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番外 by 飘绿如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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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春+番外 by 飘绿如意(5)
·    半躺在床上的卫泠,有些楞楞的看着面前的大箱子,还有两个当初从幽州撤回的北戎官员,恭恭敬敬的立在那里,随时等候询问细节·他不由发了一会儿呆,苦笑了一下,好声好气让那两人下去歇息了,只说要把卷宗先看一遍,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找他俩。
    许是怕他生气,拓跋闳一整天都没出现·卫泠乐得清静,只将那卷宗一本一本拿来翻看,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暂时忘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小侯爷看的专注,午后干脆披衣下床,把那两个北戎人叫来细问,又令松烟备了笔墨,一面看一面听,一面想一面随手记录,钩钩划划,涂抹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
    北戎盛产牛羊马匹、皮毛肉脯、金珠矿藏,每年依靠这些与大周行商交换丝绸布料、茶叶细盐,乃至日用药品、笔墨纸张等等·幽州作为枢纽,每年市面上的流通金额便不容小觑。
北戎人以往管理粗放,入城时按车辆数交一笔税金便可放行·城中有店铺的,每年再缴一笔按金,其余的便由买卖双方自行交易,官方概不插手·这样虽给予了充裕的自由度,却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市场的混乱、和价格波动的随意性。
此外,安全性也是一个问题·一度有富裕商队被劫掠的事件发生,导致大周商队往往高价雇佣大批护卫镖队同行,成本的上浮又直接导致了零售价格的跳升,影响出货去化……·    如果可以引入一些现代管理的手段与方式,由官方出面整合各方资源,提供相对公平而安全的交易平台,相信可以建立、维护起一个更为规范化的市场,有利于商贸和经济的正向发展。
对官方来说,监督、掌控市场流动和体量,对市场内发生的交易抽取合理的税赋,也是扩大财政收入的好方法··    小侯爷越想越复杂,甚至连幽州城池内商业性街道重建和配套服务性设施的事情都想到了一些。
头绪太多,想法太杂,他怕自己混乱,不时的在纸上记录着,很快便累了一小摞··    “主子,喝口水,歇一歇”松烟桐烟看着他愈加苍白的脸,不安的很,生怕小爷又出点什么事。
    卫泠又写了两行,这才搁下笔来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只觉芳香盈满,清澈回甘,竟是顶好的蒙顶甘露·在冬季的北疆,又是这样品质,只怕要一两金子一两茶。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僮儿:“这茶好像不是咱们带过来的吧”·    松烟嗫嚅了一下,老实交代:“北戎王吩咐送来的·”·    桐烟犹豫了一下,转身从外间端来了一盘细巧点心,仔细一看,竟是久违的春和楼的芙蓉酥卫泠愣了许久,声音微颤:“哪儿来的”·    桐烟偷眼觑了小伙伴一眼,见松烟没有帮忙搭话的意思,扭捏半晌,只得小声答道:“北戎王送来的,说是……令人快马加鞭,从乾州府的春和楼分店买来的,还有玫瑰酥和鹅儿卷……”·    卫泠气的把茶盅盖子一扔:“谁这么多嘴”·    两个僮儿对视一眼,哆哆嗦嗦跪下了,哭丧着脸求饶:“主子,我俩不是故意的当日在幽州时,北戎王遣人过来问主子喜欢些什么吃食玩物,我们本来、本来想刁难一下他的……”·    卫泠怔怔的,神情有些涣散,终于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让他俩下去了。
    夕阳西下,当拓跋闳厚着脸皮再度蹭进来的时候,卫小侯爷正把自己关在房里发呆··    “他们说你看了一天的卷宗·”北戎蛮子皱皱眉,“歇一歇,又没人逼你今天看完,大不了连箱子一块儿拉回去慢慢看。”
    卫泠看他一眼,没做声,心想:就是为了避开你啊……·    拓跋闳摸摸下巴,胡子没了好些天了,他还是没有习惯·一面有些怀念的暗叹,一面笑道:“我想,你这两日的饮食最好清淡些,因此让他们找了个汉人酒楼的厨子来,做了些干净的南边菜式,要不要试试”·    卫泠心里有鬼,听蛮子理直气壮的要他饮食清淡,立刻想到了昨儿晚上的一番遭遇,立刻血往上涌,脸涨的通红:“我不吃”·    蛮子愣了一下:“还生气呢”·    那口吻自然的,仿佛跟他上床是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事情,非常不能理解卫泠为什么闹脾气使性子。
    卫泠无力的抚额,深呼吸要求自己淡定、淡定·蛮子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千万别认真计较··    恶狠狠磨着牙,卫小侯爷对着蛮子冷笑:“我不要吃厨子做的东西,我想吃你,行不行”·    小爷恨不得咬你一块肉下来·    拓跋闳一呆,渐渐的,脸上浮起诡异的喜色,结结巴巴道:“那个、晚上再说……”·    卫泠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时懵掉,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拓跋闳说到做到,晚上果然喜孜孜的来找吃了。
    这次,自以为得到美人授权许可的蛮子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直接入内,还心情很好的跟门口的侍卫、外间的俩僮儿点头示意,可把人家给难坏了:拦不拦拦不拦拦不拦·    禁军面面相觑,上头吩咐的是保证小侯爷人身安全,北戎王……应该不至于构成危险吧看他这些日子来人前人后的讨好安乐侯,瞎子都能看出来怀着什么心思。
这样毫不掩饰的入夜来访,指不定是约好了的呢俩禁卫军再度对视一眼,下了决定:咱就是个保镖,上头的私生活还是不干涉为妙·于是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守大门。
    至于松烟和桐烟,战战兢兢的上前虚拦了一把,北戎王眉一皱:“让开,卫泠叫我来的·”俩人瞬时傻了,只听得蛮子不耐烦的吩咐:“去备些热水来。”
    桐烟还没反应过来,松烟却如遭雷劈,瞪大了眼看着眼前人,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拓跋闳更不耐烦了:“愣着干嘛,快去难道还想留下来听响儿不成”·    这下桐烟终于听懂了,脸涨的通红,愤怒的想说什么,却被松烟慌忙捂住拖走,一面小声急道:“看情形,别真是小爷许他来的……主子面皮薄,咱们还是避避……”·    就这样,当满心激动的北戎蛮子推门而入的时候,可怜的小侯爷还不知道,自己已成孤家寡人。
    卫泠累了一天,早已洗漱完毕,迷迷糊糊的差不多已经睡着了·拓跋闳进来的时候,恰见到他歪在枕上,闭着眼,呼吸匀净·几缕发丝有些凌乱的散在面旁颈间,内衣领口没系好,松松的微敞着,隐约可见一痕纤巧的锁骨,上头还有昨晚留下的吻痕。
右手软软垂在身侧,地上一卷幽州志,明显是看着看着睡着了··    好一副美人酣睡图··    拓跋闳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上前来,小心的掬起一缕乌发,烛光下只觉软丝般柔顺可爱,禁不住低头深深嗅了一下,是沐浴过后皂荚的干净气息。
恍若受到蛊惑,他慢慢吻上了那片淡粉的、线条精致的唇··    许是未睡熟,卫泠这次很警醒,一下睁开眼睛,惊的用力推拒,可是蛮子的胸膛像石头一样死沉死沉,嘴巴又被侵占,可怜的小侯爷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拓跋闳见他醒来,愈发情动,手上略用力将他嵌入怀中,吻的更加狂热:“卫泠、卫泠……”·    卫泠用力晃着头躲避,一边气喘一边怒斥:“你……放开我来人……啊”·    最后一道呻吟,明显带着被撩拨的喘息。
拓跋闳一手揽着他不让挣扎,一手下移握住他臀肉,上面也没闲着,舌头挑开衣襟,不轻不重的咬住了胸前茱萸,微微冒头的胡渣密密的刺在细致的皮肤上,上下夹击,让小侯爷生理性的一下子瘫软下来,眼中浮起委屈的泪意,哽咽道:“混蛋……你、走开”··    拓跋闳听话的松了手,小侯爷连滚带爬的蜷缩到床角,然后惊恐的发现,他开始脱衣服。
    “来——”人字未出口,他已经被饥饿的雄兽一把拖过来,狠狠压在了身下··    “卫泠……”拓跋闳喃喃着,一把扯开了他的内衣,然后,手掌下移,握住了某个致命的地方。
    小侯爷闷哼一声,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身体,双手用力捉住他上下滑动的手,不知是阻止还是鼓励··    拓跋闳盯着他的表情,加快了动作。
卫泠握着他手腕的手渐渐松了,男人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愈发落力服侍起来·终于,小侯爷迸出一声压抑的“啊——”,手指死死抓住他,身体微微绷起,随即重重跌落枕上,闭着眼急速喘息。
    拓跋闳有些恶劣的就着手中白液,一路抹向他身下·高`潮余韵中的小侯爷反应迟钝,待发觉体内被插入了一枚手指,这才略略清醒,挣扎着伸腿朝他踢去:“不要……出去”·    拓跋闳轻松的伸手一捉,笑嘻嘻在那只仿若白玉雕成的足背上亲了一下。
卫泠一哆嗦,急急往回缩,却没挣回来,脸都涨红了:“放手”·    拓跋闳干脆捉住他双腿用一只手按住朝身前一压,将小美人最隐秘的部位彻底暴露眼前,然后,用另一只手沾了油膏,认真的开始扩张起来。
    卫泠又羞又气又急,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竟连他一只手都挣脱不开,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又不愿意被蛮子看到这付软弱认输的样子,干脆自欺欺人的别过了头。
    待准备的差不多了,忍得满头是汗的蛮子终于抽出手指,指尖带出一点柔嫩的媚肉,随即被翻卷回去·眼前粉色的肉`穴已被撩拨的红润欲滴,*口下意识的收缩着,仿佛邀请。
拓跋闳再忍不住,握住暴涨的性`器,在入口濡磨两下,一用力,直直顶入半根··    卫泠发出一声有些凄惨的压抑的呜咽,眼泪猛的涌出,只觉身下好像被打进铁桩,又像被用最大号的撑子绷开,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要碎掉了·    拓跋闳伸手在他似乎绷到极致的*口皮肤上安抚的揉了几下,又往自己的器物上抹了些油膏,然后,深呼吸,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一半也顶了进去。
·    可怜卫小侯爷,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闭着眼,四肢微微抽搐,仿佛所有神经都被切断了,悉数杂乱纠缠到身下那个地方,爆炸。
还伴着生理性的恶心·他不由怀疑,自己的肠子是不是破掉了··    北戎人的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淌下,砸到他小腹上··    忍耐了一会儿,估计他适应些了,男人终于开始小心的抽动起来。
一点一点的,由缓至疾,幅度也逐渐变大·卫泠稍稍缓过一些,开始神智恍惚的、下意识的低低呻吟起来·男人仿佛受到鼓舞,一把抄起他翻了个身,摆成跪趴的姿势,那物在体内随之旋转,刺激的卫泠又啊的一声。
来不及逃,男人便两手牢牢捉住他的腰,凶狠的撞击起来·卫泠被弄得快散了架,实在撑不住了,只得一面哭一面求饶:“不要了……要、坏掉了……啊求求你呜呜呜……”·    殊不知,小美人被做到哭哭啼啼的求饶,只会让蛮子更激动更撒野的厉害。
卫泠随即用亲身体验明白了这一点,可惜已经太迟了·于是,小侯爷哭的更厉害了··    这一回,直折腾到深夜方歇··    房里动静实在太大,想不听见都难。
无论是外间炉子上盯着水的俩僮儿,还是门外侍守的禁军,俱都面红耳赤,心潮起伏……唉,没法说·    54.·    第二天傍晚,在床上躺了一天、终于歇过气来的小侯爷铁青着脸,态度强硬的下令整顿车马出了仓麓,踏上返回幽州的路途。
    拓跋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把他惹毛了,惴惴不安的骑着马在后头跟出了十余里,身后缀着一串同样面色尴尬蔫头耷脑的逐风十三骑,半天下来,连小美人的脸都没捞到一眼。
雪上加霜的是,后头追上的信使带来了催他返回王城的消息·北戎王翘班这些日子,多少事待决策,手下悍将们无人弹压,谁也不服谁,快吵翻天了·拓跋闳面上挣扎了一瞬,恨恨的抽出弓来朝天一箭,半空中一只掠翅而过的灰隼应声而落,成了发泄怒气的替死鬼。
而后,蛮子黑着脸一抽马鞭:“回城”·    却说卫泠这边,面色苍白的在陈桐的接应下回到幽州·打落牙齿和血吞,小侯爷对仓麓的经历绝口不提,只发了狠一般,早起晚睡,又把幕僚先生找来随时咨询实务细节,三天就整理出了一份关于幽州革新的详细奏折包括预算,快马送上京。
    他和北戎王春`宵一度的事情,虽然自己和身边人都三缄其口,禁军首领那里却是要定期向京城那边汇报近况的,不敢隐瞒,吞吞吐吐的夹在一些日常事务里报了上去。
十来天后消息送到,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集体暴怒,恨不能立时三刻荡平北戎·甚至起了念头,干脆不管公主府什么态度了,就该直接把他强押回京,栓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一同到来的还有卫泠的奏折,请旨对幽州予以改革,文笔简洁、数据翔实、条分缕析,目标明确·安乐侯的折子中枢无人敢压,直接被呈上了皇帝的案头。
愤怒中的皇帝带着暴躁而微妙的心情随意翻了翻,然后便看住了,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思考了一番,怀着复杂的心情召来了户部尚书和侍郎,将折子交予二人,询问意见··    自从卫泠的事情发生后,皇帝面对卫尚书一直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之感,基本上再没有单独召见过,就连此番讨论卫泠的折子,也特意叫上了侍郎在场。
卫尚书捧着折子细读,看着眼前熟悉的笔迹,渐渐有些恍惚了·儿子写奏折用的是端方的馆阁体,撇捺间却依然流露出日常写惯的灵飞经的秀丽轻灵,不由又想到自己从小娇养捧在手心的爱儿,如今小小年纪便孤零零的在千里之外独自支撑一座城池,这一步釜底抽薪,到底是做对了,还是错了呢·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御座上皇帝英俊而略显萧索的眉目,心生触动,神情一时有些飘远。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提醒道:“卫尚书,意下如何”·    后者猛的醒悟过来自己的失态,忙掩饰似的又低头看了看内容。
到底是老于实务的,立刻就看出了分量,有些诧异的“咦”了一声,随即对皇帝道声恕罪,拉过副手侍郎大人,认真看了起来,边看还边讨论,越来越惊诧·通商枢纽增进税收什么的,不算新鲜,难得的是,这可是一整套完善的架构与计划,期间还掺杂着许多看似奇思妙想、细思却非常实用的措施,有些简直闻所未闻。
卫尚书吃惊不小,不敢想象这份东西是出于自家才不到十六岁的、未接触过实务的儿子之手·可是他非常明白自己派给他的幕僚的眼界和学识,这东西不可能是捉刀的产物——难道,阿泠于经济一道,竟真是有天赋的·    吐出一口浊气,卫尚书与侍郎对视一眼,躬身肃然道:“禀皇上,臣等以为,可行。”
    皇帝眉心微动,慢慢的笑了,是一贯的和煦温文的态度:“准奏·”·    有了皇帝的发话,事情就好办许多·无论是政策倾斜还是前期资源投入,都一路绿灯。
    卫泠一面着手筹备,一面心怀焦灼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朝廷拨款的同时,无限惊喜的迎来了一份天降大礼:裕亲王··    皇帝辗转反侧了几天,终于允了裕王“巡视北路驻军”的要求。
彼此心照不宣··    朱批折子一下去,皇帝独坐在御书房里,默然许久·抬眼四顾,满目贵重皇家气象,触手尽是冰凉的镂金雕玉··    天底下,最权势也最寂寞的位置。
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辈子的牢笼··    孤家,寡人··    “你……去看看他也好·”皇帝抿一口茶,对裕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后者垂下眼,半晌,低声唤了一句:“阿兄……”后半句却又咽下了,只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皇帝··    卫泠并不知道皇帝这些千回百转的心思,他只知道,当远方终于出现那个骑马而来的熟悉身影时,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停跳了一瞬。
    他看着他,在众人簇拥下面色端凝的接受着问安与参拜,随口应对,询问些驻军事宜·这眉这眼,这熟悉的神情,他略带心酸的用目光细细描摹过他面上每一寸轮廓,这才意识到,相思早已泛滥成灾。
    好一番扰攘过后,裕王终于得空转过头来,精准的看向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极浅淡的微笑:“阿泠”·    霎时,卫泠红了眼眶。
    当着众人,他死命暗掐自己手心,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恭恭敬敬上前行礼:“见过裕王殿下·”·    男神一手托起他,另一只手轻轻在肩头拍了拍,轻声道:“瘦了。”
    卫泠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男人面上挂着与先前接见属下时全然不同的、温柔的笑,手指慢慢拭过他面上泪痕,叹息道:“越大越娇气了。”
口中这样说,手臂却先行一步,一把将他揽到怀里,在背心轻拍安抚··    大庭广众,卫泠有些窘迫,揪着他衣襟,想推开又舍不得,僵住了。
众人虽觉眼前情形有些诡异,但想着人家是表兄弟,感情向来很好,也许小侯爷惯了在王爷跟前撒娇的,也就没往深处想·只陈桐品出些异样来,想到皇帝与安乐侯的关系,这两人不也是表兄弟不由悚然一惊,看向裕王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探索。
思忖一下,小心翼翼的出言提醒,只道王爷远来辛苦,还请尽早入城,用过接风宴后,早些安顿歇息吧··    招待裕王的接风宴被安排在罗定的将军府,下榻处也收拾出来了,罗定腾出了正院上房,收拾整洁,只待入住。
没想到王爷淡淡一句“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带着贴身亲卫去了安乐侯的官衙·罗定还没想多,陈桐却内心涌起惊涛骇浪,只是面上不敢露出分毫·一头是皇帝,一头是却是王爷、嫡亲的姑父,他低下头,决定把一切想法烂在肚子里,只当没看见。
    幽州令的官衙里,王爷理所当然的住进了安乐侯的卧室,美其名曰“许久未见,秉烛夜谈”,外头值夜的松烟桐烟也被换成了王府亲卫··    待小侯爷沐浴洗漱完毕,披散着头发,着一身月白内衣进入寝室,只见那个思念了数月的人正半倚在床头,手上握着一卷兵书,面色沉静看的入神。
·    卫泠忽然有些窘,立住了,不知该上前,还是转身逃走·辗转纠结,他低下头来,下意识的又绞起了手指··    “阿泠,过来。”
男神抬眼看向他,淡淡发话··    小侯爷微微哆嗦了一下,柔顺的走上前,半跪下来,将头靠在他腿上,闭上眼,深呼吸,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男人伸手轻轻抚着他犹自湿漉漉的发丝,嘴角泛起浅笑,低声道:“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小爷又不是姑娘家卫泠忽然别扭起来,抬头瞪他一眼,冷不防被一条手臂大力揽起,下一秒天旋地转已被压在榻上,男人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中有不容错失的灼热:“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卫泠凝视着他,颤颤的伸出手臂揽住他脖颈,主动吻了上去:“每日,每时,每刻……思君成疾。”
    男人一声叹息,重重压了下来··    缱绻,缠绵,颠鸾,倒凤··    男人不容逃避的打开他的身体,温柔而耐心的扩张,霸道又强势的冲撞。
卫泠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彻底交付出去,摈弃一切羞耻心,呻吟,索吻,挑`逗,迎合,恨不能纠缠住这人,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堕极乐··    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男人沉默而悍然的,一次一次索取,凶狠与温柔间带着奇异的平衡,一次一次将他送上神智模糊的情`欲巅峰··    更漏已近丑时,安乐侯的卧房内却依旧烛火摇曳,媚影婆娑。
    小侯爷早已精疲力竭,跪伏在榻上,身体随撞击而被动的摇晃,喘息的急促而无力·身下性`器已被刺激的泄了三回,半软硬的耷拉在那里,铃口流出稀薄的液体,再也无以为继了。
身后的男人却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借着油膏的润滑,一下一下重复的、钝重的楔入他身体,仿佛这样的占有永不停歇,直至地老天荒··    55.·    第二日,小侯爷果然没能起床。
跟随王爷多年的亲卫们反正是见怪不怪了,可怜松烟桐烟却是呆若木鸡,北戎蛮子的事情才为两个僮儿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转身一贯肃然冷面的裕王竟然也……可是看看自家主子虽虚弱却羞涩欢喜的样子,眼角眉梢藏也藏不住的春意,两个僮儿对视一眼,把血咽回肚子里,低眉顺眼继续服侍,规规矩矩做自己分内的事去了。
    裕王一早就召来了罗定与陈桐,花了半天时间细细问过驻军和边境的事情,接近午饭时才散·回到内宅,卫泠刚醒,在床上胡乱洗漱了一下,迷迷糊糊的歪在床上发呆,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隐约露出痕迹斑斑。
联想到昨夜的癫狂,男人忽然有些心生内疚,小家伙怕是被折腾狠了·不由放缓了脚步,柔声问道:“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见他进来,松烟桐烟赶忙放下茶具点心,悄悄退了出去。
    卫泠仿佛被惊醒的样子,有些迟钝的抬头看向他,慢慢抿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我、我起来再吃吧·”·    “还是躺着吧。”
男神随手取过杯子送到他嘴边,小侯爷乖乖就着喝了口水,肚子里忽然咕噜一声,他不由红了脸,男神笑着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又递了块点心过来:“先垫一下,午膳一会儿就送来。”
    人太好,气氛太好,卫泠忽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伸手到嘴边咬了一口——疼,不是在做梦·男神被他傻里傻气的动作逗的笑出了声,忍不住一把将他搂到怀里,亲吻如雨点落下。
    午后,略恢复精神的卫泠挣扎着起身披了件青底织金丝蜀锦面子、貂绒里子的长袄,拉着男神去了书房··    皇帝准了他的折子,可以正式开始做事了。
小侯爷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在心上人面前炫耀显摆一番·裕王宽容的由着他胡闹,口角含笑看着小家伙兴奋的在书房长桌上摊开的地图上指点江山··    “这里,这里,和这里,分别构建牲畜皮货、茶叶药材、绸缎瓷器之类的市场。
这里是行商、税负管理署,治安和防火的管理署则设在此地·这里和这里,设置驿站、饭庄,还要引进内陆几家大的钱庄过来开分店·沿街的店面要重建,统一格式以供租赁。
这里和这里辟出地方,供迁移的百姓聚居,官家按原宅田亩与丁口数量予以银钱补贴··    此地商路本就通畅,陆路如此这般,水路虽艰难些,不过转折一下问题也不大。
云麾将军的驻军势力范围可覆盖这大片区域,只要把境内匪患再清理一遍,日常巡戒严谨些,商路安全就不成问题了··    投入必然不菲,但是预计年入税赋可观,如果上了规模,大约第二年就能回本,第三年开始步入正轨,除掉开支,理想情况每年可向朝廷上缴利税几十万两。
    我已经让家里帮忙,向广东十三行和江南几家大商行递了消息,几家徽商和晋商那里也透了话,北戎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裕王原本只是带着宠爱的微笑看着他叽叽呱呱,渐渐地却被吸引住了。
来之前他也看过卫泠的奏折,虽然惊讶,但潜意识里多少都以为是家族力量在暗中谋划扶持的,否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界和能力·如今听他侃侃而谈,一切计划与细节仿佛尽在心胸,他不由换了眼光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
在纤细孱弱的外表之下,有些东西仿佛破土而出,自信的面容上仿佛笼罩起珠玉一般的光辉,令人心折··    裕王的面色郑重下来,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善哉,三年之内,无饥馁矣。”
    卫泠忽然有些害羞了,面上微微泛红,低下了头,呐呐说不出话来··    男神将他揽入怀中,小家伙又长高了一些,已及他下颌。
顺势在光洁的额头吻了一下,他叹息着说:“阿泠,放手去做吧,不用顾忌什么·”·    “嗯·”卫泠笑着点点头,踮起脚在他面颊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事情开展的有条不紊·从京里营造局调来专门的绘图与建造师傅,定下格局,绘制图样;备好银两,派遣长袖善舞的吏员们开展百姓迁移;另一方面,以一月二两银子的高价招募青壮民夫,开始工程……在刻意久留的裕王的指点下、和老于实务的幕僚的辅佐下,兼之各方各部也无人敢卡他的资源,小侯爷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顺手,进度比计划中竟还快了些,令他十分惊喜。
    忙忙碌碌,转眼,冬至将近了··    到了亚岁这日,衙门上下依例休沐一天·卫泠一早就吩咐厨房准备下十样锦的饺子和几样精致小菜,烫了热热的绍兴黄酒,里头还特意添了冰糖姜片,驱寒气最好。
    男神过几天就要回京了,小侯爷心中虽舍不得,却也知道他此番已经耽搁了太久,京里多少事情等着回去处理,自己不好拖后腿·于是努力调节着情绪,面上摆出欢欢喜喜的样子,准备与他共享一顿丰盛的冬至晚餐。
    裕王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于是也不说破,只是随着他的兴头,一路配合,除了不敢放他喝酒·小侯爷很委屈:“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许我喝酒,这酒量可就永远练不出来啦。”
    男神失笑:“你要练什么酒量,难道还有谁敢灌你不成”话一出口,却猛然想起当初北戎蛮子干的好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卫泠察言观色,猜到了三分,脸上微微有些泛白,低头喝了口茶水,强笑着转移话题道:“远隔千里,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身体怎样了……此番要带回京的几个箱子,我都让人收拾下了,烦劳王爷替我送回府里,他们自会按照封条上的往各处派送。”
    裕王一边替自己倒酒,一边淡淡唔了一声··    卫泠偷眼觑他神色,一咬牙:“其中有个黄杨雕花的箱子,是给……阿欣的,王爷直接带了去吧。”
    男神猛的抬头看住他··    卫泠心头一阵慌乱,忙摆手道:“就是、就是一点边关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的……王爷要不信,可以开箱查验”·    裕王默然半晌,面无表情,语调平静:“欣儿与陈家已换过庚帖,出了孝我就会替他们完婚。”
    卫泠脸色更白了,头垂的似有千斤重:“我知道·”·    男神忽然有些烦躁有些怒意,一把抬起他的下巴,逼他视线相对:“阿泠”·    卫泠的神情有些怯意有些茫然,眼睛湿漉漉的,有些无措有些伤心的样子……男人忽然觉得心头一股邪火升腾而上,糅合着复杂的、不可言说的情绪,分不清是怒意还是醋意,抑或是其它的什么。
借着三分酒意,一把将他抓入怀中,狠狠吻了下去,心中却清楚,自己并没有醉,一点也没有··    卫泠习惯性的、驯顺的服从着男人的动作,只在颈侧被咬的太疼的时候才低低呻吟一声。
男人的动作果然缓了下来,改为温柔舔吻,细微的酥麻从皮肤一路蔓延开来,让小侯爷微微哆嗦了一下,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一把抄起他,扔到了窗下软榻上。
    卫泠被这一摔弄得头有些晕,还没反应过来,男神已经一把撕开他衣襟,低头吻咬起来·猝不及防的小侯爷在他唇齿撩拨之下发出细细呜咽,十指插入对方发中,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一副任由采撷的模样。
    男神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阿泠……”吻住了他的唇··    小心翼翼的,他分开他的身体,温柔的扩张,试探的逡巡。
卫泠难耐的弓起身体,主动纠缠上去,红了脸,眼中水汽弥漫,如镀上了一层泪膜,朦胧而迷惘的样子·他搂着他的脖子,口中低低央求:“要……进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将他双腿屈至身前,然后扶着下`体,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没入。
    被撑开的瞬间,小侯爷疼的几乎呜咽出声,却被他死死忍住了,两手抓住身下软垫,一面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面上却强撑着对他绽开一个微笑··    男人怜惜的俯身再度吻住他唇角:“阿泠,宝贝……”·    艰难的没入后,卫泠急促的呼吸几下,感觉到有点适应了,于是鼓励似的用手指摩挲过他眉峰,轻声道:“可以了。”
    男人没有说话,表情却有些绷了起来,忽然将他两手大开按过头顶,然后缓缓的、渐渐加速的、愈来愈快的,用力抽*起来···    卫泠被身下越来越剧烈的刺激弄得渐渐溃不成军,先时还强行忍着,后来便开始小声呻吟,呻吟声中渐渐夹杂起无法自制的哽咽与抽泣,在这烧了地龙的冬日屋子里满室缭绕,掩都掩不住的春意盎然。
·    卫泠已经神智迷糊,只任由心爱的人带动着在情`欲里颠簸·男人多年征战的直觉却忽然向他示警,有危险逼近·他不动声色继续着未竟的情事,眼角在视线范畴内急速扫了一遍,然后,停留在了窗棂上。
    那里,不知何时被悄悄启开一线极狭窄的缝隙,有细微的冷风沁进来··    男人心中冷笑一声,干脆伸手将卫泠翻了个身,小美人下意识的摆出了跪伏的姿势,男人握住他的腰,就势挺身直入,狠狠撞击,直顶的小侯爷发出破碎的呜咽,声音里拖出哭腔:“不、不行了……轻一点,啊”·    男人嘴角泛起冷笑:你爱看,那就看个够·    窗外煞气霎时铺天盖地覆压而来,男人好整以暇,故意将小美人弄得失魂落魄哭泣求饶,终于嘶哑着嗓子啊的一声,被顶弄的泄了身,随即软软伏倒,精疲力竭的样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冷哼,伴随着极细微的、急促的脚步声,那股煞气终于去了··    男人将失了神的少年搂入怀中,小心的拍了拍。
累极的小侯爷下意识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咕哝了一句什么,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男神几日后就回去了,小侯爷收拾起心情,把精神都放到了做事上,虽谈不上事必躬亲,却也尽己所能的盯的很紧。
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擅长领域十分清楚,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商贸改革一块,对幽州的日常事务管理则采取了萧规曹随的态度,让幕僚先生帮着协同各职分上的大小官员衙役们继续该怎样就怎样,只有些大的需要决策的事情才会拿到他这儿来。
得了闲的时候,卫泠还会换了便衣,直接跑到工地上查问进度,把禁卫军们弄得神经绷紧,贴身跟随,生怕这嫩生生的小侯爷出什么意外··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昭宁二年的春节,就在忙忙碌碌中到来了。
    新年照例给假七日,乍然一歇下来,小侯爷竟有些茫然——千里之遥,孑然一身,做什么好呢·    京里的年礼是早就送回去了,该写的信,却迟迟落不下笔。
越是心中珍重的人,越是不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才好·给父母的信还好写些,斟酌着挑选近况汇报一遍,再关心一下双亲的身体,尤其是福宁公主——卫泠托裕王带回京的箱子中,专门有一箱是上好的补气养身的药材,其中光老山参就有四对,但求母亲能顺利平安的诞下弟妹。
其他人那里,却是不知如何说起,尤其是小世子……卫泠几度落纸,又几度撕掉,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丢了笔,怔怔然对着当初启欣送的玉佩发呆··    阿欣……已经很久都没有消息了。
京里应节的物品前些时就送了来,除了皇帝和裕王赏的,公主府、国公府各送来了大批年货,福宁公主还包了许多大毛衣物送来,生怕儿子孤零零在外受冻·林林总总的物件里,全然没有小世子一星半点的痕迹,更别提只言片语。
卫泠神情黯然,心知他多半不能原谅自己——想想也是,自己这样的……寡廉鲜耻,又怎么能奢望他放下芥蒂、待己如昔呢况且,阿欣已是定了亲的人了,本就不该与自己再生瓜葛。
    情绪低落的紧了紧衣裳,小侯爷捧起茶杯,袅袅升腾的热气背后,清瘦的面庞十分苍白,两只眼睛里盛满不可言说的哀伤··    桐烟进来添水,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紧,不敢打扰,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
出门抓住松烟,有些焦虑有些不解的问:“主子这些日子又瘦了,一半是前些时忙的,另一半只怕……”·    松烟狐疑的看着他:“只怕什么”·    桐烟咬咬牙:“只怕不是为着裕王爷,就是落在那北戎王身上——话说,怎么好些时没有北戎王消息了”·    的确,北戎王很久没有出现了。
    先是在仓麓把小美人得罪跑了,拓跋闳追到一半却被王城信使追了回去·好容易处理完积压的事情,想想不妥,一定要来修补一下和卫泠的关系,不然以后就更没好果子吃了。
于是,满心都是小美人的北戎蛮子又一次纵马夜驰,几百里路疾奔至幽州,再度上演了夜探香闺的戏码,结果却撞见了一出活春宫,还是由老对头裕王亲自落力出演··    拓跋闳十分确定,荣至宪绝对是故意的。
    他气的想杀人,却终于还是忍住了,乘兴而来,拂袖而去··    然而,只把他气跑是不够的·京城里两个男人对于他染指小美人的事情非常不高兴,于是默契十足的分头替他找麻烦。
    去年藩王进京时,两国定下了秦晋之好,并约定次年北戎王送长子进京,熟悉大周风物、学习汉族文化的同时,趁着年纪还小,与昌平公主也可以培养些青梅竹马的感情。
当然,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背后人质的意味,双方虽然心知肚明,却是谁也不会点破的··    鉴于北戎王某些地方的不安分,皇帝皱着眉,从国子监精心挑了两个学问极好、为人又极顽固的老学究,千里迢迢护送至北戎都城,美其名曰“为王世子开蒙,预备进京事宜”,五经六艺、之乎者也,直把个十岁就能骑马射杀野狼的北戎王小世子弄得欲哭无泪,对未来在大周的生活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气呼呼隔三差五跑去他爹那里咆哮:不想去了,换弟弟去行不行见他爹黑着脸不松口,又搬出了亲娘做说客。
本就不舍得儿子入大周为质的北戎王妃自是帮着儿子的,日日去丈夫那里据理力争,就差怒拍桌子了··    皇帝负责内忧,裕王负责外患··    漠北雪灾,凶悍的鞑靼人饿成了野狼,四处掠食。
裕王当机立断向边境增调了一支兵力,下令坚壁清野·鞑靼人骚扰几回都颗粒无收铩羽而归,又因前年被裕王打的怕了,不敢也没实力正面冲突,只得转而另辟蹊径,挑衅另一个邻居北戎。
一时间,北戎边境的游牧部落不断遭遇攻击掠夺,颇有死伤·消息报到王城,北戎王大怒,下令从周边重镇抽调骑兵,痛击鞑靼……·    总之,北戎王最近很烦,烦到暂时没精力也没时间来找小美人了。
    56.·    光阴如梭,匆匆而过,转眼就是草长莺飞的暮春时节··    小侯爷的十六岁生辰,到了··    忙忙碌碌的,卫泠自己都没当回事,吩咐松烟桐烟莫声张,只让到时悄悄的下碗面了事。
·    他自己不在意,别人却记在心上·小半月前,京里就陆陆续续送了好些东西来··    皇帝送来了一对玉玦,质地温润,雕镂着祥云纹路,一望便知价值连城。
随玉附上的还有一张洒金笺,鹅黄镶边昭示着皇家御用,上头寥寥几笔草书:一夕如环,夕夕长如玦··    卫泠看着那字,去年中秋节的情形立刻浮现眼前,皇帝温柔含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怔了片刻,神情黯然,又打开了封着裕王府签条的箱子··    裕王的礼物跟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一枚赤金令牌·简短留言是,若有需要,可凭此至北路驻军统领处,三千人以内,任意调动。
    公主府和国公府的箱子最多,东西也更家常·除了各种吃食玩物、笔墨纸砚,还有一套崭新的檀色云锦交衽长衫,是身怀六甲的福宁公主亲手一针一线缝起,密密针脚里仿佛缝满了思子之情。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卫泠将衣衫贴上面颊,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离生日还差两三日的时候,驿站邮车送来一个包裹,说是京城羽林卫的一位官爷送来的。
卫泠一听羽林卫三字,立刻激灵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打开,只见里头是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锦囊·卫泠有些疑惑的将之倾倒过来,两粒小小的象牙骰子滚落手心··    骰子雕的极小巧精致,一粒粒点数不是寻常的红漆、而是用鲜红的朱砂颗粒镶嵌而成。
卫泠心中不解,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瞬时如被雷击,鼻子一酸,眼中潸然泪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阿欣。
阿欣··    恍恍惚惚的情绪直持续了两三日·到了生辰这日,小侯爷闭门谢客,默默吃了一小碗鸡汤面,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一堆东西发呆。
    交黄昏的时候,僮儿来报:北戎王来访··    卫泠愣了一下,无精打采的吩咐:“就说我不舒服,已经歇下了·”话音未落,不速之客已经长驱直入杀到门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松烟瞪了一眼小伙伴,桐烟苦着脸摊摊手,示意自己怎么拦得住。
    拓跋闳表情有些紧张,上来探他额头:“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看看”·    卫泠叹口气,避开他的手,转身吩咐僮儿上茶。
一面对着蛮子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拓跋闳支吾了一下,低声道:“记得今日是你生辰,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
    卫泠诧异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一抬头才发现,北戎人面色憔悴,风尘仆仆,满脸的胡渣至少好几天没理过了,只一双眼睛还是极明亮的,热切的望着自己。
    小侯爷忽然有些心软了·“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垂下眼,喃喃道··    拓跋闳体会不来这些委婉的心思,只欢喜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嵌八宝的小银盒,塞到他面前:“送你的”·    卫泠诧异的接过打开,里头是一个两寸许的玉雕人像,玉质极好,细润柔白,背后沁着一点点糖色,简直毫无瑕疵。
可那雕工却是惨不忍睹,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个少年的模样,简直糟蹋了这么难得的一块美玉··    卫泠表情有些僵:“谢谢……这是”他望向对方,恰见到北戎人有些紧张的用手摸着下巴,粗糙手指上有几道明显的割伤。
他忽然仿佛明白过来,吃惊道:“你刻的”·    拓跋闳微微红了脸:“我知道不太像……不过废了好几块,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个啦。”
    卫泠一怔,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拓跋闳忽然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道:“过些天我要去你们的京城走一趟,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你去京城做什么”·    拓跋闳犹豫了一下:“送锋儿过去——锋儿是我长子。
不然,你们皇帝不放心·”·    卫泠猛的想起去年藩王进京的事情,当下也默然了,只得勉强安慰他:“没事的,皇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世子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拓跋闳眯起眼,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打圈,忽然冷笑道:“这算是你的切身体会么”·    “啊”卫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醋意突生的男人一把拖进怀里,狠狠吻住了双唇。
    猝不及防的小侯爷有些狼狈的在他怀里挣扎着,却如蜉蝣撼树,那点子挣扎捶打对某人来说简直就是在增添情趣,让他愈发得寸进尺的将怀中人吻得几乎缺氧,面红气喘瘫软下来。
北戎人眼中闪出狼一样的凶狠光芒,一把抄起神智恍惚的小美人就扔上窗边软榻——他到死都会记得,上回就是在这里,荣至宪是怎么跟自己挑衅的·    捧着茶水点心的松烟桐烟,目瞪口呆的看着房内的情形,呆滞一瞬,对视一眼,默默的带上门,轻手轻脚退下,然后哭丧着脸坐到外门槛上,托着腮帮子发起呆来。
    大半个月后,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北戎王一路颠簸,携世子来到京城··    京城里一派喜庆气氛·皇长子启煜成年出宫,被封为信王,建衙开府的同时,指婚汝阳侯府,迎娶其嫡出三小姐为正妃。
    对日渐没落的汝阳侯府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一块金饼子砸中脑袋·而淑妃的长春宫和大皇子的外家护国公府,则是连日气压很低·至于皇长子本人,一副温文的态度学自皇帝,七情不上面,看不出情绪。
    没人知道,安国公府陈氏的长房嫡女,悄悄病了一场,可怜生怕传出什么不堪的话头,都不敢请大夫,只是偷偷静养着,人都瘦了一圈··    小世子听闻表姐身体微恙,略一猜测便知缘由,心中不由暗叹。
只是,作为已经换过庚帖的未婚夫妻,探访一趟却是省不掉的·当下令人备了些药材礼物,上国公府而来··    说实话,小世子满心里惦念的,从来只有一个阿泠。
可是阿泠心中自己能分到多少地方,却实在没信心·另一方面,表姐这边……既是母亲去世前吩咐的,小世子侍母至孝,等闲是决计不会违背王妃遗愿的。
因此,对这门婚事,小世子也看开了,过两年待表姐进了门,彼此相敬如宾,护她做个富贵尊荣的世子妃,也就罢了··    到了国公府,见过舅父舅母,得到了极郑重的招待,又让表兄陈棣陪着他去书房喝茶说话。
阖府上下对这位未来的女婿都是满意的不得了,京城头挑的少年俊彦呢·小世子耐着性子一一敷衍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表兄说着闲话··    陈家大公子被钦点派驻幽州,二公子陈棣年纪尚轻,留在京中学习世务,尚未出仕。
这也是位人精,人情通达,举一反三·聊着聊着,仿佛无意似的聊到了太后前些时往世家大族那边透出的选秀意思,半开玩笑的打听起宫里贵人的喜好来,说是族里有两个远房堂妹,资质颇不错,不知会不会合贵人眼缘。
    小世子听闻,口上推说不知,胡乱蒙过去了,心中却苦笑:那位的喜好,只比着阿泠就是了·想起千里之外的那人,心口又是一阵苦闷,却不好在面上现出来,只得强忍着,继续与表兄说话。
    也怪不得太后着急、和世家们的跃跃欲试·金銮殿上那位,已经冷落后宫太久了··    皇帝并不是所谓的痴情种子、守身如玉的人,相反,昭宁帝自少年起便是非常理智的、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人,会正视自己的欲`望,并且会为之不择手段去努力。
一如当初选太子妃时,他思路清晰的拍板定下了崔家女、今日的皇后·如今,他亦十分清楚,自己对后宫诸女,甚至扩大范围至后妃臣下们进献的小玩意儿们,无论男女,都是真的没有兴趣,也没有性趣。
    皇帝的清心寡欲意兴阑珊,究其原因,后宫几个最具权势的女人们心知肚明,可这是绝对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管理后宫、服侍皇帝毕竟是皇后的事,太后借故把皇后唤了去,话里有话的敲打了两句。
皇后愁的不行,揣度着皇帝的喜好,甚至小心翼翼精挑细选了一个眉目清秀身段伶俐的小内侍放到了明心殿·皇帝看见那张与某人颇有三分相似的面孔,开头倒略展了眉,让侍奉茶水,结果对方取媚之意太过,着了形迹,皇帝立刻倒了胃口,令张德打发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    阿泠·阿泠··    慢慢的,皇帝冷落后宫的事情,在前朝也成了公开的秘密·皇帝不沉溺女色,是好事。
可是皇帝日子过成了和尚,那就是大大糟糕的坏事了·太后又悔又怒,悔不该点头同意福宁公主当初将人送走,这一刀下去伤筋动骨,儿子变成这样,简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怒的则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引以为傲的儿子,从小冷静理智心术过人、从来不让人操心的儿子,到了三十多岁君临天下了,反倒感情用事起来,简直不像话怒归怒,儿子总是自家的,想法子扳回来才是正经。
于是,太后一声吩咐下去,没几日,手头就多了一份官宦世家适龄少女的清单·虽然其规模连“小选”都算不上,但话却被放了出去:皇帝登基也一年多了,后宫却还是那几个潜邸旧人,该补充点新鲜血液了。
况且,皇后之下,除了淑妃贵为一宫之主,其他便只有几个嫔、贵人、采女之类的低阶妃嫔,四妃之位倒是空了三个,换而言之,大有可为··    消息一出,除了个别谨慎持家不屑于此的、或是家中恰好没有合适少女的,京城里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家,大都兴奋了起来,甚至连带着绸缎行首饰坊的生意都兴隆了不少。
    太后一面放话挑人,另一面,直接把皇帝叫到慈宁宫,屏退下人后点到即止的一番敲打,中心思想很简单:第一,龙阳之兴,终非正统·皇帝以一身系天下,有为有勿为,须得自己有数。
第二,后宫与前朝始终是撕掳不开的,趁着往后宫添人的机会,把一些该笼络的、该拿捏的人家握到手心里,这些,皇帝早该心中有数,不该由她一个太后来操心提醒··    皇帝沉默半晌,嘴角泛起苦笑,只得恭谨道:“谨遵母后教诲。”
    于是,北戎王送子进京的时候,见到的昭宁帝虽然表面上仍是温文尔雅的,眼底的落落和阴郁,却是快掩不住了·这样糟糕的状态之下,皇帝也无心也无精力与北戎蛮子生气追究卫泠的事情,让礼部和鸿胪寺依着旧规矩把藩王世子府邸和一应配给人等备妥了,该安插的安插好,该放的眼线放放好,赐了国宴后不久,给儿子留下明里暗里的人手和资源,北戎王就起身返程。
    汉人的皇帝,其实当的也没滋没味的·拓跋闳这么想着,于是对荣家男人的酸味和敌意又去了三分··    没滋没味的昭宁帝,冷漠的看着一个一个新鲜好颜色的美人被接连抬进宫来,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需要权衡的家族:吏部尚书庶孙女,刑部侍郎嫡次女,荆州刺史侄女,金陵程家嫡次女……皇帝强压住了性子,一块一块牌子翻过来,又打点起精神抚慰了一番皇后和淑妃那里。
虽然,只是表面功夫,至少让有些人好歹松了口气,其中自然包括了公主府那对忧心忡忡的夫妻·心一宽,人一松弛,当天晚上,怀胎十月的福宁长公主终于发动了。
    年过四旬,身体又素来娇弱,且十几年未曾生育过了,福宁公主这一胎,生的着实凶险··    接生嬷嬷和乳母们是一个月前就挑好人选,在府里随时待命。
绕是如此,公主府依然连夜往宫中报了讯,被惊醒的太后二话没说,直接把御医中最擅妇科的两位派了过来··    整整一天一夜,卫尚书听着里头传出的惨叫声渐渐衰弱无力,看着一盆一盆舀出的血水,和流水般送进去的汤药和老参片,急得两眼发直口角冒泡,庆禧堂前的青砖都要被踩碎了。
    第二日入夜,终于闻得一声孱弱的啼哭,卫国公夫人掀开帘子,一脸憔悴却难掩兴奋之情:“恭喜二弟,公主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福宁公主老蚌含珠,四十多岁喜获幼子,在京城豪门内宅圈子里一时传为佳话,不少奶奶太太们羡慕她与驸马几十年来夫妻恩爱,福泽深厚,更有甚者,连她经常去礼佛参拜的清华寺,都被传成了求子灵验,一时间香火大盛。
    卫尚书替这个孩子取名卫涟,取其濯清涟而不妖之意,期盼将来立德立身,品行高贵·这是个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孩子,其洗三礼之隆重,自是不必多说,让满朝惊愕的还是皇室的反应。
毫无征兆的,皇帝力排众议,一纸诏书给这个出生才三天的孩子赐下了平安侯的爵位·长公主本就位比亲王,如今两个儿子更是分列侯爵,大周开国百余年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盛宠尊荣一时间举世哗然。
    皇帝这样抬举卫家,勋贵豪门无出其右,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卫尚书不敢猜··    然而该来的躲不掉。
进宫谢恩时,皇帝轻描淡写的、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如此大喜之事,朕打算提前令阿泠回京城述职一趟,也好让姑父姑母一家团聚,共享天伦·”·    卫尚书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就想推掉,却不想皇帝抢在他前头道:“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了。”
    卫尚书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几个月来明显瘦了一些,据说经常批奏折至深夜,简直事必躬亲,其勤政与能力有目共睹·可是,纵然温和如昔,那双眼中掩不去的寥落,实在叫人看了怅然。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不知怎的,卫尚书满腹的婉拒推拒抗拒之辞,竟哽在喉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很快,十来日后,远在幽州的安乐侯卫泠,在接到家中喜讯的同时,一同而来的,还有回京述职的旨意。
    小侯爷握着家书,往京城方向立了许久许久,眼中万千情绪翻滚,面上,竟有一丝丝惘然与情怯··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57.·    走了大半月,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城。
依着规矩,卫泠在官驿洗漱清洁,换了整洁的袍服,先往宫里递了牌子向皇帝述职,公事完毕后才能回府团聚··    入得宫门,华丽的重楼七香车早已静静等在那里,跟车的依然是老面孔张禄,只见他一脸堆笑的迎上来:“侯爷,可等到您了”·    卫泠微微一笑,塞了个荷包过去:“张公公,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张禄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殷勤的为他掀开帘子:“谢侯爷关照——您小心”·    卫泠上了车,帘子被轻轻放下,车厢内立刻独立成一个安静而舒适的环境。
手边有热度正好的新鲜云雾茶,匣子里置着的竟是春和楼的细点·卫泠拈起一块芙蓉酥,神情稍稍有些恍惚···    到了明心殿外,张德带着两个小内侍已经大老远的迎了上来:“侯爷,皇上一早就等着您啦”·    卫泠微微红了脸,冲他颔首为意:“有劳公公了。”
    不是正殿、也不是书房,张德竟是直接把他带到了后殿休憩处,然后就带着所有人悄悄退了下去··    卫泠听着身后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心中竟涌起十二分的慌张,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手足无措的低着头,只听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声道:“阿泠。”
    他有些慌乱的俯身跪倒:“安乐侯卫泠,见过皇上·”·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不疾不徐的缓缓而来,前方出现一双明黄色靴子,立在眼前。
不知怎的,卫泠忽然有些瑟瑟发抖··    一股大力猛的将他拖起,直接嵌入怀中·昭宁帝狠狠抱着思念了大半年的少年,将头垂在他肩上,闭着眼嗅着熟悉的气息,卫泠入宫前应该才洗漱沐浴过,身上有淡淡的皂荚的清香。
他忽然觉得,心底空了大半年的那块缺口,在见到他的一霎那,仿佛就被填满了··    “终于回来了……”他喃喃着放开他,仔细看着他的脸,眉眼唇角,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卫泠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再度红了脸,脖颈似顶着千钧重的垂了下去·看着面前羞赧的少年,皇帝忽然一把抄起他横抱在手,径直走向帷幕深处··    卫泠犹豫了一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抵死缠绵,极尽温柔··    帘幕重重下,明黄色的御榻上,少年玉一般的身体安静而柔顺的在他手中盛开·昭宁帝从来不知道,在思念泛滥成灾之后,自己竟还会有这样的耐心,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吻过眼前的每一寸肌肤,不遗余力的挑`逗着每一个记忆中的敏感点,然后愉快的、喘息着看着他一点一点沉沦、陷没,原本清亮的眼中渐渐氤氲起雾气,压抑的呻吟声细细蜿蜒,带着一点点哭腔:“嗯,不要——”·    他手上加大了动作,最后却恶劣的封住了那即将爆发的出口。
卫泠被情`欲烧的满身粉色,眼角无意识的滑下泪来,哽咽着求他:“放了我……求你……”·    皇帝忍着身下叫嚣的胀痛,胡乱抹一把额上的汗珠,咬着他耳朵,轻笑道:“宝贝儿,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卫泠神智已有些模糊,只觉得快不行了,只要能让自己释放出来,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在不怀好意的某人的刻意引导下,小侯爷有些笨拙的揽住他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然后弓起身体贴了上去,分开腿,难耐的摩擦着对方的下`体,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仿佛浸过蜜糖水,甜腻的让人心颤:“好哥哥,求你了——”·    凶残禁锢的手指终于松开,小侯爷闷哼一声浑身抽搐了一下,随即重重跌入如云的锦褥,四肢绵软,面上现出高`潮过后放空的茫然。
    昭宁帝随手扯过丝帕擦了擦胸腹处淋漓的白浊,然后推起他双腿在身前分开,眼前粉色的秘穴紧紧闭合着·卫泠唔了一声,羞耻的反手遮住脸,侧过了头。
皇帝低笑着吻一下他唇角,手上微微用力,将涂满九花炼蜜油的小枝玉势轻轻推了进去··    卫泠低低呜咽一声,身下条件反射的往外推挤,皇帝一手揉`捏他珊瑚珠子般挺立的小小乳尖,一面继续开拓,口中柔声哄着:“乖,放松些。”
    卫泠深呼吸,努力让身体松弛下来·皇帝趁机拔出来,换了枝大些的玉势,趁着*口还未闭合,径直插了进去·卫泠“嗯”了一声,身体难耐的扭动想挣脱,却被牢牢按住了,只得体会着微凉的柱状物在体内进出扩张的感觉,渐渐爬升起一丝麻痒,下意识的小声呻吟起来。
    皇帝额角滑下大颗汗珠,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抄起九花炼蜜油的瓶子往身下一倒,胡乱抹开,随后拔出玉势,用力顶了进去··    进入的瞬间,两人竟几乎同时发出了“啊”的一声叹息,昭宁帝只觉被紧窒而湿热的秘境紧紧包裹咬合,丝绒般无法形容的美妙,简直欲仙`欲死。
他俯身吻住身下的少年,一面律动,一面有些语无伦次呢喃:“太好了,阿泠,宝贝儿……”·    强悍攻势下,卫泠被顶的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仿佛不攀附住身上强壮的身体,就要被打乱冲散。
忽然,男人一把将他搂起,换成了跨坐的姿势·卫泠被体内扭动的肉`棒刺激的惊叫一声,随即被堵住了唇·对方有些凶狠的握住他的臀,托着他就势顶送,每一下都恨不得顶到最深处。
卫泠哭泣在他身上无力的挣扎:“太、太深了,要坏掉了……”·    忽然,不知被顶到哪一点,小美人尖叫一声,颤抖着将头埋上他肩膀,下意识的咬了下去。
皇帝感觉夹在两人中间那根原本柔软的小东西渐渐抬头,顶上了自己小腹,眼中不由浮起笑意,低声道:“这里”随即又用力顶了一下·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哼和更加挺立的玉*,随他的动作而不停滑动摩擦。
他得意起来,愈发放开手脚肆意顶弄,直捣的小美人抽泣呻吟着又丢了第二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盘龙双耳宣德炉里,龙涎香早已燃尽成灰。
小美人被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早已精疲力竭,哑了嗓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皇帝整整要了他三回,这才意犹未尽的抽身出来,将人搂入怀中,往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终于安心的沉沉睡去。
    一梦黑甜,醒来竟已是掌灯时分·卫泠迷迷糊糊的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身上不着片缕,又觉四肢百骸无不酸疼,如被拆散重组,一时呆呆楞在那里。
    “醒了”耳畔传来皇帝极温柔的嗓音,“喝点燕窝粥垫一下·”·    昭宁帝含笑坐上床沿,一个宫女悄无声息的上前跪下,双手过顶捧起一个云纹填漆小托盘,精致的白玉盏中还在冒着些微热气。
    一场迷乱后不能见人的场景竟落到外人眼中,哪怕对方只是个宫女,卫泠也觉羞惭,忍不住朝后躲了一下·皇帝微微一笑,取过内衣替他披到肩上,又亲手接过粥来送到他口边。
卫泠愈发不安起来,呐呐道:“我自己来·”·    皇帝没有勉强,将杯子放到他手里,随手理了理他的发丝··    卫泠三口两口喝完,宫女依旧垂着头,托着盘子极轻巧的退了出去。
回味着口中清甜的味道,卫泠忽然醒悟过来:“糟糕,什么时辰了”·    “才酉时,不急·”皇帝捏了捏他的下巴。
    “我得回去了”卫泠抓过衣服胡乱就往身上套·皇帝笑吟吟看着他,安抚道:“别慌,我早让他们备了车。”
    磨磨蹭蹭,连穿件衣裳都不得安生,被好一番揉搓,直弄的气喘吁吁·待卫小侯爷终于出得寝宫,天都快黑了·张德弓着身在前引路,卫泠拖着有些踉跄的步子,颤颤的往外走。
经过御书房门口,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懵住了,脚下仿佛被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了··    对方转过头来,见到他,目光深沉,仿佛有叹息有黯然,面上却神色不动,只慢慢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张德十分为难,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在身后声如蚊蚋的解释了句:“裕王殿下求见皇上,等了有快两个时辰了,唉·”·    哪里是求见皇帝,多半是知道自己今天进宫述职,特意过来等着的吧。
    卫泠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如纸,心脏一阵抽搐,他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心口的衣服··    “怎么了不舒服”温和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卫泠竟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又一阵心虚神恍,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呐呐道:“没……就是有点累……”话一出口,猛然意识到糟了,男神怎会不知道寝宫里发生了些什么自己这样的话,简直是恬不知耻不由又愧又悔又急,眼圈都红了。
    裕王深深看着眼前神情仓惶的少年,羽扇般的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秋水眼,形状美好的唇微微有些红肿,是被狠狠亲吻疼爱过的后遗症,白`皙柔嫩的脖颈肌肤上,几点新鲜的、暧昧的红痕突兀的散布着,渐次隐入衣领间。
    他忽然有些烦躁起来··    卫泠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心中愈发惴惴不安,只得勉强道:“不耽误王爷了,阿泠告退·”匆匆行了个礼便欲离开。
    一直沉默的男神忽然一把抓住他手臂,卫泠有些狼狈而难堪的抬头看向他:“王爷”声音颤抖,仿佛快哭出来了··    裕王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沉默的、缓慢的用拇指摩挲过他红润微肿的双唇,许久,发出一声叹息。
    卫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惊惶的握住他的手:“我、我……”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也确实什么都没法说。
    见此情形,张德带着两个小内侍早已后退至两丈开外,低着头一声不吭,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他近身服侍皇帝这么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肚子里烂着许多许多事情,自然知道皇帝跟安乐侯一路下来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安乐侯原本其实是裕王的心尖子。
    堂兄弟俩为了一个小表弟争风吃醋,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张德浑身一哆嗦,晃晃头,赶紧把这掉脑袋的念头丢开··    虽说心里明白他俩之间的纠葛,可这到底是皇宫大内,在皇帝的明心殿里,这两人要是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些不合规矩不能现于人前的举动,那可怎么收拾皇帝这里,该如何交代张德快愁死了。
    幸好,这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泪汪汪的,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默默就散了·裕王一个转身大步而出,丢下一句生硬的话:“告诉皇上,我改日再来。”
    卫泠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揪着心口,生生把眼泪摒了回去,低头一抹脸,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强作镇定道:“公公,咱们走吧·”·    “是。”
张德呼出一口气,忙继续引路不提··    无精打采的上了车,不出意外备下的又是挂着明黄流苏的御辇·也许皇帝自觉已经在双方家长那里“过了明路”,破罐子破摔,简直不需要遮掩了,因此大摇大摆的用御辇送小美人回公主府。
    叠锦拥翠、富贵奢靡的车厢里,卫泠面无血色的靠着垫子,单薄的身体随行车而轻轻晃动,神情茫然,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58.·    公主府灯火通明,卫尚书带着仆役们,已经候了多时。
    待见到皇家御辇临门,张德恭恭敬敬的掀开帘子,他一颗心不由往下沉了沉,情知这一番费劲费力的“棒打鸳鸯、两地分隔”,多半没起到什么作用。
然而下一刻,当阔别大半年的儿子从里头探身出来,含泪喊了一声“父亲大人安好”,恭恭谨谨跪地行礼的时候,年过五旬的尚书大人,竟忍不住有些鼻子泛酸:“回来啦……去看看你母亲和弟弟吧”·    卫泠破涕为笑:“是”一面又重重叩首,含泪道:“不孝儿在外,未能侍奉于膝下,父亲清减了。”
    他爹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宝贝儿子,在他肩头拍了拍:“唉——”千言万语,尽在一声叹息··    庆禧堂前,福宁长公主不听劝阻,带着一众丫鬟婆子们已经立在外头候了多时。
卫泠一路急行至内院,见到前方那个熟悉的慈母身影,刚止了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快步上前,又是一个重重的叩首大礼,哽咽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福宁公主一把搀起他,握着绢子小心抚过他额头微青的淤痕,一串眼泪就下来了,半天才挣扎出两个字:“瘦了……”·    半年来又长高了些的卫泠将母亲抱了一下,努力笑道:“母亲这是太担心孩儿了,其实哪有。”
一面忙把话题往高兴的地方引:“弟弟呢儿子入城前,绕道清华寺求了一枚平安符,求菩萨保佑弟弟平安康泰·”·    提到幼子,福宁公主脸上眼中都漫起柔和笑意,牵住他就往里走:“刚喝了奶,乳母正哄睡呢。”
    乳母将小婴儿抱了来·蜀锦抱褥上密密绣满婴戏图,不满百日的小婴儿已是睡得香甜,浑身散发出奶香气·一家三口围着他,不敢高声怕惊扰了,心中俱都攀爬出一种奇妙的血缘的温暖牵绊。
福宁公主示意乳母将孩子抱回去安置,这才口角噙笑对着卫泠说道:“涟儿这模样,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面上不由浮现起浓浓淡淡的温情回忆··    见她这样子,卫泠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心虚与痛楚,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强笑着转开话题:“儿子在外这许久,可是惦念着母亲这里的小厨房呢,好容易一家团聚,咱们开饭吧,儿子都饿坏了”·    被他一提醒,福宁公主这才恍然道:“对对,早就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庆禧堂里一餐团圆饭,吃的极其温馨,卫小侯爷直到回了芙蕖院,安抚完激动的大小丫鬟们、终于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还是情绪翻涌,不能合眼。
    家的感觉……真好··    莲花漏转,转眼已是深夜·小侯爷终于迷迷糊糊合了眼··    窗棂处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卫泠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不会是男神吧忽然回想起傍晚明心殿里两人相顾无言的情景,一颗心猛的揪了起来。
战战兢兢的下了床,打开窗子,外头月光下,俊美的少年深深望着他,眼中弥漫着复杂的情愫与痛苦:“阿泠·”·    “阿欣”卫泠低低惊呼一声,忙后退两步。
    小世子手撑窗台,利索的翻身而入··    “阿泠……”对视半晌,小世子忽然一把抱住他,将头埋上他单薄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母亲……不在了。”
    卫泠心中忽然像被扎了一刀似的疼·心知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只得抬手轻轻环住他,一下一下默默安抚他背心··    肩膀上,渐渐传来晕湿的触感。
卫泠心疼的不知如何才好,捧过他的头,小世子别扭的犟着,许是不愿他见到自己脆弱丢脸的模样·卫泠手上略用力将他的脸扳向自己,踮起脚尖,虔诚的、安抚的吻住了他,口中低声呢喃:“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的,王妃在天有灵也会放心的……你要好好的……”·    启欣将他死死搂入怀中,卫泠耳畔响起浓浓的鼻音:“我知道……”·    恍惚中,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像哄小婴儿一样柔软:“没事,我在这里,想哭就哭吧……”·    小世子再度将头埋入他脖颈,卫泠只觉湿热的泪水不断涌出,那小片肌肤如被灼伤,极为疼痛。
他一声不吭的,紧紧抱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给这坚强又脆弱的少年带来支撑,带来一点点暖··    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主动的,总之待卫泠略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和小世子倒在了床上,月光清清淡淡的从窗口投进一小片光影,少年的眉眼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那种惶然与悲伤却从他的每一寸体肤、每一次呼吸清晰的传递出来。
    这么久了,这少年独自舔舐创伤,却还要在面上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完美的扮演他亲王世子的身份·所有人,甚至是他的父亲,都认为他可以处理好。
长久以来的出色表现似乎使人们都忘了,他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也会哭,也会疼,也会害怕··    卫泠心疼的伸手摸索上他面容,少年英挺的线条在指尖慢慢游走。
掌心微微有些湿润·他一个用力,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轻轻吻上了他的面颊··    咸的··    卫泠心中酸楚与疼痛混淆交织,细细吻住他的唇,仿佛安慰又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道:“你要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阿泠,不要抛下我。”
启欣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像一头困在牢笼中的小兽,急切渴求一线生机似的,猛地伸出双臂箍住他,然后一个翻身取得上位,粗鲁的扯掉了他的内衣··    卫泠被他没控制好的气力弄的有些疼,却恍若未觉似的,只是极温柔的配合他动作,将自己送了上去。
    启欣喘着粗气,用力分开他的腿,扶着下`体跻身而入··    没有前戏没有润滑的进入让卫泠疼的低低哀鸣一声,身下仿佛被强行破开,火辣辣撕裂似的,却只是进去了一点点。
    感受到他身体的忽然僵硬,小世子一下子有些清醒过来,手足无措的僵在那里··    “没事·”虽然是黑暗中,卫泠还是努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下来·小世子呆呆的服从着·卫泠感觉他从自己身下出去时似乎带出了些液体,心中暗叹,知道是伤着了,却不愿让他知道,怕他再受刺激。
因此只作若无其事状的从枕边摸出丝帕,一手扶住他挺立的性`器,小心擦拭起来·便是黑暗中,也能分辨出帕子上颜色洇湿变深的痕迹·卫泠仿佛随手把丝帕放到身后的同时,悄悄在自己身下擦了一把,摩擦过的伤口立刻疼的他双腿微颤,面上却依然是一派温柔笑意,双手重新扶住眼前颇为可观的物件,毫不犹豫的低头含了进去。
    小世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啊”,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头发··    “轻点儿·”卫泠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服侍。
    许久不见,小世子不但个子又高了一些,连那话儿都似乎大了一圈·无论卫小侯爷怎么努力,也没法全部含进去,口中被堵的满满的,微微的腥咸中混合有隐约的血腥气,说实话并不令人愉快。
但是这人是阿欣啊·卫泠闭上眼,努力忽略掉一切生理上的因素,只是认真的、专注的吸`吮、舔吻、灵巧的舌尖时而扫过顶端小孔,然后满意的感觉下方的身体一阵轻颤,一阵得意油然而生。
然而还没待他喘息过来,情`欲中沦陷失神的少年一把按住他的头,用力往下压去……猝不及防的卫小侯爷被顶到了喉咙口,浓密毛发扫过面颊唇沿,难以描述的生理性的恶心与瘙痒让他条件反射的挣扎起来,一把推开他,扑到一旁开始干呕,又狠狠咳嗽了几下。
    启欣大吃一惊,一下子清醒了,扑上去将他抱入怀里,刚想问他还好吧,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仿佛有人披衣起身,接着一点烛火的红光从门缝中漏了进来,青檀迷迷糊糊的声音在外头响起:“爷,怎么啦”·    “没事”卫泠握着喉咙,又干咳了两声,这才掩饰道,“半夜口干,起来喝水被呛到了。
你回去睡吧·”·    “是·”又一阵细微的声响,外间很快便没动静了··    小世子搂着他,满心愧疚,却一声不敢吭,只是不停吻着他,双臂搂的越来越紧。
卫泠被困的有些疼,不禁轻轻推了一把,小世子如梦初醒,忽然一把将他按倒,在卫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敏捷的、笨拙的、学着他的动作,含住了他那半勃`起的性`器。
    卫泠有些狼狈的嗯了一声,却在出口的瞬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只觉身下被一个温暖而湿润的腔体包围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刺激让他一下子睁大了双眼,不可抑制的泛起一层泪意。
但说实话,小世子的技术非常糟糕·在第三次被牙齿磕疼后,卫泠温柔却坚持的将他拖了上来,一面吻住他的唇,一面厚着脸皮伸手向下摸索,企图将两人的性`器握到一起。
只可怜身高差之下,他的动作进行的有些艰难··    一点就通的小世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一面吻着他,一面移动身体,然后一把将彼此勃发的下`体握于掌心,缓缓的、渐速的、用力的摩擦捋动起来。
渐渐的,卫泠被刺激的浑身颤抖,终于在一声压抑的呻吟之后,喷薄而出·不多久,小世子也喘息着到了峰顶,急撸了几十下之后,将一股又一股的热液尽数淋漓在了对方小腹上,随后不顾彼此间一片狼藉,重重压了下来,埋头在他颈侧,轻声的、试探的唤了一声:“阿泠”·    精疲力竭的卫泠抬手抚上他后颈,嘴角泛起一丝疲惫的微笑,口吻却依旧温柔而坚定:“我在这儿。”
    59.·    虽说挂着回京述职的名义,皇帝慷慨的给了三天假,让他好好休息·然而,安乐侯回京的事情在某些范围内还是引起了一定的震动,可有不少人惦记着他的事情呢。
就比如,第二天,慈宁宫里就传出话来,让福宁长公主带了安乐侯进去说话··    公主娘笑着打发走来人,回来愁眉苦脸独坐了一会儿,然后令人去唤卫泠,一面又吩咐换衣裳,预备进宫。
    卫泠一听说要去太后那里,条件反射的紧张起来·思量一番,换了件中规中矩的宝蓝色常礼服,摘掉一切配饰,只挂了个碧色嵌银丝小荷包,里头装着些散碎檀香,宁神静气。
    母子俩心怀惴惴的进了宫,熟门熟路的来到慈宁宫,太后的贴身大宫女芳华已经候了多时,笑吟吟迎了上来,引着两人进去给太后见礼···    慈宁宫里今日倒是清静,往日常来凑趣儿的几个太妃、妃嫔们,一个都不在跟前,不知是不是为着他俩的到来,特意打发了。
卫泠趁着行礼的空档偷眼觑了一下,太后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跟福宁公主闲闲聊了几句琐碎的事情,仿佛真是为了聊天来的··    越是这样,卫泠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略低了头,默默陪坐一旁,除非被问到了,才起身小心翼翼回话。
太后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阿泠这孩子,小时候还稍许顽皮些,如今是越发谨小慎微了,也不知像了谁·也亏你忍心,放他去到那千里迢迢的地方,独自吃苦——听说,做的很不错阿蕤,你教导有方啊。”
    福宁公主笑的有些尴尬:“太后谬赞了,为朝廷出力本是分内该当的·再说,他一个小孩子家,不犯错添乱已经很好了,便有些许成就,也是皇上调度有方。”
末句话一出口,立刻愣住了,心中暗暗后悔,又收不回去,一时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太后看着眼里,只作未觉,神色不动的打量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卫泠。
    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生的真是好,怨不得皇帝放不下·而且这样温和安静的性格,也实在讨人喜欢·太后暗自叹了口气,要是个姑娘该多好啊。
转念一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管年轻人的事情干嘛呢·自己儿子这辈子,虽然一路从太子到登帝看似顺顺当当有惊无险,计算筹谋了这么多年,大约也没有真正纵情肆意过,其实也可怜。
他既然喜欢,自己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左右又不是什么翻了天的事情·朝野即便议论起来,也不过皇室内部一桩风流韵事,甚至都干扰不到民间·更何况,皇帝也不缺子嗣了。
    太后只顾自己想着心事,目光却一直凝在卫泠身上未移开·后者只觉得如坐针毡,偏生还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努力维持着恭谨的态度和神情,垂首端坐。
    正当卫小侯爷内心煎熬的时候,太后身边另一个大宫女锦绣微笑着进来,半蹲到太后身边小声回话,声音恰好能让在场的人听到一星半点:“太后,裕王殿下求见。”
·    太后面上立刻绽出笑容:“宪儿来啦,快叫他进来·这儿又没外人,不必忌讳什么·”·    虽然不是亲生,到底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情分自是不同。
看着迎面而来身材高大沉稳端重的裕王,太后的笑容中明显多了些欢喜的意味:“今日怎么有空进来”·    裕王不易察觉的瞥了卫泠一眼,笑着上前给太后行了礼,口吻十分轻松:“进来找皇上禀报些事情,又想着很久没来太后跟前请安了,心中不安,怕您骂我不孝顺呐。
这不,赶紧来补份子了”言毕,又跟福宁公主见了礼,卫泠则赶忙起身,规规矩矩向他请安··    太后十分高兴,拖着他坐到身边问长问短,裕王含笑着一一回答,态度温和,十分耐心,渐渐的把太后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福宁公主和卫泠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尤其是后者,忽然突发奇想,裕王来这儿,别是为了替自己解围的吧一面又有些讪讪的,觉得肯定是自作多情了··    其实小侯爷没猜错,男神来慈宁宫,还真是替他解围来的。
    皇帝得知小美人被太后唤了去,一时竟有些坐立不安,虽知道太后性子深沉,等闲不发作人,骨子里却还是生怕卫泠会受委屈·只是这种场合自己不好出场,否则只怕火上浇油,惹的太后更不高兴。
踌躇半天,一咬牙,令人去兵部把坐镇当值的裕王唤了来,话里有话点了两句,对方立刻听懂了·亲爱的裕亲王脸色一黑,恨的顾不得“欺君罔上”就瞪了他一眼:便宜都是你占了,这种事情倒要我去·    腹诽归腹诽,却也担心小家伙受委屈,因此沉着脸大步出了明心殿,直奔慈宁宫。
    陪着太后用过午膳,一行人终于出得宫来·裕王看了一眼卫泠,含笑对福宁公主道:“侄儿有些关于幽州的事情想问一下阿泠,要不姑母您先回回头我自把他送回来。”
    卫泠心中一动,低下头去,耳边只听他娘笑着答应了:“正事要紧,只管忙你们的去·”一面又叮嘱了儿子两句,便上了马车下令回府。
    带着一点点忐忑与心慌,卫小侯爷默默跟着男神上了王府车驾·裕王一进来便随意坐着闭目养神,没和他说话·卫泠心中不安愈盛,挣扎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的微笑着问他:“王爷,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半晌,裕王终于睁眼看了看他,小家伙虽然强作出一付轻快的样子,眼巴巴的神情却骗不了人,更何况拧成结的十根指头,更是暴露紧张。
他心中叹了口气,郁闷之意去了大半,又自嘲自己这干醋吃的·于是神色松动了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卫泠敏感的察觉到对方的软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驰下来,笑着凑了上去:“好小气,这都要卖关子”·    男神但笑不语,只是由着他胡闹。
又走了快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来,外头侍役小心的提示:“主子,到了·”·    裕王唔了一声,随手从车厢抽屉内取出一套便服,看样子是早就备下的。
利索的换掉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卫泠,他今日见太后穿的是常礼服,刻意挑了朴素的式样,也没戴什么惹眼的装饰,倒是无妨·于是握了握他的手:“走吧。”
    卫泠跟着下车一看,竟是到了澜干河的幽静地段·清风拂面,碧水微澜,河边静静泊了一艘不大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客船·男神态度闲适的牵着他上了船,船舱中收拾的简洁干净,清茶果品具备,空气中还飘着细细的郁金酥合香的味道。
待二人落座,船便开了,想是隐在船尾的艄公得了吩咐·卫泠注意到侍役们并未跟上来,男神悠闲的亲自斟了茶,怡然的样子·他有些疑惑又有些高兴,这算是……约会么·    捧着茶杯斯文的抿了一口,小侯爷对着他嫣然一笑:“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裕王轻轻呼了口气,眉眼柔和:“喜欢吗”·    卫泠心中感动,认真的点头:“喜欢。”
    男人捏了捏他的下巴:“这里景致不错,上外头去看看”·    卫泠笑着起身躲过:“好啊”一低头出了船舱。
    春末夏初的澜干河,两岸葱茏,雀鸟欢歌,偶有行人经过,却也无损这份宁静恬然·卫泠与他并肩在船头站了一会儿,只觉心旷神怡,又因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满心欢喜仿佛要溢出来一样。
    “此时若有把琴便好了……”小侯爷无意中喃喃··    男人一挑眉:“你怎知没有”·    卫泠讶异的看着他施施然从船舱中不知哪里取了一柄古琴出来,含笑递给他。
小侯爷接过来一看,竟是当初王府别院中那柄“绿浓”,心中更是浮起浓浓淡淡的回忆与喜悦·恋恋的望了他一眼,随即撩起衣襟在船头席地而坐,架琴膝上,试了两个音后,一首《越人歌》便清泠泠的在水面荡漾开来,伴随着少年低婉悦耳的嗓音,直钻进人心底去,痒丝丝,甜蜜蜜。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男神挑起他的下巴转向自己,神色平静,目光中却浸满温柔,毫不迟疑的吻住了他的唇,一面低声轻笑:“你怎知‘君不知’”·    晴空朗朗、水光山色之下,小侯爷腾的红了脸,指下立刻乱了,弦不成声。
    男人轻轻牵着他回到船中,随手阖上舱门,关起一室春光··    随意泛舟,水波荡漾,如卧摇床,更添三分情趣··    不紧不慢,不急不促,某人口角含着笑,眼中含着笑,手上燃着火,一点一点将他从衣帛中分离出来,浅尝深吻,缓磨疾送。
卫泠只觉如陷云间,色授魂与,心愉于侧,渺渺然竟不知身在何地,只是依附着眼前人,但觉为他死为他生,为他怎样都可以了··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傍晚时分,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回了公主府,卫小侯爷依旧有些恍惚·福宁长公主正忧心于卫涟小朋友的吐奶问题,倒是没发现他的异样·见他面色苍白疲倦,以为是累着了,因此令人好生服侍他用过晚膳,便叫他回去歇着了。
·    太太平平在家歇了两天,期间诡异的接了一回慈宁宫的赏赐,只说是太后心疼安乐侯小小年纪便在外奔波,因此着意关怀安抚·金玉如意、缂丝云锦也就罢了,单子上竟然还有一对御窑薄胎素釉大雁的摆件。
福宁公主愣了片刻,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按古礼,双雁为男方纳彩下聘之物——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大儿子眉眼低垂,默然不语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又有些心灰: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眼不见为净吧由眼不见为净又想到儿子过不了多少天就要回幽州,这下子又不知何时才能团聚,不由愈加伤心起来。
忍了又忍,好容易才摒回了眼泪,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令好生接了赏赐,造册入库··    三日假满,回吏部销了假,小侯爷怀揣着折子,细细在皇帝和以他爹为首的户部官员们面前过了一回幽州全盘计划与投资回报愿景,这才算是真正的述职。
尽管当初接到他奏折时已是有些震动,真的听他条分缕析讲述下来,诸人的惊讶便更上了一层·又听他一路汇报幽州事务开展的进度,皇帝看他的眼神中,温存与骄傲简直不能自持的快要溢出来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吾家有子初长成”中的卫尚书,心中一膈应,脸色慢慢涨红,终究没忍住,细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在京逗留了十来日,访过亲戚眷友,偿了风月情债,又吃过自家小弟平安侯小朋友的百日宴,卫小侯爷在无数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重新乘上马车,踏上了去往幽州的路途。
    这一番山水迢迢,再回来时,已是昭宁四年··    60.·    三年时间,足够成就一个传奇··    大周朝的安乐侯,出人意表的以十六岁的年纪接下幽州主政之职,满朝官员当时口中虽不敢言,背地里暗道皇帝“胡闹”的其实不在少数。
谁想,这位看似锦绣丛中娇养出的小侯爷,竟是胸有沟渠,三年时光,将一个原本两国交界、胡汉混杂的幽州硬生生打造成了北地通商枢纽·黎庶安居、百业繁茂不说,如今每年光是上缴朝廷的税赋便超过四十万两。
更叫人叹服的是,连出了名的刺头邻居北戎,这三年来竟也太太平平,再未生事···    无可指摘的政绩之下,原先那点子质疑的声音,早已销声匿迹。
在朝廷的要求下,小侯爷将“幽州模式”详细整理成册,由户部牵头,找了两个地方开始推行试点,期望能复制佳绩·相应的,安乐侯“博学善贾、造福一方”的名声也随之传了开来。
    然而,皇帝却不打算再放任他在外折腾了·不比裕王,还能借着巡视驻军的便利,一解相思苦·身为一国之尊的皇帝,却只能眼巴巴的在金銮殿内枯坐着,咬牙切齿。
    因此,皇帝早早的就定好了继任的幽州令人选,只待三年一任期满,立刻迫不及待一道圣旨将安乐侯调回京城·碍着父子同朝为官的避忌,虽然卫泠于经济一道表现出色,却不好放在户部,因此仍旧调回中书省,令其专门对口财政事务,也算人尽其用了。
    更重要的是,中书省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待着,想见了,走几步就能过来,再方便不过··    这时候,皇帝与安乐侯互相悦慕的事情,早已私下渐渐传开了。
连当年安乐侯远走幽州,也被渲染成了“棒打鸳鸳最终抵不过情比金坚”的狗血苦情故事·鉴于皇权已经稳固、且昭宁帝虽然温和却说一不二的手段风格,更兼其实也碍不着谁,连当事人长辈都维持了缄默的态度。
因此,这件事情被定性为“皇室内部风流韵事”,官场豪门圈子里私下八卦感慨一番之余,面上却是一点不露·更有甚者,甚至对荣宠益盛的公主府和卫国公府,竟抱起了隐秘的羡慕之情,这却是后话了。
    总之,待卫小侯爷一路颠簸回到京城,迎接他的,虽不敢说花团锦簇,却也是一番精心铺陈的锦绣坦途··    金銮殿中,一在御座,一立队首,大周朝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看着他从殿门口不疾不徐,缓步而入,面上虽平静无波,心中却各自涌起种种回忆与情绪,翻滚不休。
    卫泠规规矩矩拜倒,行三跪九叩之礼:“安乐侯卫泠,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年,当年那个孱弱秀美的少年,已渐渐有了青年的模样。
然而,人还是那个人·魂牵梦萦的,也是这个人··    “平身·”皇帝的声音很柔和,眼神很柔和,整个人都仿佛柔软了下来。
    卫小侯爷低垂的面颊,忽然闪过一丝红晕,倏忽即逝·皇帝没看见,同样立于阶下的裕王,却敏感的捕捉到了,不由心中触动,凝视着他,若有所思。
    卫泠只觉身上落满视线,压力渐生,愈发收敛表情动作,不敢行错踏错一步··    一番面圣,终于还是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正如外界猜测的,皇帝对于安乐侯的盛宠,并不仅限于仕途提拔和照拂家族。
小侯爷回京不久,一道圣旨就跟了下来,为表彰安乐侯在幽州为朝廷做出的业绩,加封食邑两千·考虑到明年安乐侯将满弱冠,又特赐侯府一座,位置极好,与公主府只隔了两条街,交通十分方便,取个成年后建衙开府的意思。
    还有一层意思,虽然没说出来,当事人们却是心知肚明:搬出来住,有些事情就方便许多……·    三年下来,卫尚书和福宁公主夫妇俩也已经无可奈何认命了,面对皇帝这一番折腾安排,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抱起粉雕玉琢的小儿子,话里有话:“阿涟乖,咱们将来莫学你哥哥……”卫泠尴尬的摸摸鼻子,陪笑着去逗宝宝。
福宁公主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忍住,耳提面命道:“皇帝若是欺负你,别怕,回来告诉娘亲,咱们找太后去”·    安乐侯爷哭笑不得,尴尬的快站不住了:“母亲,您说什么呢”·    公主娘恨其不争的戳戳他额头:“哎,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呐”·    天下父母,大约普遍担心自家孩子被欺负,恨不能时刻照拂羽翼之下。
卫泠心中感动,笑着将母亲连幼弟一并揽入怀中,轻声却坚定道:“母亲放心,儿子会好好的·”·    福宁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红了眼眶。
    收拾了一番,小侯爷顺利乔迁新居·虽说搬了出去,日常使唤一应人等还是从公主府分出来的·架不住宅子太大显空旷,皇帝另赐了十二户奴仆供他役使。
不久,裕王府也出于“亲戚情谊”,送了几户仆役过来,连着一盒子身契,交割妥当·双方挑的俱是眉眼乖觉的人物,一个个抢着往他贴身的地方伺候,侯府正院和内外书房的几个坑简直争破了头。
卫泠冷眼看,暗地里叹口气,明白多半是背后的主子吩咐的,好随时掌握自己第一手行踪资料,并且在恰当的时候给自家主子行方便·不过既然身契都在自己手里捏着,也不怕反了天去,看破那点小心思,笑笑也就丢开手了。
·    独立支应门庭没多久,小侯爷便碰到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裕王府世子爷,大婚··    裕王世子与安国公府长房嫡女的婚事,是王妃去世前定下的。
如今三年孝期已满,小世子也十八了,陈家小姐更是守成了十九岁的大姑娘,这喜事,是再也拖不得了··    纳彩、纳吉、纳征、请期……作为京城里近年来排的上号的豪门婚礼,其规格之高、规模之盛,每一个环节都吸引了无数目光。
    亲王世子婚礼自有规制,从琳琅金玉,到喜烛尺寸,宫里早早的派了礼部官员过来专门帮着打理·除此之外,从慈宁宫到坤宁宫,各种赏赐流水般络绎不绝。
对于这个年少俊彦、却一度染指小美人的侄子,皇帝的感情十分复杂,又喜欢,又不爽·此次见他终于大婚有人管了(喂皇帝你又想多了),高兴之下,一道旨意将其连升两级,提拔至正五品定远将军,着往骁骑营效力。
恩旨一下,众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感觉·裕王世子出了名的文武双全,十来岁便跟着王爷上战场,可谓虎父无犬子·扎根军中、将来接掌王爷衣帛,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到了大婚那日,赫赫百年的安国公府也让京城了见识了一回何谓十里红妆·作为长房嫡女,又是嫁作亲王世子妃,陈家为女儿整整备了满满当当一百零八抬嫁妆,且不说房产田庄、金珠古玩,光压箱的银票就是五万两。
要不是怕逾了制,匀成一百二十八台都绰绰有余··    为京城无数贵女钦羡的世子妃,一路端庄稳重的随着指引行完所有礼仪,最后坐在大红色的喜房里,面无表情的默默等待。
忽听得外间有些喧哗,随口吩咐陪嫁的贴身侍女:“去瞧瞧怎么回事”·    侍女福了个身出去了,半晌回来,神情犹豫,嗫嚅着小声回话:“说是……信王殿下喝多了,拖着世子爷不放,死命灌酒……现下已经回去了。
世子爷醒过酒就来·”·    世子妃依旧面无表情,双手却猛地收紧,喜帕被揪成稀烂的一团·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无波,只是眼角隐隐有水光闪烁。
侍女不敢出声,默默立在一旁,雕塑一样··    那个人,曾经踉跄在满丛黄英中,温柔又强势的盯住她:“你是谁”·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一瞬间的心如擂鼓,天地仿佛都失了色。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是他的新娘··    她嘴角爬起一丝凄凉的微笑·如今,大约只剩下这点念想,陪她度过今后漫漫数十年了。
    宴席终了,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已是深夜,再拖不得了·小世子咬咬牙,来到自己院中··    喜烛烧的只剩一小截··    美丽而平静的世子妃,上前屈身行礼:“妾身服侍世子爷歇息。”
    很快,烛火便熄了··    酒量极差的安乐侯今天破了例,喝的有点多·以致被送回侯府时,还是昏昏沉沉的··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启欣大婚,自己该为他高兴。
可是,看着小世子对着满庭宾客尽职的一路客套、强作欢颜,眼中却写满疲惫、殊无光彩,他只觉得心疼,却无可奈何··    无论你处在什么位置,这世上总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责任,或者说义务,在许多时候,都凌驾于个人感情之上·而这并不能简单的用对与错去评价··    他努力着企图让自己保持理智·可是一阵一阵翻涌的酒劲让他眼前旋转的越来越厉害,以致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警惕。
    侯府今日好像特别安静些··    恍惚中,仿佛有人将他抱出马车,一面在耳边轻笑:“怎么喝成这样子……”·    熟悉的龙涎香暖暖笼了过来。
可是小侯爷分明已经醉的糊涂·他只是潜意识中觉得,对方是熟悉的人·于是咕哝了一句,便放心的埋入对方怀中··    “打些热水来。”
昭宁帝忍着笑,将人一路抱入卧房,然后闲闲吩咐··    “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张德领着两个小内侍正待出去,皇帝低头看着卫泠嫣红若滴的面庞,忽然改了主意:“慢着……备水沐浴。”
    神智模糊中,卫泠觉得身处一个宽厚的怀抱,周身被浸没于温暖水浴,缓缓安抚·极度舒适之下,他下意识的闭上眼,低低叹了一声·耳畔又一阵轻笑,一双抚琴般的手沿着周身游移,渐渐往下,终于停顿在身下隐秘处,反复挑`逗撩拨。
    “嗯……”小侯爷闭着眼,扬起脖颈,脆弱又倔强的样子··    皇帝轻轻舔吻吮`吸着他颈侧,趁他因酥麻而失神的瞬间,忽然拔出手指,挺身`而入。
    “唔”可怜的小侯爷猛的睁大眼,还未来得及叫出声,便被扳过脸去,不容逃避的封住了唇舌··    本就失去抵抗力的小美人,在对方刻意的上下夹击之下,已经只剩喘息与呜咽,眼中水汽弥漫,引人癫狂。
    皇帝在水中尽情要了他一回,却仍意犹未尽,于是将小美人抱了出来,胡乱擦拭一下,轻轻放到了榻上··    卫泠已经彻底失神,毫无抵抗的裸着暖玉一样的身体,肢体绵软,双腿微张,才被享用过的密处虽然勉强闭合着,蜿蜒而下的些许白浊却暴露了刚才一场承欢的激烈。
    皇帝只觉全身的血都往下涌,目光深浓的盯住他,仿佛饕餮盯住猎物,永无餍足··    美人被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摆成跪伏的姿势,皇帝一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在那两个小涡上爱怜的吻了一下,然后扶住下`体,略一用力,长驱直入。
··    卫泠无力的摇着头,丝缎般泛着柔光的湿润发丝一缕一缕散乱在枕间榻上,纠缠在额角肩膊·只听他哽咽着推拒:“不要了……你出去……”·    皇帝加快了动作,换回一串愈加腻人的呻吟,不由低笑道:“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皇帝又将他翻过身来面对着自己,随后重重压了下来,上面是温柔的亲吻,下面却是凶狠的抽*。
    卫泠只觉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经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仿佛被点上火,一遍一遍燎烧·神智被迫从躯壳中挤压出来,只剩颤抖与欢愉··    他哭泣着、哀求的揽住对方的脖子:“轻点儿,太深了……啊”·    尖叫声中,房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推开。
被打扰的昭宁帝怒而转头,却见到门口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对他怒目而视·一旁惊慌失措的张德领着小太监们犹自徒劳的试图拦阻着,待见到推开的门内的无边春色,吓的慌忙退下,恨不能挖掉自己的眼睛。
    裕王面沉如水,反手关掉房门,却仍立在原地不动·烛火在他面上投下摇曳光影,愈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回过神来的皇帝忽然有些挑衅的冲他一挑眉,表情似笑非笑,随即示威似的往小美人身下又是钝重的一击。
    卫泠发出一声拖着哭腔的呻吟,无意识的侧过头,漫无焦距的目光扫过门口气压很低的男人·鬼使神差的,他向对方颤颤的伸出手去,无限委屈的、啜泣着低低求助:“表哥……”·    男人面色不动,眼眸却浓黑如极夜,目光危险,濒临爆发边缘。
    终于,卫泠看见他握了握拳,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胆战心惊守在门外的张德,面色抽搐的被迫听着里头传出的动静,可怜安乐侯哭的越来越伤心了。
无法描述的声响中,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声甜腻的呻吟与低低喃语,此起彼伏,仿佛永无休止··    讪讪的一回头,见两个小内侍都听傻了,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不由哼了一声,轻轻的一人头上赏了一巴掌,低斥道:“愣着干嘛,还不去准备热水”·    小内侍摸着脑袋,唯唯诺诺的去了。
张德这才叹了口气,抻了抻僵直的脖子,抬头漫无目的散了散视线··    夜空是澄澈的深蓝色,一轮金钩似的弯月,仿佛洞悉一切又包容万物似的,正笑盈盈挂在树梢。
    【正文完结】·    番外1:·    他生莫作有情痴 —— 裕王妃的故事·    得知自己将被嫁入裕王府,她跌坐卧房,呆了许久。
    身为安国公府嫡长女,其实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归宿,不是入宫,便是嫁入顶级贵戚豪门··    无论哪条路,都绝不会轻松··    从小,她就接受了严格的培训。
琴棋书画、针黹女红、理事中馈、人际往来、世家网络、豪门谱系、甚至朝堂走向、政治嗅觉……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她日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宫中贵人,或者当家主母,立己立身的同时,为家族带来相应助力。
    作为早熟而颖慧的女子,她的表现一直很好·甚至,她是唯一被允许和兄弟们一样,出入父亲书房的女儿··    那一年,安国公身边,新添了一名书吏。
    那一年,她十四岁··    很多年后,她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初见时自己狼狈的、慌张的、微微嗔怒的心情,和那人略微局促的、却极其明亮的眼睛。
    那日,和往常一样,她捧着史书,带着问题去找父亲讨论·不巧,安国公刚刚离开去见一位访客,书房外新来的守门小厮呆呆笨笨,忘了提醒她·于是她兴冲冲进了去,没有找到父亲,却撞到了侧案上一个埋头誊抄的年轻人。
    彼此都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仓促后退两步,终于回过神来的国公府大小姐,板起了脸,虽然面露尴尬与微怒,却依然尽量保持着仪态。
    对方有些仓促的起身,低头行揖礼:“见过大小姐·在下李洹,字信芳,青州举子,蒙国公爷不弃,新近点为书吏,在此誊抄整理些文书信件。”
    “你怎知我是谁”她有些好奇··    年轻书吏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避开视线·眼前清秀高挑的少女,白绫衣配绿色挑线裙子,鬓边一朵金丝穿的南珠花,那珍珠颗颗有小指头大,散发着柔和光晕。
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枝含苞带露的栀子花·他心中忽然泛起轻柔的涟漪,掩饰似的微微一笑,轻声解释:“能出入国公爷书房的,府里只有大小姐吧·因此在下也是斗胆猜测。”
    那浮光掠影般的一眼,却看得她有些凌乱慌张,双手下意识的绞在了一起,手腕上叠带的虾须镯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敲击声·她抿了抿唇,又后退半步,故作镇定道:“如此,不打扰先生做事了,您请便。”
礼节性的回了个礼,她便匆匆退出··    他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在这暮春光影里,恍惚了许久··    后来,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陆陆续续又碰见了几次。
每次都是惊鸿一瞥,抑或擦肩而过·几乎每次,他都是沉默的、守礼的、目不斜视的,匆匆而过··    可是,偌大的国公府,哪来这么多“巧合”。
    她是这样早熟而颖慧的人··    她有些心酸的想着,该是费了多大的功夫,花了多少的心思,才有了这一次一次的偶遇擦肩·可是自己,只能佯作不知。
    有一次,只有一次,中秋节府中开宴,她偶感不适,扶了丫鬟的手慢慢往回走·经过桂花坞时,依稀似乎有人在吟诗·略驻了足,只听得树丛深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她猛的转身,暮色隐隐中,只见一个青碧色的颀长身影怔怔立在那里,眼中满是眷恋与痛苦··    她忽然有些哽咽,逼自己别过头,扶着惊骇莫名的丫鬟,一步一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知情人与消息的传播被刻意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房门紧闭的国公府正院内书房里,她面色惨白却一脸倔强的跪在父母亲面前,一言不发。
    安国公恨的几次扬起手又挥开去,最后,终于愤怒的砸了一对汝窑连珠瓶·国公夫人则红着眼,表情似天塌了一般,看着她的眼神像看夺舍的魔鬼。
    她后来才知道,秋闱放榜,他中了进士,竟然鼓足勇气想往国公府提亲·然而还未筹备好,就被有心人捅到了安国公面前,还添油加醋了些隐隐约约的芳心暗许、两情相悦之类的混话。
    国公爷的愤怒可想而知··    一个出身寒微的穷举子,如果人品不俗,一旦中了进士,前途可期之下,也许可以高攀一下勋贵人家的庶女。
可是,作为正当势的国公府的嫡长女,她下嫁一百次也嫁不到他·更何况,若是这人与她有私情的传闻一旦散播开来,不管是真是假,不但会坏她名节,更将带累整个国公府的名声·    含着眼泪,她垂死挣扎:“父亲,我会好好辅佐他,翰林清贵,二十年后便是入阁拜相也未可知啊”·    安国公的巴掌终于重重扇了上来:“闭嘴你若还想姓李的活着离开京城,就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
    后来,府里府外,她与他各自大病一场··    再后来,他果然没能入翰林,临到终了才被放了个偏远岭南小县九品县丞的职位,黯然赴任。
两年后病逝在任上··    至于她,行过及笄礼之后,心如古井的接了宫里的赏赐,指婚裕亲王··    第二年,她生下裕王嫡长子,却伤了身体。
从此名正言顺分居养病,常伴青灯古佛,熬了十几年,直至油尽灯枯··    终于到了最后一刻,弥留的时候,她有些解脱似的闭上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喂,奈何桥边,那碗孟婆汤,你喝了没有·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番外2:·    弯刀熔成绕指柔 —— 北戎王小记·    草原上弱肉强食,看上什么,不要犹豫,狠狠伸手抢过来。
拓跋闳很小的时候,就深谙这个道理··    他的父亲有许多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悍勇,他是其中牙齿最锐利的狼··    伺机而动,一击毙命。
极有耐心的花了近十年时间,他成功的让兄弟们死的死、遁的遁,终于,二十四岁那年,他坐上那个位子,成为新的北戎王··    北戎的疆域在他手中一再的扩展,然后,遭遇了宗主国大军压境强悍的回击。
这场仗,陆陆续续一打就是三四年·对方的统帅叫做荣至宪·这个名字,让他咬牙切齿了很多年,并且将一直咬牙切齿下去··    如果让北戎王罗列最讨厌的人名录,荣某人若列第二,无人能上第一。
    两个男人的仗,从沙场打到情场·一想到小美人含情脉脉望着他的神情,他一肚子邪火就噌噌往上冒,压也压不住··    是的,美人。
    温柔乡是英雄冢·中原汉人早就精准的下了定义·某次温香暖玉抱满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这句话,心中暗自慨叹,这样的销魂,少活十年也是情愿的。
    第一眼见到那少年,他就被狠狠惊艳了··    本能快过理智,他直接上前抬起了他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时隔多年,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他的愤怒,像被招惹急了的兔子,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愈发漂亮的惊人。
·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决定:他要他··    美人的身份有点太高了,比较麻烦·他咬咬牙,甚至一反常态的宁可放弃驻军十万、到手多年的幽燕之地,只为换他相伴左右。
    汉人有句歌谣这样唱,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拓跋闳没有听过这歌,否则必定深以为然··    很多人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娇贵的、脆弱的、瓷人一样的少年。
北戎风急天高,草原阔朗,孕育出无数不畏死的勇武儿郎,和英姿飒飒的姑娘,跨上骏马,俱是雄鹰般矫健的身姿·他的臣民、他的朋友、他的伙伴……都是很好很好的。
    可是,生平第一次撩拨起心弦的,却是那双时而愤怒、时而怯意的清亮眼眸·那个纤细的汉人少年,哪怕一脸怒意的瞪着他,也毫无威慑力,反而令他软了半边,让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最好的捧给他,哪怕他毫不稀罕、弃若敝履。
    得知他赴任幽州,他不知有多高兴,多少次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百里疾驰,只为看他一眼··    幽州与王城相隔太远,他甚至起了迁都的心思。
试探着对他提了一句,换回一个白眼:“拓跋闳,你疯了·”他摸摸鼻子,讪笑着作罢··    美人很难讨好,可其实又很容易·只是一块不成样子的玉雕,因为是自己亲手刻的,便让他的目光软了下来。
某些方面,他呈现出一种被过度保护之下的、异乎寻常的天真·可另一方面,他却像小动物一样,对别人真心的示好有着天生的直觉,并且,同情弱小·摸透这一点,他厚颜无耻的改变了策略,小心翼翼的把自己从攻城略地的番邦君王,变成了偶尔流露出受挫与脆弱的“有血有肉”的人。
同时,尝试学习温存的方式··    慢慢的,果然收效明显·至少,美人驻守幽州的后两年,他开始收放自如,渐渐如鱼得水·一想到千里之外那两个男人恨得牙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北戎王就心情愉快的不行。
    他曾带着他纵马驰骋,看遍长河落日,碧草连天·他也曾揽他在怀,豪情万丈挽长弓、射天狼·他更曾在银河繁密星光的窥视下半引诱半强迫的令他与自己天当被、地为床,不知疲倦的索取整夜,直到他哭着求饶,泪眼迷蒙中几近晕厥。
    怎么……都要不够··    然而,美人的好,绝不仅仅在颜色··    也没见他用什么翻天覆地的法子,却只花了三年,就一点一点的把幽州变成了北地枢纽、贸易中心。
北戎盛产的牛马牲畜、皮毛肉脯、珍稀草药、金珠矿藏……从此有了规范而便捷的交易之所,一年四季都能以公道的价格换回充足的茶叶细盐,丝绸瓷器等种种无法自行出产的物品,造福无数牧民与行商。
经济的富足与流通更带动了繁荣与安定,边境大片地区的民生与口碑变得越来越好,真是意外之喜··    拓跋闳私心的把这一切归功于美人·于是,对他的喜爱之情愈炽,简直恨不能独占。
    然而,事实却是,美人三年任期一满,就被迫不及待的大周皇帝调回了京城··    他走后第二天,北戎王面无表情,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就纵马去了原野深处,沉默而悍然的屠杀了一个小规模的狼群。
鲜红的血沿着弯刀锋刃一滴滴砸下来,温热腥咸,涩的就像他此刻心情··    第二年,他借着为质留京城的世子与昌平公主订婚的理由再次来到大周京城。
此时,美人已经调任中枢,还有了自己独立的侯府,并且,坊间几乎都已经知道安乐侯是皇帝钟爱的人·北戎王不可抑制的升腾起了醋意和不忿:他是有多么护着那个讨厌的荣至宪啊·    这股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他面前。
却见美人一袭素衣,笑吟吟的迎了上来,清泠泠的声音如浸透了碧泉水:“喂,我要的果酒,你带来没有”·    只那么一瞬间,北戎人所有的锋芒忽然都被消了去,一切锐利,尽成绕指柔。
    他望着他,微微的笑了:“放心,忘不了·”·    番外3:·    怪侬底事倍伤神 —— 卫涟心事·    我叫卫涟,今年十四岁,承爵平安侯。
    我是老来子,因此辈分很高,往往子侄辈的年纪都比我大许多·我的母亲是先皇的妹妹,封号福宁长公主,今上即位后,又晋为大长公主·我的父亲出身卫国公府,是前任的户部尚书,如今已致仕在家,颐养天伦。
    我们都住公主府,除了哥哥··    是的,我有一个哥哥,叫做卫泠·他的爵位是安乐侯,由先皇封下·他平日住自己的侯府,不过离家里很近,因此常常过来。
我喜欢哥哥,虽然他总是忙忙碌碌的,不过,在家时总会抽空亲自教我许多东西,从下棋到弹琴,从绘画到书法·对我问出的一切问题,就算再傻再无稽,他也总是非常温和而耐心的样子。
    可惜,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忙,非常忙··    父亲致仕,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哥哥·他们都说,哥哥极通经济之道,当年他一手开辟的幽州枢纽,如今每年替朝廷收入税赋七十万两,占了国库岁入的十分之一。
父亲退下后,哥哥以而立之年接掌了户部,主理一国财政钱粮··    皇帝非常信任他··    然而他们的关系……绝不仅仅限于臣子与君父。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哥哥,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与安乐侯的关系,虽然,没什么人敢当面议论。
据说,当年太后在世的时候,也是默认了的·至于我们的父母亲这里,则是很少提起哥哥的这些事情,彼此双方似乎都是小心翼翼的绕开·只有一次,母亲瞥一眼宫里下来的厚厚的赏赐单子,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极轻声对我说:“阿涟,你要好好的,将来莫学你哥哥……”我刚想问些什么,却见她眼眶迅速的红了,只得有些害怕的作罢。
    其实,我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有一点大约她还不知道,或许世人都不知道,哥哥的仰慕者,绝不仅仅只有当今皇帝一个··    从小去侯府嬉戏玩乐,我熟悉那里每一座亭台每一株草木,自然也见到许多……外人见不到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哥哥的缘故,他们都对我很好·可越是这样,我反而紧张,每每主动避开,不在跟前给人添堵··    可有时候,不是想避开,便能避开的。
    那一次,母亲令我将家里新酿的梨花白带两瓮给哥哥,顺便叫他休沐日记得回家吃饭·我兴冲冲的去了侯府,到书房却扑了个空·没让小厮去寻,便自个儿熟门熟路的往园子里来找。
    就这样,凝碧池畔,漱玉亭中,我见到了如当头一击的场景··    英俊迫人的裕王世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哥哥忽然笑了起来·他恋恋的看着他,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过他唇角,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初秋日光清淡,照着一对璧人,情致旖旎,脉脉流淌··    原来,他也……·    立在一丛开到盛极的木芙蓉后面,我只觉浑身冰冷。
下意识的抬手捂上心口,耳畔仿佛听到了片片碎裂的声音··    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自己默默的转身离开·头一阵一阵的发昏,一脚一脚,如同踩在云上。
    眼前有些模糊,低下头,迅速的擦掉了··    犹记得当初春日宴上,丝竹飞觞,熏风细细·哥哥被许多人围着敬酒,最后是裕亲王过来解的围。
场面太繁芜,我只寻个借口避了出去··    千秋亭侧有片梅林,极清净,不知不觉就躲了来··    晚春和暖,花枝早褪,绿叶成荫。
先头两杯薄酒开始上头,只觉有些晕眩,便随手拣了棵老树靠着坐下来,抱着膝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有凌乱的脚步声靠近·我昏昏沉沉的仰头望去,只见暮色中走来一个微醺踉跄的高大身影,夕阳在他周身镂出橘色光晕,背光下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
    我听见他低声呢喃:“阿涟·”上前,半跪下来,捧住了我的脸··    看着满身酒气的、越来越迫近的男人,我很害怕,浑身却像被符咒禁锢,动弹不得。
    裕王世子,荣启欣··    我以为他会吻我,可是最后一刻,他忽然放开了·然后,仿佛骤然清醒又后悔震惊的样子,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仓惶··    后来才明白,他醉后呢喃的,应该是“阿泠”··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与哥哥,生的很像··    心口忽然有些抽搐的绞痛,隐隐攀爬。
可是,怎么办呢,有些东西,一旦陷落,万劫不复··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忍不住破颜微笑·果然呢,我的春天,好像未曾来到,便湮灭无踪了··    母亲,我会好好的··    【全文完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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