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情之言情 by 宿夜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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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情之言情 by 宿夜雨(2)
·    整了整因奔跑而皱乱的薄纱衣裙,她在离去前只留下一句淡然却涵义匪浅的话··    「有些事儿没个准的,或许你对他的好他早已了然于心。
」唔,年轻真好,可以虚度光阴在寻觅真爱上,她……唉··    不知呆立了多久,等司徒光霁回过神时凤姐早已渺无芳踪·一握拳,他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步上记忆中曾踏过几次的阶梯,却发觉仅仅十几阶的距离走起来却有如千里之长,每踏一级,他的心就狂跳不止,在雕有瑞兽的门前更是踟蹰不决。
    言是……虽然凤姐说过他睽违已久、悬挂在心的人不在门的另一端,但他仍无法平息心里那种近人情怯的慌乱感觉··    礼貌性敲了敲门,如他所料的并未获得任何响应。
    吁了口气,司徒光霁也不明白心头那股既高兴又失望的失落感从何而来,只是放宽了心的推开门扉──·    「言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榻上正伏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见到伏在床头,脸苍白得吓人、墨发散乱的人,司徒光霁全身紧绷地冲上前去端详,在确定他只是陷入昏睡后才缓缓平复了心,但仍担忧的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颊试图唤醒他。
    「言是、言是,你醒醒……言是……」拍着那白嫩却有异样红润朱唇的颊,司徒光霁一声声喊着,声音却是发自腔内的异样低沉。
    明明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容颜,为什么他今天会有想逾矩、一亲芳泽的冲动·    因为自己不合礼法的荒谬想法萌生,司徒光霁一脸惊骇。
    他真的已经到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吗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诡谲的意念产生他是男人,言是也是男人,他怎么会对个男人……·    虽然隐隐约约觉察出自己的心意早已逾越过名为喜欢的界线,但他万没想过情爱蔓延开后竟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欲念,一种想与对方缠绵、深刻感受对方温度的亲密行为。
    搂着言是的手颤了颤,司徒光霁忽然害怕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不再是以往冷静自若的自己,怀抱着言是时也不再心如止水··    爱情……真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空出左手毫不犹豫赏了自己一巴掌,司徒光霁打掉在内心深处蛰伏已久的冲动,强迫自己忘记那样下流的想法,又专心唤起仍沉睡着的人··    「言是、言是,你醒醒……」又低唤了几声才听见一阵嘤咛。
    「唔……语非……司徒光霁……」悠悠转醒,眼睛还因无法适应光线紧闭着,言是却从那样熟稔的怀抱与音调中认出他。
    「对,你……」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昏迷在房的原因,言是却突地扑上他肩头,紧紧揽着··    「快……带我去觉罗故府……」语非也真狠心,居然对自己下这么重的药,他到现在都还是昏昏沉沉的,更别提连走路都有问题。
    自己对他来说,真这样碍事儿吗·    「觉罗故府在晋阳」见怀中人又因无力而瘫软了下去,司徒光霁赶忙将他拥紧,打横抱起。
    天,他抱起来怎么会这么轻盈他们分开后的这几个月是不是又吃不好、睡不好了·    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即使言是会对他痛下杀手他也不该离开的,不该。
    「对……在城郊……快……」不知是不是孪生子间无法割舍的羁绊,他的直觉告诉他语非在城外不远处早荒废了的落院里,平静而安详的等候着。
    他在等谁那样的情绪他不了解,但语非临去前的凄绝笑靥却令他胆颤心惊,那是了无牵挂的笑容,那是毫无眷恋的无言辞别··    心一惊,他紧攒着司徒光霁的衣服瑟缩了起来。
    那是他的兄弟、他错失十年的手足,他不想再次失去他呀·    发现言是不甚安稳的偎在自己胸前,司徒光霁用支着他颈项的手温柔拍着他安抚。
    「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没事的……」珠圆玉润的嗓音意外带着抚慰人心的功能,很快的,言是便安定了下来··    靠在起伏的温热胸膛前,言是忽然发现自己变得贪婪,除了语非外,他也不想失去这副胸膛的主人。
    或许司徒光霁没有虎背熊腰的魁梧身材也没有可保他永世安康的高官厚禄,可那样单薄却温暖的怀抱却是他的避风港,也是唯一令他心安的地方··    在司徒光霁抱着他跃出窗外、隐入逐渐西沉的夕照中时,半昏半醒的言是轻吐出一句让他心漏跳一拍的话。
    「你不可以离开我……今生今世都不许走……」·    ◇◆◇·    夜凉如水,心也静若死水··    司徒光霁抱着紧缩在怀里的人在瓦檐上高速行进着,步伐沉稳宛如在平地上行走,轻轻松松便翻过另一道飞檐,又一阵东跳西跃后两人已来到连接城外的石桥上。
·    「会冷」感觉到怀中人动了一下,司徒光霁停下一直在与风竞速的身子,低头俯视那人的情形··    「还好……」嘴上说着,言是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的右侧手臂整个麻了,就像被人用刀卸下,痛到说不出话··    语非……你到底对自己做了多么残酷的事情·    他们是不可分离的双胞胎。
从小他就听见家中的随侍丫鬟说他和语非一出生时手就牵在一块儿,彷佛不愿分开似的紧紧握着对方的小手,也因此让他们的娘亲生他们时整整痛了两天两夜··    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从来都是语非在照顾他;语非专心听先生讲课,他则是趁夫子打盹时在他脸上画圈圈,然后在夫子气急败坏醒来后傻站在一旁、很胆小地默默看着无辜的语非被处罚而不敢替他澄清;他爱拿着爹亲的配剑在院子里比划,常常不小心便将娘亲最珍爱的梅树砍断好几株,每次也都是有着相同面貌的语非跑去替他顶罪,然后一个人在列祖列宗前跪上大半夜,他则只敢在半夜三更、大家都进入梦乡时才溜去厨房揣几个糖馍馍,偷偷摸摸捧在怀中抱去给仍跪在祠堂前的兄弟分食,然后两人一起睡在祠堂里,等着隔天再一起挨一顿好骂。
    语非什么事都护着他、让着他,直到抄家灭门那日、他俩被一起推下早已干枯的井中时,他才赫然发现原本距离好遥远、如神只般不可高攀的手足也仅是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只是早熟又懂事的他选择对事事包容,总以温柔笑靥来面对万难与艰苦。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看见语非哭·虽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但也相去不远·语非只是与他紧紧拥抱着,然后用六岁小孩不该有的镇定态度任由两行清泪滑落却不作声,他也哭着,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一直到听见官兵远离的马蹄声,他才敢探出头去看,只见满地血迹斑斑,重院阁楼早笼罩在火光下,绛橘色焰光烧红了天际与云霞,他再忍不住放声痛哭,却发现自己的手足只是瞠大碧翠的眼眸饮泣却哭不出声,那时,他才发现那人的性格有多压抑,他才明了那人甚至远比自己来得胆小。
    语非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他发誓要保护他,即使赔上性命也不在乎,他只要那人能真正抛弃过去的所有梦魇,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仍是他在守护着自己·    在司徒光霁怀里意识逐渐清晰的人半眯着眼看低垂夜幕,只见群星拱月,发出微弱却耀眼的光辉。
    语非就是他心中的那一道温柔月光,在他身边自己甘愿做一颗陪衬的星子,甚至可以为了他将生命燃烧殆尽··    那为什么,到最后依然是语非去替他付出代价·    他忆起那时了,顶着花魁头衔的他回房与他分享这样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然后,语非用药迷昏了他,代他披上雪纺纱去王果的宅府自投罗网。
    他记得他天籁般美声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保护你……这一次……不弃不离……·    该死这样悲情的终结该由自己画下而不是那样温和善良的他·    明白自己同样思路迂回的兄弟真正想法后,言是倒抽口气,气血攻心的差点又在司徒光霁怀里昏去。
    他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全身虚脱不说,只要稍微使力就会一阵头晕目眩──他就这么害怕自己阻止他的自杀行径·    「言是」见他不太对劲,司徒光霁心一紧,赶忙解开外袍的结,拉开前襟将他纳入。
    「快、快……」偎在他胸前,言是不止颤抖,他的右侧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就在前头……荒烟漫草堆里……快……」·    大口喘着气,他开始调整逐渐紊乱的气息。
    「好,你搂紧我·」见他脸上有着强忍的痛楚,司徒光霁心疼着,抱紧他又加紧脚步往不远处早该杳无人烟的荒宅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言是这才发现司徒光霁的轻功进步了许多,远超出他所预期的。
    不到半刻,两人已来到重院的大门边,司徒光霁还没稳住身,言是已然跃下他的怀抱,只手扶着他直指正前方摇曳着烛影的破落房舍··    「那……」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收紧一下,等立在摇摇欲坠的破旧门扉边时,他已然冷汗涔涔,连探身进去的勇气已没有。
    「言是」先低叫出声的是并肩搀着他的司徒光霁,由他圆睁的黑眸可以看出他受到不小的刺激··    被搀着的人先是错愣,一看见废弃琼楼内那张爬满伤疤的脸时更是呆得无法言语,直到那人向后跌坐去时,言是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号。
    「语非」他一个踉跄忘了门槛而往一旁跌去,幸亏司徒光霁眼明手快拉了他一把,这才让他没因过度震惊而软下身··    他的兄弟……那笑容如沐春风的人正失了右臂瘫坐在血泊中。
    那张爬满伤疤的粗犷面容在听见他的声音时微微转了个向,露出不属于那张脸的凄绝笑靥··    那张爬满蜈蚣伤痕的脸他认得,那是十多年前便辞世、近乎要被世人所遗忘了的父亲──觉罗方化的面孔。
    「当啷·」剑柄坠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响起,刺耳又令人心悸··    与姗姗来迟的两人同样惊骇的还有行凶者,「语非」两字就像针扎在他心上,虽知已是紧紧缠绕、生生世世的纠葛,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听见却令他犹如坠入寒冻三尺的冰窖内。
    「……非」颤抖着唇,莫离低醇的嗓音多了抹眷恋与虚渺···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被他用利剑斩下臂膀的人不是他的非·    像是非要将他打入地狱一般,坐在血泊中的人转头,给了他一记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温柔又带着怜悯。
    「非」颤着身,莫离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揽入怀中,动作麻俐的点了他几处大穴后,撕下自己的衣袍去替他包扎断臂··    「快……去、去找凤姐……她医术高明……快去」言是推开同样滞愕的司徒光霁,边催促边步履蹒跚的走向厅中那两人。
·    司徒光霁微颔首,顿了顿,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他身上后才飞快离去··    言是眼里空洞着,只看得见血泊中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与骇人的遍地血迹。
    「语非……语非……」他低喃,带着不忍与更多的不舍,声音温软如玉··    述地,莫离的身影放大,在他面前隔开了他望向语非的视线,新仇旧恨一道冲上来,他一阵气恼,扑上前去正准备给那该砍个十段八段的人致命一掌时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看见被莫离小心翼翼剥下人皮面具的人眼里满是眷恋的看着应该被他怨恨的罪魁祸首,既深情又缱绻··    原来,他真是语非认定了的人。
    有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但他不难过,只是有些气愤那样夺去他手足臂膀的混帐家伙居然能有此殊荣、得他垂爱··    「滚开·」咬着牙,言是才忍下满腹怒火的蹲踞在气息浅薄的人身边,带着哀怜的望着他。
    「言是……」靠在莫离怀中的语非就像看不见一样,只能将左手探向声源处一阵乱抓··    「我在这·」紧握住他的手,言是垂着脸,无限哀凄的看着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及同等执拗的手足。
「我跟你说了,天朝没一个好东西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傻,执迷不悟……」他心疼的抚上血色渐失的娇颜,心中有着更多对自己的憾恨与埋怨。
    他该觉察到语非意图的,不是吗他们是孪生兄弟,连甘心为了珍视之人奉献性命也在所不惜这点都相同,为什么,他会没发现情感内敛的语非的企图·    就像他千方百计想赶走司徒光霁一样,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你好傻……」感受到他与自己十指交缠的紧握着,言是再按耐不住的纵情大哭,涕泪纵横··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向来都知道我的心愿……你懂我的……」语非微微笑,又一丝血丝自苍白的唇边溢下。
    「别说了……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语非向来有心事都只会放在心底默默承担,这样的作法总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不能站在同一个平衡点上·    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他不能是牺牲奉献的那一个·    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他只能接受语非的好却无法替他做些什么·    他……好没用哪……·    「我好象常常让你难过呢……这该怎么办才好……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想保护你……」松开紧扣着的手,语非抬手就要替他拭泪,却在刚触碰到剔透的眼泪时感到睡意袭来。
    「言是……我好累……让我睡一下……答应我……不要伤害莫离……不要让我难过……」语非疲倦的闭上眼,引来两人的惊呼。
    「非别睡,醒醒」·    「语非不要睡」·    「恩……」语非迷糊的点了点头低应,却又准备合上眼。
    「该死你不准睡你不准再离开我」言是低吼,将自己的掌心贴在语非胸前的大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内力输送进去。
    他只有这么一个兄弟,他绝不准任何人抢走他·    第七章·    半年后京师·    人声鼎沸的大道上傻愣愣站着两个身材相仿,衣装打扮与长相截然不同的人,只见他们低着头专心于手中那一小块涂抹得乱七八糟、几乎面目全非的县志图拧眉。
    「我说往左边去·」在将手中那一块地图翻转了第十八圈后,一身黑衣、有着绝世容颜的人忍不住蹙眉··    「我还是觉得应当要问问当地人……」白衣儒服的清俊男子低叹,不置可否的态度惹毛了早想藉题发挥的人。
    「你说你什么时候和那混帐感情这么好了?他画这什么鬼地图啊分明是不想让我见语非」与芙蓉面格格不入的暴怒逸出口,他伸手又准备一掌挥向路旁倒霉的大树。
    「言是,别」在他出手前先他一步握住他的手,司徒光霁眼底有着宠溺·「别伤了自己手,也别老拿树来泄愤·」·    半年前那场事件让语非陷入长时间昏迷,在莫离的坚持下一行三人外加满腹牢骚与怒气的言是回到了太尉府所在的京师安养,整整三个月他才恢复清晰意识,之后也就理所当然的被莫离扣留在京师。
    言是本来因为莫离上奏新帝、替觉罗一门洗刷冤屈之事而稍稍纾缓了对他的不满,但旋即而来的领地分封与爵位恩赐却再度让他的火气臻至顶点沸腾,当着语非和司徒光霁的面就与莫离打了起来。
    「你这混帐根本是想分化我和语非的感情」·    「我没有,他是我的人,本来就该留在我的府邸,你回晋阳可以重整觉罗故府──你应该感谢我。
」·    「呸,什么你的人他是我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有恋兄情结的家伙,你给我注意一下他彻头彻尾都是我的人」·    「我还没跟你算──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是我的人,现在等同我的发妻──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言是」见他发怔,司徒光霁下意识抚上他的额,等言是回过神时,正巧对上那双漆亮又充满睿智的眼。
    「你、你干嘛?」被他关爱目光烧到的人一脸困窘地挥开他,脸上飞染红霞··    该、该死见司徒光霁一脸疑惑的看了自己一眼后又去询问路人确切方向,言是这才敢大口呼气。
    他刚刚居然对看了十年的黑眸感到一阵怦然心动这是什么样的见鬼情形?·    依稀记得自他拥抱着自己在月色下飞奔、自己脱口而出近乎无理的要求后开始,两人的氛围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不可以离开我……今生今世都不许走……」·    他那时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不然怎么会扒着司徒光霁允下一辈子不许离去的自私承诺·    不是想看见他成家立业吗不是想看见他子孙满堂吗明知道他最信守承诺却还是逼他许下这样的誓约──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啊·    司徒光霁一问完路回头,就看见言是站在树下烦躁的不断扯着墨发,一脸既气又喜的矛盾神情。
    「言是,别想了,我问到路了·」误会他想法的司徒光霁以为他是因为找不到太尉府而烦闷不已,笑着拉下他的手、温柔的替他梳整秀发,然后一如往常的习惯般,紧紧牵着他的手。
    「嘎」如遭雷殛,言是吓得赶忙抽出自己柔荑,只觉得刺麻感还在掌心隐隐泛着··    刚刚他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又麻又热,让他下意识甩开手。
    「言是」发现他的掌心异常冰冷,司徒光霁想也不想便脱下自己大氅覆在他身上,眼中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这些天来,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先不说不敢直视自己这点,渐渐的,他连牵手、偎近自己怀中撒娇的次数都日渐减少,甚至还会看着他、说着话就脸红起来,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言是该不会病了吧·    「我、我没事……你、你别过来」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一看到司徒光霁欲栖上前探视自己的动作,他更是惊讶的向后退了一大步,直直就撞上可怜的大树。
    「疼……」眼冒金星的人蹲在地上,抚着额低叫··    「言是你看你……」司徒光霁因他的笨拙动作而呆了呆,接着马上蹲在他身边仔细审视他额角的包。
「都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心疼的替他轻揉着,却仍痛得某只野猫张牙舞爪··    「痛」言是蹲在地上,扁着嘴生闷气。
    他居然为了闪躲司徒光霁而撞上一棵树这是多么跌股的事情·    可恶……·    「好了,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如果还疼,等见到觉罗王爷再与他讨些伤药吧·」司徒光霁又给了他一个和煦的微笑,起身拍整了整微皱的儒服后,将一手伸向仍蹲在地上不肯起身的人·「来。
」·    摇了摇头,言是低头瞪着地上尘土··    他的脸又因为司徒光霁的亲昵动作而染上红晕──这样的窘态让他怎么好起身?·    「……」司徒光霁的手在空中停滞了许久,然后,轻叹。
    又在闹脾气了吗这样的孩子气什么时候才会稍微长大一点不过,他很喜欢抱着言是的感觉,有种他是专属于自己的错觉。
    ──这样样样顺着他、想宠他入心坎的习惯,戒不掉了吗·    「又叹什么……哇」言是正想给书肆开张后便老是长吁短叹的人一个冷眼时,却冷不防被腾空抱起,让他吓得赶紧攀住那人颈项。
「你、你做什么?」·    司徒光霁脑袋也坏了吗怎么在大庭广众下一把就将他抱了起?他以前不是很讨厌这样·    言是呆愣的看着没啥表情的人,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头凝聚。
    虽然这张脸看了十年,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司徒光霁的侧脸这么好看·    冠玉的面庞,英挺逼人的高贵气质,再配上那双幽邃有如深潭不可测的黑眸……·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去司徒光霁的书肆总会碰上一屋子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的原因了。
    都来「关爱」司徒光霁的··    心底有这么一丝不是滋味,有种看顾很久、锁在玉匣内的珍宝忽然被人撬开亵玩的感觉·被人分享了至宝的感觉。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感受到怀中某人灼热的怒气,司徒光霁虽不明究理仍选择温柔抚慰··    「如果有哪不舒服,等等给觉罗王爷看看……」他应该将几个月来言是的诡怪行为老老实实告诉语非,毕竟他是他的手足兄弟。
    「我没有病」可恶要他说几次他没有病,只是看见司徒光霁便会脸红心跳而已·    ──这样算病吗·    「……好,你没病。
」见他一脸倔强,司徒光霁只是浅笑着虚应他,不再多言什么··    「……」他的寡言让言是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突地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司徒光霁温润的声音,两人间忽来的沉默反而令他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开始,司徒光霁的存在变成了一种习惯·    他回首不安张望时,司徒光霁会在他身后给予温柔的笑意,同他共患难;他惊惧得无法入眠时,司徒光霁会诱哄着安抚他躁动的心绪,让他有一夜好觉;他手脚冰冷时,司徒光霁会用棉袄、被褥或者自己的拥抱来温热他的身躯,只为让他免除风寒的侵扰。
·    ──为什么他愿意对自己付出这么多·    想着,司徒光霁抱着他已来到太尉府门前··    「你等着,我去请他们通报一声。
」司徒光霁放下身段怀里优雅的人,正准备上前与侍卫们打躬作揖时,却被言是一把揪住衣袖··    「别……我不想和他们有所瓜葛·」言是瞥过头去刻意忽略那深邃的明眸睇视,将脸转向一旁。
    虽说那样不堪的冤屈已得到平复,但他一时半刻间对领有天朝奉路的官兵们仍无法释怀,依旧是能闪多远就躲多远··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司徒光霁望着细如绸缎、正在风中飞扬的发丝以及那一颗后脑杓,眼底尽是宠溺。
    他好喜欢言是虽然心就像雨过天青般的晴朗了,可是循规蹈矩的他却只敢谨守礼教规范的用孺慕眼神看着言是,连句话都愧于出口。
    他们都是男人──言是会接受一个男人的示爱吗·    他们都是男人──自己又真能接受违背道德礼教的爱恋吗·    他还没有答案,不过他能确定一点,言是对他很重要。
他今世都想要与他一辈子作伴,即使要他将这样深沉的眷恋永埋于心、甚至痛心的看着言是成亲也可以忍受,他只希望言是不要走、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成亲……想到现实的问题,司徒光霁眼里闪过一抹晦涩。
言是将届二十三,早到娶妻生子的年龄了,那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有一天,他们终究是会分道扬镳的··    心头隐隐升起一股落寞,司徒光霁眼神飘忽的看着已绕至太尉府侧方、不知何时上了飞檐的人。
    「上来·」言是拍了拍身旁的琉璃屋瓦,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一道翻墙入内··    「……」因他的想法而微愣,司徒光霁面有难色的站在下方摇首。
    他已经为了言是毁坏过太多家训了,现下怎么可以再做爬墙这等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快」言是美眸嗔瞪,因为他的拒绝而怒气上升。
    司徒光霁仍是坚决的摇了摇头,旋身准备朝门前的护卫那步去··    「司徒光霁」言是气不过,俐落翻下身,当着瞠目结舌的路人与惊讶地合不拢嘴的司徒光霁面前一把抄起与自己身材相仿的他,打横扛在肩上后又轻松纵身跃上约莫七尺高的围墙。
    路人目瞪口呆,显然还因为面前那一幕太过震撼··    现在的美人──力气都这么大的吗·    ◇◆◇·    秋风瑟瑟,偌大庭院里的绿意却丝毫不减,奇花异草争艳其间,青翠鲜嫩的草叶芬芳随风飘散。
    由白石堆砌,六角赭色檀木柱堆筑而成,上覆蓝色琉璃瓦顶、雕工精致的晚亭里两道身影交错着··    「莫离……」被吻得气喘吁吁的人只能无力趴在那样广阔的肩头,任由他将自己揽坐在腿上。
    「恩……」见怀中人羞红了脸,莫离一时心痒,又在红扑扑的脸上轻啄了一口··    半年前的事件语非虽然救回一条命却也永远失去右臂,这让他和言是两人被随后闻讯而来凤姐狠狠骂了一顿。
她直接点破语非的心愿──要他最珍视的他们都活得好好的,没有杀戮与仇恨,和乐的过着下半生;最后更是直言不讳的告诉他俩,如果他们再让语非犯愁,下一次看到的他的偏激解决方法可能就不只是让自己断臂,甚至可能以死来向他们昭告自己的决心·    因为这样迫不得已的原因,他和言是一直维持着奇怪的平衡,两人打打吵吵又闹闹,不过交情似乎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武力相争中擦出火花;他发现除去仇恨包袱的言是其实只是骄倨任性,可实质上却单纯的像个孩子,对其他人也温厚得宜。
    这也让他逐渐明白语非为什么如此爱护那样的手足──因为真正的言是直率又朴实,他只是想好好用双手来守护自己重视的人··    像自己一样。
    「沙沙·」异于草木摩擦声的跫音响起,听力异于常人的莫离下意识挡在语非身前护着他··    胡蔓藤那一端,一道怪异的长影清晰放大,待两人看清时,已睁大了眼,怔愣得说不出话。
    有着出尘美貌的人背上扛着已经困窘到快挖洞将自己活埋的人,一脸凝重的与他俩对望··    「言是……让我下来……言是」司徒光霁整张脸泛红,在发现原先使用蛮力让自己屈服的人停下行进的动作后,纳闷地抬首,却不期然看见一黑一绿的两双眼眸正直勾勾瞅着他。
    「呃……」一阵尴尬在四人间蔓延开来,司徒光霁发现自己忘了如何发声··    这么愧赧的事情被觉罗王爷和莫兄看见了……·    「言是」司徒光霁难得失去向来的风度翩翩,闷头低叫,这才让言是记得将他放下来。
    「……」莫离张大黑白分明的黑眸,先是一脸错愕,接着闷笑出声··    天啊……那个和语非一个模子雕出来的人简直是奇葩,居然大剌剌将司徒光霁扛在肩上他是去哪将他劫来的吗活像是个劫色的采花大盗·    「言是……」躬起左手肘轻给了不止闷笑的人一记暗拐,语非弯起优美的唇线给了他一抹温和笑靥,正准备上前拥搂住自己的手足时,原先笑弯了腰的人却一把将他揽回怀中。
    「你去哪不是说好只准我用这双手拥你、抱你吗」莫离在他耳际低语,热气呼在他耳根,让他一阵涩赧··    言是因等待某人投入怀中而摊开的双臂就这样尴尬的大张在那,而他则眯着眼,对另一人挑衅的举动气得牙痒痒。
    「混帐,你这什么意思」挽起袖,言是的怒意显而易见,想揍人的冲动更是清楚写在脸上··    「没什么,我只是扞卫我的所有人。
」莫离像只战胜的狮子,雄纠纠、气昂昂的仰首,丝毫没将他的火气放在心上··    「什么所有人」言是气得咬牙切齿,用碧翠的眸森冷瞪视着他,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亭外的茵茵绿草上。
    「非是我的人──专属于我·」故意忽略语非略带责备的眼神,莫离又在他颊上偷了个香后飞窜出亭··    「混帐……」言是一把挣开急欲安抚他的司徒光霁,随他之后飞身入苑囿内。
    「觉罗王爷……」见亭外一黑一青两道身影打得难分难舍,司徒光霁对面前和煦如暖风的人除了愧歉还是愧歉··    他也不晓得言是怎么搞的,以往,他只找贪官污吏与恶寇登徒子的碴;没想到认识莫离后,只要两人相见,就像仇人一样分外眼红着,三天两头便是一阵武艺切磋,不打到昏天黑地不罢休。
    他也……很无奈··    「没事儿的·别放在心上·」原先胶着在茂林间的思慕眼神收了回来,语非笑着就要替他沏茶。
    「王爷,我来吧·」见他右臂的衣袖在风中飘荡,司徒光霁眼底又是一阵不忍··    原先,该为杀人偿命一事付出代价的人是言是,但面前的人却用自己的手臂换回了言是的下半生性命无忧,这让他既高兴又愧疚。
    高兴的是,言是不必再因心头无形的罪恶感枷锁而在夜深人静时于睡梦中饮泣;愧疚的是到头来自己非但无法保护他,还赔上了那样温良的人的一只臂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我的选择,你不用放在心上·」对着替自己斟茶的人轻颔首,语非笑得淡然··    「言是是我的手足,无可取代的存在;莫离是我的避风港,无法割舍的怀抱……老实说,自私的是我。
」看见司徒光霁似懂非懂的迷离眼神,他又轻笑·「我自私,因为我妄想保全两人,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哪个我也不想失去……」·    如果一个人的性格真有光和影,那他与言是就是硬生生被拆开来的完整人格;言是的纯真童稚是他引以为傲的光,是懦弱又无法肩负重责大任的自己亲手毁掉那样璀璨的明亮,是不愿接受灭族仇恨的自己造就了言是背后的那片阒闇,他只是在保护胆小的自己而已,谁也不能指责言是的过失,因为单纯的他除了用无止境的憎恨来坚定自己活下去的意念之外,他不懂其它的生存方式──在那样惨绝人寰的祸事之后。
    捧着杯,司徒光霁看着面前与言是拥有相同丽颜的人,忽然发现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像··    虽说外表是一模一样,可要细分两人并不难。
语非沉稳内敛,状似对一切和善温顺,实则淡漠如风,但字里行间却又字句珠玑;言是喜恶分明,乍看之下暴躁易怒又不好相处,其实抛去仇恨的他直率且平易近人,甚至带了那么点孩子气。
    言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名字会镌刻在自己心板上无法磨平·    经过这一连串事情与凤姐意有所指的话语,他好象多了解言是一点了,他似乎不是对什么事都那样直爽的……·    思绪纠了结。
司徒光霁发现自己又陷入思考的迷雾中,隐约感觉得出来有一些事实平摊在他面前,可他就是无法参悟·    「你很在乎言是,可惜某方面他很迟钝。
」低头浅酌了口白毫,语非说得神色自若,却令对面耳闻他话中涵义的人被甫入口的热茶烫着,狂咳不止··    「咳、咳……」以袖掩着嘴,司徒光霁异常狼狈。
    他、他发现了吗他发现自己对言是有那么点动心了吗·    语非微笑着,抬手指向仍在林间缠斗得难分难舍的两人。
    「虽然坐在我面前,可是你的心一直系在他身上──光看你一直分神望着他就可以明白了·你很在意他·」·    上天终究是眷顾他们的,不但让他获得莫离的专宠,也让这样一个温和的人无怨无悔守在自己的手足身边。
    他们该知足了··    司徒光霁因为他的话而悚然一惊,脸上满是惊异··    他以为,他只是发自内心担忧着言是而已,没想到居然表现得这么明显难道说,他对自己的影响力真有这么大大到足以与读了近十年的圣贤书与信奉许久的家训抗衡·    「王爷……我……」喉头上下滚动,他却无法启齿。
    他真的对一个男人心动了……一个令自己又怜又惜的人··    比了个手势,语非表示不勉强他给自己个合理交代··    「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看我和莫离的,可是我们没有做坏事,我们只是……单纯喜欢对方、想陪在对方身边而已,」语非低着头,绿色的翠眸倒映着杯中的波纹与叶梗,浮浮沉沉。
「动情,不是罪过,只是将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出来·我从来都不以为背弃手足、与大多数人有着不同眸色的自己配拥有爱,直到遇见莫离,我才发现那样的情感竟如洪水出闸,满溢到我的心无法负荷……」·    见司徒光霁沉默不语,他又低头,银铃般笑声逸出口。
    「或许,你会认为我只是在替自己违背世俗的爱恋寻找一个搪塞的理由,可我要告诉你,我不后悔·即使被人轻贱、遭受鄙弃的目光我也不会放开他,就像他常说的,我们要生生世世的纠缠;因为除了言是,再没有人像莫离这样懂我、能触碰到我心头的真正心绪。
」·    往事历历在目,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怎样逃避莫离的穷追不舍、怎样逼迫他吃下毒物昭誓心意,也记得在他怀里因多年的委屈终有人了解而哭得泣不成声,更记得莫离斩下他右臂时的懊恼、悔恨眼神……··    或许他们的过往有酸有甜、有涩有苦,可是他不后悔拥有这样的回忆,因为那是他与莫离的情感见证,每一笔都牢牢记在心上,莫离的话、莫离的吻、莫离的拥抱,每一段都是他最珍贵的记忆,那是他俩专有的秘密。
    「觉罗王爷……」司徒光霁怃然,不知道该如何接续这样的话题··    他从没看轻过他们,即使他们是书中所谓、不见容于世的爱恋;但在男风逐渐兴盛的天朝,固守的观念根基早已松动,只是仍有许多自以为是的卫道人士无法接受。
他其实是有那么点羡慕他俩的,因为他们是那样契合的伴侣,只消一个眼神便能意会彼此心意……·    「别叫我王爷,听起来好生疏·你与言是同唤我语非即可。
」见不远处追打了整个庭院、折腾得满身大汗的两人终于玩够、互瞪着朝晚亭走来,语非将最后一句别有深意的话送给了他··    「言是他对放在心里珍视的人向来都很不老实──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迂回而打了退堂鼓。
」·    司徒光霁还没来得及再多追问些什么,先一步回到亭内的莫离已然牵起他,得意洋洋··    慢半拍的人又是一阵气恼的跺脚,最后索性赖进连日来总不断逃避着的温暖胸膛。
    一阵愕然,司徒光霁抬头却只看见语非临去前眼中的点点笑意··    ◇◆◇·    为了方便怕生的语非静养,满院扶疏的苑囿被莫离列入禁地,平日除了他的叫唤与几名亲信外,其余奴仆是不被允许进入的,所以偌大的主厅里只坐了四人共食晚膳,这样的场景与其它大户人家相比只显得格外冷清。
    厅内虽然空荡,可桌上却热闹得紧,只见两双银箸在空中乱舞,偶尔还会发出「叮锵」的清脆碰撞声··    「非,这是香酥鸭盒子,尝尝。
」·    「语非,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试试·」·    「非,这是芙蓉蟹肉羹,我帮你吹吹,别烫着·」·    「语非,这是龙井竹荪,我替你搧凉。
」·    夹坐在两个拼命想将自己喂饱的人中间,语非只能无奈的望着面前堆积如小山的菜肴··    他是碰见两个长不大的小孩了吗什么都要斗、什么都要争他又不是他俩的战利品……·    司徒光霁不期然接收到带着求救意味的眼神,只能一脸歉意的摇头,然后继续着替只顾着喂语非而自己碗中却空空如也的人夹菜。
    「言是,你最喜欢的琵琶大虾·」他举起箸朝始终忙碌着的人抄去··    「唔嗯……」言是侧头看了自己的碗一眼,又扫了同样空空如也的司徒光霁的碗一眼。
    「别光顾着我……」嘴上嘟哝着,手也没停下,连夹了几道菜入他碗中··    司徒光霁因为他的动作怔愕,看了自己满盈的碗一眼,会心一笑。
    芙蓉叶菜炒虾仁、闷黄鳝、炸子蟹……他知道自己喜欢吃鱼虾贝类的食材·    或许,他还是有这么点在意自己的。
    他不贪心,只要言是心底有一块小角落是属于他的,他就心满意足··    ──这样不求回报的自己,是不是很傻·    脑中刚浮现「回报」两字,他又马上自我否决了。
他这条命是言是救的,该无条件付出的人是他而不是言是,如果没有他,或许就没有今天的司徒光霁,于情于理,他对言是多一份温情总是应该··    ──可对救命恩人动了心又该怎么办·    逾越了兄弟朋友之情,阗溢了整个胸口、呼之欲出的情愫该如何是好·    他不懂。
近二十年来,第一次遇上如此棘手的问题··    「司徒光霁,你做啥盯着碗发呆啊动筷子呀」在语非终于受不了的出言制止亦发张狂的两人后,言是终于安分的坐了下来,乖乖捧起碗,注意力也连带分给了一直呆坐在身旁却没动过口的人。
    「啊」某人显然因为那样的叮嘱而呆滞,半晌才记得要举箸用膳··    言是这样……是在关心他吗·    「司徒,听说你在晋阳经营了一间书肆,风评还不错。
」莫离举起玉樽,闲谈似的问起他近况··    「承蒙莫兄关心,那是街坊不嫌弃·」谈到在自己经营下日渐兴盛的书肆,司徒光霁唇边的笑意不觉加深。
    皇帝下诏分封言是为王爷、封邑地于晋阳后,他曾数度以地位卑微为由而打算离开他回到汾水,可被言是阻止了,他还因此而发了好大一顿火──·    「你去哪」身后跟着大批卫士与工人,站在荒废已久的家园前,言是冷声问着身旁蠢蠢欲动的人。
    「我想……你的心愿已了,圣上也诏告世人、还觉罗一门忠烈清白的名声……」望着偌大却残破不堪的残楼旧苑,司徒光霁只觉得一阵唏嘘。
    有多少人看得见浮华盛世下的- yín -靡颓败又有谁了解达官显要背后少数人所知的寂寥与不堪·    他忽然有点钦佩起祖父的未卜先知了,提早脱离了宦海、离开那样藏污纳垢的地方。
    「所以」下令让工人们进去修复苑囿、派卫士前去监工后,言是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漠然的看着他··    「我Q我不该再替你添麻烦了……我的地位不配与你……」·    「谁在你耳边碎嘴了」抬起碧翠的眸,言是的冷凝神情他忘不了。
    那是一种深沉的愤懑,就像是抗议他的杞人忧天一样,略带讽刺却又满是无奈··    「没有我的应允,你不许离开我·」不顾其它人的惊异目光,言是搂上他的颈子,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低喃。
「不要以为我忘了──你不可以离开我,今生今世都不许走·」·    所以,他留下了,用自己先前一点一滴攒起来的银两顶下了间书肆,舍弃了自己的故乡,只因言是的一句话。
    「呵,司徒兄弟还是一样客气·」莫离轻笑,看了面前始终谦逊温和的人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瞥着双手捧着碗、耳朵却竖起来听他俩谈天的人··    没想到那样倔强又老与自己拳脚相向的人会有这样天真的神情──他是不是在空气中嗅出不一样的氛围了·    「有人告诉我,最近在晋阳出现一名文质彬彬、气宇非凡的公子哥,成天被一群适婚年龄已届的姑娘家追着跑──不知道司徒有听见这样的消息吗」他依旧微笑,眼底却换上狡狯。
    「咳……」无辜的人一天之内二度被茶水呛到,再次连咳不已··    「追着跑?」出乎意料,率先发出不平之鸣的人不是急欲替自己澄清的当事人,而是一旁吃饭吃得好好、却突然用力甩下银箸的言是。
「果然都是以讹传讹,那样的情况怎是追着跑就可以形容的分明就是一群豺狼虎豹──」·    人品高洁、气度优雅的司徒光霁在晋阳最大的困扰不是三不五时就使性子的言是,而是那一大票早已及篦、急着寻求美满姻缘的姑娘家·    三天两头就可以看见他所经营的书肆挤满了环肥燕瘦与莺莺燕燕,有时甚至连言是想进去看看司徒光霁也不得其门而入,这让他格外光火。
    想到那些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妖娆女子,言是气得放下银箸,举杯豪饮··    要不是为了顾全司徒光霁的面子,他一定毫不犹豫把那些女人打出门大字不识几个又成天赖在书肆,这样的心眼谁看不出来?·    「言是……」语非因为自己兄弟偏颇的词汇微微皱眉,却惊讶的发现向来与他不合的人正殷勤替他斟着酒。
    「这是上好花雕,可以多喝点,顺道暖暖身·」莫离举起酒壶替他斟满,一杯又一杯的劝着··    「哼……」冷嗤一声,言是虽然因为他的举动而困惑不已,但一想到那些女子对司徒光霁堆起芙蓉般的笑靥,一阵闷火又烧上来,也随着他的劝酒举动一杯接一杯。
    「……」司徒光霁见言是娇嫩的脸庞飞上红晕,想制止他继续狂饮又不好意思坏了莫离的雅兴,只得在旁连哄带骗的劝慰他喝茶解酒··    三人就这样持续了一整晚劝酒、豪饮、劝茶的举动,直至皎月的余晕洒落回廊、言是耐不住酒意迷醉才结束。
    第八章·    夜幕低垂,灿亮星子伴随着一弯明月高挂在天上,新月如钩··    镌刻各形花卉植物祥龙瑞兽的华灯一盏盏在廊间燃起,白玉石雕砌的回廊顿时灯火通明,满地摇曳着各色光影。
    司徒光霁莫可奈何地抱着酣醉的俪人在偌大的长廊上走着,除了慨叹还是无言··    明明就不谙酒性,何必要借酒浇愁·    推开客房门扉,司徒光霁温柔地将似睡似醒的人平放在软榻上,动作流畅的替他脱下布履,拢上锦被,正准备旋身替他将大敞的窗牖虚掩上时,一只柔荑扯住了他的衣角。
    「司徒光霁……水……」趴在床缘边,双眼迷蒙,言是轻颤着唇,断断续续才发出声··    该死,怎么会这么炙烈他的喉好干、唇好涩,连腹部都像有火在灼烧。
    「好,你等等·」将他的头安放回枕上,司徒光霁忙不迭去房中央的檀木桌旁替他取杯倒水,双眼却在看见桌上的书册时惊诧不已··    这……那些引人遐思的书名……该不会是艳情小说吧·    由于经营书肆已逾一阵时日,他大抵上也由书册名录上分辨得出来归属于何种类型,所以对在莫离替两人所设置的客房内发现艳情书籍一事,可谓震惊不已。
    为什么……会放在这·    「司徒光霁……水……」见他没反应,言是又一阵细弱蚊鸣的唤着。
    「好」像是被雷劈到,他甩了甩头想挥去那样的想法··    将言是揽入怀中,让他斜倚在自己手臂上,司徒光霁缓缓将水往他口中倒入。
    「热……」水还未饮尽,言是只觉得体内不断释出热气,让他的身体有如闷烤一般炽热发烫··    推开水杯,言是不顾自己仍靠倚在司徒光霁身上,大剌剌便开始宽衣解带,这样的举止让被彻底忽视的某人红了张脸。
    「言是,我出去,你脱,舒服点就睡下吧·」像是怕被牛鬼蛇神缠身一样,他急切想将不断在自己怀中磨蹭的人推出自己怀抱,这样的举动引来言是不悦。
    「你又推开我」朱唇微噘,言是一脸嗔怒的瞪着陷入窘境的人·「帮我脱……我好热……」·    身子一软,他又瘫倒在他身上,举手投足间带着媚惑。
    「……」司徒光霁撇过头,不敢正视那样白皙的肌肤,深怕自己会因他而陷入天人交战··    笨手笨脚替言是褪去内外袍、安安稳稳替他拉好锦被后,司徒光霁起身就要离开。
    「……亵衣别脱了,天冷,会得风寒的·」原来他不是无欲,直到看见那样迷离了双眼的言是后他才肯定这点··    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独占欲望──这样的情感算是爱情吗·    「别走……」像是非要和他作对似的,言是一把掀开锦被,再度扯住他的袍摆。
    从来,司徒光霁夜晚都不离开他的,因为他怕黑;一入夜,那样无止境的噩梦便会无边涌来,只有他在他身边时,他才得以好眠——为什么他今天却走得如此匆促··    司徒光霁脸上的焦急与躁郁他不是没看见,可是他更怕的是一松手,他就会永远离开自己。
    「言是……你乖……」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司徒光霁低叹,只得在床缘坐下,以指替他温柔顺着发··    自那人手心传来的寒颤令他不忍,一时情不自禁便与他十指相扣。
    这样冰凉的手心,沾了多少人的鲜血这样带着惊惧的眼神,见过多少厌恶的目光·    忽然,他心软了,礼教如何世俗的舆论又如何他想守在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人身边,哪怕受人唾视也无妨。
    「言是,你乖,我不走了,你安心睡吧·」低下头,他在他耳边低语,温润的声音就像玉一样,清脆悦耳··    「好……可是……我好热……」在软榻上他仍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这让看顾他的人一阵隐忧。
    该不会是得了风寒吧·    想起许多年前母亲曾将自己的额抵上他的来试体温,他也只想到该依样画葫芦,正准备将自己的额抵上言是时,那人却冷不防动了动身,等他发现时,四片唇瓣已熨烫在一块儿。
    「唔……」因为唇上的温暖嘤咛出声,言是向来冰冷的身体直觉反应只想汲取更多的热度,便动作生涩的吮吻了起来··    「言、言是」被人勾着头深吻的司徒光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的唇分开,脸上晕红一片。
    他刚刚居然迷醉了……言是的唇冰冰凉凉,可是却让他恋栈不已··    「我好热……」突来的吻就像平地一声雷,将言是残存的理智炸得粉碎,他伸手就去扯呆愣在当场的人的腰带。
    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叫嚣着不满足·    言是只觉得脑中一片浑沌,拼命想找一个人来替自己纾解那样难熬的热意。
    「过来……」迷蒙着眼,他赶在司徒光霁拉好束带、夺门而出之前将他一把按回床上·「别走……不是说好今生今世都不许走吗」·    低下头,他又给了身下人一记热吻。
    原来,这是司徒光霁的吻,甜甜的……·    「言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闭着眼,司徒光霁不止喘息着。
    他的自制力已经濒临崩溃边缘,虽然喜欢言是的心已然明朗,可是他不以为两人非得要有肌肤之亲才能表现出情意;况且言是从未说过些什么,他更不可以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而占有他,他不希望梦醒后两人都悔恨万分。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呢」解不开腰带上的结,言是气得使力撕碎,司徒光霁纤瘦却精实的胸膛就这样敞在他面前。
    「……言是·」感觉到身上人一阵迟疑,他瘖哑了嗓低唤一声··    「嗯……」乍见他精实身躯的人显然有些错愕,体内不断散发的热意催促他有进一步动作,可是他却只是呆怔着。
·    ──他要怎么样才能祛除体内的热气·    「……你喜欢我吗」司徒光霁忽然觉得自己行径卑劣,他居然趁着言是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征询他不中肯的意愿。
    可是他的结没有解开,一天不问明白,他一天也不会对言是做出逾矩的事情··    很认真的侧头想着,言是双眼迷蒙的与他对望··    「我不讨厌你,只要你在,我就很安心。
」他笑,妩媚动人··    司徒光霁因他的回答再次愕然·不讨厌他那是喜欢还是纯粹不厌恶·    「你好烦……」看他像木头傻杵着,言是按耐不住体内呼之欲出的火热,低头在他形状漂亮的锁骨落下绵密的吻。
    「……言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司徒光霁慨然长叹,反身将他压在身下··    「嗯……」因为与他四目相接,言是习惯性便又将手爬上自己熟悉的颈,拥揽着。
    「我喜欢你……我这一生一世都只要你·」像是宣告似的,司徒光霁难得主动的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深情款款的睇着他··    「好。
说好了,今生今世都不许离开我·」言是笑得媚惑动人,不满足的又偷了一个吻,燃起两人体内的火花··    司徒光霁顺着身下人白皙的颈一路往下吻,膜拜般的在言是因情欲氤氲而绯红的蓓蕾上轻啄着,引来他一阵颤栗。
    「司徒光霁……」被火焚身的人因不满足而不断扭动着身躯,低喃着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烙上心的名字··    「叫我光霁……」他低声善诱着,却在两人袒裎相见时停下了动作。
    「霁……」愉悦感被人打断,言是眼中泛着雾气,不解的望着他··    「……」响应他的是一阵沉默,接着,是某人翻身下床的声音。
    「霁」骤空的怀抱让他一阵怅然,半撑起身才看见正埋首书堆中的人··    司徒光霁额间涔着薄汗,愧赧着脸翻阅面前充斥艳情的书册。
    虽然他将届二十,但与言是相依伴的这么多年里,他俩始终清心寡欲,坦白说,他还真不明白两个男人要如何欢爱·    「霁……」软语呢喃,浑身发烫的言是只能无力趴在软榻上等待谨守礼法到近乎无欲的人回来。
    「碰」一声将成落的书合上,司徒光霁脸红得厉害··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    抬眼望了欲求不满的言是一眼,他再耐不住以为止水却早已波澜滔天的心。
    一把拥起他给了足以将两人燃烧殆尽的炙吻,他低头在言是意想不到的地方轻柔落下细碎的吻··    就算天明醒来后言是会手刃他也无妨,他此刻是真心想怜爱他。
    「会疼的话,就咬着我的肩吧……」笨拙的他不懂那样的温柔,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他一起痛··    「唔嗯……你说……呀」被高涨情欲搞得脑中一片浑沌的人还来不及思忖他话中的涵义,就被下身传来、贯穿身体的剧烈痛楚给逼得尖叫出声,泪也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了下来。
    「你、你别哭啊·」司徒光霁乱了手脚,顷刻间只想得到用吻吮去令他心疼的珠泪··    「痛……别、别……」言是的话在口中破碎,疼痛与被盈满的充实感夹杂在一块儿交织成不可言喻的快意,既想叫司徒光霁退出自己的身体,又希望能有更亲密的契合。
    「言是……真的很难受的话我……」司徒光霁一脸歉色,只要言是开口拒绝,他可以强抑下高涨的欲望,哪怕要去苑中打一夜的露水也没关系。
    他不想伤害他,他不要言是哭丧着张脸,他要他快快乐乐的崭露笑靥··    「别、别走……啊……」下身紧密结合的地方因司徒光霁欲走还留的态度传来阵阵摩擦,令言是微抖着身,口中不止呻吟。
    拥着他的怀抱是司徒光霁吧这样温顺的人……来不及细想两人现在的亲昵举动意味着什么,下一波高潮又让他再度惊呼出口。
    「言是,我喜欢你·非君莫属·」·    言是在意识朦胧前,最后听见的是那人昭示般的倾吐爱意··    ◇◆◇·    日上三竿,暖阳斜打进屋,正巧映在肤白如雪且正寐着的人身上。
    长又翘的羽睫轻颤了颤,言是眼中一片迷蒙··    头有点疼……他皱眉,正想抬手翻身换个姿势却因不期然牵动到下身而痛的低呼。
    天……昨夜吃完酒后他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被司徒光霁趁机挟怨报复的毒打了一顿吧怎么这么痛·    挣扎半晌后他决意放弃,那样的痛楚令他有些空虚难耐,索性维持原先的姿势俯趴在塌上。
    倏地,他看见面前偌大的铜镜里那样白皙的娇躯──·    「司、徒、光、霁」·    ◎◎◎·    右眼没来由跳了一下,司徒光霁按着眼皮,心底满是困惑。
    ──为什么有一股杀气·    「言是呢」用着午膳,语非不经意问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人·他们兄弟俩又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向来黏他的人怎么会没出席·    因他骤来的问题爆红了张脸,司徒光霁说得结结巴巴。
    「他、他……身体不适·」·    天晓得他昨夜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言是压倒虽然他娇艳欲滴的红唇与光滑细致的肌肤令他情不自禁,而且是再三思忖后才敢有所响应甚至跨越理智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但是意乱情迷后,他一早醒来看见那样白皙的背上满是瘀痕,他却又满心不舍与困惑。
    ──他趁机占有了言是真的是对的吗·    于情,他仅是单相思,连言是的心意也没有问清楚,他只能以「并不讨厌」来说服自己言是的感情;于礼,他俩都是男人,这算是悖德的行为,况且他算是趁人之危。
·    等言是清醒,应该会气愤难耐的一刀给自己痛快吧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他不该被情欲冲昏头而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想到那人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他唇边扬起苦笑。
    他喜欢言是,甚至可以断定这样深刻的感情已经升华成浓郁的爱意,那言是呢·    或许一切都只是他个人的独角戏,言是自始至终都只是一贯淡漠的在外围看着他。
    「身体不适怎么不来跟我说呢」放下箸,语非一脸焦虑的看着他,眼中多了分责难,正准备起身离席前去探望自己手足时,却被一只大手握住柔荑,带回座位上。
    「我想……他休息一阵子就会好的,你说是吗司徒·」比深潭还要幽暗的黑眸紧瞅着他,眼角有着笑意··    神清气爽。
    没见到有恋兄情结、老粘着自己亲密爱侣不放的人,莫离只感到一阵……·    痛快··    「呃……恩,言是只是太过劳累,多休息些就好。
」司徒光霁愣了愣,看见莫离眼底闪烁着的贼意··    ──难道说昨夜的言是的异常跟他有关·    不满的斜睨了莫离一眼,见司徒光霁出言应和,语非也不便多说些什么,挣脱开紧扣着自己的手,他从盘中取了几个糖馍馍,放在油纸上推至司徒光霁面前。
    「这个,等等带回去给言是吃·」他仍是和煦的微笑··    「非那是我特地学来做给你吃……」剩下的埋怨在看见司徒光霁惊愕的眼神后全数吞回喉中,莫离只能撇过头装作视若无睹。
    开玩笑,他是太尉耶掌管禁卫军的太尉耶他会为了心上人下厨、洗手作羹汤的事怎么可以张扬出去·    「你怎么老像个孩子似的爱和他斤斤计较」柳眉微绞,俨然一副美人捧心图跃出画外。
    「没,我不知道糖馍馍的事儿·我不晓得·」莫离摇头晃脑的否认,欲盖弥彰的态度惹来司徒光霁掩嘴···    没想到莫兄这样铁铮铮的汉子也有这等柔情……·    「司徒」瞥见他脸上有着忍俊的神情,莫离低声提醒。
    该死该死,这下他的面子要挂不住了·    「咳,」司徒光霁清了清嗓,一把将油纸包揣进怀中,起身朝两人作了个揖。
「莫兄、觉罗王爷,光霁先回房了,我去看看言是的情况·」·    识时务者为俊杰,尤其在自己掌理一家书肆后,他更是明白这样的道理··    语非微颔首,又习惯性要用左手肘给身旁人一计暗拐,这次却被拉进怀中偷了个香。
    司徒光霁微笑,将两人的互动映入眼帘··    什么时候,自己满溢的感情才会找到出口·    虽说已经与言是有了亲密关系,可是他终究遍寻不着言是的真心,那样的惶惶不安一次又一次重击着他心中根深柢固的磊落操守。
    他昨夜真的失态了··    站在紧闭着的房门外,他却赫然发现自己连推开门的勇气也没有,他深怕会对上言是鄙夷的眼神··    含恨带怨又多了分懊悔。
    如果真是这样,他会痛不欲生·他将没有颜面面对与自己相伴了十年的人,没有脸继续留在他身边··    既然有这么多顾虑,那你昨晚怎么不推开他司徒光霁,你枉读圣贤书了。
    他自嘲着,在门外踌躇··    「……站在那做啥进来·」言是圆润动人的嗓音透过窗棂雕花透出房门,让一直呆伫着的人震了下身。
    「……」迟疑了片刻,他一如往常顺着那人心愿,推开门步入房中··    言是裸着背趴卧在床,一双碧绿的眼直勾勾瞅着他,读不出任何心绪。
    「……」司徒光霁就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小孩,挺直了身立在铜镜边与他对望··    言是身上红痕斑斑,那是两人欢爱的证据。
    想到自己昨夜的狂态,他不住红了张脸,头也微低了下去··    「……你打算一直看着自己的鞋面吗还是说它比较美、比较赏心悦目」在确定对方完全窘的抬不起头后,言是淡淡逸出这么一句话。
    他不知道心里的不悦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很讨厌司徒光霁刻意避开的视线,那让他有种不被他重视的感觉··    「……唉。
」空气彷佛要凝结般,好半晌司徒光霁才低叹出口·「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最近总是无奈啊,每每似乎都只为了言是··    言是言是,这样的人儿为什么能牵动他的思绪与心念又为什么能让他甘愿舍弃信奉已久的正道与礼教·    「等。
」言是双手托颚地略撑起自己身,一脸怪异的睇望着他·「我……没有要你负责·」·    昨夜微醺后的眼迷心荡他都想了起来,也想起是自己对面前一脸愧赧的人主动提出邀约,是他起的头,就该由他来负责收拾。
    他不是娘儿们,不会因为贞洁这种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迫司徒光霁,昨夜就算是露水姻缘,让他们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姻缘想到这样刺耳的词语,言是不觉扯唇讽笑。
    他和司徒光霁是连月老都不曾眷顾、切切实实的两个男人哪,男人间哪来的姻缘线束缚彼此出类拔萃的司徒光霁不该是属于自己的,他与他不应存有异常的情愫。
    不是说要看见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吗为什么想起来竟会是这般心痛莫名·    「言是……」司徒光霁正想出言驳斥他,却不期然看见娇颜上的珠泪。
    直到司徒光霁栖上前温柔替他拭去泪珠,言是才知道自己哭了··    为了一个男子落泪··    ◇◆◇·    一滴,两滴,滴滴落在言是的手背,也碎在他心上。
    为什么他会这么遗憾呢·    他和司徒光霁本来就是陌路人·他阴鸷任性,司徒光霁温和体贴,他们是毫无共通点的两个人,为什么他却会对他这样不舍·    司徒光霁有灿亮的康庄大道,有值得他厮守一生、婉约动人的才女在等着他,他不应该拘泥在自己身上。
    他已经干涉了他的生活十年,已经够了,他不能再将他引领上另一条不归路··    一条一旦踏上,两人都无法回头的道路··    「言是」见他只是睁大美眸呆怔着任泪水恣意滑下,司徒光霁慌了,伸手就要掬去他的泪。
    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呀,为什么他要哭·    「离开我……越远越好·」对大家都好·言是低语着,猛地就要推开他,却因为下身的撕裂般疼痛而龇牙咧嘴。
    痛……就像心碎成片散落满地一般·他已经搞不清楚痛的究竟是肉体还是心灵,他只知道一点,他要趁两人都来得及抽身前斩断一切。
    司徒光霁这样温顺的人不该背负着他人异样的眼光·所谓的罪恶由他一个人来扛··    「我不·」出乎他意料,司徒光霁第一次抗议,第一次出言违逆了他的话。
    言是因为他强硬的否定语气而呆愕,抬起脸就看见一脸坚决不妥协的俊颜··    「我不知道你又在想些什么,可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
」觉察到被自己捧住的芙蓉面微微一颤,司徒光霁露出一抹浅笑·「在你发自内心厌恶我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你说的,今生今世都不许走·」·    要不是经过一连串的事情、先后有凤姐和语非点醒,现下他恐怕又会因为误会言是的泪眼而选择离去;他慢慢懂了,言是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想得太远、太透,才会深深压抑着自己的真心。
    言是哭,不是因为自己占有了他,而是因为深沉的无奈··    虽然只有瞬间的闪逝,但是他看清翠眸里的情绪了··    欣喜又有一丝凄苦。
    这是不是表示其实言是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他喜欢言是,他的心明朗了,剩下的就是言是的真心··    或许未来的道路很漫长,可是他不会后悔,他想要他。
觉罗言是··    「你在胡说些什么」言是瞠大明眸瞪着他,惊得差点自己咬到自己舌头··    该死司徒光霁居然用他的话来堵他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    他耽误、左右了司徒光霁的人生十年,难道他不觉得愤怒吗被像自己这么样一个阴柔邪魅、倨傲鲜腆的妖人控制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不觉得气恼吗为什么他要这么包容低贱的自己……·    他是绿色的鬼,他是卑劣的种族。
    自从觉罗一门覆灭之后,他所听到的都是那样粗鄙伤人的话语,间或是不留情的石头与棍棒投掷殴打·因为这样一双与生俱来的异眸,他跟语非的人生道路上布满窒碍;在客栈跑堂,富贾掉了金银财宝说是他俩偷的;替邻人洗衣,袖口上的绣纹坠饰松脱了就说是他俩破坏的;在药铺帮忙,昂贵的药材被人掉了包就说是他俩动的手脚……·    明明就源自同一血脉,为什么要如此咄咄逼人·    他们也只是,单纯想活下去。
    「我……我跟你不一样……」言是垂着首,目光涣散·「你黑发黑眼,你是天之骄子、龙的传人;我黑发碧眼,是罪恶的渊薮……」·    他们,不一样。
他们,不可能··    「那觉罗王爷在你眼中也是这样的卑劣存在吗」司徒光霁伏身,半跪在榻下,直勾勾望进那双失了焦的眼··    他知道言是的心事很沉重,但没想过竟是如此的轻蔑自己,比蝼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他好心疼·虽然一直知道言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伤痕累累,也因为害怕再失去更多,所以选择用阴冷无情的外表来保护自己,可他没想过那样柔软的心却是这般脆弱,镇日在自我厌恶中辗转的无法脱身。
    「你说……谁」因为他的话而缩了下身,言是微微颤着··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语非,你的孪生兄弟。
」捧起他的脸,司徒光霁的温柔清楚映在眼底··    或许他手无缚鸡之力,可他仍想守护面前、鲜少在人前流露娇弱那面的人··    原来这就是爱。
私心想替他扛起肩上的天,卸下那样的重担,轻柔的放在掌中呵护··    「不、不」言是忽地眸光一凛,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怒目相视。
「语非不是罪恶,他是我的光,他是我的唯一」·    司徒光霁怔了怔,因为心头酝酿的一丝酸意而苦笑··    他举错例证了,他不该以言是始终追逐着的那人为例。
    原来,这样叫做忌妒··    「那就对了·」不怒反笑的将言是揽进怀中搂着,他在他耳畔喃语·「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样的瞳眸,我只在乎你这个人;对我来说,你是我的光,你是我的唯一。
」·    碧眼又如何那只能更加彰显出他的与众不同,他是上天赐与自己、如此特殊的恩宠··    见怀中人只是默不出声,司徒光霁索性执起那样雪白的柔荑,指向自己的眼窝处。
    「如果你真这么在意,将我的眼刨出来·」他笑,说得云淡风轻·「倘若这样能使你不再自卑──」·    他的命本来就是言是的,现在就算叫他为他牺牲,他也甘之如饴。
    「你疯了」言是一脸骇然的截去未完话尾,张大美眸瞪着他,显然将他的话视为无稽之谈·「这不关你的事,为什么要淌这浑水?」·    「疯」司徒光霁迟疑了许久,缓缓奉上自己滚烫的双唇。
    在言是不知因羞愤还是恼怒的涨红了张脸后,他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我早就疯了,为你得了失心疯··    第九章·    匆匆忙忙拜别了语非与莫离,言是像是被恶寇追赶一样,逃难般带着司徒光霁飞也似的仓卒离去。
    那该死的混帐一定知道些什么光看他对司徒光霁耳提面命之余仍不忘对自己投以诡笑就可以明白天杀的·    「言是,别急,我们天黑前就可以到汾水。
」司徒光霁微笑,心情不错··    「你──」濒临爆炸边缘的人正准备发作,却在转身看见那样盈满柔情的黑眸时,气焰顿消··    他、他做什么笑得这么温柔让他连想发脾气也发不起来·    忿忿不平的低头踢了石子一脚泄愤,他听见一阵惊呼。
    司徒光霁显然也听见了,已然飞落到他身边握紧他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言是因为猛然想起的诗经而倒抽一口气。
    见鬼了他一定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兴起能与这样温润的人一辈子牵着手、相扶到老的怪念头·    「疼……」一阵嘤咛让两人停在原地,言是敏锐的逡巡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
    只见一个粉红色身影捂着小腿肚的位置,一脸痛苦地由满面愁容的红衣女子搀扶着····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司徒光霁轻描的交待了一下,往两人方向挪移而去。
    「……」言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已经看见三人比手画脚的交谈了起来,接着,是司徒光霁远望着自己、极度不认同的目光··    因他的怪异举动挑了挑柳眉,言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神情揪住了心,一股恼意冲了上来。
    正准备冲上前去问个明白,却看见司徒光霁朝她俩频频鞠躬打揖,然后一把将粉红色的身影打横抱起··    睁大翠绿的眸,说不出心头流窜过的不悦感从何而来,言是只觉得自己的某种宝物被人侵夺·    那是属于他的怀抱,从来都只有他依偎在那样温暖的胸膛里,现在却多了个人分享?·    提气翻飞至三人身边,他还来不及抗议,司徒光霁已然开口向他交代了去处。
    「我带白姑娘去找大夫,你到汾水后先找间酒楼下榻·」正准备转身离去时,他又不放心的叮嘱·「我入了夜一定会回来的·」·    言是呆怔着,因他难得强势的态度愣在当场。
    他刚刚……是在指使自己·    他抱着那女人……要去哪·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脑袋停止了运作,唯一记得的只有那样丝毫不作停歇、匆促远去的颀长身影。
    心头酸酸涩涩的……·    他竟没有再回头、用那双深邃却满溢宠溺的瞳眸看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司徒光霁的怀中会栖着另一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他将他的拥抱视作理所当然·    什么时候开始,他兴起想要独有那温热胸膛的怪异念头·    为什么他才刚离开,他就开始想念他……·    扛着包袱,言是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痛恨孤独。
    从来,那人都一直在身边的哪……·    十年的不弃不离,一世的不远不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被遗弃了。
    讷讷走在通往汾水的道上,言是的脸色一直难看的紧··    「小姑娘,要不要陪大爷们喝一杯」不知何时,他已然走到一间野店附近。
    向来连抬眼都懒、习惯用行动来驱赶苍蝇的人蓦地停下脚步,望向店外一大桌,约莫七、八人左右的的酒客··    小姑娘他在心底冷哼。
    可惜他不是·如果他真是姑娘家倒还好,有些事或许会变得比较简单一些……·    司徒光霁哪……要成亲的……晋阳有一大堆的媒婆等着替他说媒呢……·    ──觉罗言是,你算什么·    一夜缠绵又如何一生承诺又怎样·    你们是两个男人呀,不会有子嗣、没有红线羁绊的两个男人。
    不自觉的轻叹出口,他旋身迎向他们的招徕··    司徒光霁既然都能抱得美人归了,那他为何不能藉酒浇愁一番·    或许脏了,他也就不会要了呢……·    扬起唇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容,他唤来店小二。
    「小哥,把所有上好的玉液春都拿出来,今天我和这些爷儿们不醉不归」·    ◇◆◇·    他晚归了··    司徒光霁恼悔着胡涂的自己怎么会单独放下言是一个人。
    明明就不放心,怎么还让他一个人走·    这下可好,他遍寻汾水所有酒楼都没见到他的影,想当然尔他该是生气的刻意避开他了吧这让他焦急得快要白头。
    言是,你不可以有事……·    他在心头祈愿,腿也没停着,在屋瓦间来回跳窜逡巡,只想赶紧找到那始终悬惦在心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爱吗一颗心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担心他受寒、受饿、受累,更怕他怒目决绝。
    他真的对他无辄,当真得了失心疯呢……·    他没有想过失去言是的痛楚,他以为上次的短暂分别已经是极致,再不会像那般椎心刺骨。
    可是他错了·明白言是深藏于心、那一点点的恋慕后他才明白他已然离不开他,就像中了蛊毒,死心塌地··    言是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想纳于怀中的珍宝,言是的一字一句他都铭记在心,言是的泪眼与不安他都想捧在掌中悉心呵护,他只是想守着他。
    说好要守着,怎么还放开了他的手·    说好要怜爱,怎么还让他流露出寂寞的神情·    司徒光霁──你到底在做什么·    突地,一道横卧在飞檐上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看清了那人,焦躁的情绪瞬间平抚了下来··    戒慎地环顾四周,司徒光霁愣了片刻··    令他魂牵梦萦的人正躺卧屋脊上,闭着眼,整个人沐浴在皓月的余晕中。
    「言是·」他半跪在他身旁,轻柔的唤着··    弯且翘的羽睫微抖了抖,却没睁开眼··    他该是生气了吧司徒光霁想着,脸上浮现愧歉。
    「言是,别睡在这,会受寒的·」他伸手准备将他横抱入怀时,翠绿像湖水般青碧的眸却倏地张开,直勾勾望着他··    「别碰我。
嗝·」挥开司徒光霁因愕然而停滞在空的手,他翻身背朝他睡去··    他叫自己别碰他……·    心头泛起一丝苦楚,明知这是言是的气话,但他听见仍感到一阵酸涩。
    「言是,别睡在这·」想摇醒他又怕被他拒绝,司徒光霁只得褪下自己的外袍替他披上··    他究竟该拿他怎么办为什么近在咫尺却无法感受彼此的真心·    翻过身的人只是假寐着,在感觉身上多了分重量后又睁开眼望向远方的漆黑。
    他身上传来一阵墨香,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的衣物··    能够研墨写文到真的沾染上书卷味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除却孪生兄弟外、唯一能拨动他心弦的那一个。
    不是不想有所牵挂、不能有弱点的吗为什么他会因为司徒光霁的贴心举动感动得想落泪·    为什么在自己这样任性的撒泼之后他还愿意无条件包容、宠爱着自己·    为什么他不是能替他生儿育女的女儿身·    为什么他要开始惦记他、担忧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开始在乎起他·    在乎起司徒光霁。
    在心底低咒,将覆在身上外袍一把掀掉,言是翻身坐起,正准备将外袍披回跪坐在他身边的人的身上时,他对上一双漾着笑的眼··    尴尬的将手停在空中,他就像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娇颜微微泛红。
    「别气了·对不住·」一把将他带入自己怀中,司徒光霁好温柔拥着他·「我不该放下你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寻他欲痴、找他欲狂,这样心被人硬生生剖开来的失落他不要再有了。
    「你……」正准备出言冷讽他的言是在看见他脸上凄楚的神情后软下心,静静倚在他胸前听由急变缓的心跳律动··    见鬼了呢……看见他痛苦的神情便再无法苛责他……·    「你今天热心过了头。
」他略带苦闷的声音飘出,让司徒光霁一愣··    「你是说白姑娘」想了想,他温文的脸上多了些薄责·「下次心情不好朝我来,别乱拿石子儿出气而伤了旁人。
」·    他会急着带她到处找大夫就是因为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面前一脸气闷的人,所以他才会对两位姑娘心生愧疚··    自己是他的谁凭什么自以为是的替他张罗一切司徒光霁曾在心头不只一次的自问着,可每每总不了了之。
    但他也清楚明白,只要是与言是有关的一切谬误,不消多言,他都愿意扛下,或许不能成为他头上遮风避雨的那片天,却可以替他避去不必要的灾厄··    他只是想守着他。
    「白姑娘」因他刺耳的叫法微皱眉,言是正想酸上他两句却蓦地想起他的话··    下次心情不好朝我来,别乱拿石子儿出气而伤了旁人。
    伤人难道说那姑娘是被因他赌气的动作、误打误撞伤了的·    思及至此,他忽然有些愠怒··    「谁要你多事的」恶狠狠推开一脸困愕的人,言是一脸不以为然的媚笑。
「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自己有这么大能耐可替我肩负起所有重担」·    司徒光霁总是这样·默默的替他付出、不求回报──这样浓密的情意叫他怎么偿还他是脏了手、满身冤孽的罪人啊……·    他和他,不可能。
他不能将那样温润的人带上如此不堪的道路,他蹉跎了他十年,已经无力再弥补了··    动了心如何真有情又如何他不能自私的为了自己而赔上司徒光霁的清誉及前程。
    两个男人啊……·    ◇◆◇·    因他骤变的态度怔愣半晌,司徒光霁只是呆望着他··    有多久,他再没见过言是这样虚伪的笑颜·    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上泛着邪气媚惑的笑靥──他每次打算说违心之论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来眩惑人、让他人迷失。
    相处了十年,他多少明白了··    言是啊,总是在情感上这么不老实,希望你能多多担待些··    突地,他想起某日语非的话,轻笑出声。
    真的是兄弟呢,将他的性子摸得这么透,真枉费自己在言是身边这么多年、还要经人点醒才明白个中道理··    言是和语非是一样的,心甘情愿牺牲自己去保全重视之人的幸福与平安。
    可是,他要的幸福,言是真的明白吗·    他想要、渴望掬在手中一辈子的东西,言是真的知道吗·    「你笑什么」因他在夜色中格外响亮的笑声微蹙柳眉,言是一脸嗔怒的瞪着他。
    司徒光霁傻了吗难道他听不出自己是在贬损他吗·    他们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在听见司徒光霁低声致歉后再度被拥搂进那样温暖的胸膛,这次更顺势被打横抱起。
    「放、放开我不是叫你别碰我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身子倏地腾空,他直觉攀紧那人的颈子。
    真是天杀的搂着司徒光霁的颈项在何时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改也改不了的恶习··    抱着言是,司徒光霁轻轻一跳就跃下飞檐,落入偌大却荒凉死寂的废弃苑囿。
·    「司徒光霁」言是语带困惑的唤着,环顾四方显然已没落多年、久无人居的老屋旧宅··    他不是向来谨遵礼法吗怎么今天却失了常、闯入别人的宅院·    司徒光霁没有答应,只是抱着他,熟悉的跨过风一吹便发出诡异声响、仅剩半面门扉的破宅子,快速通过满结蛛网的偏厅,一路绕进匿在府后隐密的内院里。
    言是挑眉,被东弯西拐的重院弄得头昏脑胀·正准备抱怨出口,却在看见映入眼帘的东西时话鲠在喉际··    他看见一抔黄土及一块字迹剥落的木牌。
·    「到了·」稳稳将他放下,司徒光霁温柔的牵着他的手·「这是我爹娘的墓·」·    他是个不肖的子孙呢……司徒家要绝后了。
    「咦……」言是因他的话而傻愣在那,半晌都不记得如何开口··    他说什么这是他爹娘的墓那……他带自己来这做什么·    「爹、娘,孩儿不孝,今生可能都无法拥有子嗣了。
」还没来得及参透司徒光霁的想法,他再次因他的惊人之语而惊愕得阖不拢嘴,接着,脚步一踉跄,他被司徒光霁推至坟前··    「爹、娘,这是言是,觉罗言是,是方化大将军的儿子,也是霁儿想厮守一世的人。
」·    言是这下可听懂了,瞪大碧翠的眸,一脸惊讶的回头张望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想和自己厮守一世·    他有没有想过他们是两个男人·    他知不知道这样司徒家会断了香烟·    他明不明白自己听见这话有多欣喜、有多欣喜哪……·    说无动于衷是自欺欺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上司徒光霁了,从他因保护自己而受伤那日便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正视那样澎湃的情愫,一昧闪躲着;可是,他却从没想过司徒光霁会在父母的坟前坦荡荡说出如此骇俗的孺慕之情,用最深、最真挚的言语来撼动他的心绪。
    向来被礼义道德束缚得动弹不得的人都可以赤裸裸展现自己的恋慕了,更何况是总将道德规范视做粪土的他,为什么他不能勇敢一点的承认·    长久以来空缺的部分被填满了。
他的心因那样的话而温温的,顿然清朗了起来··    他满足了,也认栽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对身后温润如玉的人无法忘怀··    没有红线如何不受月老眷顾如何只要司徒光霁一句话,他愿意奉上一切。
    就算看不见的未来也是··    原先被握着的手挣了挣,他对上司徒光霁惊讶的眼神,换了个姿势与他十指交缠··    果然,放不开这双手了。
    「言是」被他的举动唬得一愣一愣的人呆在原地,连眨眼也不敢,深怕只是黄粱梦一场··    这代表什么他终于愿意接纳自己了·    「够了,你做的够多了。
」言是顿了顿,面带红潮搂住他的腰·「不要再对我付出这么多……我还不清的……」·    情意要如何衡量情债该怎么清还·    恐怕他只得用一生的心力去尽偿了……·    尽偿面前总默默守在自己身后的人。
    「言是……」被他迷离眼神吸引的人缓缓低下头,轻覆上他的唇··    没有挣扎与抗拒,言是抬手圈住他的颈,生涩的响应着他。
    原来已经只能接受他了……·    先前司徒光霁离去后,他不是没想过借着醉意将自己的身躯献给那些个酒客,他认为他不会接受被众人弄脏了的自己,就像他不喜欢司徒光霁身上沾染其它人的气息一样;可是等到他们如饿虎扑羊般栖近他身边时,他却赫然发现自己讨厌那样的气味,当下便一掌一个的将他们劈昏扔在原处。
    而他,只是沉思··    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司徒光霁的怀抱会让他这样留恋·    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司徒光霁身上的墨香会令他如此怀念·    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司徒光霁的吻会令他心悸的彷佛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还是因为他是司徒光霁·    他是那个毫无怨尤在自己身旁陪伴了十年的人。
    想到自己曾做过、那些任性妄为的事,言是心中涌上满满的愧欠,勾着司徒光霁的力道也加重许多,炽热的吻也加深··    他欠他好多呢……这要怎么样偿还·    半迷蒙的眼微张开一条缝,他望了那样摇摇欲坠的木牌一眼,又闭上了眼,答案了然于心。
    第十章·    半推半蹭,言是将司徒光霁带近转角、残破废旧的残楼··    「言是」司徒光霁因场景的置换而怔了怔,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那样娇艳的人压倒在满是尘埃的床榻上时,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在……做什么·    「司徒光……」顿了顿,言是半跪在他身上与他双手交握,由上往下俯视,一脸迷蒙的望着他。
    「霁……霁……」·    他好喜欢他的名字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清朗又温文,让他连放开也不愿意。
    什么时候,只注视起他了·    什么时候,私心的只希望他看见自己·    什么时候,挂记起那样温和的笑靥·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已经将他深深烙印在心上。
    原来这就是爱··    想要独霸一个人的温柔、期待一个人的笑容专属于自己、希冀自己是对方的唯一··    这么的霸道呢……·    他轻笑,当着愕然的人面又落下一吻。
    「言是……」司徒光霁睇着他,迷恋的望进那双绿眸,在确定他眼中清楚倒映着的影像是自己时,浅浅笑开了··    他终于愿意接受了吗即使这样的爱恋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即使这样的思慕不见容于世。
    「霁……抱我·」言是因为羞涩而赧透张脸,白里透红的模样令司徒光霁以为止水的心湖荡漾出一片波纹··    「可是……」他为难的皱眉。
即使他没有经验,他也于那夜在书中明白许多道理,欢爱后会以承受者担负较多的筋骨酸疼;他前些日子才情不自禁的与言是尤云殢雨了一番,现下怎么可以又要了他·    他不舍他呢……·    「你好麻烦。
」言是皱着柳眉,心里却因为他对自己的怜惜而欢喜··    他总是这样的,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愿见他受苦受累··    「别跟我说君子这一套,我不吃。
」他轻舔上那优美的唇线,惹来司徒光霁一阵战栗··    「言是……」他不是柳下惠,只是不想再见他疼痛难耐的神情──他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在挑逗他,考验他的自制力。
    ──有哪个男人在心爱的人在怀时还会保有翩翩风度·    「别逼我说我想要」被他可恶的自制能力气到满面通红,言是在他耳畔低吼。
「那天你都已经把我吞吃下腹了,现在还在矜持什么」·    趁着司徒光霁惊愕呆滞的须臾,他七手八脚剥下他的外袍、内衫,露出一片平坦精实的胸膛。
    这样的胸膛……是属于他的·十年前是,十年后希望也是··    他忽然低叹出口,然后俯身在尚处于骇然的人胸前落下一吻。
    「言、言……」这下慌的人变成司徒光霁了,他正准备制止他那样玩火的行为,却被他用檀口堵上了半张、正好让他有机可乘的嘴··    言是动作生疏的用丁香小舌与他纠缠,手也不安分一路由那样裸敞着的胸膛一路往下来到他腹间游移。
    「别、别……」好不容易才从差点窒息的吻里抓回薄弱到快要弃械投降的理智,司徒光霁忙将手握住他的,眼底却情欲氤氲··    他快要忍不住这样的煎熬了……·    「我说你这根大木头」言是低叱,将右手握成拳敲上他的头。
    煞风景·    突然,心念一转,他嘤嘤低泣了起来,让原先就惋愕的人再次怔愣··    「你、你怎么哭了」司徒光霁忙将手扶上他的后颈,用来回温柔顺抚的方式安抚着他。
「别哭呀,哪疼吗还是哪不舒服了」·    怎么好端端说哭就哭了·    「你不要我了」言是气得瞪大杏眸,手指着他,彷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说什么一生一世,全都是谎言」·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他一脸迷惑,对他突如其来的指控感到不解。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都已经打算这辈子只守着他,怎么可能不要他·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拥抱我」发泄似的朝他胸口猛戳,言是一脸绯红,不知是因为怒气还是羞赧。
    「……」这下瞪大眼的人成了司徒光霁,他呆看着面前明显一脸委屈与光火的人,心头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想要他,只是不想见他难过啊与其要言是难受,他不如自己强忍那样烈火焚身的感觉。
    在言是身边十年的他不懂所谓的温柔,也不晓得该怎么样去宠溺某个人,他只能随着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去疼他··    ──为什么他不明白·    「算了,既然你不要我,那我走凭我的容貌,我想你知道不会没有人收留我。
」气呼呼的,言是当真起身就要离去,却在一下床、脚一碰到地板时被另一股力量攫回榻上··    「你去哪」一把将他按回床上,这下两人的位置改变,拥有主导权的人成了司徒光霁。
    只见好脾气、向来总逆来顺受的他脸上带着罕见的冷凝··    他第一次这么生气尤其是在听见言是语气轻松的说不会没有人收留他时,他更是怒火臻至顶点·    「唔……」言是因为他的表情失了神,连话都忘了怎么应。
    他……生气了相处了十年,他第一次见到差点气到冒烟的司徒光霁,在这之前他一直都以为他是没有脾气、像轻风一样随和的人。
    原来他这么有魄力……嘴角微弯绽出一朵娇美的笑靥,他丝毫不理会面前的人依旧扳着张脸,硬是勾下他的颈,着魔似献上自己的唇··    这是他最爱的他呢……·    「唉……」先是因他主动的吻滞愣,司徒光霁轻逸出叹息,响应着那样热切的吻。
    他真的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如果这是言是的希望,那他们一起沉沦吧··    他手指灵巧的解开包裹着言是的层层衣衫,露出比自己纤瘦却同等结实的胸膛,唇也没闲着,一路下滑,在肌肤与空气接触的下一瞬落下属于他的粉色印记。
·    言是躺在榻上,双手扯去束着他发的巾帻,让那样乌黑的青丝顺着司徒光霁的肩批垂而下,引来他掠眉··    「披发」那不是古代蛮族人才做的·    言是微笑。
    「只有这时候才会让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你忘了,我是外族·」他和他原本不可能会相遇的呢,现在可以相信因缘天注定吗·    但是,这样逆天的结合又能维系多久·    他害怕,他担忧,却也不敢告诉司徒光霁。
    没有人能保证他们现在不是一时意乱情迷,没有人能肯定他们的将来会有璀璨光明··    所以,他只想保有现在所抓得住的一切,感受那样温热的气息。
    「傻瓜……」司徒光霁爱怜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你就是你,我的言是,我想相守一生的人·」·    他不在乎他异样的绿眸,他不在乎他流有外族血液,他不在乎他杀人如麻,他只在乎他是不是那个令他动心到甘愿抛弃礼教的人。
    「……也对·」言是笑开了,学着他,轻在他颈上囓咬,烙下瑰色的印痕�讣亲≌飧鲇〖牵亲·闶俏业摹埂�    不管有没有天荒地老这种东西,只要这一刻他与司徒光霁是彼此互属,他就心满意足。
    见他一脸正经,司徒光霁颔首··    「我早说过,我永远是你的·」·    从他救了自己那日起,他们就注定纠缠永生永世。
    ◇◆◇·    低头在言是腹间落下无尽的吻,司徒光霁的温吞举止引来某人抗议··    「你……好烦·」都要玩这么久的让他羞得无地自容却又不满足的嘟哝。
·    司徒光霁闻言轻笑,褪去两人的长裤与亵裤,这次换来低呼··    「呀……」言是原先揽在他颈上的手难耐地向下移,面带晕红的遮住自己情欲的根源。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司徒光霁面前袒身露体,可是这次是在没有微醺的清醒状态,让他觉得很羞人··    「别遮……」拉开他的手,司徒光霁用舌尖轻逗弄着他的欲望中心。
    他好可爱这样羞怯的表情让他想将他藏在密室中,一个人独看独享··    原来真中毒了,而且病入膏肓;言是的嗔、笑、泣、怨,每个表情都牢牢揪着他的心,就连愧赧的神情都让他看得心旌摇惑,连信奉了二十年的道德廉耻都抛诸脑后。
    「那你别看」言是气鼓鼓,一把将衣物抓过就要往下身虚掩去,却被眼明手快的人给制住··    「是你要我抱你的,后悔了吗」司徒光霁笑,眼底映着他清晰的身影。
    「你、你」他气得字不成句,只能恼羞成怒地狠瞪着那张可恶的笑容··    司徒光霁嘴角噙着笑,眼底溢满宠爱。
    言是也气傻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忘记只要他开口拒绝,自己一定不会再继续下去的不变道理·    他总是顺着他的,不过最近有些改变──违心之论可以置之不理。
    不然他一定提早满头霜发──被迂回的言是急白了头··    他的手一路下移,来到言是大腿内侧,用指尖轻搔挠着,让某人浑身麻痒能耐、本能的蜷曲起身子。
    「言是,放轻松些·」那天他见到床上有着点点血渍,这让他明白言是在两人欢爱过程里必定受了不少苦,令他心疼;o一次,他会学乖,好好抚慰他直到他能接受自己。
    「霁……」言是眼神迷乱,双手紧扣着他的肩颤抖··    下半身传来的异样感令他又惊又惧,一种难耐的痛楚正煎熬着他。
    「乖,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司徒光霁用好听的嗓音循循善诱,蛊惑般的不断低喃··    「霁……」言是痴迷的半眯起眼,用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去咀嚼他的话。
    对啊,他是他的霁……他不会伤害他的……·    孰料他还来不及回味话里的甜蜜与溺爱,下身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握在手中的滚烫感逼他尖叫出声。
    「你……好脏的……」他睁大眼,瞬也不瞬看着以笨拙姿态抚弄他欲望蓄积处的人,伸手就要阻止他··    「你是我的珍宝,怎么会脏」拨开他的手,司徒光霁仰起头又给了他一记深吻,逼他不得不放弃挣动。
    见身下人在自己的唇离开后仍不止喘息,司徒光霁笑意加深,逗弄他欲望的手也加快了动作··    「呼、呼……」看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他十指改扣在司徒光霁的发中。
    沉浸在欢愉中的言是风华绝代,碧绿的翠眸化作一池春水,眼底染上媚惑,这让司徒光霁的眸光更加柔情··    在一阵急喘后,言是弓起身释放出精华,瘫软的躺在床上呻吟。
    他好象……忘了什么·    刚得到解放的身体间接影响了脑袋的运转,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正当他还在思忖着那似乎重要而且攸关自身的要事是什么时,后庭所传来的不适感激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霁、霁……」攀着他的背,言是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乖,很难受的话就告诉我·」又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司徒光霁的指正就着沿他白皙大腿内侧流下的淋漓,温柔探触向他后方花径。
    言是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趋于平稳,下身也开始渐渐适应外物入侵的不适··    看着司徒光霁额上的汗珠,他明白眼前的人一定比已经发泄过的自己要难受许多,抬了抬手便替他掬去涔涔的汗。
    见言是没有反对也没有排拒,司徒光霁又伸出一指,这次引来某人樱口微张的要低呼,他却及时将他吐出的闷哼声融在甜腻的吻里,直到言是的娇喘变成浓热的吻,他深入他体内的两指才开始缓慢动作着。
    在极富耐心的又深入一指开拓许久后,司徒光霁一咬牙,低头吻住了半张的朱唇,将自己欲望的源头的顶端缓缓探入他的*口··    「啊……」言是因下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而眼角溢出泪,原先攀在司徒光霁颈上的手揽得更紧,这一牵扯让两人的结合处更加紧密,他则是蹙紧了眉头。
    「……呼……」司徒光霁见身下人像上了岸的鱼一样张着嘴大口喘息,他也不敢动,只是维持着同样的姿态等他慢慢适应··    言是瞪大美眸望着咫尺处动也不动的人,脸上飞染嫣红。
    他……他怎么又傻杵着难道他不想要吗·    但是他想要·他想要那种满满、被贯穿的充实感,只有这样他才有被人深爱的感觉,才有他与司徒光霁是彼此相守相依的两人的安全感。
    「霁」他困惑的看着明显忍得很辛苦的人,坏心的用贝齿轻囓上他弧型漂亮的锁骨。·    他就这么忍着不难过·    有时候真的是……折服于他那惊人的理智了。
    「你……」本就蓄势待发的人微讶地望进那湛绿如泉的似水眼眸,在看见他眼底的情欲后才缓缓动了起来,言是则是依照身体的本能,姿态妖娆诱人的半吊挂在他身上。
    「言是……」司徒光霁眼中透着不忍与怜惜,平时温润的嗓音因为压抑许久的欲火而变得嘶哑,这让被他压在身下、承受他疼爱的人心疼不已。
    言是亲吻着他沾染汗水的云鬓,眼中有着不舍··    他总是这样的,就连云雨巫山这等事也总迎着他──这样的人教他如何不心折·    缓缓的,言是脸上略带绯红地律动起自己的腰,迎承司徒光霁一次又一次的热情攻势。
    如同电流一样的快感令他沉醉,从一开始的疼痛到娇吟附应,言是的手始终牢牢圈在司徒光霁的颈间,就像诏告世人这是专属于他的珍宝一样··    「疼吗」见他娇容皱在一块儿,司徒光霁眼底满是浓郁的关爱之情。
    「不疼……我想要……」见他现下仍惦记着自己,言是笑弯了眼,轻柔地拉下他的唇瓣奉上带着挑逗意味的炽吻··    这是他的霁……他要他记住自己,即使他们不可能拥有姻缘,他也要他牢牢记住互属的这一瞬。
    这是他永恒又美好的回忆··    因情欲高涨而下身一阵紧窒,在最后一记深吻里,两人同时攀登到巅峰,彼此拥搂着沉沉睡去··    ◇◆◇·    幸福来得太快,所以害怕。
    双手沾满血腥的他,真能陪伴那样温良的人终老一生吗·    放轻了力道翻身,言是这才发现有只手始终紧扣在他腰际。
    连沉睡时都不愿放开吗·    言是微笑,眼底满是缱绻··    这样他会心疼呢……·    用鼻尖轻蹭了蹭那样近的睡颜,他的发搔得某人酥痒。
    「怎不多睡会儿」手一伸将他揽入臂弯中,两人贴得紧实·司徒光霁半眯着眼,阒黑的眼眸里映着笑··    怀中冰凉却又带着柔软的娇躯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想一辈子宠爱呵护的宝贝。
    忽地,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半撑起身捞过散乱的衣物,从内袍的暗袋里掏出一块雕饰龙纹的玉牌,还没等言是反应过来时已然套在他颈间··    怔怔看着他的动作,好半晌言是才记起脖子上悬挂了一件赘饰。
    把玩了阵,他挑了挑柳眉,一脸凝重··    「这是什么」横看竖看都是和官有关系的御赐令牌──怎么会挂在和天朝官宦势不两立的他身上·    「这是莫兄给我的……」见怀中人一听到那名字便咬牙切齿,司徒光霁微笑着拥紧了他。
「应该说是,莫兄物归原主的·」·    他一直以为那面玉牌只是象征钦差身分的饰物,直到莫离向他说明他才知道原来那是他家遭遇贼人那夜所遗失、堪称传家之宝的贵重赏赐,是开国君王御赐的恩典。
    言是因他的话蹙眉·他虽然清楚明白面前的人绝不会欺瞒他,可是他仍感到困惑不已··    「既然是他给你的,给我做什」越来越讨厌那混帐了,抢了语非不够,现在还要来跟他抢司徒光霁?·    想着,他忽然一阵气愤,抬手就要解下脖子上的玉坠牌,却被眼明手快的人阻止。
    「别拿下来……」司徒光霁伸手阻止他,望进那双翦翦水瞳中,一脸认真却又迟迟不语··    「……你应该知道,这不足以说服我。
」言是微皱眉,因他的支吾其词而不悦··    共同生活了十年的他们该是没有秘密的吧怎么吞吞吐吐·    这样陌生的司徒光霁让他觉得好遥远,就像天与地,从来都只能远远遥望着对方而无法碰触。
    他与司徒光霁哪……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吧无论再怎么喜爱对方、拥有对方,他们终究是两个男人····    虽然知道自己孪生兄弟选择的伴侣也是个没有脑袋的鲁男子,但他还是不能相信真会有幸福降临在像他这样的人身上。
    ──靠踩着无数生灵鲜血而活的人··    略带困扰的瞅着他,司徒光霁的脸上浮现愧赧··    「这是我的传家之宝,也是……」见碧眸中漾着自己的倒影,他俯身在那样清丽的颊上落下一吻。
「要厮守一生一世的证明·」·    其实他不明白该怎么说的,只是希望能给言是一个属于自己家族的东西,给他一种归属的感觉·他不能在言是身上烙印、不能昭告天下言是专属于他,他只能用带有自己气息的东西来让言是明白他对自己的重要性以及鲜少出口却确实存在的事实。
    他爱他··    或许很多年前就埋下这样的因,所以十年后他得到这样的果··    他不在乎言是对他的爱意有多浓郁或多稀薄,他只关心言是过得幸不幸福、快不快乐,或者眼中看不看得见他。
    他承认他是个人,在明白真心之后更加确信自己身为人的证明,因为他是这么样自私··    从前,他可以不在意言是眼中是如何看待他,只要言是过得好就好;可是现在,他却私心的希望言是的笑靥只为他,言是的心底能给他一个小小的位置。
    哪怕只有方寸··    或许这就是爱,耽溺而不自觉,却又时时悬挂在心··    张大翠绿的眸,言是怔怔看着他。
    他有没有听错司徒光霁要与他厮守一生一世他真的……可以吗·    握着玉牌的素手颤抖着,接着,捏紧,唇瓣也因为激动而微开阖。
    「言是言……」看见他神情怪异,司徒光霁紧张得又伸手抚上他的额探量温度,这次却被白皙的柔荑快了一步动作··    张大眼,他一脸难以置信却莫可奈何。
    言是──点了他的穴道?而且,连哑穴也点了?·    一股恶寒自脚底上冲,隐隐的,他觉察出不一样的氛围。
    一种会令人心碎的别离感··    垂下星眸,言是倚在他身边,难得温柔的耳语··    「霁,记住我现在所说的话。
」将头靠在精实的胸膛前,言是主动的伸手环抱着他·「不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什么,我都要你记得·」·    感觉到被自己环着的腰际微阵了下,他苦笑。
    或许是他钻牛角尖吧,可他不要司徒光霁后悔·他太明白自己的独占欲有多强了,既然动了心,他要的就是完完整整、永世永生的不悔;如果已经深陷泥沼、来不及收回不小心遗落了的心,那不如让两人暂时分开,彼此冷静、好好思忖。
    他承认他懦弱,他怕多年后面对的是司徒光霁带着懊悔与憾恨的眼神,他不要那样温顺的人因为一时情迷意乱而用终生幸福来对他负责··    他不想约束他。
他可以没有未来,可是司徒光霁不该陪他堕入那样的深渊··    轻吁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情绪犹如紧绷在弦的箭一般,只要涣散了意志,他将再无法复述。
    没有勇气··    「听着,我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我不要你后悔·」看见阒黑的瞳眸里映满惊讶,他露出动人的笑容·「答应我,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如果有机会再相逢,而我们也都没有改变心意,到时候,我们就厮守一辈子·」·    他握紧司徒光霁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涔着冷汗,通体冰凉··    低下头,他在想挣脱却无法动弹的人小指上先是落下一吻,紧跟着变成囓咬,直到渗出血丝才松口·    「霁,这是我的印记。
你专属于我的印记·」很多年前他听人说过,只要一个人对伤口太过执着,那道伤疤直至心结解开前便永远不会消失·他忽然开始期待了,不晓得下次见面时,自己所留下的伤口还会存在吗·    就像「司徒光霁」四个字,牢牢在他心头根深柢固一般。
    「我们没有红线呢……所以我无法束缚你·」见某人眼中的不满加深,言是仍不以为意的淡笑着·「不过,请你记得,有个叫觉罗言是的笨蛋爱你,一爱,很多年。
」·    早就动情了,在那夜、宛若谪仙人的人被皓月攫去之前就已经放不开这双总充斥着暖意的手··    真想,携手白头··    因自己的想法顿了顿,他摇了摇头起身着衣,离去前又在那样只能干瞪着眼、黑瞳放大的人唇上偷啄了下。
    爱,有时候或许该放手一搏,用一段时间来映证坚定,如果司徒光霁真是属于他的,届时,他会欣然接受··    不过该用多少年来偿还身上的血债呢他不明白,但却已经开始勾勒起两人再度相遇的情景。
    唇际笑意绽放成绚烂的花·他忽然有那么点期待··    看着略显沧桑孤独的背影,司徒光霁心慌了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总桀傲不羁的丽人没入夜色中,慢慢的,消失在黑暗里。
    他知道言是有着抛不去的包袱,但他不以为两人无法齐心面对;纯粹,只因言是不希望染黑了他··    但他又哪里知道他早已污浊不堪在那日,被落华下的仙人迷幻了的那时就再也无法抽身。
    晚风阵阵,沁凉的入人心脾;空屋圹圹,静谧的清冷寂寥··    从此,言是走出了他的生命·而他只是开始日复一日的期盼着,等待那人嘴边噙着媚惑的笑,带着撒娇与任性的娇容重回他身边。
    一续当时未完的情缘··    全文完·    请继续观看《缘情》·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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