就找谁还去,跟我没有关系,你也不欠我的,你以后都不再来打扰我才是最好的。”
什么父母亲情,他才不需要,他需要的时候不管怎么哭都求不来,还好现在他不需要了··“怀恩,我们虽然失散多年,毕竟血浓于水,你当真心中没有半点触动你回来吧,让朕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办到。”
怀恩只是冲宗政里瀚一伸手,意思是把东西给我,并继续摇着头,“我以后不姓宗政了,就姓……姓金好了·”·宗政云涟脸色大变,面上有了几分怒色,“你是天子之子,岂能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怀恩却是自顾自的开始想着自己真的可以姓金,姓金的话,连名字也可以改了,怀恩这种一厢情愿的愚蠢名字,他从小烦到大,仿佛他就是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而生而活的,姓金的话,应该让小宝给他取个名字,小宝应该取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叫什么都行,这样便好像两人成婚了一般……·想着想着竟觉得有几丝甜蜜堪堪渗入了苦闷郁结的心里,从宗政予湛到宗政云涟,他实在看够了这些悔不当初痛不欲生,他绝不能等到无可挽回了再抱憾终生,他认定的人,无论如何要牢牢的抓住,绝不放手。
宗政云涟看着怀恩变幻的表情,愣了一愣,“金……是那个……朕知道这件事,你若当真喜欢,朕可以帮你·”·怀恩只道,“我不用你帮什么,把那花给我。”
宗政里瀚迟疑的看了宗政云涟一眼,这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怀恩··怀恩解下他随身背着的布包,将两朵花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个盒子里··然后对宗政云涟说,“今后无论你和他走到何种地步,都与我无关,我不再为他所用,也不会为你所用,我对你的江山也不感兴趣,我已经牺牲掉了很重要的东西,谁再骚扰我,别怪刀剑无眼。”
说完将布包甩到背上,抬脚就要走··宗政云涟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怀恩手握剑柄,戒备的看着他··宗政云涟无限留恋的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寻找那名动天下的江南女子温柔沉静的笑容,可惜这张九成相似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是冷漠疏离的,目中无人的,而任凭他如何回忆,那些太久太久之前美好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堪,只剩下她最后的怨恨凄楚竟是那么的鲜明清晰,每一滴泪每一句话都仿若昨日,生生世世纠葛在他的梦中,让他永不超生。
他实在太想把她和他唯一的骨血留在身边,用任何手段,只是他不敢,他不敢再看到这样的脸上出现对他的恨,挣扎了一番,最后只能转过头去,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走吧。”
怀恩最后看了一眼,垂下眼睑,转身离去··来来回回他离开大理已经有三个多月,如今正是山花烂漫的五月时节,转眼间从他与小宝初识,已过了整整一年,这一年发生太多的事,颠覆了他的世界,也彻底改写了他往后的人生,尽管一切都失控了,他也越变越不像自己,却还是庆幸能够碰到小宝,他认定的人,他绝不放手,除非他死。
怀恩再不迟疑,往大理方向急行而去··正当怀恩马不停蹄的往大理赶时,苏府此时正陷在乌烟瘴气之中··小宝几个月来勤加练功,加上阙思明的一番调理,在四月天气乍暖时就能够出外自由行动了,寻常雨天也不太能奈何他,如此一来,他人就精神了些。
精神了些后他就每日都去他爹娘的别院请安,尽尽孝道,让二老也跟着他神清气爽,一家三口每天都和乐融融,日子仿佛一下子变好了,一天都比一天还要有盼头··他也开始注意起被缩在被子里一冬天郁郁寡欢终日沉默的自己一直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进宝很不对劲··回想一下的话,似乎自从几个月前进宝被阙神医招去服侍后,整个人就蔫了,虽然平时话就少,但那之后似乎就更加木讷了,看到他也不怎么讲话,而且小宝还很少看到他,阙思明住的离他有点远,苏府又太大,若是散步过去的话,要走个近一炷香的时间,当然若是轻功的话,也不过眨眼功夫就到了,可惜他不会。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就想着阙思明恐怕是为难进宝了,那个人本来就刻薄脾气大,嘴巴又毒事儿又多,比大姑娘还难伺候,小宝领教了好几次,之后见到他连话都不敢说了,就怕那句不顺他耳就能被他活活羞辱死。
那进宝这种二愣子的个性……在他哪儿肯定要吃亏的……可是进宝除了情绪有些低落而且看起来很怕阙思明外,人却是好好的,脸色比起以前红润亮堂多了,还胖了一点儿……·小宝有些犹豫,若是得罪了阙思明,他甩手走人,自己就等着成残废吧,但若是他欺负进宝,自己肯定要跟他拼命。
他看起来既像欺负进宝,又像没欺负进宝,那么到底进宝为什么这么沮丧小宝想了半天,就想到一种可能,就是阙思明讲话太气人了,把进宝损的都想重新投胎了,让进宝这种神经比榆树粗的人也觉得伤了自尊了。
·他又不好直接去问进宝,一来是他很难找到进宝的人,往往跑了半天过去却扑个空,而且进宝虽然人有点傻,但是特别懂事特别能忍,就算阙思明特别刁难他,进宝也不会跟他诉苦让他为难。
小宝皱着眉想了半天,决定先去跟招财商量一下,本来是想找苏胤的,可是自从他寒毒不再发作后苏胤就见天的不着家了,听他的意思过段时间还要回趟江南··结果还没等他去找招财,老远就看见招财和阙思明在他的院门前脸红脖子粗的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了。
第九十一章·苏胤不在的情况下,没人奈何的了这个阙思明,小宝心想招财这么聪明机灵的怎么会吃这个眼前亏,除非是气糊涂了,连忙冲上去,拽着招财的袖子把他往回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招财回头看是他家少爷,狰狞的表情稍有收敛,但依然狠狠的瞪着阙思明。
阙思明一如既往的没把小宝放在眼里,指着招财怒道,“马上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今天就废了你”·“你长耳朵是装饰的啊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放屁他除了这个金小宝以外就只听你的话,准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不然人怎么能无缘无故不见了”·“人一直在你那儿不见了你找我要我他妈找谁去你还来劲儿了那我问你我兄弟呢你把我兄弟弄丢了怎么说”·阙思明面具覆盖下依然能清晰看到他眼里的精光,小宝暗叫不好,连忙拦在两人中间,“都冷静,冷静,到底怎么回事招财怎么回事,谁不见了,是不是进宝”·招财狠狠瞪了阙思明一眼,转过头去不说话。
小宝见招财这样不配合的态度愣了一下,随即揪着他耳朵把他脸转过来,“你也来劲儿了,跟少爷闹别扭说,到底怎么回事进宝怎么了”·招财苦着脸转过头来,“少爷,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安心养你的身体吧。”
“废话”小宝怒道,“什么叫我不管了,那进宝要真失踪了,我还能睡一觉就忘了他这个人了到底怎么回事”·招财撇撇嘴,没说话。
小宝颇为惊诧,招财平时很听他的话,进宝也很听,只是很多时候都会错意,招财就不会,他都已经有些生气了,要平时招财肯定就说了,就现在这别别扭扭的样子,让他更好奇了,阙思明急头白脸的也实在奇怪,完全没了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进宝虽然傻是傻了点儿,可是武功高强,就真不见了,他还没着急呢,这阙思明怎么这样·阙思明不耐烦道,“你们俩一搭一唱的演的挺痛快啊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把进宝交出来,不然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们求死都不能”·小宝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往招财身上靠了靠,他绝对相信阙思明的话,阙思明是比苏胤还不能得罪的人,起码苏胤不会伤他,阙思明能玩死他。
招财把小宝挡在身后,然后一梗脖子,看样子是豁出去了,“我就是不知道,你爱咋咋地”·阙思明下巴的线条明显绷紧了,手直接伸进了怀里……·“不要不要不要有话好说阙神医你等等我跟他谈谈啊你别激动啊”小宝急忙把招财连扯带拽的弄到一边儿去,冲招财急道,“你缺心眼儿啊你打的过他吗,苏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怎么回事你”他的招财一向最识时务最机敏聪明,这时候怎么会跟阙思明硬碰硬。
招财噘着嘴皱着眉,一脸愤恨的看着阙思明,就是不肯说话··小宝使劲拍了下他的脑袋,“招财”·招财气急败坏的喊道,“少爷你别逼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放屁”小宝也怒道,“你当我一个冬天就呆傻了呀你和进宝和阙思明肯定有事儿,不管是什么事少爷肯定帮你,你犯得着硬是跟他死磕,你没听过他的名声啊,杀你跟玩儿似的”·招财脸都快扭曲了,最后蹦出一句,“他难为进宝,进宝跑了。”
阙思明怒道,“去你妈的,分明是你藏起来了!”说完单手入怀,下一刻几只泛着银光的细针齐刷刷的向他们射了过来··招财将小宝一带,堪堪避过了银针,他把小宝往旁边一推,“少爷躲起来。”
然后抽出剑就劈了上去··小宝快急哭了,他怕阙思明这个阴阳怪气的真把招财给废了,他们以前都说好了,打得过的人可以欺负,打不过的就要跑,招财脑子给驴踢了吗。
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一条藏青的人影突然蹿进了两人之间,刺啦一声让人浑身难受的刀剑相接声,三人各自分了开来··小宝松了一口气,不仅想着苏胤永远都是这么及时。
苏胤皱着眉看看两人,“吃饱了撑的”·阙思明冷道,“苏胤,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现在他把进宝藏起来,算怎么个事”·苏胤把脸转向招财。
招财急道,“苏少爷,他……他那么对进宝我知道这是为了少爷,可你得把进宝当人吧”·小宝瞪大了眼睛,喝道,“怎么回事,妈的你们都说什么呢,进宝怎么了,阙思明干什么了”·苏胤以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招财一眼,“你是中暑了还是怎么的,进宝好好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招财也想起来他的少爷还在场,一时唇齿嚅动,怔在当场。
小宝跳到苏胤身边,揪着苏胤的领子道,“苏胤,你瞒我什么阙思明是不是欺负进宝了”·苏胤捏了捏小宝的手,小宝嗷的一声立刻松了开。
“什么大惊小怪的,阙思明是有点难伺候,可又没虐待他,进宝养的白白胖胖的有什么毛病吗你看出什么了进宝也真是的,再怎么样也是下人,一点委屈都吃不了了都是你给惯的。”
小宝愣了愣,转脸向招财··招财脸色发青,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苏胤,又看了眼小宝,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苏胤瞟了招财一眼,问道,“进宝呢”·招财僵硬的摇着头,“我不知道。”
苏胤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招财,你还知不知轻重”·招财咬着嘴唇,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胤一掌劈在身旁的石桌上,那千斤重的石桌生生被劈出了一条裂纹·他冲阙思明道,“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办到·”说完转身往外走去,路过招财身边时冷道,“你好自为之。”
小宝冲苏胤喊道,“你上哪里去我还有事要问你”·苏胤头也不回道,“我去找进宝,回你屋呆着去·”·小宝看了一眼神情紧绷的招财,和一身暴戾气息的阙思明,心里觉得异常的不安,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进宝身上了,但他不知道,而且没有人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进宝在阙思明那受委屈是肯定的了。
苏胤不了解招财进宝,虽然他是有点儿惯他们,他还是金少爷的时候,基本上他吃的穿的用的招财进宝都能享受到,但他们绝不是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的,小时候武师逼着招财进宝练武时,几乎天天一顿好打,好几次把他都吓哭了,招财还会耍点小聪明避避难什么的,进宝一根筋什么事都只会硬抗,他知道进宝比常人还要能忍,所以肯定是阙思明太过分了。
身体上虽然没什么异常,但难保阙思明伤着进宝的心了,要真把进宝弄出什么心理创伤那可比断胳膊断腿儿还难治··所以进宝回来后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去服侍阙思明了,小宝默默看了阙思明一眼,暗暗打定主意。
阙思明在苏胤走之后也跟了出去,招财想了想,也跟着去了,只剩下小宝一人原地站了半天,这才回屋··他们四个都不在后,整个苏府就显得异常冷清,苏府人本来就少,毕竟他们金家三口还是朝廷要犯,信不过的人苏胤自然不会放到他身边,除了平时几个下人,还有一些小宝知道一定存在但是只要不是有人要杀他就根本不会显身所以他也从来没见过的影卫。
小宝于是去跟他爹娘呆了一会儿,谈谈他最近的想法··前段时间他去城里走了走,他打算盘下一间铺面,做点小生意,在这么呆下去人也要呆傻了,而且找点事做的话,他爹和他娘也会精神很多。
当时招财进宝走的时候他娘给他收了个布包,里面有不少钱,做点什么都够了,他一个冬天没有动弹,出去走走反而有点上瘾的感觉,仿佛找到了生活目标,于是全心都在专注这件事。
他看中了几家地段不错的铺面,本来想让苏胤给他看看的,结果苏胤见天不着家的,他只能把大致情况给他爹娘说说,他爹身体虽然有些起色,但还是不宜多动,二老基本不太出门。
三人谈的很是开心,一个严冬过去后,似乎所有的郁气和伤痛都随着冰雪尽数融化,一切都被留在了过去,他们面对的只是温暖和熙的春天,和新的开始··小宝觉得眼前的生活已经是他能想象的顶顶好的了,他的父母都还健在,他现在可以自由的活动,只要每天找到事情做,就不用想起从前,也不用想下一个冬天,如果小雨能回到他身边,那么就没有更好了,他会一辈子都为此而知足。
或者哪怕时间停在这一天也好··第九十二章·一点不出小宝意外,进宝第二天就被逮回来了·整个人筋疲力尽形容憔悴的样子··苏胤冷哼一声站在当场,招财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们一眼就回屋了,进宝手足无措的在哪儿站着,阙思明在他旁边拿脚尖点着地。
小宝急忙迎了上去,围着进宝转圈,“进宝你没事吧你上哪儿去了苏府的地址我让你背了好几遍的你别说你真能忘了·”·进宝苦着张脸,“少爷,我没有走丢。”
小宝一横眉毛,“那你上哪儿去了·”·进宝开始结巴了,“我……我……”·小宝把他拽到旁边小声问他,“进宝,阙思明难为你了吧,放心吧,你不用去他哪儿了,少爷不能让外人欺负你。”
进宝偷偷看了阙思明一眼,摇摇头,“少爷,他……我挺好的·”·小宝掐了他一把,“你跟少爷逞什么能,你要真那么能耐,那人家怎么你了,你就这么跑了我说进宝啊你受不得委屈少爷也明白,你在金家除了老爷夫人和我,唔……还有招财,也没人使唤你,可是现在少爷……已经不是少爷了,哎,我改不过口来,你不想伺候他,咱就不伺候,但是你还在他眼皮底下的时候,千万不能使性子知道吗,那个阙思明变脸跟翻书似的,他一生气掐死你怎么办”·进宝干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宝叹了一口气,道,“总之我会去跟苏胤说的,你以后不用去了,安心呆我们这行了,但是以后见了阙神医还是要恭敬些知道吗·”·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家少爷是说他以后不用伺候阙思明了,这要放以前他得多高兴了,恨不得跳天上去,可是现在……·进宝又偷偷看了阙思明一眼,为难的冲着小宝说,“少爷,阙神医……没有为难我,我还是……还是得继续伺候他。”
小宝瞪大了眼睛,悄声道,“他威胁你”·“不……也不算……哇”进宝被人从后面拎着脖领子就拽了个踉跄。
两人同时转头,阙思明带着个死人面具不知道何如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进宝看到他先是吓得脸色发白,然后又变得通红,整个人像被烧熟了一般··阙思明指着小宝道,“金小宝,今天爷心情不错,换作平时你敢说我坏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让你吞下去。”
小宝吞了口口水,觉得舌头有点疼··“你自己听到了,进宝要跟着我,你最好别多事·”·小宝狐疑的看着他,壮着胆子问,“不是你威胁他吗”·阙思明一瞪眼睛,刚要发作,进宝连忙大叫一声,“神医这……外面风沙太大,小的伺候您回去沐浴吧。”
小宝不仅抬头看了眼万里晴空··阙思明珍珠般润泽优美的唇轻轻向上扯出一个弧度,拽着进宝转身就走··进宝来得及回头看了他家少爷一眼,那一眼又是无奈又是挣扎。
小宝楞了一下,忙上去拽着进宝,“等一下”他指着阙思明道,“你分明是威胁他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想要下人多给你派几个就是了,你莫不是看我不顺眼就趁机报复到进宝身上吧。”
阙思明嗤之以鼻,那神情就像在说“你算老几”,虽然他什么也没说··进宝忙冲他少爷挤眼睛,“少爷,真不是……我没事……”·小宝叫道,“你看你这脸都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根本就不愿意”·阙思明眯着眼睛看着进宝,阴测测的开口,“是吗,你真的不愿意吗。”
进宝吓的一激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头快炸开了··就在三人拉拉扯扯好不热闹的时候,一条黑影突然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站在苏胤面前拱手道,“少爷。”
苏胤皱着眉看向他,“怎么……”还未说完,苏胤已经脸色一变,寒声道,“是谁”·不过一会儿功夫,外面的打斗声由远及近,就是没有内力也能听个七七八八了。
敢这样明目张胆在大理的地界上擅闯苏府的,苏胤想不出除了他还能有谁,遂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是饭桶吗,为什么都到了门口了才发现”·那人单膝跪地,低下头,“属下办事不利。”
苏胤拳头握的咯咯响,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小宝一眼,小宝被他看的心脏差点漏跳了,他拉扯着进宝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他总觉得……总觉得……·阙思明一用力把进宝拽到自己怀里,然后在旁边低低笑了起来,那声线低哑浑厚,隐隐透着堂音,“金小宝,你的小相好回来了。”
小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几乎是以一种求救的神情在望着苏胤··苏胤闭了下眼睛,对小宝说,“你先回屋吧·”·小宝整个人就像被熄灭了的火种一般,开春以来积累的那点生气一瞬间消耗的干干净净。
一切不是都过去了吗,他非得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小宝真是怕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带着目的来,然后达到目的就走·他是不是真当自己缺心眼啊,被同一条蛇咬了一次两次,还往上送第三次·这时候招财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拉住小宝道,“少爷,你进屋吧。”
进宝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激动的鼻翼微微扇动着··小宝跟丢了魂一般被招财拖着往屋里走,他突然抓住招财的手,“你快去,去保护好老爷和夫人。”
招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胤,苏胤点了点头,招财这才道,“少爷放心吧,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接近老爷和夫人·”·“也别让他们出来。”
招财点点头,“也不让他们出来·”然后便朝二老的别院飞掠而去··小宝握紧了拳头,转过身,他不打算进屋了,他不可能永远像个娘们一样躲起来,也许今天会是一个了结。
他屏住了呼吸,不用去听,不用去看,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苏胤也不动如山的站在他不远处,他知道他的那些下属拦不住宗政怀恩,而他现在出去也是浪费力气,除非能杀了怀恩,否则他绝不是能善罢甘休的人,既然他不能杀他,那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
怀恩不再是一身白衣悠然若仙,面上也没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他一身黑衣劲装,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显得很是疲乏,风尘仆仆的样子更是有几分狼狈,只是他动作如行云流水,眼神更是坚定不已,只是在见到小宝时,迸射出了浓烈的情感,那一瞬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动,空气也凝固在了四周,两人就这么隔着不远的距离彼此相望,只是一个热烈,一个冷漠,而去年的这个时候,恰是同样的两种情绪,只是两人调了过来。
小宝瘦了……·上次见他时还裹着厚重的裘皮,只能隐约看出些消瘦,如今穿着利落的长袍,才看出他真的瘦的完全没了以前的样子··以前的他又圆润又可爱,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两弯月牙,也许别人不觉的好看,可是白白嫩嫩圆溜溜的小宝,在他眼里是最可口的。
如今那双圆圆的眼睛如蒙尘般没有了以前的神采,而且再也不会对他笑了,下巴变尖了,身形也看着单薄了,虽然看起来既脆弱又寞落,但确是变得好看了,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他想要小宝永远像以前那个样子,笑的狡黠又天真,一股劲儿的喜欢他为他好,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有点娇气,有点小脾气,很好色,却认真的跟他说着永远··而面前这个眼神灰败的,神情冷漠的,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拒绝的小宝,让他又陌生,又心痛。
第九十三章·怀恩一声小宝如鲠在喉,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如千斤重石压在胸口,每向前迈进的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然而还是被苏胤挡在了面前··怀恩面对苏胤一直是激愤,厌恶和嫉妒,此时却显得很是平静,他只是冷静,笃定的告诉苏胤,“我不会走了,小宝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苏胤微微一愣,随即不屑的冷哼,若说苏胤,到底还是个有教养的世家公子,平素接触不到什么下流肮脏的说词,此时想要表达出他想操怀恩祖宗十八代的意愿就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了,最后只能蹦出一句,“无耻。”
怀恩仿若未闻,直勾勾的盯着小宝,无比认真的说,“小宝,是真的·”·小宝垂下眼睛,“我这里应该没什么让你惦记的了吧,你赶紧走吧,苏府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怀恩喉头滑动着,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解下身上他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布包,将盒盖打开冲着小宝,艰涩的说,“小宝……这个……你身上的毒,我一定会给你治好的,我也会照顾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可不可以不生我气了。”
在场人的注意力全被那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了去··阙思明不客气的走上前去,拿手指按了按那暗红的花*,“恩,大丽炎,一株新的一株陈的,不错嘛,这样子的话就有……哎,苏胤,小太子答应的那棵送来没有”·“就快到了,加上我爹从唐门处讨来的,目前是五株。”
怀恩眼里燃起了希望,他有些气息不稳的冲着小宝说道,“小宝,剩下的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小宝的眼睛却被这两株花吸住了,他完全没听到别人的谈话,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其中一株上那鲜红色的丝带。
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怀恩手里的盒子,将压在下面那一株取了出来,他厉声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怀恩一愣,看了看他手里的大丽炎。
“这个绳结是小雨绑的对不对我认得,只有小雨会的你见到小雨了”小宝的态度异常的咄咄逼人,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怀恩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鲜红色丝带绑出来的有些古怪的漂亮的结··小宝一把将那花扔在地上,揪着怀恩的脖领子吼道,“这是小雨的东西你对她做什么了她在哪里我妹妹在哪里说啊说啊”·怀恩慢慢抬起手,在碰触到小宝的手的一瞬间,小宝如遭雷击,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怀恩毫无防备,差点摔到地上。
小宝不再靠近他,只是不依不饶的吼着,“小雨在哪里她怎么了小雨说话”·怀恩只觉得心脏难受的在胸腔中翻滚着,他默然的看了眼自己的手,低声道,“她在统教,她很好,我爹……统教之人都宠着她。”
“那这花呢是小雨给你的”·“是·”·“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回来?”·怀恩无言以对。
小宝用力的指着自己,“她是我妹妹你凭什么把她带走你凭什么谁要你这些东西谁要你这些虚情假意你把我金家搬的都差不多了,连我妹妹都不放过,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你马上给我滚”·小宝双目一片赤红,身体止不住的在颤抖,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这种绝望的,悲愤的情绪,甚至比寒毒发作时还让他感觉更接近死神。
他连看他一眼都觉得疼,为什么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他还是不能视他若无物呢··怀恩僵硬的蹲下身,将两株花装进盒子里,凌空抛到苏胤怀里,他尽量以一种平静的语调对小宝说,“我不会滚,我哪儿也不去,小宝,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怀恩说道最后声音已经有一丝哽咽,只是他的神情太过认真,认真到有一股倔强的天真,就好像他看不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是万水千山,以那样认真的态度说着那样认真的话,跟在山洞里睁着明亮的眼眸说着一辈子的怀恩隐隐重叠在了一起,小宝只觉得心如刀割。
小宝别过头,然后转过身,往里屋走去··怀恩目送着小宝进了屋,阖上门,这才将目光从他的方向移开,对向苏胤的时候已经是那个永远如冰封般的宗政怀恩··苏胤将盒子交给手下,“这是你应该做的,别指望别的。”
怀恩冷道,“应该做的也只是为小宝,跟你没有关系·”·苏胤也冷道,“既然东西都送来了,就像小宝说的,你可以滚了·”·“我打算在大理常住下来,难为你看到我近在眼前,却不能动手,我不知道你跟宗政里瀚拿我交换了什么,只要你不妨碍我,我们就各自为安,如果你敢在我和小宝之间做手脚,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利用,如果我今生不能和小宝相守,我会赔上我下半辈子,毁了你外公几十年基业,并且搅的这个天下永无宁日。”
苏胤脸色骤变,拳头在长袖内握的咯咯响··他二十年来阅人无数,是真是假,他看一眼就心里有底,怀恩对小宝的情意,尽管讽刺,却是真的,只是怀恩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确实他始料未及的。
如果早在之前怀恩这么说,他必定嗤之以鼻,怀恩固然能力卓然,可是一人之力对比天下,不过蝼蚁,就算他能调令统教,也还有多方牵制,只是如今形势骤变,怀恩突然获得了大局中最重最庞大的一股势,如果被他这样的人善加利用,足以颠覆天下。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而这样一个人,弃势不用,竟然只是想和一个男人相守·苏胤震惊之余,心中多了几分想法··他缓了缓心神道,“告诉你无妨,我答应慎王爷不杀你,也只是不杀你而已,凭你想撼动天下,当真是大言不惭,你爱在大理住我管不着,但是你现在滚出苏府后,只要再踏进一步,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彻底变成废人。”
怀恩不屑的冷哼一声,心道这种地方,我来去如履平地,想拦住我真是笑话··阙思明插嘴道,“你们最好赶紧把剩下的两株花弄到手,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太久,非常不耐烦,今年入秋之前再集不起,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拽着进宝就走,进宝一边走一边回头狠狠的瞪怀恩,并且狠狠的呸了一声··怀恩再看了一眼小宝的屋子,转身离去··第九十四章·怀恩在最靠近苏府的客栈包下了一间房,他从淮山一路赶来,尽一个月来每日只休息二三个时辰,身体实在已经是疲惫不堪,倒在床上后连手指都不想再动。
然后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头顶··小宝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可是他触碰不到··刚刚多么想抱他一下啊,如果能看到记忆中的笑容,他一定不会觉得累。
他以为自己带着大丽炎去,能改变点什么,或者弥补点什么,结果是自己想的太好了··小宝比他想象的,最坏的想象的,还要恨他,甚至不愿意看到他··他再聪明再厉害,这时也一点主意都没有。
只能凭着本能的,去接近他,寻找能够回到从前的机会·他知道千百种取人心脏的方法,却不知道如何让人回心转意··客栈两个小二把木桶抬了上来,怀恩泡在温暖的水中,不仅想起了地热泉的山洞里那销 魂- yín - 靡的场景,湿润的亲吻,露 骨的爱语,激烈的交 合,他能记住每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细节,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肌理的触感和热度,以及被他紧紧包 裹的蚀骨的快 感。
怀恩只觉得浑身燥 热无比,手指僵硬的握住下 体,幻想着小宝就在他身边与他耳鬓厮磨,抵死缠 绵,热流逐渐遍布全身,头顶的血液全都急速往下冲去,手上的动作越加快速,他回味着小宝柔软滑嫩的手心摩擦他性 器的滋味,只觉得手中的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热,直到他在抽搐的快 感中喷 射出来。
发 泄后的畅快让怀恩将身体的重量全靠在了木桶上,他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后颈靠在桶沿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困兽般低哑的哀鸣,下一刻整个人滑进了水里··“什么他在大理住下了”·苏胤点点头,“小宝,你坐下听我说。”
小宝怎么可能坐的住,“苏胤,为什么,你……”他想说你答应过我我从此再不用见他,可他说不出口,苏胤做任何事都有他的原因,而且从慎王爷和太子的出现就可以知道,怀恩牵扯重大,他已经欠了苏胤很多,肯定一辈子都还不清,他没道理让苏胤为难,苏胤为了他的事,已经为难太多了。
·苏胤叹道,“小宝,我应承过你,绝不让他再踏进你的生活,可我现在做不到,我不能杀他,至少如果他死了或者伤了,不能和我有关,出于一些,非常重要的原因,重要到可以左右天下的原因。”
小宝脸色苍白的坐回椅子,半晌苦笑道,“苏胤,我总给你出难题·”·苏胤安抚道,“小宝,我会想办法的,在影响降到最低的情况下,把他赶走。”
小宝摇摇头,“苏胤,我……我和金家都欠你太多了,你知道你为难,你不必为了我去冒什么险,我总给你添麻烦,以前收留小雨时就给你惹了不少麻烦,现在这样……真是……我太没用了……”·苏胤蹙着眉,声调高了点儿,“小宝,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我现在有太多顾虑动他不得,可是我一定会……”·“苏胤”小宝叫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声音听着就难受,“苏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只是……我只是……”小宝将脸埋在手里,“苏胤……我害怕见到他……想到他都难受,见到他简直想死,我受的那些罪和我们以前的好时光就跟陀螺时的,来回交替着转,我都快疯了,我真的害怕,我受不了,我怕自己还犯贱……他怎么就不放过我呢……”。
一双有力的手掌按在小宝不停颤抖的肩头,然后手臂继续伸展,将小宝搂在了怀里,沉稳让人心安的声音在小宝耳边响起,“小宝,有我呢·”·小宝,有我呢,我苏胤一定让你往后的人生平安幸福。
小宝被白天那么一闹,毫无食欲,晚饭也没吃,早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室的空寂··招财来叫了他几次都被他敷衍过去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愣愣的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一会儿如走马灯般纷杂紊乱,一会儿又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觉得眼睛酸涩疲惫,脑子也发晕,他才脱掉外衣,规矩的躺在床上··小宝现在在想着,也许他该离开大理,让苏胤把他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既然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可若是离开这里,冬天自己恐怕就熬不过去了··可若继续呆在这里,连这个春夏他都过不去,迟早会疯掉·而且他爹娘怎么办··小宝叹了口气,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头痛欲裂。
窗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小宝此时正在浑噩状态,一时没有反应,等到他意识到那个声音时,同时也察觉到了有人在屋子里··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熟悉那么一种味道,只要那个人一靠近,他就有强烈的感觉,哪怕他看不见听不着闻不到,他也能知道他来了。
小宝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张嘴就要喊,黑衣人一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两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捕捉到了彼此··仿佛是过了一世那么久的时间,他们的目光再一次彼此交汇,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只是热烈,渴望,哀愁取代了冷酷和厌恶··而爱恋,倾慕,柔情则被愤恨和仇视淹没··明明是呼吸间咫尺的距离,却犹如大漠无边,明明胸中浓烈的情感,无论是爱是恨,都在熊熊燃烧,心却是冷的。
怀恩此时想的是,他愿意花任何代价,只为能和小宝走完这一生··而小宝此时想的,是他在潮湿冰冷的地牢里反复承受锥心刺骨的疼痛和地狱般的绝望的折磨,那时候一遍遍在胸中翻腾的意愿,那就是他宁愿死在当下,也不想拖着半残废的身体和怀恩只是利用他这个事实活到明天。
第九十五章·小宝缓过神来,连打带踹的要挣开怀恩的手,那股狠劲就跟被阎罗王掐住了脖子一样··怀恩手脚并用的压制着他,轻声道,“小宝,小宝,你别说话,我放开你好吗,小宝我们谈谈吧,好不好”·小宝被他捂着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看了他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怀恩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他整个人还坐在小宝腿上,垂下的手就按在了小宝的手上··小宝动了动,眼看他越握越紧,也懒的挣了,就那么强自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怀恩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在落针可闻的黑暗室内,感情的起伏仿佛有形般极易被察觉,眼神的流转,气息的波动,都能轻易泄露不平静的内心,在小宝审视的目光下,怀恩腹中有千言万语,却觉得无从说起。
他本就不善言辞,平时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比不上别人一天多,尤其是表达感情,感情没有人教过他,他自己也理解通透不了的东西,他要怎么表达最后只能吐出一句他最真实最迫切的心声,“小宝,我想你。”
小宝露出一个很是讽刺的表情,“不知道这回你又惦记我什么了,你直接说说,我能给你我一定亲手给你送过去·”·怀恩认真的诚实的说,“小宝,我只想要你。”
小宝不耐的偏过头,“我都不爱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你有意思啊我知道你打一开始就看不上我,我那么死缠烂打的,是够烦人的,你白玩儿也是我活该,我自找的行吧,你把我的家弄成这副德行,我奈何不了你,是我窝囊,可你玩儿我有瘾啊妈的走了来来了走,我上辈子欠你啊,我这点儿家底儿你都榨干净了,真的榨干净了,你直接说你还用得着我什么,我帮你还不行帮完了你就放过我吧,你不用见天在这儿装深情,你那身份太尊贵了,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当的,咱们能正常点,你有什么说什么,那些什么心思我玩儿不过你,我求求你直来直去的,别他妈再耍我了。”
怀恩紧紧握着小宝的手,他想让小宝明白这次他真的只是为了他来,他是真的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一个人,可他重复了那么多次,小宝不信,那么他也许该换一种方式说,可是要怎么说呢要说什么做什么,小宝才会相信·看着小宝有些泛红的眼睛和紧抿着的唇,怀恩心中有些蠢动,忍不住凑上去舔了下他的眼角。
小宝如被蛇咬了一般浑身大震,他不禁想起两人第二次在清醒状态下的性事,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反给怀恩压在身下,那时候他就是舔了舔他的眼角,以一种渴望又别扭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傻了吧唧的把自己献上去了,现在想起来,这是怀恩特殊的撒娇的方式吗,关于他的一切,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从细微的表情到小动作,他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
·怀恩见小宝毫无反应,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宝,我是真心的,我们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可是我没有太多耐心了,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我只能强行带你走,把你带到一处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你想要这样吗”·小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气的想一口咬死他,颤着声音骂道,“你简直……你简直有病,我家都在这儿我凭什么跟你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爹不疼娘不要的,那些什么狗屁承诺,我不知道跟多少女人说过,何况你还不是个女的,还是个冷血的王八蛋,也就你当真。”
怀恩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这是……伤心的感觉,又来了,很痛,难受的喘不上气来,鼻子觉得很酸,眼睛觉得很涩··“你……我确实是爹不疼,娘……所以你跟我说的,我真的当真了,因为没人对我说过,我没得比较,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我说过你若不是真的,不要来招惹我,不要来招惹我啊……”·小宝震惊的看着眼泪从怀恩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慢慢滑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揪在了手里,使劲的拧着,太疼了,他怎么哭了,从来没见他哭过……这眼泪是真的吗……·“小宝,我虽然骗过你,可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本来应该是……你们从地牢里出来后,我会派人把你们接走,你依然会过的很好,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上次是……最后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跟统教没有关系了,然后我就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去任何地方,没有人再管我,我是认真的,即使你是随口说说,我却已经认真了,我认定的事从来不回头,你叫我放过你我怎么放过你”·小宝真的受不了这个人,这个宗政怀恩,颠覆以往给他的所有印象,在他面前流泪,这招太生猛,他完全招架不住,如果他是真的难受,那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他难受的话自己该高兴,而不是跟着他难受,这算个什么·怀恩把头靠在小宝的脖颈处,闭上眼睛,细细的闻着那熟悉的温暖的味道,“小宝,我很累。”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想得到你的回应,希望你能给些安慰·我已经适应不了一个人了,一个人太孤独,太寂寞,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为什么而活·非常想你,想我们以前的事情,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时光,只要你对我笑一下,就可以满足我,我的快乐就握在你手里,如果你不给我,我去哪里要即使你拒绝我再多次,我不放手,就是不放手,我要的也不多,你陪我在身边就行。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现在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两人以往无数次的,这样交颈而眠,他抱着他好像抱着全世界··小宝害怕了··他若再被这个人迷惑,保不准又会陷入什么样的绝境中,他受过的教训不少了吧。
他感觉如同紧贴着刀刃般,身边的人再怎么艳色无双,也是最锋利的凶器,靠的太近会被毫不容情的凌迟··小宝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的脸,强自镇定,“你要是说完了,赶紧走吧,我说的已经很清楚,我求你以后别再来了。”
怀恩撑起身子,静潭深水般的黑眸默默的看了看小宝紧闭的双眼,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宝,我还会再来的,你好好想想吧·”然后轻碰了下他的下唇。
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整个屋子里再没有别人的气息,小宝浑身僵硬,如同重获新生般剧烈的喘息着··怀恩身形轻巧如燕,在屋檐间飞掠,突然背后一阵杀气急速像他射来,怀恩在空中一个翻身,堪堪闪过,不远处的房檐上稳稳的插进了一把剑,他左臂被剑气划破,伤口不深,但血流的是一点不含糊。
怀恩点了穴道,回头看向来人··苏胤抬手隔空一吸,闪着银光的宝剑稳稳回到了他手中··怀恩冷道,“就凭你一个人”·苏胤不屑冷哼,“只是废了你,我一个人也足矣,只是……”·怀恩等着他的只是。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苏胤能指示的动他做去的,绝对只能和小宝有关··果然,苏胤抛给他一个羊皮卷,“下月十九刚好是阳年阳月阳日,也是赤峰崖上大丽炎七年一次的花期,这株我们势在必得。”
怀恩接过羊皮卷摊开了看了一眼,是一副很是精细的地图,标注了大丽炎过往百年开花的地点·大丽炎很是娇贵,必须是赤峰崖独特的土壤和环境放能成活,往往七年只能成花一到两株,而很多时候干脆七年孕育不出一株来,而大丽炎开花只得两天,不开花时如普通野花无异,极难分辨,可以说要采到一株大丽炎的成花,比去偷去抢难度还高,所以它才及其珍贵。
怀恩将他收进怀里,“我自然会将它带回来·”·苏胤讽道,“你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干脆不用回来了·”·怀恩不再理他,转身几个起落,在黑夜中没了踪影。
苏胤盯着他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阴寒的笑容··第九十六章·怀恩在没有任何事的情况下,每日的生活极为简单,吃饭睡觉练功,现在额外加了一条,就是偷偷的去看小宝。
若是每日都去见他的话,肯定会被苏胤发现并且横加阻拦,但只是潜伏着偷偷看看他,就不会打草惊蛇··只是今天晚上他没能出去,因为他迎来了让他有些意外的两人。
、·面容身形都极为相似的左,右影两兄弟,自从上次在客栈被分开后,怀恩再也没见过他们,也无意探听他们的消息,他既以不在统教,他们两人作为他的随身侍卫,在统教的地位就会极为尴尬,只是两人颇有能耐,自己闯荡江湖,也能有一番作为,却不想见到他后,便跟以前一样,跪地行礼,齐声叫道,“少主。”
怀恩坐在床上打坐,睁开眼睛淡淡道,“我已不是统教之人,以后不要这样叫我了·”·两人对视一眼,改口道,“主子”·怀恩起身下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砸银票,扔到左影怀里,“你们跟了我多年,以后不用再屈居人下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左影从容的将银票揣到怀里,拱手道,“多谢主子赏赐,我兄弟二人愿一生追随主子,别无他想”·怀恩坐到太师椅上,拿手指点了点桌子,突然问道,“你们见过宗政里瀚了吧。”
两兄弟脸色稍变,对视一眼,无言以对··左右影分别比他大三和四岁,从他七岁起被派到他身边,两人从小服侍他,就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衷心,有朝一日怀恩接管统教,左右影便是他的左右护法。
可惜统教的氛围从来不是用来培养衷心和服从的,统教遵循的是丛林法则,能者上位,弱势的活该被淘汰··以怀恩对他兄弟二人的了解,两人都极有野心,能力出众,却也不算顶好,跟着怀恩顺利晋升到统教左右护法,可能是两人最高的作为了,如今由于他的离教,两人再不可能回统教,他除了能赏他们些银钱,也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什么益处,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却“忠心耿耿”的回到他身边要誓死追随,除非有了更大的利益,那么只有可能是宗政里瀚许了他们什么。
“不用说些没用的,说说我们分开之后你们见过谁,经历了什么·”·左影抿了抿嘴,知道瞒不过,干脆坦然道,“主子,上次一别后我们知道无法再回统教,原想先回趟老家,再做今后的打算,但途中被慎王爷截到,他许了我们什么主子肯定没有兴趣知道,他只是要我们回来跟着你,朝廷有一些人马我们可以随时调用,无论主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怀恩冷哼道,“你们一点不好奇他怎么突然这样对我?”·左影道,“主子,属下懂规矩,不该我们知道的我们不敢知道·”·“那你们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主子现在拒绝我们,我们就现在走,什么时候让我们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怀恩点点头,“这样也好,本来我最近便缺些人手,我不想用统教的人,宗政……宗政里瀚的,不用白不用·”·“那主子有什么吩咐”·这两人跟随他多年,用起来确实得心应手,与他默契极佳。
“你们有办法联系到宗政里瀚”·“有,主子·”·“那么我一会儿修书一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送给他·”·“是。”
“然后,右影,我要你随时监视整个苏府,尤其是小宝和苏胤两个人的动向·”·“左影,你带人马上赶赴赤峰崖,然后……”·怀恩知道此次去赤峰崖,凶多吉少,苏胤没有任何理由将这种讨好小宝的机会让给他,而他们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永远消失,现在是碍于宗政皇室,苏胤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了他,但现在却是绝好的机会。
大丽炎七年一次的花期,前去抢夺的人数不胜数,假借他人之手在混乱的争斗中将他除掉,就算追究起来,也难以证明是苏胤干的,而此计最歹毒的地方,便是他明知是陷阱,也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跳进去,他可以为小宝做任何事,哪怕是连他都没有把握的事。
他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跟统教以及宗政皇室有任何瓜葛,可是这几天苦思冥想,以他一人之力,难过此劫,他必须活着回来见小宝,他本来已经打算联络统教在大理的分舵了,如今宗政里瀚的人手送上了门来,却是最好不过。
就算如此,他依然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最糟糕的情况便是他从乱斗中得到了大丽炎,而苏胤黄雀在后,坐享渔人之利··怀恩神色凝重的看着窗外墨蓝色的天空和皎洁的明月,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距离上次和小宝面对面的接触,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这段时间他只能半夜潜到苏府看看他,了解相思,眼见小宝自从上次见了他后不停的消沉黯然下去,他实在不敢再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直在想着小宝愿意重新接受他的可能,那些满含希望的无尽的幻想,只要被小宝一句冷言冷语,就能彻底撕碎,他是真的害怕了··明天他就打算上路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但他一定要去,在这之前,他要去见小宝一面,他真的需要些勇气,如果小宝,哪怕能给他一丁点希望,他就是剩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怀恩叹了口气,纵身跳出了窗外,修长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第九十七章·苏胤在两天前离开了苏府,说是苏家有事要他处理,他回了江南··苏胤一直都很忙,此次也并不反常,但小宝心中格外不安,因为他知道怀恩就在他不远处,没有苏胤的苏府,让他没有半点安全感。
唯一可能拦得住怀恩的阙思明,压根儿不会搭理他,前几日给他看诊的时候,表现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话刺激的他都想撞墙,而且进宝越劝他越来劲儿,他不仅很佩服进宝,他跟阙思明多呆一秒都是折磨,那个缺德玩意儿能把人羞辱的不断怀疑自己的人生。
小宝灌下最后一口茶,从书架上随便翻了本书开始看,他今天喝茶太多,一点睡意都没有,有时候坐着发呆都能一直都天亮··他觉得很疲惫,他也需要休息,但他睡不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怀恩也许就会出现,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他是不希望他出现,还是希望他快点出现··不如来个痛快,他好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连觉都不敢睡··所以当怀恩真的出现时,小宝甚至生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入夜后天气还是有点儿凉,小宝穿着亵衣盖着大厚被,坐在床上看书,怀恩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出现了··小宝身子一动,捏着书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每次都想着要平静冷静的面对他,可是当他真的出现时,他真的平静不了。
小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怀恩走过来,坐到他床沿,伸出来摸摸他的脸,还是固执不变的说着那句话,“小宝,我想你·”·小宝一瞬间都有落泪的冲动,他抱着自我厌弃的心里在想着,这也许是真的呢。
怀恩见小宝不说话,自顾自的说着,“我明天去赤峰崖,给你采花去,今年夏末之前七株大丽炎一定会集齐的,我不会让你再受一个冬天的罪·”·“……如果……你好了,我们也和好吧,只要你忘了以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会对你好的,我是……我是真的……”·小宝低下头,心跳快的像打鼓一样,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他没办法相信怀恩,因为这个人他姓宗政,他也忘不了自己受的罪,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四肢仿佛在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不灵活,他没有一天不想他永远好不了的可能,他会变成一个废物,只能每天躺在床上,连自己梳个头喝个水都做不到,那样无望的人生,很可能就是他要经历的。
他知道就算没有这个人,这一劫他也躲不过,可是他被利用被背叛,却是事实,如果金家能有今天,他能有今天都是罪有应得,那他被真心相待的人推入深渊的绝望和痛苦,要找谁说理去,难道这也是他活该,他掏心挖肺的喜欢了一个人,认真的去追求了,这是哪里错了呢,伤害了谁呢,为什么要遭报应呢。
·所以他真的恨,他恨怀恩就那么轻易的糟蹋他的一片真心,就那么弃他不顾,在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求救的时候,他没有奇迹式的出现·怀恩可以不喜欢他,可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那么糟蹋他。
也许他真的对他有了感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想回来就回来了,然后堂而皇之的说想他··那么他想他的时候呢他想他来救他的时候,他无数次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谁知道这次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出现的,就算怀恩真的是真的,他凭什么就要信,能不能,或许有一次,是你为我心碎的·可是谁能相信,怀恩这样笨拙的表白,是那么的触动人心呢。
因为实在太真了,真的他都不忍心认为那是假的··怀恩轻轻摇了摇他的下巴,“小宝,说句话·”·小宝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左右是你欠我的,你负责给我解毒也是应该的,别指望我感激你。”
“我不用你感激我,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怀恩明亮而深邃的,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在夜色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月华下那张白玉般风华绝代的面容加倍的动人,尤其是当他用诚挚的表情说出那番话时,小宝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怀恩轻轻扭过小宝的下巴,将他按倒在床上,同时贴上他的唇··两片柔软的唇结合在一起时,双方都能感觉到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是初次的碰触般,怀恩轻轻含着小宝的下唇,温柔的揉 弄舔 舐着,舌头灵巧的试图往里钻。
小宝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劲儿来,使劲推了怀恩一把,“你他妈给我起来,你想那种事儿不会找别人去·”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怀恩贴着他的下 身已经坚硬如铁,只是一个吻就能硬成这样,不知道他都憋了多少了,或许这次是真冲他这个人来的,就是缺个好用的地方捅了吧。
怀恩亲吻的动作没有停,而是从唇转移到了下巴,然后一路往下,一边嘟囔着,“我不会去找别人,我只找你,只想和你做这件事,真的,小宝,我好想你·”·说话间手已经利落的扯开了小宝亵衣的带子,冰凉的手立刻伸进了小宝前胸,冷的小宝一个激灵。
小宝这次眼睛都急红了,因为四肢都被困住了,就狠狠的拿头撞在怀恩的额头上,撞的自己也头晕眼花,但总算趁着怀恩发愣的时候手脚并用的挣脱开他的钳制,气的带着哭腔骂道,“我……我□妈宗政怀恩你是不是人你……你怎么好意思……我就是你家养的畜生,你也得给我一个痛快吧你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我,他妈没人操了都来找我,那我在地牢里被人用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好歹你那时候来了是不是能顺便救我一下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给我个痛快我告诉你我金小宝要再犯贱我就自己把自己剁了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就是个畜生我就说你这次又看上我什么了原来是为这个,你要发情是不是找个跟你没仇的,你也不怕我一刀捅死你”·怀恩愣愣的听着小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面孔变得越来越狰狞,最后抬起手,就在小宝下意识的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怀恩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眼睛也一片赤红,以一种崩溃了般的声音嘶声吼道,“你到底……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是……你告诉我行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怎么做你才高兴怎么做你才不生气我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信,你为什么不信我怎么做你才相信你说啊我是想跟你做这个你以前不也喜欢吗,我想你,为什么就不能想这个你以前不是也这样的我做什么都错,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我都做我……我求你行不行小宝,我求求你,你这样我受不了,你别这样对我,别说这种话,我做错了,你告诉我该怎么改,怎么弥补,什么都行,那什么针,我自己扎自己一遍行不行,你划我一千刀行不行我们和好吧行不行”·小宝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心脏痛的他快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怀恩突然撕开自己的衣服,然后用力抓住小宝的手,“那你来□行了吧你不是一直想吗,我让你来,以后都让你来你想做什么都行,你来呀”·小宝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看着怀恩胸前破碎的布料。
第九十八章·怀恩定定的看着小宝怔愣的眼神,又问道,“你要做吗,你来吧,我只让你这么做,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宝·”·小宝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任凭他如何想象,都无法相信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怀恩会愿意这么做··从金府的最后一夜到现在,他都再没有过性 事,眼前的生活太过沉重,根本让人无暇去想,可现在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赤 裸的想把自己呈上来,他真的做不到视若无睹。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了,然后对他说这些,他一定会很高兴,疯了那般的高兴··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的悲哀,一样东西念了很久求了很久,都得不到,终于心灰意冷了,狠下心不要了,却又自己送上门来了,那能是高兴吗是愤怒吧。
怀恩又主动贴上来就要亲他,小宝却突然发难,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怀恩猝不及防,若不是反应快,肯定要掉下床去··“滚·”小宝缩回有些麻了的腿,靠近床里,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的说着。
怀恩愣了愣,有些哽咽,“小宝……”·“滚·”·怀恩双手有些颤抖的整好衣服,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小宝,这次我也许回不来了……我也许会死在那里。”
“那正好,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小宝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说,“你走吧,赶紧走·”·怀恩只觉得心里空了,身上快没有力气了,他撑着身子下床,以一种无比珍视的,谨慎的态度,轻轻用唇碰了碰小宝的发际。
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小宝的肩膀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低低的呜咽声慢慢宣泄了出来··“眼看就是梅雨季了,你又有的享受了·”阙思明一边拔着小宝身上的针,一边轻慢的说道。
·小宝身子一抖,强忍着痛,咬牙开口,“前几次下雨我都没事……”·“那是隔很久一次,湿气没有郁结,我们都在,再加上暖心经你也算小有所成,才勉强压了下去,到了梅雨季就不一样了,一场雨可能下个十天半月的,寒气挡得住,湿气是你怎么裹怎么掖都挡不住的,虽然没有冬天那么厉害,但是更难防,你做好准备吧,一定会发作的。”
进宝忍不住插嘴道,“那可怎么办这种时候苏少爷又不在·”·阙思明回头瞪了他一样,“就算苏胤在又能顶什么用,你想着苏胤能救他,还不如先求我。”
进宝急道,“我求你就求你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阙思明一摊手,“我没办法·”·进宝露出一个想咬人的表情,在他背后发泄般的挥了挥拳头。
每次施针完也疼的他动不了,关节都僵住了,小宝只能抬起脖子看着阙思明,“有什么办法能尽量避免的”·“继续在房子里烧火吧,能降低潮湿,只是这大夏天的,人估计受不了,不过比起寒毒,你还是忍忍吧。”
小宝默默点点头··进宝忙道,“少爷你别怕,我和招财会陪你的·”·阙思明慢慢转过头去,语调高了一阶,“你瞎凑什么热闹”·进宝瞪着眼睛,“这能有什么热闹,这又不是变戏法,我要不看着少爷,他热晕过去了怎么办。”
“让招财陪着就行了·”·“招财最近和小柔姑娘好着呢,隔个两三天就要去找她·”·阙思明怒道,“那关你屁事。”
进宝急道,“招财说他真心喜欢的,他想娶小柔姑娘呢,这是终身大事,我不得帮着他吗,以前基本都是他在照顾少爷,我都……你……伺候你了……”进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现在得多来陪陪少爷。”
阙思明把药箱砰的一声盖上,冷冷一笑,“好像你真有发言权一样,出去,我有话要跟你的少爷说·”·进宝被憋的脸又变成紫色,他不安的问道,“你想说什么”·阙思明把药箱扔到他怀里,“我既然要你出去当然就是不能让你听,多此一问,笨的跟猪一样,还不出去。”
小宝和进宝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进宝只得磨磨蹭蹭的抱着药箱出了屋子··跟阙思明相处已经让小宝如履薄冰,更别说跟他独处了,他紧张的想上茅房。
阙思明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冲着躺在床上跟挺尸一般的小宝道,“你知道苏胤去哪儿了吗”·小宝愣了下,“不是回江南了吗。”
“错·”·小宝犹豫了下,“那他去哪儿了”·“赤峰崖·”·小宝心中一惊,赤峰崖怀恩不是也要去不过转又想到,也许苏胤跟怀恩的母的一样,是去给他采花的。
阙思明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苏胤去是给你寻大丽炎的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之一,只是这种事实在轮不到他亲自动手,也是手到擒来的东西,他却亲自跑过去了,而且对外称他回江南了,而且还找了人扮成他的模样一路往江南赶掩人耳目,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小宝强忍着酸麻难耐的疼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他紧张的望着阙思明那张惨白的面具,“为的……什么”·“呵,现在什么三教九流的都被煽动着往赤峰崖赶,少说有几百人,苏胤要趁乱除掉什么人,还真不是难事啊。”
小宝心脏猛的一紧,瞪大了眼睛··阙思明揶揄道,“你看那天人家来找你,你也不留着共度春宵之类的,说不定那就是你们最后一面呢,苏胤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小宝喃喃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阙思明微抬着下巴,“为了让你欠我个人情啊·”·小宝已经无暇顾及阙思明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
苏胤动真格的……他要杀怀恩·怀恩真的会死的可能,他连想都没想··他是那么厉害,那么耀眼,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可是想杀他的人是苏胤啊··在他的印象中,苏胤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他虽然不能确定就武功而言,到底是谁更胜一筹,但是现在怀恩是孤身一人,而苏胤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人物,无论是武林中人,还是礼亲王的势力,可供他号令的人数不胜数。
怀恩再厉害,他能以一人之力挡多少·小宝浑身冷汗涔涔,怀恩浑身是血的样子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简直是噩梦一般的情景··如果怀恩死了……他会死……这次也许真的会死……不,是很有可能会死。
怀恩会死……·小宝只觉得一阵窒息,胸口好像被人掏空了··第九十九章·“老板,给我一间房,再弄盆洗澡水,和几个菜,一会儿送到我房里去。”
老板接过银锭子,颠了颠重量,立刻眉开眼笑,连连道好··小宝又把一个布袋扔到桌上,“这是我要喝的药,你叫人帮我熬好了,饭后给我送过来。”
老板招呼着小二领客官去上房··小宝一屁股坐在床上,摘下头上的蓑笠,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他几天前瞒着招财进宝和他爹娘,从苏府偷跑了出来,一路往赤峰崖赶。
大理离赤峰崖不算太远,正常速度的话,十天便能到,快一点只要七八天,小宝为了赶时间,几乎是日夜兼程,希望能在怀恩遇袭之前赶到··他已经尽可能的快,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快不过怀恩或者苏胤,而这样的体力消耗已经让他有些撑不住了。
可是要他呆在大理不断揣测怀恩的命运,无疑更是煎熬··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深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越想越烦罢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接受怀恩会死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苏胤。
他突然失踪的事不知道苏府那边要乱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招财进宝能瞒他爹娘多久,肯定已经出来找他了··所以他必须更快一些,尽量避人耳目,早些找到怀恩,或者苏胤。
小宝躺在床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酸痛的大腿,盯着小客栈粗糙的屋顶,鼻头有些发酸··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眼睛看东西都有些晃悠,身上的关节也总有些隐隐的疼痛,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撑到哪里。
连续握了几个时辰的僵绳,手指抖的连筷子都拿不住了··小宝看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觉得自己真是没什么大用··视线又瞄到桌上的药碗,还隐隐冒着热气。
得趁热喝,凉了更难喝··小宝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用两手捧着药碗,闭着眼睛喉咙咕噜咕噜咽下几大口··他突然把药碗甩到了地上,跪到地下哇哇大吐了起来。
太恶心了,苦的他整个胃揪起来了,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东西,这下一刺激更是吐了个干干净净,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顺势躺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场景已经模糊了,小宝迷迷糊糊的想起怀恩走之前说的话。
“小宝,这次我也许回不来了……我也许会死在那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正当小宝没日没夜的往赤峰崖赶的时候,大理苏府也乱成了一团。
小宝是失踪了两天后才被发现的··本来不应该这么晚,招财从外面回来打算去看他少爷的时候,却被阙思明阻止了··他说他给小宝的药里加了些静心安眠的成分,因为小宝最近睡的不好,肯定无法集中注意力好好修炼暖心经,让招财不要去打扰。
于是招财就没去··结果他的少爷睡了两天都没醒,他就有些担心了,于是进去一看,人早就没了,桌上留着封信,大致说自己几日就回,要他们瞒着老爷和夫人。
招财质问阙思明怎么回事,神医无辜的耸耸肩,说药性因人而异,我怎么知道他早就醒了··给招财和进宝气的没晕过去··这明显是有人搞的鬼,不然以他少爷的那点儿能耐,怎么可能避过苏府的侍卫和埋在暗处的影卫,独身一人跑了出去,而且他都跑了两天了,大理城这么多苏家的人,居然没有一点消息流露出来。
可阙思明一副关我屌事的样子,他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少爷给找回来。·进宝被留在了府里安抚金家二老··招财则和苏胤的人连夜出城去寻小宝。
在得知他的少爷是往赤峰崖去了之后,招财真是恨的咬牙切齿的··他不明白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这样,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上赶着要往火坑里挑,非得断子绝孙才高兴,拦都拦不住。
那个怀恩,不就长了张狐狸精的脸,还有那个阙思明,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至少是比狐狸还要狡猾,一个个的都神经了,脑子进水了,都什么玩意儿啊·也不知道这断袖之癖是不是他妈传染的,进宝以前挺正常的呀,太邪行了,他这次把他少爷抓回来,回头就跟小柔提亲去·小宝也知道自己这样前后不顾没头苍蝇一样的跑了出来,实在是蠢到了极点。
首先他就到现在都没想好要如何找到苏胤或者是怀恩··总不能站在赤峰镇的大街上扯嗓子喊吧··小宝看看了天色,有些阴,前两天下了两天的雨,湿气一直不散,他就有些害怕,晚上就不敢赶路了,不然早就应该到了。
如果现在速度快点,天黑之前应该能到赤峰镇··只能到了哪儿之后再想办法··打定主意,小宝也不再多想,叫小二结账··他方才在这处驿站的小店吃了点儿东西,稍做休息,刚才给他指路的小二他多赏了些银子,在对方的千恩万谢里跨上了马。
没走多远他就觉得有人跟着他··从他离开驿站就开始了,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小宝心慌了,不知道是碰到歹人了,还是从大理过来抓他的,无论哪个都很糟糕。
这条道上现在还有车马经过,但是要是再晚点儿,黑灯瞎火人烟稀少的,他不是任人宰割啊··小宝不仅有些想念他的红云,如果现在他有一匹脚程那么快的马,他就不用害怕了。
小宝看了看前面,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拐到山里面去,希望能甩掉这些人··打定主意后,小宝深吸了口气,一挥马鞭,猛的加速向山林里冲去··后面的两匹马果然也长嘶一声跟了上来。
小宝的心快要跳出来一样,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本能的往山林深处冲撞着前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渐黑了,小宝才从那种紧迫逼人的恐惧气氛中缓过劲儿来,他混乱中有些慌不择路,只要见到岔道就凭着本能走,这样在深山老林里七扭八拐的逃跑,后面的人果然被他甩掉了,但是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彻底迷路了。
小宝叹了口气,翻身下马,不仅是他大汗淋漓的,马儿也累的气喘吁吁的··他挑了棵大树靠坐在地,看着周围所差无几的葱郁的景色,只觉得疲惫不堪,完全没了主意。
在这种地方迷了路,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他今晚可怎么办·要在今天走出去是不太可能了,反而是浪费体力,而且夜幕降临后谁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东西,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小宝闭目休息着,只觉得又害怕又无助··他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的情况,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帮他的人,如果出现任何危险,他都是等死的份儿,想到这里小宝不禁害怕的想哭。
可他也知道现在只有自己能救自己,而且如果他不尽快从这鬼林子里出去,怀恩恐怕就……·想到怀恩,小宝觉得身上找回了点儿力气··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几块被压得已经不成形的糕点,就着水送了下去。
然后站起身,牵着马儿往来路走去,他记得之前他横冲直撞的时候,有看到过几个山洞,若是能找到一个,起码今晚能有个呆的地方··仅凭着那一点模糊的印象,小宝足足又找了二个多时辰,才找到一处小山洞。
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土凹更合适,也仅仅能装下两三个人,小宝实在疲惫不堪,也没得挑选,只好在这里停了下来··他这次走得匆忙,随身的东西极少,以往前呼后拥的,随身行李是一马车一马车的算,而且从来不需要他自己去考虑什么。
还好之前有过和怀恩出行的经验,起码知道带了食物和火种··太阳下山后周围就更加阴冷更加潮湿了,小宝把带来的两件衣服都穿到身上,人看上去有些滑稽,拾柴生火的动作也迟钝的很。
·但总算顺利的把火生了起来,刚好挡在洞口处,以防有什么野兽出没··小宝靠在山洞粗糙的石壁上,旁边就是温暖的火堆,他又劳累了一天,有些昏昏欲睡,但他却得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他真怕这荒山野岭的,出现什么东西,能是一堆火就保的了他的吗。
眼下的情况无比的糟糕,他关节发冷,肚子很饿,脑子昏昏沉沉的,在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而他还不知道他何时,怎么样从这里出去,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知道他在这里,他很可能就此彻底消失。
而他眼下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死了都是活该··小宝想着想着不仅悲从中来,看着荧荧的孤独的火苗,强忍着想哭的欲望··可是当天上乍然响起一声闷雷,突然骤起的风把火苗吹的东倒西歪,豆大的雨滴随之倾盆而下。
小宝呆滞的眼睁睁的看着刚升起的火苗被无情的熄灭,才知道刚才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第一百章·决定跑出来之前,小宝不是没有预想过寒毒会发作的情况,若是一年前的他,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只是他没能想象到在大雨滂沱湿冷黑暗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独自一人面对寒毒的痛苦和绝望··那种他熟悉的,却永远无法适应的冰刃一般的疼痛在雨下起没多久,开始侵蚀他的关节,进而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都陷入尖锐的剧痛中。
本就空间狭小的山洞再也盛不住他,他全身抽搐着在地面上翻滚,喉咙里发出破碎般痛苦的嘶吼,人也滚到了被雨水打透的泥地里··浑身湿透后寒毒成倍的在他体内肆虐,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成冰,然后疼的下一秒就会粉碎,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被凌迟,骨缝如同在被利器来回割据,血液如同被冻结了般,他肌肉僵硬的只能维持着环抱自己的姿势,身体不停的在泥地里滚动,每一滴雨水打到他身上都犹如千斤重。
这种地狱般的痛苦,只让他想马上死掉··这次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的多,他没有干爽温暖的环境,没有阙思明,没有苏胤他们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内力,没有任何人的安慰和关怀,甚至不能静下心来用暖心经自救,整个人只是陷入一种疯狂的恐惧中,而且不知道何时能结束,还会不会结束。
他恐怕会死在这里吧··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能救他,他不管不顾的自己跑出来,简直是活该··如果他呆在大理,他有招财进宝,还有让他少受了很多罪的阙思明,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痛苦,或者可以在有力的支持和帮助下度过难关,至少不是现在这样,跟濒死的畜生一样,绝望的在泥地里打滚。
他这到底是为的什么呀··为什么明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还要自己跑出来,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蠢成这样了··为什么那个人都把自己害成这样了,他就是忘不了,就是放不下,就是死活要犯贱呢·太疼了·他金小宝何苦要受这样的罪·为什么要让他遇见怀恩,如果那天晚上他不那么好奇,不那么鬼迷心窍的,如果后来他不那么色胆包天,不那么恬不知耻的,他肯定不会有今天.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花开有时,颓靡无声+番外 by 水千丞(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