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中情缘(永嵊皇朝系列之六) by 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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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中情缘(永嵊皇朝系列之六) by 樊落
    骗中情缘(出书版)·    书名:骗中情缘·    作者:樊落·    系列:永嵊皇朝系列之六·    出 版 社:龙马·    出版日期:2009/8/1·    文案:·    这世上所有家世好,功夫好,帅气又多金的男人都是大混蛋所以他要娶天底下最丑最丑的人为妻,男女、老幼、善恶、尊卑、人鬼兽皆不限·    在被兵部侍郎霍缜以即将成亲为由甩了的当天晚上,楚陶发下这个恢宏志愿,没想到气愤之下的胡言乱语居然还真被老天爷听到了,没过多久,就让他结结实实摔进了那个丑家伙的怀里。
    原来一见钟情并不只限于美人儿,这家伙虽然不美,但是够忠心,够体贴,也不枉他花千金将人买回来,可是,明明是选他为妃的,怎么被压的却是自己啊,这个居心不良的丑八怪·    该死,这个笨蛋被他宠幸不知感恩,还骂他丑陋下贱,发誓永远不会喜欢他,从没人敢这么羞辱他,所以,他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子,把他连人带心骗到手后,再毫不留情地抛弃,这是对他信口胡说的代价·    鱼,轻而易举被钓上钩,该是戳破真相,甩手走人的时候了,可为什么他却犹豫了明知道留下来将面临死亡困境,却还是为他停住了脚步。
    原来,这个笨笨的家伙,不知何时起已成了自己的牵挂,一个个不经意编出的谎言串联到一起,便变成一张无法解扣的情网,在锁住对方的同时,也锁住了自己。
    既然谎言永远无法戳破,那就只有骗你一辈子,·    你,也让我骗一辈子,好吗·    第一章·    万煜安泰年间,摄政王楚玄以辅佐名义把持朝纲,天子楚翘势弱,为其挟。
万煜疆土不若邻国永嵊广博,然在楚翘治下,农商富庶,物贾天下,摄政王虽有篡位之心,却师出无名,故仅在暗中厉兵秣马,以谋其政··    这世上所有家世好,功夫好,帅气又多金的男人都是大混蛋所以他要娶天底下最丑最丑的人为妻,男女、老幼、善恶、尊卑、人鬼兽皆不限·    在被兵部侍郎霍缜以即将成亲为由甩了的当天晚上,楚陶面对铜镜痛定思痛后,发下了这个恢宏志愿。
    楚陶是万煜皇朝的十一皇子,也是最小的小皇子,霍缜是他的情人……呃,曾经是,自从楚陶十三岁那年,在皇家狩猎围场遭遇饿虎扑击,被霍缜所救后,自幼崇敬英雄侠士的楚陶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内定情人。
    两人在一起磕磕绊绊了五年,为了霍缜,他把西平公主的提亲都回绝了,却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被甩的下场,可见,人是不可以看表面的,内在美最重要,可以甘苦与共,生死相托的内在美·    可是……这种内在美去哪里找呢·    想想身为万煜天子,严谨自律的大皇兄,楚陶放弃了在自家地盘上找美人……不,找丑人的念头,而是把目标定在了临国的永嵊皇朝,天高皇帝远,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找人,而且刚被人踹了,换换环境养伤也不错。
    楚陶其实对自己此番出使永嵊并没抱有太大希望,无非是找个理由让自己得以跑出去玩几天,寻丑人同时品尝一下永嵊的名点小吃,游览古迹风光,再跟永嵊皇宫的侍卫们切磋一下武功,半个月下来,倒也玩得满开心,最开始被甩了的郁闷心情早一扫而空,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在他玩够逛够吃够打算打道回朝之际,他要寻找的丑人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确切地说,是他活生生地落在了人家面前——那天傍晚他兴致上来,酒足饭饱后驾车出游,谁知半路马突然受了惊,他本就有些醉意,一个不留神,被颠翻的马车甩了出去,在一个漂漂亮亮的空中飞人后,落进了一人怀里。
    惊魂刚定,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张奇丑……嗯,老实说,那张脸其实并不能算是奇丑,只是浮肿了些,脸颊额头布满疤痕,头发也有些乱,冷不丁看到,还真会被吓到,不过男人有双很漂亮的眼眸,墨黑的,带着温温暖意的眼神,似乎也被楚陶从天而降掉进自己怀里的状况弄愣了,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一瞬间的静滞。
    一直找的丑人就这么平地冒出来了,事情发展太突然,楚陶还处于醉酒状态的大脑没及时做出应有的反应,眨眨眼,激动了半天,只冒出一句话:「你,好丑……」·    啪嗒·    抱住他的双手松开了,楚陶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等眼前金花冒完后,他爬起来,丑人早已不知去向。
    不过这难不倒楚陶,他连夜夜就赶画了丑人的图像,拿去给永嵊六皇子聂瑶,让他帮忙寻人,谁知无巧不成书,那丑人,居然就是聂瑶的贴身随从阿丑,机缘不可失,他花了千两黄金,把阿丑从聂瑶那里买了下来,然后扬扬得意地班师回朝。
    不过……·    唉,旧问题解决,新烦恼又增,冬日晌午,楚陶半倚在自家王府的贵妃榻上,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点,发出一声叹息。
    聂瑶那边他还赊着帐呢,那千两黄金啊,他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万煜皇子的俸禄不多,再加上楚陶从小劣迹斑斑,所以身为皇兄的楚翘对他的月俸加了限制,每月到他手的也不过千两,虽说他有私房钱,但要达到千金这个数还任重道远,当时因为找到丑人,一时激动之下没多加思量,现在想想,千金还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    想像着阿丑那张脸,不由小小地怀疑一下——那家伙真值千两黄金吗他要是当得千金,那身为皇子的自己又该值几何·    「王爷,您在想什么为什么叹气」打断楚陶正在进行的黄金盘价,阿丑走进来,手里端着他喜欢的祁红。
    在想——怎么赚钱,来付你的身价啊··    当然,实话楚陶是不会说的,换了个躺姿,接过阿丑递上的香茶,品了一口,道:「腰有些痛啦。
」·    说着话,又喝了口热茶,茶水甘鲜醇厚,带着淡淡隽香,正适合一晌梦后品尝,呵,这茶泡得还真有水准,比起他府上仆人的茶道不知要高出多少倍,看来这千金花得不冤枉,像这样体贴、耐性、有眼色、又万事通的人自己身边可一个都没有呢。
·    「一定是骑了一上午的马,累着了,我替王爷按摩一下·」阿丑半蹲在床榻前,道··    一听说要按摩,楚陶立刻乖乖趴好,阿丑的按揉技术比茶道还精湛,早在刚买他回来时自己就领教过了,看来那位永嵊六皇子还真知道享受,连随从都全方位的训练,入得厅堂,进得厨房,上得床……不,偷偷瞥了阿丑一眼,楚陶在心里摇摇头,床,还是暂时别上了。
    虽然把阿丑买回来是为了应证誓言,但这个过程要慢慢来,等有一天他把那个该死的混蛋忘记,再想以后的事吧··    楚陶抱着茶杯,半趴在床榻上,一脸舒服地享受伺候,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射进来,让他又开始昏昏欲睡,阿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憋闷,他又习惯成自然,自荐做苦力了,他忘了,这里不再是瑶王府,他面对的也不是比狐狸还狡猾的六皇子,而是这个笨蛋王爷,认为钱花到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服侍。
    被揉得舒服,楚陶漂亮的眼瞳微眯起来,眉头稍稍弯下,像极了正在太阳底下打盹儿的猫儿,楚陶跟他的前任主子岁数相仿,却看不到半点儿皇室骄子的傲气和戒备,致雅纯净,让他想起山间随风摇弋的百合花。
    和楚陶处了几天,他发现这位小皇子除了活泼好动,习武成痴外,性子也出奇的好,跟聂瑶那种故意做出来的温雅之态不同,是真的很温和单纯,对下人的一些小过失也不太计较,偶尔还会拉家丁来掷骰子赌钱,让他觉得这位小皇子可能从小被宠坏了,才会这样不识世情。
    「阿丑,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享受着舒服按揉,楚陶问··    不知他的用意,阿丑随口道:「很好啊·」·    「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
」·    虽然楚陶觉得自己的王府里没恶奴,但也难保大家不欺生,阿丑又长得一副唯唯诺诺的受气样,想不欺负他都难,本来想直接跟他讲,这世上丑人多得是,没必要自惭形秽,又怕触到他的伤心事,才选了个婉转的说法。
    「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敢欺负他的也就这位十一皇子吧他还真把自己当下人看了,是不是觉得出了大价钱,不物尽其用地使唤不过意·    「没有啊。
」在得到一个肯定答覆后,楚陶很失望地叹了口气··    没恶奴,有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也好啊,让他打抱不平的英雄壮举有个发挥的空间,要不整天练武为了什么·    「王爷是不是觉得无聊要不过会儿去藏书阁消磨一下」阿丑察言观色,便知楚陶想当英雄的念头又冒上来了,便如是提议。
    楚陶好武成痴,极度崇拜英雄侠士,府上光练武厅就有三处,外加那个列满各种义侠志异小说的藏书阁,那是楚陶除了练武,会友,胡闹外,最常去的地方。
    「我前几天帮主子买的异侠志据说是绝版,您还没看呢·」其实是路经书屋顺便找来的,经他的手一转,书价从一百钱变成了五两白银,看这位小皇子刚被自己的前主子狠宰了一顿,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否则只怕会坑他个几十两,反正白痴的钱不赚白不赚。
    楚陶还在为他的欠账发愁,对阿丑的提议兴致缺缺,想了想,忽然道:「总待在家里太闷,阿丑,我带你到宫里转转去·」·    阿丑挑了下眉,总待在家里这位小主子除了玩累了会回家外,何时安静过去宫里,不会是……·    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好久没去跟何大哥他们练拳脚了,今天要练个痛快。
」·    何大哥是内宫侍卫统领何云,官拜三品,功夫自是不必说了,楚陶的武功很多都受过他指点··    主意打定,楚陶坐起来,换了便服后带上阿丑直奔皇宫。
    来到侍卫们平时练功的地方,何云正在指点部下拳脚,看到楚陶,忙上前行礼,被楚陶拦住了,「江湖中人当不拘小节,何大哥太见外了,哈哈」·    楚陶尽量做出江湖好汉的豪迈举止,可惜不怎么成功,何云身后几名小侍卫差点儿笑场,阿丑冷眼旁观,从他们的神情中就能看出这位小皇子的功夫不怎么样。
    何云豪爽一笑:「王爷是来练武的吧那我们玩几场,还是老规矩,一赔十吗」·    「不,今儿把价码稍微提一下,一赔二十」·    楚陶说着话,外套大氅脱下,凌空转了个飞花,标准的英雄出场架势,可惜阿丑不配合,还愣愣站在那里,于是大氅在空中旋了两旋,漂漂亮亮落到了地上。
    在场众人的脸盘集体黑了一下,其中最黑的当属楚陶,低声急唤:「阿丑」·    「对不起,王爷,您耍得太快,我没接住。
」阿丑趁弯腰捡衣服时低头闷笑了两声,他是故意的,最近他喜欢上了逗弄这个小调味品——看楚陶出糗的确令人心情愉悦··    「他是王爷新收的仆人吧还没见识过王爷的功夫,情有可原。
」何云不愧久混官场,轻松一句话就把尴尬气氛化解了,拉楚陶走进练武场,道:「我们好久没切磋了,王爷功夫一定大有长进,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才行·」·    「何大哥不要谦让,我们要实打实地战一场。
」·    楚陶嘴上说笑,下手却毫不含糊,请战姿势亮出来后,立刻便将铁拳挥了出去,两道身影你来我往,很快便战在了一起··    小皇子的功夫居然还不赖。
·    阿丑站在大厅边上观战,见楚陶出手快捷狠厉,并非那种只会花拳绣腿的公子哥儿,只是少了些历练,显得有些心浮气躁,只顾攻击,看不到对手的破绽,相比较,何云的功夫就沉稳浑厚多了,虽在楚陶暴风骤雨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暗中相让。
    「请问,那一赔十是怎么回事」见大家点燃线香,又将银两分别放到写有楚陶和何云名字的纸上,阿丑小声问身旁的人··    「很久以前定下来的老规矩啦,王爷说单是比武不痛快,所以小赌怡情,要是何统领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打败王爷,就算赢。
」宫内太无聊,偶尔来个全武行外加赌钱,自然无人反对,多至数两,少则百十钱的压,看到精彩处,还呐喊助威··    在皇宫里公然设赌,练功同时还不忘赚钱,他这位新主子心思还真不少,不过虽然何云功夫了得,要在一柱香内打败楚陶也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还心存相让,阿丑看看那赌资,果然压在楚陶那边的银两较多,看来大家也都猜到赢家一定是他。
·    突然心血来潮跑来比武,还特意提高赌价,不会是没钱花吧想起楚陶给自己掏的那笔赎身费,阿丑在心里阴阴一笑,明白楚陶比武赌钱的缘由了。
    不多时线香已燃了大半,眼见楚陶愈战愈勇,何云则连连后退,这场比试看来他是输定了,阿丑想了想,放在大氅后的手屈指弹出,无形剑气破空射到楚陶腿弯上,楚陶行动一滞,何云的拳头刚好送上,不偏不倚正中他左眼。
    「哎哟」·    楚陶这声痛呼不是因为眼睛被砸到,而是倒地时后腰正硌在地上一把佩刀柄处,腰眼的痛直传心扉,再加上面门挨了狠狠一拳,顿时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儿流出来。
    绝对意外状况,饶是何云城府极深,此刻也不由愣在了那里,拳头还擎在空中,忘了收回··    他刚才出手明明不快啊,照楚陶的身手绝对可以躲过去的,本来还想给小皇子个甜头,让他开开心心捧着赌资回去呢,怎么他反倒搞得被自己打趴下了·    「王爷,您没事吧」阿丑跑过去扶楚陶起来,边帮他揉腰边问。
    「没……事·」才怪脸颊痛,左眼也痛,腰更痛得厉害,楚陶挤眉弄眼了半天,才好不容易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
    「我去请太医·」何云回过了神,也跑上前查看,这几年两人切磋也不下百回了,他很了解楚陶的武功套路,从没失过手,即使赢也是不露痕迹的赢,哪有把人打得这么惨过·    「我没事,别担心,这点儿小伤哪用请太医」楚陶打肿脸充胖子,明明痛得厉害,还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找太医,否则他的颜面何存·    何云其实也不想找太医,动手打了小皇子,这事可大可小,而且还以武赌钱,更是罪加一等,所以听了楚陶的话,正中下怀,忙给手下使眼色,让他们把赌资全都给楚陶。
    楚陶哪里肯收,反而将自己带来的银票掏出来给何云,道:「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何大哥要是不收,传出去人家一定会说我十一皇子仗势欺人,做虚赌。
」·    阿丑看在眼里,心想你跟人家比武还不是靠着身份赢钱,这还不叫虚赌·    见楚陶执意,何云没再推辞,道谢收了,送他们离开时还约好下次再比,楚陶笑着应下,出门后走出不远,笑脸立刻垮了下来,垂头丧气道:「短时间内,我绝不来比武。
」·    本来还想跑来赢个小钱,虽说离千金还差很远,但积少成多嘛,结果如意算盘没打好,不仅没赚到钱,还倒赔了二十倍,外加腰伤,真是得不偿失··    见楚陶一脸懊悔不迭,阿丑潜存的恶性情大大满足了一下,不过脸上依旧一副担心模样,扶着他慢慢向回走,道:「不来也好,那都是些粗人,下手没轻重,主子可以在咱们府里练武,反正府里有好多护院。
」·    楚陶叹了口气,「连侍卫都不敢动真的,更何况护院」·    阿丑一愣,「你知道他们在相让」·    楚陶回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他还不至于笨到连这点儿小把戏都看不出来,不过何云虽然相让,但多少还是会指点他一下,要是换了府上那帮护院,只怕没等自己出手,就一个个主动跪地求饶了,所以他才总跑来比武嘛,谁知何云今天撞邪了,这拳头擂得好重……·    「那,王爷,我们现在回府吗」漂漂亮亮的乌眼圈映在楚陶脸上,像某只可爱的小动物,阿丑忍住笑,恭谨问道。
    「回府回府,我的腰好痛……」楚陶咧着嘴道··    老天没给楚陶回府就医的机会,他们刚走到宫门前,就被迎上来的陈公公拦住了。
陈公公是内宫总管,亲自负责皇上的起居,一看到他,楚陶就头皮发麻,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陈公公向他施礼后,言禀皇上传他过去叙话,见陈公公手指御书房方向,那是他一向闯祸后被斥责的地方,楚陶心里打了个突,小声问:「皇兄今天心情还好吧」·    「老奴不敢妄自揣摩上意,王爷一去便知。
」陈公公垂着眼皮打官腔··    楚陶出使永嵊后还未曾来宫里觐见过,心里不免忐忑,情知躲不过,咬咬牙,随陈公公一起来到御书房,吩咐阿丑在外面候着,自己独自进房拜见皇兄。
    万煜天子楚翘正低头批阅奏摺,无视了楚陶的请礼,楚陶也不敢多言,垂首站在一侧,他们兄弟岁数相差颇多,对于这位严谨自律的长兄,他一向都很忌惮。
    「你眼睛怎么了」半晌,楚翘方抬起头,瞥了一眼弟弟脸上那个漂亮的点缀,问··    「我不小心跌了一跤,碰伤的。
」欺君之罪楚陶一向无视,在那里信口雌黄··    还好楚翘没多问,放下手中笔管,淡淡道:「听说你在永嵊玩得很开心·」·    楚陶不敢多言,只是唯唯称是,看他这副模样,楚翘哼了一声:「在邻国出入勾栏青楼,一掷千金,你这王爷做得倒是富贵,朕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得你如此垂青。
」·    楚陶心里咯磴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千金一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皇兄耳里,偷眼瞅瞅楚翘淡淡的一张脸,心想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一掷千金,就为了买个一无是处的丑八怪的话,会不会立刻圣旨一道,将自己流放三千里·    「皇兄,其实……」·    楚翘抬手打断了楚陶的话,「你不必跟朕解释,身为皇室子孙,却行举放荡,不思检点,不必再拿任何理由来搪塞,去太庙静思悔过,晚饭前不许离开」·    「谢皇兄。
」·    被罚思过对楚陶来说那是家常便饭,见楚翘面色不善,他哪敢多话,想到现在脸痛腰痛,接下来又要跪得膝盖痛,心里就万分后悔今天做出进宫的决定。
    行礼后悄声退出来,偷偷给阿丑使了个眼色,两人随陈公公前往太庙,极少见到楚陶这么安静乖巧,阿丑很想笑,他内功精湛,刚才立在外面,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好笑之余还很奇怪。
    怎么说楚陶也是皇子,又已成年,不该对皇兄那么忌惮,可是刚才他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楚陶像是耗子见了猫,连回话声音都小得可怜,这样的场景在永嵊是绝难看到的,尤其是他的前任主子,从来就没把皇帝放在眼里过。
    来到太庙,陈公公命内侍在神位前放好蒲团,请楚陶跪下思过,楚陶看看大殿一侧的更漏,离晚饭时间尚早,看来皇兄这次是真生气了,以往他从未让自己跪这么久。
·    两个小侍童被陈公公留下,立在殿口侍奉,其实就是变相的监视,楚陶早就习惯了,也不点破,乖乖跪在蒲团上静思,阿丑也自取了个蒲团,靠着他跪下来。
    「皇上罚的是我,你就不用跪了·」·    「跟主子同甘共苦是做仆人的本分啊·」·    阿丑一句话让楚陶感激地热泪盈眶,再次觉得那千两黄金花得值,也就没注意到阿丑的盘腿坐姿,他当然不会那么笨得真陪楚陶罚跪,就是让他感动一下,赚赚打赏费而已。
    太庙阔大沉寂,淡淡炉香缭绕,倒是个练功的好地方,阿丑阖目调息真气,过了许久睁开眼睛,见楚陶还一本正经跪在那里,一副被罚惯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主子经常被罚跪吗」·    「小时候是家常便饭,近年来就很少了,这次皇兄是真的动了怒,才会罚得这么苛刻。
」楚陶低声道··    「皇上对主子这么严厉,您就不想反抗吗」·    这话看似关心,却意在教唆,以阿丑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不在万煜弄出点儿事来,哪对得起他一贯做人的准则谁知楚陶听了这话,轻轻摇摇头。
    「皇兄身体不好,我不想惹他不快·」·    万煜不似永嵊强盛,传闻是先祖骄奢好战,遭天咒所致,所以皇室一脉凋零,尤其到了他们这一代,除了他从小健壮,没什么大毛病外,几位皇兄身子都不好,所以朝纲一直由皇叔楚玄一手把持,楚玄朝中党羽众多,楚翘这个皇帝其实只是个摆设,只不过这层窗户纸没人捅破罢了。
    看不出这小皇子还满体贴的,阿丑没再多问,闭目继续调息内力,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忽听耳旁传来轻鼾声,睁眼一看,楚陶依旧跪得很稳当,只是头不断磕点着,原来是到周公那儿思过去了,外面两名小内侍也睁只眼闭只眼,只当看不到。
    殿外日已西斜,阿丑颇觉无聊,起身去了偏殿,偏殿里供奉着万煜历代功臣的牌位,香典瓜果摆放整齐,他见没人,随手拿了几块,又四处转悠了一阵才折返回去,楚陶刚刚醒过来,恍惚间还以为是陈公公来了,吓得连忙跪直身子,阿丑坐到他身旁,把揣在怀里的柑橘和小点心递给他。
    「王爷,跪了这么久,您口渴了吧吃水果解解渴·」·    楚陶吓了一跳,急忙四下里望望,小声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侧殿里摆了很多。
」·    「那是祭奉先人的贡品,偷吃会被……」楚陶脸色白了白,做了个砍头的手势,他再怎么任性妄为,也不敢在太庙偷东西吃,阿丑以前也是皇子随从,不会连这基本规矩都不懂吧·    「我没偷,我是正大光明拿的。
」·    这话让楚陶差点儿吐血,不过见阿丑剥开柑橘,酸甜清香飘来,不由咽了口唾沫,跪了这么久,被炉香熏着,他早口渴了,丑仆人虽然举止过度,但时刻想着自己,其心可嘉。
    他哪知道阿丑其实是想自己吃,带给他只是顺便而已,香甜橘子送到嘴边,终于没忍住诱惑,接过来几口吃了下去,跟着小点心也很快下了肚··    吃饱了,下跪也有了精神,好不容易挨到日落西山,到了掌灯时分,内侍过来请楚陶下殿休息,他站起来时已双腿发软,靠阿丑搀扶勉强挪步。
    「回府后,我帮王爷请推拿师来·」见楚陶举步维艰,阿丑提议··    「不要,你给我推拿就好了,你比那些推拿师的技术可好多了。
」·    暮色中阿丑翻了个大白眼,这家伙还被伺候上瘾了,那卖身的千两黄金他一分都没拿到,凭什么要给楚陶当牛做马·    屋漏偏遭连阴雨,楚陶在阿丑的搀扶下刚走到宫门外,就看到侧道有几人匆匆而过,他低声咒了句该死。
    今天真不走运,出府前合该看看黄历的,跟碰到这几个家伙相比,挨打罚跪算得了什么·    「王爷好像很讨厌见到他们,是仇家吗」见楚陶脸色不善,阿丑问。
    「仇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楚陶咬牙切齿说··    为首的是元丞相,也是楚玄的心腹,更十恶不赦的是,他还是霍缜的未来岳父,霍缜就是接受了他的提亲,才跟自己拆伙的,一想到这里,楚陶就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把这个始作俑者的家伙狠扁一顿。
·    阿丑来万煜之前曾曾打听过有关楚陶的事,听他提到元丞相,就明白了这位小皇子所恼何事,见他们已走远,楚陶却依旧转头怔怔看着,夜幕苍茫下,他脸上似乎带了些淡淡忧伤,将近日来的嬉笑顽皮都掩了下去,单薄肩上扛着不应属于他的一份清愁。
    是想起了那个狠心的侍郎吗看着楚陶这副被主人抛弃后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阿丑头一次没了那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阿丑。
」过了半晌,楚陶突然道:「回府后,去交待厨子把夜膳弄得丰盛些,我要好好吃一顿,奶奶的,没必要为了那个混蛋节食」·    第二章·    楚陶说到做到,当晚还真拼命大吃摆上来的佳肴馐膳,连皇上赐的御酒也开了坛,不过他酒量不好,喝到一半就醉了,阿丑没理他,坐在旁边慢慢品尝楚陶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菜肴,反正屋里就他们两个,举止放肆也没人看到。
    「你说,我哪点儿不好,为什么他不要我,要那个女人」吃得正香着,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抬起头来问他··    「在一起太久,就厌了呗。
」阿丑嚼着香辣辣的酥麻鸡,品着贡酒,根本没把楚陶的伤心当回事,漫不经心地道:「他甩了你,你也可以甩他,再找更好的·」·    「我找了,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出你哪里能超过他。
」楚陶注视阿丑,嘟囔着叹气:「别的不说,光是长相你就差他好远……」·    阿丑正要夹菜的手一停,墨瞳里冷光闪过,他脸上的浮肿还有刀疤都是练功造成的意外,平时并不以为意,可是此刻楚陶的话却听着分外刺耳,于是冷冷道:「既然如此,王爷何必买我回来」·    「因为誓言嘛,不过要兑现誓言好像也很困难喔。
」醉酒的人看不到阿丑眼里的阴冷,随口答道··    「是嘛·」阿丑冷笑一声,眼眸一转,见楚陶还支着胳膊半眯凤眸看着自己,他探身上前,抬手轻轻捏住楚陶的下巴,低低的声音道:「这再好不过了,我对你这种白痴也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白痴,嘿嘿……」楚陶醉过头了,被骂后不怒反乐,笑嘻嘻道:「我如果不是白痴,也不会喜欢那个混蛋,大混蛋,嗷……」·    头一仰似乎要吐,阿丑吓得连忙松手,还好楚陶只是干呕了两声,被捉弄了,阿丑气得揪起他将他带到隔壁的寝室,楚陶被弄痛了,嘟囔挣扎,阿丑却不理睬,顺手将他摔到床榻上。
    「痛……」腰部在碰撞下触发了原有的隐痛,楚陶发出惨呼··    被阿丑这么一折腾,楚陶醉意稍醒,睁开眼,见他就在床边,便道:「腰痛死了,膝盖也好痛,阿丑,你再帮我揉揉。
」·    他随手卷起裤管,膝盖上的确淤了一大块,不过夜已深了,阿丑懒得再伺候他,于是从怀里掏出跌打伤药,坐到床边,替他敷在膝上··    药剂清凉润湿,很快就将突痛镇了下去,楚陶满意地叹了口气,问:「这是什么药,好像很灵验。
」·    这是江湖百草门独家秘制的外伤灵药,一小盒就近百两,今天看这个小皇子太倒霉,就便宜了他吧··    谁知楚陶得寸进尺,膝盖擦好药后,他翻了个身,把上衣也撩起来,道:「还有后腰。
」·    后腰上淤青更重,显然当时硌得很厉害,这是阿丑始料不及的,其实他最初只是想捉弄一下楚陶,谁知他会倒霉的跌在刀柄上··    衣衫半撩,跳跃烛光在楚陶身上映出淡淡光泽,肌肤细润,是属于常年养尊处优的身躯,阿丑心微微一动,鬼使神差的,抹了药敷在他身上,然后轻轻搓揉。
    常年练武的关系,楚陶肌肤柔韧健硕,没有纨绔子弟的松怠,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气,是与欢场小倌那种甜腻气味完全不同的感觉··    阿丑的前任主子聂瑶少年风流,经常流连风月场所,他也相应的习惯了在那种地方找乐子,在那里,没人会计较相貌俊丑,只要钱花到,一样可以伺候他舒服,不过看起来眼前这位主子味道比那些小倌好得多,光这柔嫩肌肤就透着处子的香气。
    被揉得舒服,楚陶发出轻微哼声,那酒醉后慵懒轻吟在阿丑听来比丝竹曲乐更诱人了几分,抬眼看他,眉眼柔和,凤目半眯,脸盘透出淡淡酡红,魅惑中还带着属于少年的青涩,风月场中是见不到此等尤物的,阿丑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痒,按揉楚陶腰背的手劲略加大了些,手指渐往上滑,带着轻佻的勾引。
    胸腹被搓揉挑逗,楚陶果然有些受不住了,秀眉微皱,发出相应的轻喘,看得阿丑很想就此把他吃下去,不过想想此时的身份,为免日后麻烦,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放弃了,只在心中暗下决心,在离开前一定要跟这小皇子好好玩一场。
    楚陶那晚醉得不轻,对于阿丑的过分举动没有半点儿记忆,醒来后当发现腰腿淤痛好了很多后,还连连称赞阿丑按摩手法高超,听得他很想吐血,十二分的后悔昨晚没趁机多占占便宜,反正这家伙醉倒后发生过什么根本就记不起来。
    身上有伤,楚陶难得的在府里安安静静待了一天,傍晚掌灯时分,何云带了几名侍卫领兵过来拜见,说请他去酒楼会宴··    昨天楚陶受伤后又被罚跪太庙的事何云一早就知道了,怕他受了委屈心生烦闷,于是今天轮完班职后,特意来请他去喝酒,他知道楚陶最喜欢凑热闹,一定不会拒绝。
    谁知听了他的提议,楚陶想了想道:「去酒楼喝酒多没趣,我们去花坊找乐子去」·    「花坊」何云脸一青,他知道这位小皇子虽然从小喜欢胡闹,却从不涉足风月场所,今天突然主动提出去游玩,着实诡异,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那记拳头擂得太厉害,把他擂迷糊了。
    偷眼看看还挂在楚陶脸上的那个漂亮青印,何云小声问:「你怎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    「想去自然就去了,何大哥,我要点头牌,你不许跟我争」·    看来十一皇子不是被自己打坏脑子了,就是被霍缜气坏脑子了,也许后者更有可能,楚陶跟霍缜的事满朝上下没有不知道的,被甩一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何云自作聪明地推算完后,笑道:「自然不会争,这花销算我的,王爷尽管享乐就好。
」·    两下说好后,楚陶带上阿丑随何云等人来到京城最繁华的风月花坊··    何云在官场十几年,对于游玩交际游刃有余,在花坊落座后,点了头牌为楚陶作陪,大家又轮流给他敬酒,楚陶左拥右抱,看美女品美酒,再欣赏着舞妓献艺,没片刻就醉意涌上,把昨天经历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
    见楚陶很快就面现桃红,凤眸中水波流转,阿丑就知道他又醉了,这副醉酒后的可爱模样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于是悄悄拉了下楚陶的衣袖,小声道:「主子,夜已深了,我们回府吧」·    「今晚不回去了,阿丑,你看中哪个,我请你,别跟我客气。
」·    我想要的是你,你同意吗·    阿丑悻悻想,表面上却恭谨道:「谢王爷厚爱,不过小人对烟花女子并无兴趣·」这倒是实话,昨晚看了楚陶醉酒后的那番春情,他只觉得,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人可爱,如果可以,他非常希望把这位小皇子拐上床。
    楚陶误会了阿丑的意思,看他的眼里多了些赞许,颌首心想:不贪美色,果然忠诚可嘉··    又推杯换盏了一会儿,夜色更沉,何云对楚陶笑道:「如此良辰如此夜,今晚王爷不如在此歇了吧」·    楚陶其实只是赌气来胡闹,对这些烟花女子并无兴趣,又想到自己的皇室身份,觉得有些不妥,沉吟了一下,问何云,「那你们呢」·    「我们自然也宿在这里,大好春光,哪能让美人独守空房」何云等人非朝中官员,对这种夜宿风月之事朝廷管得并不太严厉。
    见楚陶仍在犹豫,一名领兵笑道:「王爷是怕被谏官弹劾吗」·    「奶奶的,老子才不会怕」被激到,楚陶那点儿犹豫瞬间消失无踪,很豪爽地拍了下桌案,大声道。
    「出言粗俗,成何体统」·    低沉声音传来,打断了众人的笑声,珠帘卷起,一位青年男子缓步走进,锦衣金带,贵雅雍容,男子年纪并不很大,眉宇间却英气勃勃,带着刚毅霸气,见到他,众人顿时收起狎玩嬉笑,面露肃然。
·    何云连忙上前躬身施礼:「不知霍大人今晚也来游玩,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阿丑冷眼旁观,见众侍卫个个正襟危坐,楚陶神情诧异复杂,便知此人一定就是兵部侍郎霍缜,看他内息浑厚,气势不凡,有将士之风,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侍郎一职,看来并非全靠家世提携。
    霍缜没理会何云的行礼,只冷眼打量楚陶,在他眼角那块乌青上注视良久,又转看他搂抱着的美姬,脸色沉了下来··    四目相对,楚陶愣了愣,下意识地推开了身旁的女子,缓缓站起身。
    自从霍缜提出分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此时相见却是在烟花之地,现实有些讥讽,也有些哀伤··    霍缜跟往常一样傲气沉冷,墨瞳深邃,让他看不到里面的情感,也许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看明白这个人,神思似乎回到多年前那场围场狩猎,霍缜替自己斩杀饿虎的英姿,楚陶心神恍了恍,继而心房剧跳起来,隐隐企盼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霍缜避开了楚陶投来的热切目光,转头看何云,冷冷道:「何大人,你身为大内统领,不严谨自肃,反而带王爷来眠花宿柳,不觉有失皇职吗」·    「不关何大哥的事,是我要来玩的」见何云被斥责,楚陶急了,忙冲上前解释。
    走得太急,昨天被撞伤的腰眼有些作痛,他嘶了口气,伸手抚住腰,看到他这个小动作,霍缜脸色更阴,哼道:「王爷,您如此说,是觉得您有理吗身为一朝皇子,来这种烟花之地胡闹,您置皇室颜面于何处请您自重身份,莫失了体统」·    咄咄逼人的口吻,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把楚陶的怦动喜悦全浇散了,他气白了脸,叫道:「我知道自己有多重,不用你来提醒」·    没理会楚陶的胡言乱语,霍缜对何云道:「不想被弹劾,就速带王爷离开。
」·    「为什么我们要离开你霍大人身为兵部侍郎,不也来这种场所享乐吗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你敢弹劾何大哥,我就去皇兄那里弹劾你」分手后形同陌路也就罢了,还如此嚣张跋扈,简直欺人太甚,投靠摄政王就很了不起吗他今天就偏偏不信邪·    霍缜很平静,瞅了眼气得跳脚的楚陶,淡淡道:「我在宴请邻国使节,在这里会宴皇上也是知道的,王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面圣确认呢」·    「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楚陶在被冷嘲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向霍缜脸上狠闷一拳,不过拳头没顺利挥出,阿丑上前及时拦住了他,道:「王爷,莫要跟个小人一般见识,没得失了您的身份。
」·    这话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霍缜听后,脸色一沉,喝道:「没规矩的奴才,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他不是奴才,他是我的新任情人」楚陶大声道。
    在所有人对霍缜的出现噤若寒蝉时,阿丑可以挺身而出,为他说这句话,光是这份义气就足让楚陶感动不已了,一激动,早忘了身份尊卑,对霍缜大声反驳。
    室内有一瞬间的空静,看到众人一张张呆若木鸡的面孔,楚陶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过见霍缜在听了这话后,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心中又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再说一遍」半晌,霍缜冷喝道,声线压得极低,跟方才的语调完全不同··    「你耳背吗我说——他是我的情人」·    楚陶对霍缜一向是崇拜中带了些惧怕的,换了以前,见他恼怒,肯定不敢再多话,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形同陌路了,不仅形同陌路,根本就是冤家对头,身为皇子,他干嘛要怕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    太过愤慨,气走岔了路,楚陶觉得腰间抽痛,忍不住又伸手按住腰,看到他这个暧昧动作,霍缜脸色更阴,冷笑道:「呵,王爷您还真有眼光,连这种丑八怪都不嫌弃」·    他在生气……不,是嫉妒·    阿丑低着头,但霍缜渐乱的内息瞒不过他的耳力,他已失去了最初进来时的冷静,气息贲张,带着狠狠的杀机,是针对自己的。
阿丑嘴角勾起微笑,他发现这位侍郎对楚陶并非毫无情意,那份冷漠藏不住他心中的真实情感,可惜迟钝的十一皇子看不出来··    看来这位侍郎是真信了楚陶的信口开河,把他当成了情敌,无妨,他正觉日子过得无聊,想找点儿事出来做做,既然楚陶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能拒绝·    楚陶冷笑道:「谁说我有眼光我如果真有眼光,以前就不会喜欢上某个人面兽心的混蛋不过这次我不会选错了,他就算丑陋,也强过某人百倍」·    说完,拉过阿丑的手就走,见霍缜气得脸色铁青,阿丑心一动,故意揽住楚陶的腰,小声道:「王爷您慢点儿走,昨晚累了一夜,小心再伤着。
」·    楚陶已经气糊涂了,根本没注意阿丑说了些什么,霍缜却听得清清楚楚,眼见二人举止亲密,心里更信了几分,冷眼看他们走出去,忽然长袖一拂,摆在桌上的一个翠玉花瓶应声落到地上,脆瓷四溅,众人见他面色阴郁狠厉,只道他是受了顶撞,心生不忿,谁也不敢做声,眼睁睁看着他拂袖而去。
    楚陶气冲冲的奔出青楼,一口气走出老远才放慢脚步,阿丑跟在他身旁,也不说话,两人沉默着走出一段路,楚陶忽然低低的声音道:「他曾说,他会一辈子待我好……」·    那该是霍缜对他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那晚的月色就像今夜这般明亮,霍缜握住他的手,很肯定地对他这样说,心房瞬间悸跳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可是,一切都变了。
    冷风拂过,吹乱了楚陶的心绪,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他有许多女人,我告诉自己那是官场里的应酬,推脱不了;他跟皇叔的人走得很近,我也能体谅他为官的难处,因为他要我信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信」·    可是信到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直到霍缜跟丞相小姐联姻的事定下了,他才从皇兄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他跑去质问霍缜,霍缜却只是轻淡淡地回覆他,他们之间完了,随后便不顾他的恳求,将他赶出了霍府。
    五年积存下来的感情瞬间就崩塌了,再美的甜言蜜语都敌不过现实的残酷,霍缜的父亲是三朝老臣,霍缜又位居侍郎,再跟元丞相联姻,便成了摄政王的左膀右臂,霍缜背叛的不仅仅是他的那份情意,还有整个万煜皇朝,那时他才明白,所谓的英雄侠士,只不过是博取仁义之名的幌子罢了。
·    「我哪点儿不好这些年我掏出心的待他,可他一句倦了就把我踹开,混蛋他凭什么这么做」·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泪眼中阿丑似乎变成了霍缜的模样,在冷冷嘲笑他的白痴,气懵了头,楚陶一拳头挥过去,直接捣在阿丑的脸腮上。
    以阿丑的身手,楚陶别说打他,就是靠近都不可能,不过此刻他是仆人身份,自然不能还手,不仅不能还还手,还得生生挨下,楚陶愤怒之下出手颇重,在他脸上狠狠捣了一记铁拳后,来势不停,继续拳脚暴雨般往他身上落下,痛虽没那么痛,但被人像打沙包一样打,感觉总不是很好,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打过呢,今天倒因为别人的过错成了出气筒,拳打脚踢不说,还揪着他衣服乱扯,那架势比泼妇打架也不遑多让。
    「主子,您打了半天也累了吧,消消气,过会儿再打·」被折腾了半天,阿丑终于忍不住了,发话提醒··    楚陶拳打脚踢了一顿,也觉得累了,趴在阿丑肩上呼呼喘了两口气,脸颊有些湿,他把脸别到一边,那逞强的模样让阿丑忽然有些心疼,道:「你哭了。
」·    「是风迷了眼」楚陶伸袖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他才不会为那个混蛋流泪,被甩的那晚他都没哭,今天他怎么会哭·    「是啊,今晚风真的很大。
」·    手绢很贴心地递过来,楚陶接了,想到刚才阿丑的维护,心下感动,哽咽道:「谢谢·」·    「不用·」·    说实在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才是他一贯做人的宗旨,不过见楚陶哭得伤心,还真有点儿小可怜。
自从十八岁进了聂瑶的王府,这些年来宫廷里的明争暗斗他不知看了多少,这么纯情的小皇子却还是头一次碰到,一瞬间真有种冲动,想把霍缜对楚陶余情未了的事告诉他,不过最终还是忍下了,当个局外人,看一个为情伤心,另一个嫉妒发狂不是更有趣吗他为什么要好心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笑了笑,阿丑虚情假意地劝解:「那坏蛋不要您是他的损失,再说,早些看清他的真面目也是件好事,总比一直被他骗强,您别难过了,他配不上您的,您这么有情有义,值得更好的」·    「是吗」楚陶抹着眼泪,轻声反问。
    「当然是了,而且,说不定那位丞相小姐又老又丑又凶巴巴,霍侍郎娶了她,也许每晚都要跪搓衣板·」·    「一定是这样」幻想着霍缜被欺负的那幕场景,楚陶开心起来,握拳肯定。
    阿丑的劝解让自己逃过了继续被殴的下场,楚陶骂完打完,一口恶气出了,于是率自己的贴心仆人回家,回府后,躺在床上,想到刚才霍缜听说阿丑是自己情人后,那张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脸,居然觉得分外愉悦,于是哼着小曲甜甜入梦乡。
    次日午后,楚陶正在藏书阁里消磨时光,下人来报说何云求见,猜想可能与昨晚那番冲突有关,楚陶忙请他进来··    何云今天不当值,随身一袭便服,进来后寒暄了两句便说起昨晚之事,楚陶问:「我走后,那家伙没为难你们吧」·    「那倒没有,不过霍大人很生气,我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来看看王爷。
」·    明眼人都知道霍缜要对付的是楚陶,他们这些御前侍卫不过是被迁怒罢了,可是昨晚霍缜不仅没讨到便宜,还被楚陶当众一番奚落,那张脸有多难看就不必说了,楚陶走后,霍缜也藉故离开了,招待使节的事交给了礼部那些官员,可见当时他有多生气。
    这是楚陶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一边听何云描述一边笑,眼眉也柔和下来,像弯漂亮的下弦月,清柔柔的惹人疼惜,阿丑在旁边斟茶伺候,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动,觉得要勾引这个小皇子上床比花钱让小倌们陪笑有意思多了。
    一壶茶品完,趁阿丑出去换新茶,何云往楚陶身旁凑凑,小声问:「王爷,昨晚你说的那番话不会是真的吧」·    「哪番话」·    「就是你那位随从啊,你不会是真想……」想想阿丑的模样,何云皱了下眉,打定决心要是楚陶真那样想的话,一定要劝他回头是岸才行。
    「当然」·    楚陶脱口而出,但在看到对方古怪诧异的神色后犹豫了一下,又讪讪笑道:「当然不……」恢宏誓言终敌不过世俗目光,身为天朝皇子,他无法容忍何云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话到嘴边,不由自主地临时改了口。
    「不是就好·」何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哈哈笑起来,「昨晚我可是担心了一晚上,王爷您是金枝玉叶,就算是遇到些挫折,也不能自暴自弃,跟那种低贱之人混在一起,为赌一时之气耽误终身啊。
」·    心思被看透,楚陶更觉得尴尬,嘿嘿笑了两声,以壮底气,道:「何大哥多虑了,我就算想玩,也会找小倌之流,怎么会喜欢那种出身低微的丑人呢·」·    话刚说完,就看到卷帘外人影闪动,映出阿丑颀长的身影,楚陶心一跳,他是算出阿丑不会这么快转回才这么说的,他从不以貌取人,说这番话都只是为了应付何云,他平常从不说刻薄话,不会生平第一次毒舌,就被捉到了吧。
    软帘掀起,阿丑端茶进来,替他们斟好后躬身退到了一边,楚陶偷眼看看,见他神情淡然,也不知那番话是否有听到,不免心情忐忑··    送走何云,楚陶品着阿丑端来的香茶,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终于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两声,道:「阿丑,其实……刚才,我那些话都是乱说的……」·    「什么话啊」阿丑抬起眼帘看他,淡淡反问。
    「呃,你没听到」不太可能吧,刚才自己说话那么大声,阿丑在门口,没理由听不到的··    「小人耳朵有天疾,距离稍远些就会听不清楚。
」·    「你耳背太好了」毒舌没被听到,楚陶开心地跳起来,在对上阿丑投来的奇怪目光后,他有些尴尬,忙小声解释:「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你耳背,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病啦,我自己也有许多小毛病,不在意就好。
」·    「是嘛·」阿丑唇角微微上翘,微笑道:「多谢王爷为小人开解·」·    楚陶没听出阿丑语气中的嘲讽,不过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那双眼眸该是他身上唯一能引人注意的地方,带着温温笑意,墨般的辉亮,让他原本毫不出奇的容貌多了份神采,只是此刻这双眼瞳里流闪的笑跟平常不同,有些淡淡的疏离的冰意。
·    是自己的错觉吧,楚陶自欺欺人地想,反背双手走出大厅,道:「今天心情真好,我要去天下第一楼喝酒,不醉无归,阿丑,你陪我」·    看着楚陶的背影,阿丑脸上的笑掩下了,轻声道:「原来你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    他的容貌是练功不当造成的,他从未把相貌看得过重,可是刚才在听到楚陶的那番话时,心中有一瞬间的愤怒,不是因为被嘲讽,而是他很失望的发现楚陶真正的想法,也为自己随他来万煜感到后悔,既然楚陶跟聂瑶是同类人,那他又何必远道跑到这里来做仆人·    当初之所以听任聂瑶将自己卖给楚陶,无非是觉得这位小皇子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息,爽朗、直率、还有份不拘小节的坦诚,这些都是在他那位比狐狸还狡诈的前主子身上找不到的,所以他对跟楚陶相处抱有很大兴趣。
    不过现在这份兴致淡下了,他发现楚陶跟所有皇室子弟没什么两样,都永远把身份面子看得最重,真诚不过是虚假的外衣,为了迷惑别人而玩弄出来的手段。
    「阿丑」·    楚陶走出很远,见阿丑没跟上来,便转头叫他,却没得到回应,阿丑立在厅上,神情间有种他无法看透的淡漠。
    刚才那番话他还是听到了一些吧,所以才会这样……·    楚陶心里涌起愧疚,他并没有真瞧不起阿丑,否则就不会许诺娶他,只是刚才稍许的自尊心占了上风,许多事要慢慢来,让他突然当众宣称立阿丑为妃,只怕会震晕一大片朝臣。
    歉疚心起,楚陶转身回去,看了阿丑许久,突然道:「放心,我会对自己说的话负责的」·    他指的是曾经在镜前发下的誓言,阿丑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剑眉一挑,心里冷笑:这个白痴皇子倒有些自知之明,不过不用他担心,他会让他为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的。
    第三章·    楚陶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的无心之言,导致今后付出的「惨痛代价」,只是觉得阿丑可能听到了那些失言,所以才会不快,察言观色了两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推断,于是便开始考虑该怎样补偿自己的过失。
    阿丑这几天比较沉静,不是楚陶想当然的自惭形秽,而是在发现楚陶的实质后,对他没了兴趣,他做人随意惯了,没兴趣的东西当然不会费心去讨好,即便对方是身份尊崇的皇子。
    楚陶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出阿丑对自己的看法,为了不让他消沉,楚陶痛定思痛后终于决定使出最后一招——合卺··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圆房,虽然跟阿丑在一起处久了,对他的丑脸也看习惯了,但看习惯跟肌肤之亲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虽说亲口发下的誓言,若不遵守,一定会遭雷劈,但一想到霍缜,那份跃跃欲试的心思就静下来了,五年的感情,让他突然放手,他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    不过,霍缜似乎没像楚陶这么优柔寡断,几天后他收到霍府家丁送来的喜帖,原来喜日已经定了,半月后霍缜便会跟元丞相的小姐喜结良缘··    送走家丁后,楚陶将那份喜帖撕得粉碎,日子定了,喜帖也送了,他知道霍元两家联姻已经成了无法更改的事实,虽然在被霍缜告知关系终结时,他已知覆水难收,但内心深处还是有着那么一丝期盼,可是,此刻那丝微不足道的期盼也随着喜报的来临消失了。
    当晚,楚陶把皇兄赐的贡酒开了坛,跑到没人地方抱着酒坛喝了个痛快,酒水落下,溢湿了脸颊,喝到最后,已分不清淌落下来的是烈酒还是他的泪水··    一口气喝到三更天才晃晃悠悠转回府,回到自己卧室,房间冷寂无人,更觉凄凉,他在黑暗中静立半晌,忽然笑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自怜自伤他不是也有了新情人吗早就说要跟阿丑圆房,却始终下不定决心,今晚不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吗·    想到自己可以在霍缜成亲之前先跟他人有关系,楚陶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踉跄着来到隔壁阿丑的房间,里面寂静无声,阿丑已经歇下了。
    敲了好半天门,房里才亮起灯光,阿丑出来看到他,一愣:「主子」·    楚陶也不说话,摇晃着走进去,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阿丑皱了下眉,霍府来送喜帖的事他听说了,再看楚陶这副模样,便知其原因,见他跌跌撞撞往卧室里走,忙上前扶住他,道:「主子,你喝醉了。
」·    「没有,我不过才喝了一坛……」楚陶由阿丑搀扶着来到床边坐好,晃晃脑袋,果真很晕,不过他不承认自己喝多了,更不承认这种状态是因为霍缜而造成的。
    他揉着额头抬头看阿丑,相处了这么久,阿丑了解他的心思,白痴小皇子喝酒喝得头痛,希望自己能为他按揉,不过他可没那个心情,没人喜欢睡得正香时被人吵醒,还得去伺候他。
    「阿丑……」不见阿丑反应,楚陶轻唤了他一声,清越的嗓音,带着醉酒后固有的佣懒,丝丝颤颤的,让阿丑心一动··    如果说他还觉得楚陶有一点可爱的话,那无疑是在楚陶醉酒的时候,他似乎刚刚哭过,墨黑眼瞳里水色潋滟,仰头看自己,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是他最无法拒绝的表情。
    于是阿丑在犹豫了一下后,伸手过去替他按揉额头,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在给自己以前喂养的小狗捋毛了,谁让小皇子是主人呢··    头部两侧的几道穴位被柔和触摸,先前因烈酒刺激的跳痛逐渐缓解,楚陶抬起眼帘看阿丑,烛光下突然觉得这张脸也不那么丑陋了,想到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护持,再想想霍缜的薄情,心里一热,最后那丝犹豫也消散了,觉得凡事不需再多想,既然誓言早晚要履行,那不如早些解决得好。
    伸手拉住阿丑的手腕,让他坐下,很郑重地道:「阿丑,我要要你」·    饶是阿丑反应敏捷,一时间也没弄明白这话的语意,但楚陶接下来的动作揭示了答案——反手劈灭了床前烛火,跟着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略带冰冷的双唇印到了他唇间。
    吻吮带着明显的粗鲁和霸占味道,绝对意外状况,意外到阿丑惊讶之下忘了回应,等他明白过来时,楚陶的吻吮已结束了,蜻蜓点水般的快捷,而后略抬起身,探手去扯他的衣带。
·    楚陶本来是想从亲吻爱抚慢慢来的,可是刚才的瞬间吻触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阿丑的唇太冰冷,冰冷得让他无法漠视自己此刻的冲动,他不由自主想起霍缜带给自己的感觉,浑厚热烈的亲吻,让他沉醉。
    所以还是一点点来吧,上床是一回事,但亲吻是另一回事,他有点儿无法忍受跟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做这种亲密的事··    「主子」楚陶的热情让阿丑很吃惊,刚才一触即逝的香甜之吻还在唇间徘徊,淡甜酒香余韵绵长,让他的心不由自主一荡。
    烛光熄了,不过对阿丑没多大影响,长期训练让他可以在黑暗中清楚看到楚陶脸上的表情,神情佣懒潮红,双瞳熠熠闪光,带着猎物噬兽前的激烈狠厉,阿丑俊目微眯,似乎明白了楚陶「要你」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楚陶将阿丑的衣衫彻底褪下,犹豫了一下,很快将自己的衣服也脱了,把头侧到一边,低声道:「放心,成为我的人,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白痴小皇子不会是真打算把自己吃下去吧·    对于楚陶这种想法,阿丑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好笑,不过那一脸决绝如归的表情又让他生气,那举动神情让他感觉楚陶是在赌气,想随便找人发泄,眼前只要有个人,他就会扯到床上来。
    腿被抬起,略带凉意的手指伸到他臀后,在探进他后庭的那一瞬被他及时按住了··    迄今为止,能把他压在身下的人还没出现过,相信今后也不会有,更别说对方还是这个笨蛋小皇子。
    「你干什么」攸关时刻阿丑连敬称也没有了,直接称呼··    「临幸·」·    烈酒刺激下,楚陶神智有些迷糊,没注意到捉住自己那只手的劲道有多大,他半垂眼帘,尽量不让自己面对阿丑,反正灯熄了,大家都一样,美丑之分只是心中的一个障而已。
    跟想像中不同,阿丑肌肤绸帛般精致,肌腱强韧,不似平时衣着罩身时那种清瘦感觉,身上还有丝淡淡清香,是种极贵的麝香味道,他有些奇怪阿丑怎么会用这么贵的香料,不过小小的好奇心很快就飘散了,他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情事上。
    楚陶对这种事并不在行,只是照以前看过的春宫图去做,手继续向前探入,突然感觉那具坚韧身躯开始绷紧,于是柔声道:「你是头一次吧,别担心,我会小心一点儿的。
」·    他把阿丑的蓄势当成了害怕,所以好心提醒,看阿丑的长相,有床第经验的可能性绝无仅有,楚陶觉得他是头一次,自己应该温柔些··    手腕被握得更紧,楚陶挣扎了两下都没挣脱开,情事无法继续,更兼手腕作痛,他有些不快,喝道:「放手,不放手我怎么做」·    「你想做什么」·    语带笑谑,跟平时阿丑唯唯诺诺的口吻不同,不过楚陶恼怒间没多注意,喝道:「本王要宠幸你,你看不出来吗难道你想拒绝」·    楚陶出身皇族,性子里难免带了些皇室中人的傲气,若换了平时,他可能不会这么骄躁,不过今天霍缜成亲一事对他打击太大,自觉身为皇子,不仅得不到霍缜一顾,就连一个小小的丑随从在他临幸时也这般推三阻四,心中愈想愈闷,话中很自然便透出了蔑视的口气。
    听了这番话,阿丑本来想调玩的心情一扫而空,眼中戾光乍现,掐住楚陶的手扭到旁边,冷声反问:「若我拒绝呢」·    「大胆」·    手被拧得生痛,似乎有道铁箍紧扣在腕间,任凭楚陶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其控制,他终于恼了,大声呵斥:「本王选中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    「我还就是不知好歹」耐性已到了尽头,阿丑不再多话,手一紧,将楚陶扯着甩到一边,跟着顺势压在他身上,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皇族世子你除了这个身份外,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混账」·    楚陶醉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仰面躺倒在床上,双肩被紧按住,黑暗中有人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他,狠厉幽森的眼眸,似乎是阿丑,似乎又不是,那双眼眸带着他不熟悉的冷光,像是蛰伏暗处伺机捕食的野兽,全身透发着令他心悸的气焰。
    「你……是谁」恍惚中,楚陶问··    那双眼眸里似乎露出嘲弄,他听到属于阿丑的声音道:「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既然你今晚心情不好,不如让我来服侍你」·    「放、放开我」有种即将被咬噬的危险感迅速向楚陶袭来,他顾不得再耍威风,惊慌大叫同时拼命想挣脱困缚。
    没给楚陶反抗的机会,阿丑按住他,微笑道:「抱歉,亲爱的王爷,是你主动跑到我这儿来投怀送抱的,试问我怎么会放了你」不仅不会放,他还会一点儿渣儿都不剩地把这位小皇子吃掉,最近一直都没发泄,正好拿他开刀,反正小皇子的味道他早就想尝了。
    掐住楚陶的下巴令他无法动弹,然后低下头轻吻他的唇角,舌尖轻挑,慢慢勾勒那双唇弧线,精巧细致的唇廓泛着淡淡粉红,还因紧张发着轻颤,让他心动。
    哪能体会到阿丑此刻的心境,被人这么强行困住,楚陶又惊又怒,还有种说不出的害怕,有心想叫人,又怕这种荒唐场面被人看到,正惊慌犹豫着,只觉双唇被紧紧攫住,继而煽情舔舐,跟以前他和霍缜亲吻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种极尽诱惑的,让他无法抗拒的吻吮。
    惊怒交集,楚陶早忘了自己来时的初衷,拼力摇摆头部,想避开阿丑的亲吻,这种事是最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他才不要跟个下贱仆人有什么牵扯,感觉那舌放肆地探了进来,想做更深密的接接触,他气得并齿便咬,阿丑不防,被咬个正着。
    舌尖剧痛,阿丑松开了对楚陶的挟制,只觉口间腥浓,不由大怒,反手便要打过去,却见楚陶面含怒气,狠声道:「我命令你马上住手,你再敢放肆,我诛你九族」·    阿丑压了压心头火,止住了自己的暴力,这倒不是畏惧楚陶的身份,而是他没有在床上施暴的习惯,真把对方打伤了,情趣也会减半,不过巴掌虽然没甩过去,下手却没再容情,掐住楚陶手腕脉位,令他无法动弹,随即以膝盖叉开他的双腿,另一只手探入他菊*,狠狠捣入内里。
    「嗳……」·    突如其来的进入让楚陶不由自主弓起身,发出低微嘶吼,挣扎得愈加厉害,阿丑没在意,压住他,手指继续深探,菊口很紧,将他的手指完美地吞噬进去,那紧致感觉比青楼小倌不知好上多少倍,他很满意,手指在里面触摸着,随口道:「你尽管叫,只要你不怕被别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    「混蛋……」·    被威胁,楚陶果然不敢唤人,身体又因醉酒酥麻无力,无法挣脱阿丑的纠缠,只能令他摆弄,只觉双腿被大大叉开,厚实手掌握住他的欲望前端,灵巧地挑逗抚摸,另一只手在他体内恶意探触,紧驰有度的节律同时从前后两面袭来,很轻易便提起了他的欲望,神智愈加恍惚,早忘了挣扎,口中轻喘着,随着阿丑的每次触摸不自禁地颤栗,不消片刻,汗水便沾湿了两鬓发丝。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迷蒙着,他喃喃道··    「王爷,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似乎很享受,看,湿了这么多。
」没在乎楚陶的毒誓,阿丑随口道,并摊开手掌给他看,刚才在他的挑逗下,楚陶的情液溢湿了一大片,虽然房间黑暗,楚陶看不清楚,但对自己的反应还是知道的,立刻闭上眼睛,把头别到了一边。
    阿丑也没勉强,楚陶的动情模样缓解了刚才他的不快,缩回手,握住他身下早已贲张硕大的分身,道:「只轻轻一挑逗,王爷你就兴奋成这样,看来霍侍郎平时没满足你,还是让我来吧,保管让你今晚欲死欲仙。
」·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该死的下贱人」·    没跟楚陶逞一时口舌之快,阿丑的手继续在他体内*插,满意地看着他在自己的爱抚下大口喘息,并不时扭动腰肢,眼中流淌出迷离水色,呻吟声已不受控制地断断续续从唇间吐出,颤巍巍的声线,无法逃脱束缚的兴奋愉悦溢于言表。
    「我这个下贱人还不是一样能让你快乐忘了你的霍侍郎吧,他再高贵,也马上就要成亲了,哪还会再记得你」阿丑淡淡道。
    看到楚陶原本迷离欢悦的眸光瞬间闪过绝望,呻吟声也随之一停,阿丑笑了,欣赏别人绝望悲伤是他的乐趣之一,更何况楚陶还刚刚骂过他,不报复回来可不是他的个性。
·    很显然,这句话彻底打击了楚陶,不过阿丑没在意,刻薄的话说完了,他随便做了做前戏就将手抽了出去,提起腰,将欲望顶在楚陶的菊口,他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尤其是楚陶只不过是他想钓的一个床伴而已。
    分身一鼓作气冲进了尚在缩滞的菊口,剧痛随阿丑的进入瞬间从体下游走全身,楚陶只觉眼前一黑,喘息换成了失声呻吟,因紧张而不断开翕的菊*经不起粗鲁的冲撞,撕裂了,淡淡血丝在两人*合的部位流下,掩盖住了方才被挑逗后流下的情液。
    周围很黑,楚陶不知道那是光线的缘故,还是自己神智一时昏厥造成的黑暗,只觉得忍无可忍的痛从庭口直捣肺腑,醉酒的恍惚,被羞辱的不甘,还有不堪承受的剧痛,万千滋味同时涌上心头,不自禁的,泪水顺脸颊流了下来。
    火热内壁将阿丑的分身紧紧围裹,从未有过的紧膣让他颇为讶然,不过没多加理会,按压住楚陶的腿根来回*插了几下,菊口太过滞涩,让他的分身无法任意驰骋,再看到楚陶痛白了脸,嘴唇也被咬得死紧,完全不像是惯游风月之人的反应,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询问当然不可能得到回应,但楚陶脸上那份痛恨和他青涩的反应是最明显的肯定,这是个阿丑没预料到的结果,聪明如他,也没想到楚陶身为皇子,又跟霍缜来往了五年,居然还是处子。
    其实楚陶虽然跟霍缜相交五年,但他自恃身份,不愿位居下位,而霍缜身为朝官,拘于理法之见,也不敢强迫楚陶,又不想做被压的那方,所以两人磨合了五年都没磨出个结果。
    「抱歉……」歉疚刚才行动的粗鲁,阿丑道,手下动作也随即放轻柔了··    他一直以为楚陶早已习惯风月,所以下手才没什么轻重,他不是什么好情人,但绝不会苛刻床伴,更没想到那位看似强势的侍郎会放着如此美味不吃,让自己白白捡了个便宜。
    不过道歉归道歉,到手的甜点他是不会放弃的,伸手搂住楚陶的腰,托他起来,相距很近,暗色中他看到楚陶苍白的一张脸,嘴唇因疼痛憎恨不断颤抖着,眼神有些涣散,但抹不掉里面充满的杀机。
    「别这样,放松点儿,你会感觉出情事的美好·」·    阿丑轻点楚陶的唇,软语温存,同时伸手握住他的分身,因为刺痛,楚陶原本肿胀的分身缩了下来,软软搭在那里,娇小的惹人怜惜,被阿丑揉动,他身子微颤了一下,想推开,却有心无力,那只恶毒的手似乎知道他的感觉,在他的欲望顶端细心搓揉抚摸,很快就把他刚落下的情欲又点了起来。
    「混蛋,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神智恍惚朦胧,已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咕哝道··    知道了楚陶的处子之身,阿丑便没像最开始那样粗暴,替他轻柔爱抚身下的*器,同时腰杆轻耸,在他体内一点点摩挲探寻,楚陶不识风月,哪里架得住阿丑的这般挑逗,体内敏感地带被碰触蹭揉,很快就撑不住了,喘息中身体很自然的放松下来,分身却愈来愈硬,有了勃发之势。
    「为什么你对身份这么看重你现在很舒服不是吗这证明你是喜欢跟我做这种事的·」见楚陶虽然身体有了反应,脸上却始终带着屈辱和不甘,闭目侧头,尽力避开自己的亲吻,阿丑有些不快,于是轻声诱惑。
    「不,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你这个卑鄙的丑八怪」楚陶闭着眼,恨恨道··    此刻,如果身旁有把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进阿丑的胸膛。
情动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心里贲涌的是无法逃避的愤怒和不甘,甚至后悔当初推托霍缜的求欢,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将第一次交给自己喜欢的人··    决绝的言辞让阿丑皱了下眉,再看楚陶的表情,便猜出了他的想法,心里居然有些不快,不管以前楚陶跟霍缜关系如何,此刻他在跟自己欢好,心里就只能想着自己。
    「你会喜欢我的,喜欢跟我做这种事,喜欢到离我不行的程度」赌气似的,他说··    楚陶啐了他一口,恨恨道:「别做梦了,永远不会」·    「是吗」·    楚陶秀眉时蹙时舒,享受及痛恨绝望在脸上不断交替闪现,极可爱的表情,可他那番话又让自己很生气,阿丑面色微沉,正要冷笑反驳,突然眼睛一亮,发现自己找到了打发无聊时光的方法。
    阿丑耸着腰身,带楚陶在欲海里颠簸起伏,看着他那陶醉神情,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没人敢这么羞辱我,所以,可爱的十一皇子,你要为你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说喜欢我」·    咛哝话声缠绵似情人低语,却透着不快的冷戾,可惜楚陶此刻的所有神智都已被情欲勾起,烈酒撤去了他内心所有防线,口中不断喘息,激情之下甚至主动将腿缠在阿丑腰间,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又透满了渴望的期切。
    阿丑自然不会拒绝,阴阴一笑,将楚陶扯进怀里,令他们可以更紧密的相拥,动作也不似初时那么粗暴,轻耸,腰身,分身在楚陶体内九浅一深的*插,手握住他的欲望,紧驰有致地挑逗,他游惯风月,刚才跟楚陶一番纠缠,已看出他的敏感部位,于是专门投其所好,在他易动情的地方抚摸捋动,果然,没用多久,楚陶就撑不住了,情液源源不断流出,紧致的后庭也因动情舒缓下来。
    时机已到,阿丑不再多做纠缠,抱住楚陶的腰将他放到床上,按住他腿根,开始大幅度*插,有情液粘润,楚陶已经适应了他的进入,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相应的喘息呻吟,烈酒缠绵,融毁了楚陶内心的道德防线,星眸半眯,只把在自己身上驰骋之人幻想成霍缜的模样,想像到和自己喜欢之人在此燕好,动情之处,不由呻吟得愈发激烈,阿丑明白他的心思,却没有拆穿,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被当作霍缜的替身,反正早晚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倔强的小皇子真正喜欢上自己。
    热情达到了极致,汗水浸透了两人髪鬓,动情的呻吟,激烈的纠缠,在暗夜中暧昧的纠缠到了一起,欲望的弦在脆弱弹动中终于断了,一阵失神喘息后,两人同时将热情发泄了出来。
    释放的同时,眼前有一阵剧烈晕眩,随即刺痛从心口传来,阿丑痛得猛地绷紧身体,深吸几口气后,痛感和晕眩才慢慢消失··    跟以往毒性发作时的感觉很像,不过……他掐指算算,离毒发至少还应该有半年多,也许是他最近练功太频造成的吧,想到每年固定时期发作的体毒,阿丑笑笑,觉得自己过于忧虑了。
    楚陶还沉浸在高潮后的余韵中,洪烈热流击打着内壁,他发出不自禁的战栗,只觉神智混混沌沌,似在云端飘摇,那种舒心快感生平未曾有过,正恍惚着,忽觉唇上一热,有人俯身过来,在他双唇上轻轻吻啄,面容清绝俊朗,凤目里带了些邪佞的笑,定定看着自己。
    不是霍缜,似乎也不是阿丑,是个他不熟悉的人,却又带给他一种奇异的亲切感觉,被那双邪邪的目光注视着,竟不由心房怦跳,听任了对方的放肆,吻啄清淡,带着他喜欢的清香。
    「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你……」陷入昏睡前,他听见自己说··    这个羞辱自己的男人,一定不可以放过他,杀了他,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第四章·    楚陶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睁开眼,神智回归的那一刻,便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连忙翻身坐起,发现这里是自己的卧室,全身酸软,头痛欲裂,不过后庭却没有纵情后的剧痛感。
    楚陶出身皇室,虽没经历过情事,却并不陌生,也知在被那种欺凌后身体该呈现的状况,不过很奇怪,他身上并没有可疑痕迹,除了头痛体乏外,一切都好。
    楚陶皱起眉,揉揉涨烈的头,大吼道:「阿丑,你滚过来」他不认为阿丑在做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后,还敢再留在府中,不过就算阿丑畏罪逃跑,他也一定会派人把他捉回来,将他五马分尸,以解心头之恨·    叫了两声没回应,倒叫得喉咙发干,想起昨晚自己激烈的嘶叫声,楚陶愈发怒火中烧,正准备叫侍卫,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随从应声跑了进来。
    「王爷,阿丑正在院子里帮花匠的忙,马上就过来,您再等等·」·    什么那家伙不仅没逃,还有闲情逸致摆弄花草,他胆子也太大了吧楚陶冷笑:「他不在跟前服侍,跑去花园干什么」·    小随从面露难色,犹豫着没说话,楚陶火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昨晚大家伙凑在一起掷骰子,阿丑输了,按说好的,得帮花匠做一天工……」瞅瞅楚陶面色不善,小随从不敢再说,说了句马上去找人后就慌忙退下了。
    不消多时,阿丑匆匆赶了过来,向楚陶弯腰施礼:「王爷,小人见您睡得沉,不敢叫醒您,就在花园做了会儿事,小人服侍您更衣,您想吃点儿什么小人马上去准备。
」·    阿丑头上包着遮日头的毛巾,毛巾下是张略微臃肿的脸盘,腰杆稍弯,带着谦卑恭谨的笑,一副奴才嘴脸,跟在床上对自己肆意凌辱的感觉判若两人,看着他,楚陶愣了愣,一时间不敢肯定记忆中那段诡异画面究竟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经历。
    见阿丑上前要帮自己更衣,楚陶忙挥手推开他,阿丑身上有股泥草味道,不是昨晚那种让他心跳的清淡甜香,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犹豫了一下,问:「昨晚……你去哪里了」·    阿丑面露惶然,躬身回道:「不敢瞒王爷,昨晚几个兄弟拉小人掷骰子,小人知道王府不允许赌钱,可是小人实在拗不过他们,就,就玩了一晚上。
」·    「赌了一晚上都跟谁」阿丑去跟人赌钱的话,那昨晚在他房间的那个……不是,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去他的房间·    看着阿丑,楚陶愈来愈不敢肯定这个问题。
    阿丑嗫嚅着将跟自己赌钱的人名报了,又小声道:「折腾了一晚上,小人连觉都没睡,最后还是输了,王爷莫生气,也莫责怪他们,小人以后再不赌了·」·    听阿丑说的那几个人都是在府里做事多年的老家丁,那他的话应是不假,可是,若他说的话不假,那自己……·    阿丑双眸澄明,半点儿欺诈也看不出来,楚陶只觉头脑愈发混乱,他抬手揉揉眉心,小声叹道:「也许我昨晚喝多了……」·    「王爷昨晚的确喝得不少,又不让跟着,所以小人才斗胆离开了。
王爷头痛是吗让小人为您揉揉·」·    阿丑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被楚陶甩开了,不管那是梦境还是事实,他潜意识里都开始抗拒阿丑的靠近。
    「王爷,您怎么了」两次被拒绝,阿丑诧然看他,想了想,才小声道:「是小人僭越了·小人不该在王爷心情不好时跑去赌钱,还举止不知轻重,小人知错了,求王爷千万莫赶走小人。
」·    见阿丑一副被拒绝后受伤的模样,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赔不是,楚陶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这么循规蹈矩的随从,便是给他天大的胆子,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无礼吧。
如果那些都出自于自己的绮梦,那阿丑被迁怒就太无辜了,这么一想,对他的排斥稍减,忙道:「我没生气,只是不太舒服,你先去安排膳食吧·」·    把阿丑打发走,楚陶起身着衣,他的内衣完好无损,换衣时见肌肤上也无纵情后的暧昧斑痕,甚至后庭也没觉疼痛,他记得当时自己下身曾出血了,若真是那样,不会没有痛感,所以一切迹象都表明昨晚的经历都是他的梦魇——听到霍缜成亲,他在自暴自弃而已。
    吃饭时,阿丑在旁边服侍,见楚陶动几筷子便停一停,手托着碗发愣,漂亮的秀眉也微微皱起,一脸迷惑不解的神情,不由强忍笑意,他知道,小皇子一定是被自己搞得记忆混乱了。
    以他的手段,要动手脚让几个家丁为自己说话易如反掌,其实最难的反而是昨晚欢情后为楚陶的打理,为了他在醒来后不起怀疑,他用了家传的上好金创药为他敷伤,那药膏除疗伤外,还有麻药之效,可以镇住楚陶的伤痛,之后又为他按揉了整夜,待把楚陶送回他的房间时,天已经微明了。
·    唉,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在跟他上床后得到他如此细心照顾,他这样做,倒不是因为楚陶的皇子身份,而是出于对他的某种怜惜心理,无疑,昨晚楚陶醉酒后的可爱反应取悦了他,而且,他既然说会让楚陶全心全意地爱上自己,自然不能马上离开,所以,把楚陶骗过去很重要,为了能赢得赌局,他是不会吝啬下些本钱的。
    之后楚陶趁阿丑不在把那几个家丁唤来询问,可想而知,大家给了他众口一词的答案,于是,楚陶对阿丑的最后一点儿疑虑也消散了,最初的几天还因为模糊记忆对阿丑有些戒心,不过很快就遗忘了,这倒不是楚陶真那么粗心迷糊,而是阿丑也怕他继续追问下去会看出破绽,所以在他的饮食中下了些混淆记忆的药物,于是,没几天,楚陶醉酒被吃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日子过得很悠闲,楚陶每天除了骑马练武,就是去宫里找何云他们比武赌钱,大家都知道霍缜即将成亲的事,谁也不在他面前多提,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霍缜成亲的那天,楚陶意外沉静,没跟平时那样出去玩耍,而是在藏书阁捧书阅读,不过阿丑冷眼旁观,那本书一直都没有被翻页。
    「以前,他总笑我喜欢看这种闲书,不过说归说,这里许多书都是他买给我的……」楚陶的话声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阿丑没接话,沉默了半晌,楚陶又道:「随我来。
」·    他放下书,出了藏书阁,来到书房,阿丑有些奇怪,来了这么久,他还从没见过楚陶进书房,这个小皇子似乎只对练武感兴趣,平时写信都推给府上的师爷,今天不知是不是被那桩喜事刺激到了,才这么反常,他摆好墨砚,恭谨问:「王爷是要习字作画吗」·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自己以前的一些涂鸦。
」·    楚陶从书架上取出一摞画轴,放到了桌上,阿丑见墨画边角有些灰黄,似是年月已久,不知他突然翻弄这些古董做什么,于是立在旁边静观··    楚陶将画轴一卷卷摊开,画上是个身形修长的人像,每幅画的身姿各有不同,或立或坐,或一身长衫,儒雅潇洒;或手持兵刃,凛凛生威,看身形该是同一人,但古怪的是都无面容。
    阿丑知道楚陶不喜舞文弄墨,能让他这么费心作画,可见画中人对他的重要,是那个即将成亲的霍侍郎吧,除了他,阿丑想不出其他人··    「这些都是我幼时画的,很糟糕对吧。
」楚陶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阿丑在心里点了个头,实在很糟糕,聂家的皇子们就是闭着眼都不至于画出这副德行来,不过还得大加恭维:「王爷工笔鬼斧神工,不是小人能看明白的。
」·    楚陶没像平时那样在被赞美后喜笑颜开,他伸手过去,轻轻抚摸略微暗黄的画纸,面容沉静,半晌才缓缓道:「我以为他是,原来他不是……」少年时代憧憬的英雄风姿,他一直以为就该是霍缜那般的,现在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只是把自己想像中的那个影像带到了霍缜身上罢了。
    阿丑不明白楚陶的语意,不过也没想去明明白,他对楚陶只在床上有兴趣,除此之外,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落日余晖从窗棂射进,楚陶的侧影投在壁上,带着淡淡寂寞,静视画纸,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沉浸在往事追忆中,过了好久,忽然道:「都烧了吧。
」·    「烧了」阿丑一愣··    「没必要再留下了·」楚陶笑了笑,将所有画轴重新卷起,推给他··    笑容中带了种让人心疼的无奈,明知那或许是假象,阿丑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跳了跳,接过画卷,想了下,道:「这些画不仅是一番心血,也是一段记忆,焚之一炬实在太可惜,请问是否能赐给小人」·    楚陶一愣:「你想要」·    「主子是不是觉得小人不配拥有您的墨宝」阿丑低头小声问。
    一副被轻视后受伤的模样,楚陶慌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从没那样想,你别胡思乱想,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你好了·」·    阿丑低着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画卷这么轻易就弄到手了,完全没有成就感,自己整天跟楚陶混在一起,可千万别变得跟他一样笨。
    这种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涂鸦他连看都不屑看一眼,不过再难看的涂鸦如果冠上万煜皇子的名号,也会立刻身价百倍,先弄了来,回头一转手,一大笔银子呢,不赚白不赚。
    阿丑看了一下画卷,大致评估好它的价值,很快便发现了瑕疵之处,对楚陶道:「能否请王爷盖上您的徽印,让小人有幸得以瞻仰」·    楚陶因为只是画来自赏的,大都没有题字盖印,听阿丑请求,二话没说,很痛快地落下自己的名号,又一一盖了私章,弄好后,道:「画得很丑,你自己留着看就好,可千万不能给外人看喔。
」·    有万煜皇子的私章题字,阿丑把它的价值又向上加了几成,小心卷好收下,微笑道:「王爷放心,我绝不给他人观赏·」·    画是用来卖的,不是用来赏阅的,这一点他绝不会搞错。
    「谢谢你」哪猜得到阿丑心中动的念头,见他对自己的涂鸦如此珍惜,楚陶很开心,只觉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样的忠仆被自己碰上,真是自己的福气。
    很真诚的话语,让阿丑正在盘算如何倒卖墨宝的心思微微沉淀了一下,但那份良心只在眼前晃了晃,就随即飘远了,他对探究对方是否真心不感兴趣,再真的心也比不过一两银子,这是他一贯的认知。
    凭空赚到了一大笔财富,让阿丑发现在这里长住的妙处了,身边这棵摇钱树又笨又能替自己赚钱,只可惜,为了避免被怀疑,他无法再像上次那样跟楚陶共效于飞。
    「阿丑,去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到侍郎府贺喜去」·    思绪被楚陶打断,阿丑一愣,「王爷,您要亲自去道喜」·    「是啊,去看看,凑凑热闹也好喔。
」微笑着,楚陶说··    拜访的衣着是阿丑替楚陶选的,一袭平金镂绣淡黄衣衫,玉带云靴,腰间插了支翠玉笛子,端的是俊雅倜傥,翩翩美少年,观楚陶隽然气宇,阿丑心想,也不知那位侍郎官是怎么想的,换了他,一定选这位小皇子,模样自不必说了,单单为自己提供赚钱机会的本事就比得过那位丞相小姐了。
    着好行装,两人来到霍府,没走近,便听到喜乐声远远传来,霍府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万煜的兵部侍郎和丞相小姐联姻,差不多所有朝官都赶来贺喜了,连皇上那边都送来了贺礼,楚陶之前也派管家将贺礼送过去了,不过此刻看到那幕繁华景象,仍满心的不是滋味。
    楚陶来的稍晚,新人已拜,过了天地,他进大厅时,正好看到丫环们搀丞相小姐去后堂,霍缜身着喜服,一脸春风得意,正跟前来贺喜的官员们寒暄,见楚陶出现,霍缜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想过来找他,却被几位官员拦住搭讪,楚陶见状,冷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
    「如果有一天霍侍郎再回来找你,你还会理他吗」阿丑在旁边察言观色,见霍缜对楚陶馀情未了,于是故意问··    「我又不是草,他想回头就让他吃」楚陶恨恨说完,又塞了口点心到嘴里,随口道:「再说,看那位丞相小姐身旁的丫环,就知道她一定长得很漂亮,得如花美眷,他还回头干什么」·    说着话金乌西坠,暮色笼起,已到了掌灯时分,见众人觥筹交错,满厅喜庆,楚陶很是无聊,找了个藉口拉阿丑离开。
    霍府院里张灯结彩,家丁们为了迎送宾客忙成一团,想到这几年自己出入霍府,这里的一草一木看着都那么熟悉,可是现在却物是人非,楚陶叹了口气,负手信步来到偏院,那里有练武厅,是以前他跟霍缜常来玩耍的地方。
    练武厅房门紧闭,这种日子它是派不上用场的,楚陶凝视良久,正要转身离开,忽见几名家丁捧着许多鞭炮往里走,听他们闲谈,似乎过会儿要放烟花以示喜庆。
    「去看看·」楚陶最喜欢凑热闹,一听放烟花,最初的些许不快暂时放下,偷偷跟在家丁们身后,来到后面一个院落里··    霍家似乎想弄个大场面,院里摆满了各种烟花炮仗,有些已摆放妥当,只等时辰一到,便点花助兴,等那些家丁离开,楚陶进去,拿了几枝小烟花,跟阿丑道:「你也拿几枝,我们先点来玩玩,气死他们」·    这位十一皇子真是童心未泯,情人要跟别人成亲,他还有闲心玩爆竹。
阿丑在心里暗暗摇头,也随便拿了几枚小烟花棒··    出了院落,楚陶掏出火摺子,点了两枝烟花棒,夜幕已沉,透过丝丝明灭的光芒,阿丑看到楚陶脸上露出微笑,清亮绚烂的笑,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你发什么愣啊都点上都点上·」楚陶说着话,帮阿丑手里的烟花棒也都点着了,很快,两人面前腾起五彩缤纷的光芒··    「感情要是不像烟花这样脆弱该多好。
」看着烟花瞬间燃亮而后消于无形,楚陶叹了口气··    烟花棒很快都放完了,剩下的最后一枝怎么点都点不着,楚陶折腾了半天,最后放弃了,随手一抛,将它扔了出去,烟花棒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火花弧形后,落到了里面院子里,可惜两人都没看到。
    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响,楚陶转头去看,吓了一跳,院落里一片亮光,劈哩啪啦的声音争跃响起,还没等他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光芒更灿,将整个大院照得亮如白昼,烟花似雨,腾向半空。
    「出了什么事」·    隐隐感到不妙,楚陶急忙跃身上墙,趴着墙看那个摆放烟花的院落,不过现在他已经看不到烟花了,入目之处,白光绚烂,耀亮了他的眼睛,爆竹劈啪,震耳欲聋,空气中瞬间弥漫出浓烈的火药气味。
    阿丑从旁边拿来一个木梯,架好了爬上去,和楚陶一起观看,当发现一院烟花此刻都被点燃,火光熊熊,似有继续肆虐之势时,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不会是真的吧」目惊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壮丽」景观,楚陶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转头看阿丑,呆呆问:「是我刚才扔的那枚烟花棒的问题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难得近前看烟花,阿丑趴在墙头欣赏奇景,随口道··    楚陶急了,忙问:「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认为别人会相信吗」·    「王爷。
」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阿丑转头看楚陶,很怜悯地说:「我想,除了我之外,这世上没人会相信您是无意的·」·    楚陶看看阿丑,又转头看那愈发喧腾的烟花火景,沉默半晌,突然大叫:「那还等什么快跑啊」·    说完话,跳下墙头转身就跑,阿丑连忙跟上,霍府家丁看到后院火光,都抢着去救火,没人注意到他们。
    两人出了霍府,一口气跑出很远,楚陶才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只见后面火光冲天,摆置烟花的院落后方是柴房,柴火被零星火星点着,很快就燃成一片火龙,风干物燥,火势熊熊,把个好好的侍郎府瞬间都笼罩在了火光当中。
·    听着救火呼声随风远远传来,楚陶脸色发白,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不会那么善了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奔回王府,进了卧室,开始收拾衣服银票,照刚才那火势来看,侍郎府是保不住了,那可是父王在世时为霍家盖造的府邸,若是全部付之一炬,他可赔不起。
    「主子,您这是……」·    「跑路啊,阿丑,你也别愣着,赶快收拾一下,我们连夜走」楚陶说话不耽误干活,瞬间已将行装收整完毕。
    「我倒是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不过王爷,您连夜出走,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别人这火是您放的吗」·    「这种事早晚会捅出去,你也说没人会信我了。
」楚陶长叹口气:「我毁了当朝两大重臣的婚事,与其留下来被皇兄砍头,不如趁早三十六计吧·」··    收拾完,两人到马厩牵了马匹连夜上路,楚陶有玉牌在身,很容易便让守城官兵给开了门,快马当先,一路急奔,远远逃离京城。
    「阿丑,我们逃出来了」在远离京城的官道上,楚陶驾着马,开心大叫··    王爷,您很快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从后面看着楚陶,阿丑冷笑·出了京城王府,这位小皇子就等于失去了双翼的鸟儿,没人保护,又没有足够的江湖经验,那还不任他宰割吗·    事实跟阿丑的想法稍微有点儿偏差,楚陶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一点儿江湖经验都没有。
    楚陶的逃难地是邻国永嵊,为不引人怀疑,在离开国都不久后,他就卖了王府的马,改乘普通骏马,光是这做法就颇出乎阿丑的意料,而且他还因为买马被楚陶教训了一顿。
    「你被骗了,这马根本不值三十两,人家一定看你是外行,糊弄你呢,早知道,我跟你一起去谈价就好了·」赶着路,楚陶很无奈地道··    「你怎么知道」·    「这有何难你看这,马毛色不光鲜,切齿磨损厉害,脊骨精瘦,这是成马,而且脚力不足,最多也就值十几两。
」·    「没想到王爷您这么有眼力·」·    「我整天跟那帮侍卫混,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嘛·不是我说你,阿丑,你的江湖阅历太差了,吃饭让人家坑银子,住店让人坑银子,连买马都被骗,可见你的前任主子长居深宫,不懂人心险恶,所以连带着随从也这么朴实……」楚陶摇头,连连叹气。
    要是连聂瑶也叫朴实的话,这世上就没恶人了·他哪是被骗,他只是在中饱私囊而已,想把楚陶的银两全部清仓出去,看他的笑话,谁知反被教训。
    眼前一晕,肺腑似有刺痛传来,阿丑抽了口气··    「你怎么了」·    被你气的,阿丑揉着额头悻悻想。
    「钱还是我来保管吧,你跟我学着点儿·」·    几百两银票被楚陶全要了回去,他的这番谈吐,也让阿丑为之刮目相看,觉得这位看似笨蛋的小皇子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当晚留宿客栈,等楚陶睡下后,阿丑点了他的穴,然后把他包袱里的数十张银票都拿了出来,出了客栈,来到乞丐流民的落脚处,将银票一撒而空,他则坐在房檐上,冷眼看大家拼命争夺。
    一场神仙夜半下凡,散发金钱的评书轶事因为阿丑的恶举即将在这个偏僻小镇广为传播,不过评书的主角却没心情久留,金钱散尽,便提气返回客栈··    被点了穴,楚陶睡得很沉,身子侧在一边,脸颊透着一抹嫣红,阿丑在他唇边偷了个香,睡梦中的人因为呼吸不畅哼了两声,那嘤咛之声在阿丑听来可爱极了,要不是有那个赌气的誓言,他一定会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直接上了这位小皇子。
    「我会让你亲口说喜欢我的,殿下·」抚抚楚陶脸庞,阿丑微笑道··    太性急是钓不到大鱼的,所以,他有耐心去跟这位小皇子磨合,让他乖乖的去吞鱼饵,然后……游戏就结束了。
鱼的死活跟他无关,对他来说,最大的快感不是钓到大鱼,而是等待对方自动上钩的过程··    次日早上楚陶并没发现银票的丢失,他口袋里还有些碎银,足够付帐,直到中午在路边歇脚时,才发现不妥,在怀里掏了半天,又翻找包裹,越翻脸色越惊慌,阿丑看看时机也差不多了,问:「怎么了」·    「银票都不见了」全身家当消失无踪,楚陶慌了手脚,没看到阿丑眼中流露的笑谑,又翻找了一阵子,在发现真没有了之后,他转惊为怒:「昨晚我们投宿的客栈一定是黑店,该死的,趁我们熟睡后偷东西,我这就去报官」·    「您有证据吗」阿丑拉住气势汹汹准备去报官的楚陶,问:「谁能证明您身上有那么多银票而且,报官须表明身份,您以什么身份提告」·    「……」想想也对,说不定现在官府正四处搜查他的行踪呢,现在去报官,那不是送货上门吗可是,所有家当都没了,这个气怎么能咽下·    「您就这么敢肯定是店家做的王爷您武功盖世,如果真有人潜进房间偷东西,您总会知道吧说不定是在路上弄丢了。
」·    他昨晚睡得太香,什么都没听见,不过既然仆人都说自己武功盖世了,楚陶也觉得小偷不可能从自己眼皮底下偷去东西,也许真是路上遗失了··    「也许我们现在回去找,还能找到。
」·    主仆二人打马回头找银票,可想而知,银票票是不可能找到的,几个时辰后,楚陶放弃了,坐在路边托着下巴发呆··    「您别犯愁,我身上还有些碎银子,可以凑合几天。
」·    「我不是犯愁,我是在想,这是不是老天助我」楚陶抬头看阿丑,墨瞳里晶光闪闪:「没有了钱,我们终于可以真正走进江湖,过上餐风露宿,穷困潦倒的江湖生涯了」·    「……」看着眼前这张笑脸,阿丑觉得这位小皇子一定是被刺激得大脑出问题了。
    「江湖人五种基本赚钱方式:一典二借三卖四赌五劫·」楚陶看着手里拿的江湖札记,又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一典,除了我的身份外,好像没什么可典当的;二借,我们刚闯荡江湖,也没朋友可借,三卖,卖艺、卖笑、卖身……」·    不管哪种都是很痛苦的选择,所以,放弃。
劫钱,更是要不得,怎么说自己也是天朝皇子,岂能做劫盗之事所以……楚陶的目光落在赌上,也许,这是个很好的生财之道··    「您要赌钱」·    如果赌钱能发家,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赌场了·    看着楚陶拿着那本跑路时顺手带来的书诉说抱负时,阿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哪个混蛋写的札记,回头一定劈了他·    「别担心,我运气好着呢,你的钱马上就能还上。
」见阿丑很不情愿地掏钱,楚陶误会了他的意思,拍着他肩膀安慰··    赌场很快就找到了,进去时,阿丑看了看那门面,小皇子真会挑地方,江湖人开的赌坊,希望他能有命出来。
    赌坊很大,鱼龙混杂的围满了各种江湖客,初次来这种地方,楚陶很兴奋,先掷了几把骰子,又推牌九,他运气似乎不错,不一会儿,两块小碎银居然翻了几番,见他愈赌愈兴起,阿丑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没做手脚让他赔钱,不过现在做也来得及——想穷困潦倒不是吗他会满足王爷这份梦想的。
    楚陶这边却是赌上了瘾,以前在皇宫跟侍卫们赌钱,还要顾虑被参劾,不敢放心大胆的玩,现在好了,只要有本事赢到钱就好,这十几年的赌技没白练,终于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玩了一阵,楚陶把兴趣转到了猜大小上,那边的庄家是个艳丽女子,大冷天里却只穿了件薄薄的罗纱裙衫,杏眼带笑,眉间含情,再加上摇骰子的飒利动作,别有番风韵,跟楚陶以往见到的女子完全不同,他咽了口吐沫,道:「去那边玩玩。
」·    「见好就收·」看到楚陶瞟向女子的灿烂目光,阿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原本是自己养的小狗跑去向别人摇尾巴,也许他不在意宠物的死活,但,绝不允许它的背叛·    想拉住楚陶,但一股突然蔓延过来的冷意扯住了他的心思,阿丑立住脚步,眼神迅速看向四处,依旧是嘈嚷叫嚣的赌场,但哪里不一样了,长期蛰伏于心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在靠近,一点点,向他围拢。
    眼前骤然一晕,神智丧失般,他差点儿摔倒,剧痛从心房向四肢蔓延,再熟悉不过的痛感,是毒发之前的征兆··    「楚陶」情势攸关,早忘了尊卑,下意识的,阿丑向前踉跄几步,紧紧拉住楚陶。
    危险即至,他必须在瞬间找到能保护自己的盾牌··    楚陶很惊讶阿丑的放肆举止,反而没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被阻扰赌钱,他本来还有点儿生气,待看到阿丑惨白脸色后就愣住了,那只手把他握得很紧,以至于他可以清楚感到对方的颤抖。
    「你怎么了」·    刚问完,他就被阿丑拉到了一边,冷风擦着他们身边袭过,闷哼传来,从碰巧经过的人口中,那人晃了晃栽倒在地,随即,血从他蜷倒的身下流了出来。
    有人看到了,周围很快爆发出激烈尖叫,楚陶吓愣了神,忙拉阿丑避到人群中,疼痛暂时消解,阿丑深吸口气,道:「快逃」·    第五章·    两人随惊慌奔走的人流跑出赌坊,赌客们一哄而散,阿丑牵过马匹,提气跃上马,向前奔去,直奔到偏僻路口,才勒住马缰,骤痛过去了,不过全身酸麻无力,他翻身下马,靠在一棵树前休息。
    「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人」楚陶跟上来,下了马,跑到阿丑身旁,连声问··    「是一帮人,来杀你的。
」阿丑闭目调息了一阵子,疼痛缓解,他淡淡道··    楚陶立刻瞪大眼睛,「为什么要杀我」·    「那要问你自己,谁想让你死。
」·    「皇叔」想都没想,楚陶直接给了答覆··    要说有谁会杀他,楚陶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楚玄的名字,他们万煜皇室不振,或许真如传说的那样是受了诅咒,但他更相信是皇叔所为,三皇兄弱智,七皇兄眼盲,就连位居九五的长兄身子也极差,楚家除了他之外,没一个是健康的,他早知皇叔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听了阿丑的话后,并没觉得有多惊讶。
    楚陶的回答让阿丑连杜撰杀手出身的力气都省了,他很清楚那帮人不是楚玄派来的,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楚陶,而是自己,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骗楚陶,毒发整整提前了半年,这是他始料不及的,这才想起前几次断断续续的痛都是前兆,只可惜被他忽略了。
    毒气是他当年练功不当,误中的寒毒,每年都会发作,发作时疼痛每隔几个时辰就折腾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迅猛,直到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后才慢慢消停。
    这是最后一次毒发,也将是最烈的一次,他被折腾了十年,终于可以从痛苦中得以解脱,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药吗」见阿丑脸色苍白,语声也相当虚弱,楚陶担心地问。
    「我这是旧疾,无药可治,过段时间就会自愈·」阿丑看着楚陶,道:「王爷,有人要杀你,你别管我,骑马先走·」·    「你现在有病,我怎能抛下你不管」·    「我已经没事了,现在这种情势,我们分开走是最好的选择,我把他们引开,然后我们在前面市镇会合。
」·    「我不同意,札记上说,行走江湖最重的就是个义字,他们想杀的人是我,我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阿丑在心里气得发疯,再次肯定,如果那个写札记的混蛋站在自己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劈了他·    不管,再怎么生气楚陶的不开窍,在这关键时刻也不能向他发怒,阿丑深吸了口气,拉过楚陶的手,正色道:「王爷,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你,如果发现追错了人,不会拿我怎么样,反之,如果你真遇到了不测,你以为皇上会放过我吗」·    「可是……」·    「没可是,听我的话,我保证,我会没事的,嗯」·    像哄小孩子一样,阿丑把楚陶骗上了马,在拍马时,将混淆嗅觉的香粉抹在了马背上,待他走远,又将同样香粉抹在自己的马上,挥手给了它一鞭子,马长嘶一声,向相反方向奔去。
    他不知道杀手是谁派来的,但一定是有备而来,现在只希望小皇子和那匹马能分别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给自己拖延的机会···    阿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路通山道,适合藏匿,行到半路,天阴下来,下起了细雨,他身体乏惫,只好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暂作休息。
    是谁要杀他闭着眼,他想,知道自己隐疾的这世上不会超过三个人,而且这三人都绝不会害他,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他会毒发,也包括他自己,否则他不会随楚陶出京胡闹,所以,唯一可以推想的就是要杀的人并不知道他毒发的事,他们的出现只是碰巧。
    这样的话,自己胜算就多了些,不过最好还是希望那个笨蛋小皇子把杀手们远远带开··    事实证明,一切并没按按阿丑的意愿发展,月夜沉下,一阵马蹄声急速奔来,当看到楚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有种天要灭他的预感。
    「我终究还是记挂你,所以就回来了,为了找你,我在山里兜了好几圈·」楚陶跳下马,上下打量阿丑的脸色,问:「你的病没事吧」·    「没事。
」·    在看到楚陶后,阿丑就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杀手一定会尾随他过来,他已感觉到杀气的靠近,慢慢的,在一点点将他们围裹后,毫不留情地吞噬··    「有什么不对吗」空中传来夜鸦凄惨的啼叫,楚陶觉察到不妥,急忙看向四周。
    阿丑将楚陶拉到自己身后,看似保护,其实是以他为盾,挡住来自身后的攻击,鹰目冷静地扫向周围,静候对手的出现··    果然,对方沉不住气,先动了手,一共四人,从四面包抄,阿丑体内毒性苏醒,全身疲乏,没多少力气跟他们硬拼,于是速战速决,夺过楚陶腰间佩剑,先发制人。
他功夫自成一派,出招狠毒,下手后便不给对方反抗的余地,瞬间便将三人毙于剑下,余下一人腿上中了一剑,眼见不敌,慌忙逃离··    阿丑手腕一振,长剑飞出,正中那人后心,将他狠狠钉在地上,出手不留活口是他一向的处事准则。
    眨眼斩杀数人,真气牵动刚才被剧毒刺激的经脉,阿丑只觉全身疼痛不堪,他不敢在楚陶面前露怯,沉声喝道:「把剑拿回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当楚陶还在被眼前这血腥一幕震撼时,他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奔到那具死尸前,将插在他后背上的剑拔出,腥浓血气在冷雨中旋绕,楚陶胸口一阵发紧,差点儿吐出来。
    他虽然从小练武打架,并一直幻想做一位闯荡江湖,除暴安良的侠士,但现实跟梦想永远都有落差,这一切不是他理想中的江湖··    「你怎么还不问清楚就杀他们」他茫然走回阿丑身边,结结巴巴问。
    因为生存的机会只有一个,他只要知道这帮人是来杀他的,这就够了··    拿过那柄剑,阿丑反问:「问清楚,他们就不杀人了吗」·    「可是……」·    没再给可怜的小皇子反驳的机会,阿丑拉着他骑上马,打马向山坳里奔去,他们暂时是安全了,不过不能大意,在他体毒随时会发作的时候,楚陶还有利用价值,这也是他带楚陶上路的主要原因。
    雨下得愈发急了,夜沉如墨,马匹奔驰了很久,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前停下了,阿丑翻身下马,肺腑已开始隐隐作痛,他知道是刚才的恶战令毒性提前发作了,幸好找到了落脚处,让他可以静心调息。
    小庙很破旧,残桓断瓦,阴雨中透着凄凉气息,阿丑走到供案前坐下,全身作痛,让他连点火摺子都有心无力··    眼前一亮,楚陶晃亮了火摺子,幽晃烛火将他那张俊俏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看着阿丑,一脸冷意。
    「王爷·」隐约感觉不妙,阿丑想伸手拉他,却被他闪身避开,冷冷问:「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永嵊派来的女干细」·    阿丑的旧主是永嵊六皇子聂瑶,楚陶这么想也有他的道理,听了这话,阿丑苦笑道:「我怎么会是女干细别忘了,最初是王爷您央求要买下我的……」·    「别再叫我王爷在你心中,从来没把我当成王爷,不是吗」因为气愤,楚陶手中的火摺子晃得厉害,大吼道:「那晚羞辱我的是你对不对你究竟是何居心」·    楚陶只是单纯些,但不是傻瓜,刚才他被那血腥一幕吓呆了,没有细想,可是这一路足够他想清楚所有事,一个平时畏缩小心的下人,突然间展露武功,还下手狠辣,那份气势太熟悉了,那晚他被羞辱时,感觉到的也是相同的气焰,无可抗拒的,霸道随欲的气焰。
    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楚陶身子不由自主战栗起来,以为是酒后梦魇,却没想到全都是事实,在男人的压迫下,他所有反抗都虚弱的可笑,阿丑侵犯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尊严·    「王爷……」·    「别再叫我」楚陶抢过宝剑,冷剑呛啷出鞘,随喝声一起飞出,指向阿丑咽喉,闪电划过,映亮剑身上那抹冷厉流光。
    毫无掩饰的杀气,甚至比方才那帮杀手的气势更强烈,阿丑知道楚陶想明白了一切,颤抖的剑尖揭示了他此刻的愤怒,他的尊严、还有他的傲气都不允许自己再活下去。
    先下手为强,就像方才对付那帮人一样,可是……·    阿丑运了下内力,顿觉全身痛得厉害,真气提不起来,此刻,他就像是俎上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王爷,那晚的事是我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崇敬你,喜欢你,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    楚陶胸口剧烈起伏着,不说话,只是冷冷盯住阿丑。
    「我从来没敢多做非分之想,只要能待在王爷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可是那晚,你突然到我房间来,看到你醉酒后的模样,我一时忍不住……」·    阿丑怯懦可怜地叙述着,手却在地上移动,不动声色地将供案下的碎石瓦砾攥到掌中,只要楚陶再近前些,他就有自信致他于死地。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那么做,内力会刺激毒性更强烈的发作,那份痛苦他很清楚,所以他在赌楚陶的善良··    「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去掩饰你的罪行」良久,楚陶终于道:「像你那样随心所欲地占有,根本不是喜欢。
」·    话语冰冷,却已不像像之前那样激愤,阿丑知道他已平静下来,便道:「我知道,我只是无法自拔啊,明知以自己的身份无法跟霍侍郎相提并论,可还是不由自主想接近王爷,这种喜欢一个人患得患失的感觉你明白的对吗」·    唉,他这一辈子说的情话加起来也没现在多,话里半真半假,凭心而论,他还是很喜欢楚陶的,当然,是在没有生死攸关的前提下,所以,别逼他动手·    烛火太暗,楚陶又在心情激愤之下,没看到阿丑手里的动作,更不会想到自己此刻就在生死之间转悠,听他语声凄楚,想到自己对霍缜那份真情,将心比心,原本的怨恨消减了许多,心神恍了恍,却听他又说:「我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折辱王爷,罪该万死,所以早就没有苟且的念头,你动手好了,死在你的剑下,总强过被那些杀手所杀。
」·    楚陶依旧不语,阿丑只觉体内疼痛又重了几分,额上细汗慢慢渗出,他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过会儿楚陶再起杀机,他根本无法抵御··    他咬咬牙,身子往前一倾,剑锋刚好抵住咽下,楚陶一惊,下意识地撤剑,刚才激愤之下他是真想杀了阿丑泄愤,可是虽说这些年来剑不离手,却从来没杀过人,听着阿丑卑微怯懦的言语,又觉得他很可怜,一颗心兜兜转转,终于一咬牙,喝道:「你以下犯上,其罪当诛,不过刚才你也救了我一命,两相抵消罢了」·    说完,将铁剑重重抛掷到地上,转身奔出去。
    马蹄声在雨中渐渐远去,阿丑松了口气,靠着桌案慢慢坐倒在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楚陶放过了他··    心神松弛,剧痛反而愈加明显,从肺腑延至四肢,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阿丑弓起身,拼力忍受疼痛来袭,这毒太霸道了,运功抵抗只能加重毒性反扑,令痛楚更加难当,唯一的办法就是忍受,直到撑到一定程度,疼痛就会变得麻木,这是他这十年来磨练出来的经验。
    外面的风雨声愈来愈远,终于销声匿迹,眼前一切迅速旋转起来,而后,冰冷的黑暗蒙住了他的视线……·    身边很暖,还有丝香甜的味道,跟他以往醒来时的感觉不同,每次毒发之前他都会在无人之处闭关,他习惯了意识回归时的那份冰冷,奇怪于此刻的触感,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天已亮了,阳光穿过破旧的房瓦在地上投下一道斜影,身前围了堆小小篝火,毫无疑问,篝火的温暖是他能快速醒来的原因,他活动了一下,搭在身上的衣服落到地上,是楚陶的外衣。
    楚陶此刻就坐在火前,用根小木棍默默拨动火苗,木柴燃着的劈啪声间或响起,反而使庙宇愈显寂静··    很惊异楚陶的去而复返,阿丑忙坐起来,「王爷……」·    一个烤得近似于黑炭的馒头扔到他面前,楚陶冷冷道:「醒了就吃饭。
」·    楚陶很狼狈,虽然淋湿的衣服换过了,但凌乱的头发,系错的衣结都显示出他当时的慌乱,脸上抹了许多炭灰,很滑稽,却带着惹人爱怜的娇态,这位小皇子一定在庙内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点儿干柴用以取暖,又烘烤干粮,虽说这干粮能不能入口还有待考究,但阿丑知道在自己昏睡时,楚陶根本没有休息过。
    全身痛麻,头脑晕沉,这是毒发过后的正常反应,阿丑没在意,不过心口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堵涨,是这些年来从没有过的,他咬了口馒头,轻声道:「谢谢。
」·    楚陶把头别到了一边,只当听不到,不过泛红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境,紧咬着下唇,倔强、不甘、还有懊悔交织着呈现在脸上,阿丑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这位小皇子比以往更加可爱。
    没看到阿丑盯住自己的火辣辣目光,楚陶拨弄着篝火,暗自痛骂自己心软··    昨晚他气愤之下跑出去不久,就被冷雨淋得清醒了过来,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在意阿丑的病情,又转了回来,结果就看到他蜷在地上晕了过去,全身被汗溢湿,发着微弱的抽搐,伸手触摸他的脸,冰冷的可怕,让他感觉,即使自己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一瞬,因为被欺辱而筑起的痛恨一下子就散了,楚陶突然觉得这个出身低微的人也很可怜,可怜到连说声喜欢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不管怎样,他也不该那样对自己。
    就这样,又觉得阿丑可怜,又为自己的心软生气,吃了哑巴亏,有苦无处诉,楚陶在起火烤饭时气得大哭了一场··    拨火的手被轻轻拉住了,阿丑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轻声问:「你吃了吗」·    下意识的,楚陶飞快甩开他的手,静了一会儿,冷冷道:「我被人伺候惯了,出门在外,不能没仆人,你要是还想做这份差,就规矩点儿」·    口不对心的话,怕楚陶看到自己含笑的表情,阿丑低下头,默默应下。
    这动作在楚陶看来,就像被主人痛斥后垂着脑袋自怨自艾的小狗,让他郁闷心情稍减,缓和下语气,道:「吃饭吧,养足了精神病才能好·」想了想,又道:「我头一次烤东西,你要全吃掉」·    「遵命」他也饿了,就算是毒药也会毫不犹豫吃进去,更别说烤糊的馒头,能让小皇子伺候,恐怕连霍缜都没这福气,自己就知足吧。
    见阿丑吃得很香,似乎在间接证明自己的干粮烤得好,楚陶的心情终于通畅了许多,坐着没事,于是问:「你那是什么病啊,会不会死人」·    「小时候被人下毒害的。
」阿丑随口道··    「为什么要害一个小孩子」好奇心驱使,楚陶暂时忘了心里的芥蒂,忍不住追问··    阿丑知道以楚陶的好奇心,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想了想,故意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那就长话短说。
」·    「其实……」阿丑微微犹豫了一下,道:「我母亲嫁入富门为妾,有了我后,被正室所妒,就派人偷偷下了毒,我活过来了,可是母亲……」·    「……对不起。
」·    楚陶纯净的眼眸里有些亮晶晶,一脸懊悔的连连道歉,这正是阿丑想看的表情,现在是非常时期,虽说楚陶没杀自己,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改变想法,除了自己外,没有人值得信任,不被骗的唯一手段就是先去欺骗,博取楚陶的同情心,那之后的路就比较好走了,至于将来会不会被拆穿,阿丑没在意,反正对他来说,楚陶只不过是个可供利用,并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已。
    楚陶果然被阿丑的悲惨身世打动了,他母后早殁,所以很了解那种少时丧母的悲伤,听着阿丑的诉说,再汇合自己的种种联想,便把他看成是从小受尽欺凌的苦孩子,虽然奇怪他身怀武功,不过怕再触及他的伤心事,便没多问,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还把自己跑路时带的伤药给了他。
·    这些止痛药虽不能治本,但都是皇宫珍品,阿丑哪会跟楚陶客气,尽数照单全收··    「你说那帮杀手会不会再来」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最后还是楚陶打破了僵局。
    「会,不过,我可能无法应战,所以,王爷,我教你几招保命的功夫吧·」·    体毒发作一次后会有几天短暂的缓冲,这期间经脉受损,无法运气调息,所以阿丑不敢大意,杀手没得手,一定会再来,只是早晚而已,自己无法动真气,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楚陶。
    「好」楚陶是武痴,一听阿丑要教自己武功,立刻点头,早先的愤懑也暂时放下了,见识过阿丑的功夫,说不羡慕是骗人的,现在有机会学艺,他当然求之不得。
    阿丑教楚陶功夫其实是为了让他身先士卒,把他推到险境上,以保存自己的实力,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根本没觉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只是在看到楚陶一脸开心时,稍稍有些歉疚,但随即便释然了,骗人不是他的错,谁让有人会这么笨蛋地去相信呢·    吃完饭,两人便开始练功,楚陶功夫底子不错,人也聪明,在阿丑的指点下领悟得很快,虽然觉得招式阴狠了些,跟他平时练的武功路子完全不同,但想到要对付的是杀手,便默认了阿丑的用心。
    一天下来,楚陶把阿丑教的十几招都练熟了,傍晚兴致勃勃地起火烤饭,烤得比较酥脆的干粮给阿丑,自己吃糊的那部分,那殷勤举动让阿丑几乎以为干粮里是不是被下了毒,否则,没理由昨晚楚陶还恨不得杀自己出气,不到一天时间,就对他体贴到这种程度。
    其实,楚陶品性单纯简单,虽然跟几位皇兄对他的过保护有关,却也是他个性使然,他买阿丑回来本来就准备要跟他过一辈子,所以与其说是痛恨被阿丑欺辱,倒不如说是气愤他的欺骗,这才是楚陶最无法容忍的。
    不过,后来静下心来想想,那件事也不能全怪阿丑,毕竟是自己先去找他的,又听了阿丑的悲惨身世,他就觉得阿丑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同情心一起,那份怨恨就消减了大半,再想事情已然发生,既然自己无法狠心杀阿丑,继续恼恨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心胸放开,也就不再多做计较了。
    任阿丑聪明过人,也猜不透楚陶的心思,到后来只好自我解释:也许一个笨蛋的想法,十个聪明人也无法理解吧·    吃着饭,楚陶道:「不如我拜你为师吧这样以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教我武功。
」·    阿丑一怔,他教楚陶功夫只是权宜之计,哪会去想以后,问:「为什么想到拜师」·    「我看札记上写武林门派规矩很多,非同门不能私传武功,你功夫比何大哥他们厉害多了,我想多跟你学学。
」·    措辞诚恳,再加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阿丑心一动,故意逗弄楚陶,「如果你说喜欢我,我就教·」·    楚陶脸色变了,这句话让他想起那一夜春情,他生平初尝情事,食髓知味,偶尔想起那场梦境,总会不自禁的心动,如果主角是霍缜,他一定很开心地去回味那份旖旎风光,可压他的偏偏是阿丑,不仅强迫他,还说那些刻薄之词,虽说情理可恕,但要让他突然去接受,还是有些困难。
    阿丑本来也是在开玩笑,没真想听什么告白,见楚陶困窘,倒觉得好玩,叹口气,道:「我知道我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该高攀王爷……」·    「也不是这样。
」楚陶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明说比较好,「你不知道,其实,我买你回来,就是想娶你·」·    哈·    阿丑讶然抬头,很奇怪地看楚陶。
    被那双漂亮眼瞳盯住,楚陶红了脸,结结巴巴把自己曾发过的誓言说了,最后道:「我会履行诺言,娶你为王妃,但你要给我时间,让我们慢慢磨合,咦,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要毒发」·    不是毒发,是他忍笑忍得太辛苦,只能低头弓起身子,以防被楚陶看出来,难怪他会花千金买自己,原来是出于这个目的,阿丑叹了口气,很想告诉这位小皇子,人的善意与俊丑无关,以貌取人,他一定还会再摔大跟头。
    夜很快降临了,楚陶累了一天,早早就进入了梦乡,睡得正香时,身子被推了推,他迷糊着嘟囔:「别吵……」·    「他们来了」低沉并略带磁性的话声,就像那一夜春宵中的嗓音,楚陶一惊,立刻醒了过来。
    夜阴风大,听不到任何动静,楚陶正要发问,嘴巴被捂住,跟着利剑塞进了他的手中,阿丑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共有四人,先下手为强·」·    他也知道该先下手,问题是他看不到对手在哪里……·    「别怕。
」阿丑拍拍他的手背,以示鼓励:「这几人功夫不是很高,你足以对付·」至少用他教的招数,绝对没问题··    细微脚步声给了楚陶答案,见有人悄声走进,他连忙跃起身,手起剑落,两人应声刺地,见此情景,楚陶自己也被吓到了,愣在了那里。
    阿丑教他的,都是最迅捷的杀人招式,虽然他还不能完全贯通,但胜在出其不意,居然一招得手··    「小心」见其他杀手闻声逼近,楚陶还在那里发愣,阿丑急忙提醒,说完才觉不好,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这个时候出声无疑引火上身。
    都怪那个笨蛋小皇子·    没时间去骂楚陶,阿丑连忙躲避杀手的进攻,好在楚陶及时赶上,情急加惊慌,将阿丑教的招法忘得七零八落,只是胡乱劈刺,不过错有错招,倒把其中一人逼得手忙脚乱,一个不防,被他刺倒,剩下最后一人却出手狠戾,楚陶头次跟人这么真刀真枪的拼命,心生怯意,数招过后,便不断向后退避。
    见他这副模样,阿丑又气又急,待看到他被那人一脚踹在心口飞出去后,再也忍不住,跃身操起他落在地上的长剑,一剑贯入对方的咽喉··    毒发时忌动真气,他很清楚,可是没办法,刚收的徒弟不争气,他再不出手,死的就是楚陶,他不在乎楚陶的生死,不过以目前的处境,楚陶死了,对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所以,心念转动间,阿丑选择了救人··    把倒霉的小皇子顺顺利救下,体内真气也被牵动,剧痛传来,阿丑没气力拔剑,便直接摔倒在楚陶身旁。
·    楚陶胸口受伤,痛得蜷成一团,眼泪汪汪中见杀手冲过来,还以为自己将殒命于此,没想到阿丑一招就摆平了,对他更崇拜了几分,正要道谢,忽见之前被自己刺倒的杀手又摇晃着站了起来,吓得连声大叫:「阿丑,小心小心」·    阿丑见对方冷剑刺来,情急之下本能地扯住身旁的楚陶,想以他为盾,可惜气力使了一半,便被突如其来的剧痛震泄了,不仅没拽起楚陶,反而被他带倒,那剑锋已到,生死一瞬,他忙侧过身子,肩上硬挨了那剑,跟着将真气强行贯入掌中,厉掌重重击在那人胸前,将他震飞出去。
    「阿丑,你怎么样」楚陶肺腑痛得厉害,不过更担心阿丑的安危,挣扎着爬起来,连声问··    刚才阿丑拼了全力,体内蛰伏的毒气被激发出来,在全身窜流,此刻只觉五脏六腑痛如刀绞,相比之下,那肩头上的剑伤倒不觉怎样了。
    见阿丑脸色惨白,肩上鲜血直流,楚陶心下发慌,急忙拿出伤药替他上敷··    「先把止痛药给我·」忍住痛,阿丑道··    「哦。
」·    楚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连忙去取止痛药,慌张中还弄掉了几粒,阿丑随手捡起,送进嘴里··    「那药脏了·」·    这时候能止痛便好,还管什么脏不脏的,阿丑吃了药,仰面平躺着,许久,药性作用下,剧痛稍稍缓解下来。
    楚陶打亮火摺子,替阿丑把肩上的伤口包扎好,好半天不见他出声,心里有些怕,嗫嚅道:「刚才……谢谢你……」·    没听懂,阿丑睁开眼看楚陶,烛光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白,嘴唇因为惊吓轻轻打着颤,显然对刚才那场搏击还心有余悸。
    「从来没人像你这样,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都是我的错,不仅使不好你教的剑术,还连累你为我受伤……」楚陶垂头丧气道。
    刚才杀手进攻太快,楚陶根本没看清他的目标是谁,所以当看到阿丑挡在自己身前中剑后,很自然就认为他是在救护自己,那一瞬间的感动是难以言表的,究竟要多喜欢一个人,才会这样舍命相助,这么一想,喉间哽咽,差点儿哭出来。
    阿丑已经不知道该说何是好了··    也许,笨到楚陶这种程度也是种幸福吧,至少他看不到人性的阴暗卑劣··    「阿丑,我也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很郑重的话语,让阿丑知道此刻楚陶的决心有多坚定,难得的,他心中浮起一丝愧疚,抬手触触楚陶的脸颊,很凉,紧咬着下唇,想哭又强自忍住的那份倔强,让他看着心动。
    「你刚才已经做得很好了·」·    虽然笨蛋到把自己教的招式用得一塌糊涂,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出于愧疚,阿丑难得地柔声安慰他。
    「是吗」被赞扬,楚陶笑了,靠着阿丑躺下来,幽幽叹道:「如果我不这么任性的跑出来就好了,给了皇叔可趁之机·」·    「别责怪自己,这不关你的事。
」阿丑随口道··    安慰人又不用花钱,他当然不会吝啬·虽然还猜不出幕后主使是谁,但他肯定这件事跟楚玄无关,楚玄真有心杀楚陶的话,不会等到今天。
    「杀手一拨拨的来,看来皇叔是铁了心要除掉我了,我们得赶快离开……你的身子能赶路吗」·    「没事。
」慢行无妨,只要不牵动真气,就算辛苦些,也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肩头有些发热,是楚陶靠近传来的体温,他似乎不太舒服,不时发出低低的咳嗽声,经过一场激烈厮杀的夜带有一种死亡的空静,让咳嗽声显得愈发刺耳,心似乎也被那轻轻淡淡的声音敲乱了,阿丑忍不住问:「你伤得重吗」·    「胸口有点儿痛。
」刚才被杀手踢了一脚,一喘气就觉得抽痛,不过楚陶没在意,回头吃两粒伤药应该就没事了··    阿丑体内剧痛尚未完全缓解,也没太多精力在意楚陶,听他说没事,便没再多问,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第六章·    被毒痛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阿丑醒来已近晌午,疼痛已消,不过全身十分酸麻,那是自然,如果被一个成年男子整晚当抱枕靠,任谁也会腰酸背痛吧。
    楚陶还窝在他怀里大睡,小巧的嘴唇轻轻抿起,像某只受了惊吓的小兽···    经历了这次搏战,小皇子该明白江湖不是想像中那么美好的,这里到处都充满了血腥杀戮,杀人不需要理由,需要的是力量,这些不知道那本该死的江湖札记有没有写·    很可爱的睡相,阿丑忍不住伸手轻轻拧了下楚陶的鼻子,满意的看着他抽抽鼻子,身子动了动,又继续睡,过了好半天,就在阿丑决定叫醒他时,他突然弹了起来,随手摸到地上的剑,大叫:「杀手,杀手在哪里」·    「都死了。
」·    楚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揉揉眼睛,赫然看到自己脚下一具尸体,大叫着窜到了一边,颤声问:「都、都是我杀的」·    「算是吧。
」·    杀人也杀个半吊子,害得他肩头中剑不说,还引起毒发,如果楚陶真是他的门下弟子,阿丑想他会一巴掌巴死这个没用的家伙吧··    不过行动和想法永远背道而驰,阿丑不仅没巴那个可怜的小皇子,还主动起火烤饭,没办法,楚陶现在的状态实在指望不上,想果腹只能自己动手。
    把烤好的馒头递给楚陶,后者显然没胃口,不大的庙宇中还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他可不想看着尸体吃早饭啊,不过阿丑盯住他的眼神很冷厉,不敢拒绝,楚陶闭着眼,大口咬干粮。
    「不吃饭,就没力气跑路,你也不想等死吧·」·    见楚陶很听话的吃饭,阿丑满意地点头,小皇子虽然没用,却是他现在唯一能依赖的人,所以他必须训练楚陶的生存意识,如果他达不到,那么,不仅帮不了自己,反而是累赘,累赘的东西他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哪怕对方是天潢贵胄。
    「杀人这种事,第一次害怕,第二次兴奋,到第三次你就会习惯了·」阿丑淡淡道··    馒头太干,楚陶勉强嚼了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奇怪地看阿丑,自从杀手出现后,他就跟以往不同了,闲散语气掩不住内里的霸戾,冷静邪佞,还有不把世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的傲气,就像那晚他将自己压在身下的感觉。
·    想起肌肤相亲的画面,楚陶脸颊微微一红,忍不住问:「你以前杀过很多人吗」·    「十八岁以前·」·    十一岁出道,到十七岁的七年间,江湖中人谈到他的名字,无不惊骇变色,不过后来他练功中毒,就退出江湖,进了聂瑶的王府,一住就是十年。
    「好厉害」楚陶很崇拜地说··    楚陶从阿丑的武功推想,觉得他多半是聂瑶的死士,这也难怪聂瑶会向自己索取千金了,要训练优秀死士不是朝夕之功,那千金已经要得很少了。
    再想,死士的训练一定残酷无比,阿丑的脸说不定就是那时毁的,幼年丧母,进入死士门下,其中苦楚可想而知,这样天马行空地想下来,楚陶对阿丑又多了几分怜惜,又想起昨晚他的舍命相救,怜惜中还多了份欢喜,嘴角不自觉微翘起来。
    见楚陶吃着饭,表情忽而崇拜,忽而伤感,忽而甜蜜,变化得实在太诡异,阿丑猜不透他的心思,只道他是被血腥刺激到了,也没在意,却听楚陶突然又道:「我们患难与共,以后别再称我王爷了,叫我名字吧。
」·    「嗯」阿丑奇怪地看楚陶,见他脸颊红晕,惹人疼惜,便笑道:「十一·」·    「咦,大家都叫我小陶,十一只有我娘叫过哩。
」楚陶很惊奇阿丑的称呼,不过却很开心,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母亲在世的那段时光··    阿丑就是知道霍缜那样叫楚陶,才另找称呼的,他不想跟人共用同样的东西,哪怕只是个名字,十一的叫法是误打误撞,当看到楚陶脸上写满了心有灵犀的惊奇时,阿丑突然发现要忍笑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他败给这个小皇子了,他一直以为楚陶是在扮猪吃老虎,最多是笨了些,不过现在他明白自己最初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这家伙哪里是扮猪吃老虎,根本彻头彻尾就是一头笨猪·    饭后赶路,拴在外面的马匹居然完好无损,想来是那帮杀手料定他们无法逃离,所以没去费事杀马,马儿吃着道边野草,又休息了一整天,看起来比他们都精神。
    「我们去哪里」和阿丑同乘一骑,楚陶问··    现在已不是闯荡江湖,而是真正的逃跑生涯,比起随身带的江湖札记,楚陶更依赖阿丑。
    「往南走,只要进了永嵊国境,我们就安全了·」·    确切地说,是他安全了,永嵊六皇子是他的旧主,只要进入永嵊,他自然会找到接应自己的人。
    可惜事情没阿丑想得那么简单,在往南走的途中,他们连遇几拨杀手,如果不是他警觉,事前改变了装束,又逼楚陶换成女子打扮,只怕早被发现,雇佣杀手的人似乎对他十分了解,知道他会去永嵊,于是一路狙击。
    没办法,阿丑只能选择偏路,体内四经五脉持续作痛,是毒性将再次发作的前兆,在这之前,他得找好静休的地方,楚陶也撑不住了,受伤加赶路,他一路上一直断断续续地咳,显然已到了能支撑的极限。
    当晚两人在一个偏僻乡村落脚,阿丑找了户离村子稍远的人家,用几块碎银换借住两天··    楚陶对阿丑佩服得五体投地,「幸好你身上还有钱,否则我们连住宿的地方都找不到。
」·    那本来就是楚陶的钱,只不过被他据为己有,本想让小皇子一路上吃些苦头,没料到吃苦头的居然是自己,难道这就是害人终害己的教训吗·    楚陶还一脸感激的看着他,几日奔波,那张原本红润润的脸盘消瘦了许多,头发也没仔细打理,胡乱束着,可脸上依旧是温温的笑。
    他们都受了伤,不过一路行来,倒是楚陶照顾他居多,阿丑接受的很坦然,可此刻对上那张笑颜,心却不自禁地抽了一下,突然觉得有时候笑容也能化作利刃,在不知觉中刺痛自己的心。
    楚陶从不说自己累,但他知道他在硬撑,真是个笨蛋,笨蛋到自己连算计他的心情都提不起来··    忍不住,阿丑拍拍自己坐着的床榻,道:「你也累了,今晚吃了药,早些休息。
」·    乡下人家的饭菜做得很粗糙,楚陶勉强吃了几口,见阿丑转眼将一碗糙米粥吃下肚,忍不住问:「你不觉得难吃吗」·    「我只知道我得活下去。
」抬起头,阿丑目光炯炯看他,「既然别人能吃下,为什么你不能」·    不是训斥,却比任何话语更让楚陶汗颜,不说话,端起碗闭着眼将粥饭一口气咽下去,看到他这模样,阿丑笑了,看来小皇子开始懂得何谓江湖了。
    饭后,两人服了药,同榻共寝,奔波数日后难得的静眠,楚陶很快就沉进梦乡,正睡得迷糊,一阵剧烈晃动把他弄醒,揉揉眼,暗夜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呻吟被强自压抑在喉间,只留痛苦喘息。
    楚陶忙点了灯烛,烛火映红了阿丑的双目,泛着血丝的眼瞳因痛苦而瞪大,似乎找不到焦点,全身蜷缩成团,间断性的抽搐着,楚陶伸手触摸,只觉他全身滚烫,汗珠浸透了内衣。
    「你怎么会突然痛得这么厉害晚上不是有吃药吗」楚陶慌慌张张找着药问··    「不管用……」半晌,阿丑回道。
    当毒素流遍全身时,那些暂时止痛的药物已无法镇住毒气对肺腑经络的刺激,跟上次的暂痛不同,这次是毒素真正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毒发都更痛苦难熬,窜流激荡的气息在全身恣意游走,逼他发狂,用力撞身旁的墙壁,外力追加的痛苦可以暂时分散体内的锥痛,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像上次那样晕过去,这是最后一次痛苦,只要忍过去,他就彻底解脱了。
    恍惚间清水和药送到了嘴边,他不记得自己是吃下去了还是打翻了了,体内仿佛有柄利刃在他全身经络生生切割,无法言说的痛苦,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不会死的,我陪着你,你不会有事」·    「十一,打晕我……」阿丑喘息道··    暖暖的怀抱,罗嗦不停的话语,让他的神智略微清醒过来,毒性还在体内肆虐,但忍到一定程度,所有感官已变得麻木,反而不似最初那么难过,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自残举动,向楚陶请求。
    「打晕你,是不是你就不会这么痛了」可怜兮兮的问声,似乎痛的人是他,不是自己··    阿丑点点头,被打晕总比自己撞晕好,这份痛至少还会再持续几个时辰,他没有那么持久的体力相抗衡。
·    「重一些,别手软·」·    狠狠的撞击在下一刻从后颈直贯大脑,让阿丑得偿所愿的沉入昏迷··    醒来时身体有种异常的温暖,阳光透过窗棂射进来,阿丑神智恍了恍,发现怀里那份温温触感……·    是楚陶,他被自己像抱枕一样紧扣在怀里,松开紧握他的手,那白晳手腕上一道青紫深痕分外醒目。
    阿丑把楚陶轻轻推开,其实这轻柔举动完全没必要,楚陶睡得很沉,只怕把他一脚踹下地,他都不会醒来··    煦阳在那张苍白脸上泛起一丝光润,阿丑忍不住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蹭揉,昨晚是他,将自己从毒发痛苦中解脱出来,那时,如果他想杀自己,易如反掌,但他知道楚陶不会,这是个连害人都不会的小笨蛋。
    如果他被人强上了,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那个人,而不是在他毒发时寸步不离的守护··    「傻瓜……」轻声说着,阿丑眼中露出微笑。
    有些痒,沉睡中的人耸耸鼻子,半晌,睁开了眼睛,在发现阿丑苏醒后,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我昨晚差点儿被你掐死,你好点儿没有,下次什么时候毒发,我好提前做准备。
」·    「没下次了·」昨晚该是最后一次,阿丑运运气,体内真气虽然还无法调息,但已经没有滞涩之感,这是这十年中没有的,看来母亲没说错,毒性要完全消除必须十年之功。
    「太好了」·    楚陶开心的坐起,不过话语随即被咳嗽掩盖了,阿丑忙问:「我昨晚有没有伤着你」·    「那倒没有,不过你一直在自伤,你身上的伤疤都是毒发时自己刺伤的吗」瞅瞅阿丑脸上的疤痕,和昨晚在他身上看到的交错伤痕,楚陶小心翼翼问。
    阿丑点点头,楚陶很同情地叹口气,「为什么你毒发时身边没人守候呢」·    因为这世上除了母亲,没有人是值得信任到在他病发时可以安心留在身边的,而他的高傲也不愿让母亲看到自己痛苦不堪的模样,所以,这十年间,楚陶是头一个陪他面对病痛的人。
    「连朋友都没有,好可怜·」·    「你忘了你也曾经发誓要杀我的·」已经知道楚陶不会这么做,阿丑开玩笑··    「我们江湖中人恩怨分明,虽然你很过分啦,但,其实……」其实在被阿丑舍命相救后,那件事他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那话不好意思说出口,楚陶结束了话题,下床张罗早饭,都是晚上剩的饭菜,简单热一下就好,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忙活,阿丑心里泛起一丝怪怪的情愫··    为什么小皇子可以这么笨呢笨得让人心疼。
    拆腾了一整晚,两人连伤带累,粗糙饭食居然吃得分外香甜,体内毒素去掉,阿丑心情很好,稍事休息后把杂活都接手了,午饭时去跟主人家换了些粗粮,起灶做饭,楚陶在旁边打下手,道:「没想到你除了功夫外,饭菜也做得这么好,也一并教我吧。
」·    「收你这种徒弟,早晚会被你气死·」·    话虽这么说,休息时阿丑还是教了楚陶一些拳脚,感激他一路照应,这次阿丑是真心相授,而非之前为应急随便教的保命招数。
··    在民家休息了几日,两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楚陶对练功兴趣分外浓厚,一有空就央着阿丑教他新招式,阿丑帮他纠正拳脚的错误姿势,道:「旧的还没练好,就想学新的吗」·    楚陶伤好了,脸色红润许多,看他在煦日下有板有眼的练功,阿丑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练功的情景,语气不免带了些宠溺,纠正着楚陶的拳脚,他鬓旁发丝随风飞扬,拂在自己脸颊上,有些痒,连带着,心也痒痒的。
    单纯之人的顾盼也许少了份妖娆,却带了另一种诱惑,对一向身处黑暗的阿丑来说,那份灿烂是致命的··    握住楚陶的腰,在纠正他拳脚同时侧身吻在他脸颊上,调笑道:「说喜欢我,我就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    阳光下那脸颊愈加润红,楚陶垂下眼帘,就在阿丑觉得计谋即将得逞时,被他突然推开,头也不回走出去··    「我去捉鱼·」·    被彻底干晾,想想村头那条不算浅的小河,阿丑苦笑:「你……捉得到鱼吗」·    晚餐是鲜鱼肴,不过与楚陶无关,捉鱼的是阿丑,做鱼的是阿丑,他只负责吃。
    「我不敢想像,如果没了你,这一路我该怎么过·」新鲜美味让楚陶很满足,吃的时候不断给阿丑夹菜,叹道:「我们这叫患难见真情,对不对」·    那眉眼弯成两道可爱的弧形,证明主人此刻真的很开心,想到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阿丑突然有些舍不得,在这里,小皇子是他一个人的,他也希望小皇子这辈子只属于自己一人。
    楚陶累了,就寝后靠着阿丑很快就睡过去了,沉稳呼吸中偶尔会传来细微咳嗽,阿丑听着很不舒服,于是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两人紧靠着,感觉温暖了许多。
    静夜,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夜鹰嘶啼,阿丑立刻睁开了眼,窸窣声响转瞬即近,带着熟悉的杀气,人,终于追来了··    阿丑忙晃醒楚陶,后者睡得正沉,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他,阿丑捂住他的嘴巴,小声道:「有人来了,我们得躲开。
」·    「别怕,我去对付·」才学了几招新功夫,一听敌人上门,楚陶跃跃欲试,被阿丑一把拉住,「对手太多,不可硬拼·」·    若换做之前,他会毫不犹豫把楚陶推出去做挡箭牌,可此刻心境不同了,才调教出来这么乖的小徒弟,让他去冒险,总觉有些不舍得。
    拉楚陶起来,将棉被收好,然后从后门出去,后院里有个偌大水缸,阿丑跃进去,楚陶怕脏,犹豫了一下,被阿丑硬拉进去,按住头沉到水下,前日刚下过雨,缸里积水很满,刚好掩住两人身形。
    很快脚步声传来,一阵逡巡后,有人道:「他们没来这儿,整个村子里连匹马都没有·」·    阿丑做事谨慎,早以骡换马,饭后又都将厨具规整好,灶火熄掉,衣物也藏在柜子里,乍然看去像是空屋,虽然床铺尚暖,不过夜深屋暗,那帮人不见有马,便没再深查。
·    听脚步声离开,阿丑松了口气,谁知楚陶轻微一动,在水里待得太久,他实在憋不住了,想出来透气,阿丑忙靠近他,以唇相就,将真气度进他口中。
    又过了许久,四下里再无声息,阿丑这才放开楚陶,和他一起浮出水面,月下两个人都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四目相对,同时笑了出来··    回到房中,阿丑取了干净衣物各自换上,又替楚陶将湿了的头发拭干,楚陶对阿丑的谨慎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着他,忽然小声问:「我们刚才算不算相濡以沫啊」·    阿丑刚才情急度气,并没多想,此刻听楚陶小声探询,暗夜中脸盘露出淡淡羞赧,心一动,搂住他,将吻重新点在他唇间,楚陶回应得很青涩,舌颤颤的带着失措的感觉,让阿丑很满意,无论如何,他是小皇子的第一个男人,在这一刻,他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
    「刚才那是度气,这一次,才是相濡以沫·」调笑着,他凑在楚陶耳边道··    两人靠得很近,他可以清楚感觉到楚陶脸颊的灼热,他气息很不稳,因为自己的调情心神恍惚着,这份单纯让自己喜爱。
    心动了,索性将那份感觉继续下去,阿丑靠在床头,边用吻在楚陶唇角旁挑逗,边抚摸着他身上的敏感地带,尚未系好的衣襟给阿丑的侵占提供了便利,滑柔的肌肤在触摸中发着轻微颤栗,不识风月的人架不住如此露骨的挑逗,当阿丑的手滑到楚陶腹下时,那里已坚挺如柱了。
    「别……」恍惚着,轻微声音从楚陶口中吐出·他似乎不讨厌和阿丑做这种亲密动作,甚至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带着一丝期待,可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这样的发展太快了,他跟霍缜相处了五年,也仅仅只是触吻。
    感觉到楚陶的分神,阿丑的手滑到他的坚挺,握紧后轻轻捏了一下,很满意地听到他随之发出的轻喘,他舔舐着楚陶的耳垂,道:「十一,我不在乎你心里有别人,但跟我做的时候,只能想着我」·    手游刃有余地在已经情欲勃发的分身上游走,让楚陶仅存的一点儿理智也消散了,难以言说的欢愉,跟他平时自*的感觉完全不同,腰肢随那只手的动作微微晃动,这一刻,他品到了沉醉的滋味。
    「你也来帮我·」·    诱惑似的,阿丑牵引着楚陶的手握在自己的分身上,略带凉意的手带给他意外的快感,两个相互拥搂的身躯在喘息中不断摩挲蹭揉,让阿丑不自觉中想起那晚旖旎春宵,如果不是他们身体尚弱,不宜享受情事之欢,他真想就此将楚陶压在身下好好疼他。
    欢情涌上,手下捋动加快,楚陶很快就吃不消了了,一阵长长喘息后释放了出来,跟着手上炙热,阿丑将热情发泄在他手中··    神智渐回,想起刚才自己在阿丑怀里扭动呻吟的模样,楚陶登时红了脸,任阿丑替他擦干净手掌,又拉他躺下,黑暗中,两道身影很紧密的贴靠在一起。
    「阿丑,等以后我们回京城,我跟皇兄说选你为妃吧·」在自己身上轻柔抚摸的手让楚陶有种安心的错觉,头搭在阿丑胸前,道··    阿丑的手微微一滞,心有些乱了,在听到这话之后。
    原来,自己并不讨厌跟这个笨蛋小皇子相处··    第七章·    担心杀手再出现,次日一早阿丑就跟楚陶启程赶路,抄小路迂回慢行,如此走了几日,离永嵊国境渐近,可是城郡的突然戒严阻止了他们的进程。
    「皇叔终于反了·」看着城墙上新贴的榜文告示,楚陶轻声道··    告示写得很简单,只说皇帝旧疾复发,回春乏术,于数日前驾崩,新皇楚玄继位,大赦天下,接下来是一番对新皇歌功颂德的词句,楚陶默默看着,榜文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泪水迷住了眼帘,再也看不下去,怒火在冷静中慢慢燃起,旋即焚烧,他狠力攥紧拳头。
    皇兄虽然体弱,但不到无法就医的程度,一定是楚玄在搞鬼,他杀了皇兄,杀了对自己最好的人·    「十一」·    阿丑站在楚陶身旁,感觉那消瘦身躯颤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冲上前将榜文扯碎,连忙拉住他,此时虽然已是夜幕,城下差官很少,但如果撕榜,仍然无法轻易脱身。
    抱住楚陶硬将他拉出人群,不甘被拉扯,楚陶奋力挣扎,两人跌撞着来到僻静道边,待阿丑松开手后,他一拳挥了过去··    阿丑没躲,楚陶的心情他很明白,被人追杀了一路,在好不容易快逃离险境时又得知这种消息,他一直绷紧的心弦,已经再无法承受下去,他需要发泄。
    「混蛋,你为什么要拉我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全都在骗我……」·    楚陶骂得前言不搭后语,踢打了半天才住手,扑到阿丑怀里大哭起来,阿丑也不说话,抱住他任他哭泣,楚陶是个直性子的人,这个时候痛哭一场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良久,楚陶才止住抽泣,轻声道:「皇兄是被楚玄那老贼害死的,可为什么满朝的文武官员,没一个去质疑」·    「胜王败寇,这世上只听说过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阿丑轻轻拍打楚陶后背,安慰着。
    「是啊,霍缜是这样,何大哥他们是这样,现在连满朝文武也是这样……」楚陶喃喃说着,又抬起头,看着阿丑,问:「那么你呢会不会也为了前程,背叛我」·    「不会。
」怯怯的目光,透露了此刻楚陶茫然无助的情绪,让阿丑的心突然间抽动了一下··    国破家亡,所有信任的人一夜之间都变成了敌手,唯一可依赖的只剩下自己,他知道楚陶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舍弃,犹豫了一下,阿丑给了他违心的回答。
    至少自己在能自保的前提下,不会丢弃楚陶,他不是铁石心肠,不可能对一路相濡以沫的点滴毫不在意,更不舍得看楚陶伤心··    「谢谢你。
」得到安心的回答,楚陶抱住阿丑,重新靠进他怀里,轻声道··    为隐藏行踪,晚上两人宿在郊外荒庙里,阿丑知道楚陶心情不佳,便安慰道:「别担心,再往前走,过了青河,就是永嵊国境,你皇兄跟永嵊皇交好,只要我们去求他,他一定会出兵,帮你夺回万煜的疆土。
」·    「我好怕……」头枕在阿丑腿上,楚陶喃喃道··    「怕」·    「怕纷争迭起,怕民不聊生,怕再去面对那些背叛者。
」情人的背叛,再兼长途劳顿,楚陶早没了最初英姿风发的豪迈,他长于深宫,没经过宫闱政变,战乱征伐,就连每天练武都是纸上谈兵,从小崇拜英雄的梦想早就塌陷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英雄,那只是自己幼年时做的一个瑰丽的梦而已。
    「阿丑,你有怕过什么吗」·    「没有·」长这么大,只有别人怕他,他自己从来没体会过怕这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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