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by 夜紫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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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劫 by 夜紫猴(3)
·楚郢听着,嘴角竟情不自禁的扬起了一个幸福的弧度,明明脑中仍是空白一片,但听成掌柜的这么一说,心房就不受控制的暖着··“那时候你们…”成掌柜的还要说,楚郢却突然将其一把打倒在地,成掌柜的不明所以,倒在地上朝楚郢不解的看去,却见其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透骨的飞镖。
成掌柜的不由的起了一背的冷汗,如果楚郢方才不推开他,他现在就是镖下亡魂了··而楚郢盯着手中的飞镖,眼神狠戾至极,手腕一动,将那飞镖朝外掷去,而那明明在数十丈外的人竟被其正中喉间。
楚郢将成掌柜的拉到身后,腰间银魂冷剑霎时出鞘,一股凛冽的寒光乍现,劲道大的将周围隐匿的人群悉数逼出··楚郢看着面前这九个蒙面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声音沙哑的问道:“是一直跟着我,还是在这儿等着我,你们是何人”·那九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不答,提着长剑便朝楚郢攻来,招招狠戾,招招要命。
但他们实在是低估了楚郢的实力,几十招下来竟无力将楚郢制服,最后只得损兵折将,逃了出去··楚郢见人散去,冷剑触地,单膝跪了下去,一张脸上满是血污。
只是,楚郢终于能确定,是有人不愿让自己想起这段往事,那么,那个人是谁·成掌柜的见了,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忙跑过去扶住楚郢,“楚公子,您要紧不。”
楚郢看着成掌柜的,吃力一笑,“不碍事·”·楚郢就着成掌柜的的手站了起来,刚一收剑却觉的剑尖拖曳在地上时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哐的响了一声。
楚郢俯身一看,只见一个蓝色流苏在那干草黑灰之下已快辨不出颜色··楚郢蹲下身,将那些干草黑灰移开,拎着那流苏将其提了起来··看着手中之物,楚郢瞳孔一怔,大脑好似一下子放空了起来,只余一些画面一些言语凶猛的冲进脑中。
“这个送给你·”·“是什么玉觹此物成半月状,雕着龙形,是皇族中人才能佩戴的,你是”·“送你,上面有我的名字,不如猜猜我的确切身份,明日反正要再见,到时候看你能否猜的对。”
“好,可是你救了我,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这样你不就更能一直记住我了,告辞·”·刹那间,愉悦的笑声又消失而去,楚郢看着掌中之物,拿起袖子轻轻的将其擦干净。
“离”楚郢唤着,那玉觹的正面悬挂流苏的上方赫然刻着这个字··渊古山初遇,楚郢记起了那一幕,随后怔住,只觉的呼吸困难,胸腔里那麻麻散开的痛感袭遍全身。
“阿离·”泪,潸然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我今天听说新人断更会掉收藏,然后立马看了下我的收藏数,虽然万年不曾增加,但是断更几日也没少一个,我真是太感动了,谢谢亲们,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啊,么么哒(づ ̄ 3 ̄)づ·☆、询问·邵然同袁言等了许多日都不见楚郢出现,不由的有些着急,尤其是邵然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也无甚表情的脸上居然也出现了焦躁难安的表情。
此刻,邵然已经盯着面前的棋盘下了四五盘棋了,且盘盘未下到最后就又重来,与那次在楚郢面前手握双子运筹帷幄的神色相比,现下当真是一片糟乱··袁言虽然与邵然不熟,但相处了几日,也了解到邵然的性子十分稳,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人。
但此时,邵然已对着自己那副十分珍爱的棋盘□□了许多回,一屋子的气氛由于邵然的缘故,紧张的像是在空气中撒开了一张气网一般,让人想挣脱开来··“邵公子”袁言坐在屋中一隅的睡榻上,斟酌了些许,还是开了口。
邵然手握黑子的手在棋盘的上空顿了顿,才轻轻的落子,而后扭头看着袁言,语气淡漠中又加了一丝关心的问道:“何事可是伤口疼了”·被一个男人这样轻声细语的关心,袁言委实不习惯,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养了这几日,伤不碍事了。”
“那就好·”言罢,邵然又转过头,继续盯着棋盘··袁言见邵然明明心里担心楚郢担心的要命,却因为楚郢的嘱托而从不对自己多问一句,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着急。
袁言起身走到邵然跟前,邵然不理他,仍旧盯着棋盘··袁言想着楚郢音讯全无了这么多日,实在是担心,便一鼓作气道:“邵公子,有些事,我想与你说。”
******·因着皇上迟迟不肯册封凤云公主,使得楚国使团庞大的人数盘踞京都,一个外邦带了这么多人留在他国京都长达快一月,这样的事在九州大陆上还未有发生过。
可是,大周却有了这样的先例··这使得楚丞相以及一帮文武大臣隐含忧虑,且南宫太子也表了态,一日不看着凤云公主为妃就一日不会离去,且这事已传到楚皇耳里,楚皇国书已送来一封,内容无外乎是问缘由罢了。
·但是皇上却将那国书看也不看的丢在了一边··轿子下压,楚丞相一脸郁色的从轿中出来,成叔见了忙跑去搀扶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你说皇上是因为阿郢的缘故吗”楚丞相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带着些嗤笑的意味问道。
“老爷,皇上还是不肯立凤云公主”成叔不答反问··楚丞相点了点头,下颚花白的胡须纹丝不动,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阴厉沉着,“哼,不肯最好。”
成叔听了,道:“确实是好·”·楚丞相听了,看了成叔一眼,那目光里的戾气让成叔这样一个在楚家待了几十年的老管家也有些受不住··“给城东那渔农的吃穿用品都送去了么”楚丞相收回目光,调转了话头。
“依老爷的吩咐,都送去了·”·“记得,要送最好的去·”·“老奴明白·”·主仆二人一时无话,直到成叔将楚丞相送至卧房准备招呼下人端水进来时才听楚丞相不冷不热的问道:“阿郢该回来了吧”·成叔往外迈的腿僵了僵才落地,随后躬身道:“派出去的人说已在回来的路上了,今日就要该到了。”
楚丞相看了看冬日里常见的阴沉沉的天色,沉声道:“此去恒山郡,阿郢定有收获,四年了,差不多了·”·成叔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随后又隐藏进了眼眸最深处,对着楚丞相再躬了躬身,“是。”
恒山郡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只需九个时辰,但楚郢在恒山郡逗留了几日,想要想起更多关于阿离的事,但除了手上那枚玉觹以及儿时那次险些丧命被‘阿离’救了的事,其余的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但是,大脑虽然空白,但那颗心脏却像是有那些记忆一般在舞动,心脏的力量让楚郢知道自己与阿离有过一段道不清言不明的过往,而那些过往是什么,自己记不得,但在宫里的‘阿离’肯定知道。
且,有了这一点印象也是足够的,至少足够楚郢进宫去找‘阿离’·他有许多事要问他,他要告诉他,自己记起了他··但是,楚郢才一回到京都,便听到沸沸扬扬的议论声,说是皇上不肯娶凤云公主,凤云公主的身份着实尴尬,出嫁的女儿,却又未被婆家接纳。
这让楚皇勃然大怒,直指大周背弃先祖承诺,侮辱凤云公主侮辱楚国··更有甚者说,楚皇一怒,不想再与大周为友,而是与南面蜀国结盟,两国合力,随时有可能讨伐大周,一雪耻辱。
大周的百姓,对于战争是深恶痛绝的,战争代表的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谁也不想打仗,尤其战事起因还是因为皇上不肯娶一个送上门来的女人,这理由委实可笑昏庸。
楚郢拧了拧两道英气的剑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一路上他都在想‘阿离’和玉龙煌为伍想除掉楚家到底是为什么,而‘阿离’不肯娶凤云公主又是因为什么·正当楚郢往丞相府而去时,却看到面前迎面走来一个冷着脸,周身都散发着愤怒气场的男子,楚郢见着那男子,才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大师兄·”楚郢讪讪的开口,邵然却是不吃这一套,将人带马直接往客栈拉,楚郢也不挣扎,袁言还在邵然那儿,所有的事总得有个说法··且依楚郢对袁言的了解,自己音讯全无了这么多日,袁言大概什么都对邵然说了,不然已邵然淡漠的性子,是不会出现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的,想必,也是为了找自己。
“头儿,你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你怎么样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袁言见着楚郢进来,忙拉着人上下打量,好在楚郢那两处箭伤已恢复的七七八八,才没被看出来,不然事情又得多一个说法了。
“没事,出了点小意外,耽搁了些时日,袁大哥,让你担心了,对不住·”·袁言挥手一嚷,“哪里是我担心,邵公子也是急的不行·”·言罢,楚郢将眼拿过去看着前方为自己倒茶的邵然,邵然仍是一身画着绿竹的白袍,面目仍旧英挺,一切动作都是熟悉的模样,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要这样看着我到什么时候”邵然走过来,将茶杯递给楚郢,隐含薄怒的说了一句··楚郢将茶一口饮入,放下茶杯,神色认真的盯着邵然,开口道:“大师兄,我回恒山郡了。”
邵然的脸色仍旧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眼里含着一丝隐忧,并且将楚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遭,似乎在检查他可有受伤··“袁言将宫中的事都告诉了我,奇怪之处与我们之前猜测的大相径庭,阿郢,当下,你还分不清重要的是什么事吗”·邵然坐到窗下暖炕上,声音虽然无波无澜,但里头透着一丝沉重的压力。
可楚郢显然不受那压力所控,淡淡的说道:“我记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邵然揭杯盖的手顿住,而后看着楚郢,仍然平淡的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楚郢扯了下嘴角,站起身走到邵然面前,双眼聚力凝视着他,“大师兄,你们为什么都不想我回恒山郡去查当年失火一事,为什么都不想让我记起阿离。”
邵然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案上,砰的一声将里头温热的茶水溅洒而出,神色凝重的看着楚郢,看了些许后才慢慢的恢复原样,紧接着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和师父都以为你再也想不起了,那时候你想起了所有的事,却唯独忘了这一茬,我们以为是你的记忆深处不愿意想起这件事。”
楚郢听了,疑惑不解,袁言站在一旁更是不知他们俩在说什么··“大师兄,什么意思”楚郢有些惊诧,似乎失忆一事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事,你回去问令尊吧·”言罢,邵然再次举起茶杯,盯着自己的棋盘看了起来,再不理楚郢··楚郢才一回府就听桔子说他爹因为凤云公主一事已与皇上争执多日,每日从宫里回来都累的精疲力竭,还要处理公事,身子一下子垮了下来,这几日更是染了风寒。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楚郢跑到他爹卧房时,见他爹还拿着公文在批,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爹”楚郢站在门口,低眉垂目的唤了一声。
楚丞相见了他,忙放下手中公文,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慈和的笑道:“回来了,桔子说你出去游玩了,爹还以为你回武夷山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爹不是不愿意让我回去么,怎么现下到让了”楚郢笑笑,抬腿进屋,并转身把门掩好。
“近日事多,爹顾不上你,你出去走走也好,你不在,皇上想来也不会再让你进宫了·”楚丞相笑着,也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楚郢忙上前去搀扶,只见他爹两鬓边的白发更白了,心里不禁感到羞愧。
“爹是说,皇上近日又让我进宫了”·楚丞相摇摇头,“没有,爹不过是猜测,你也在外头听见不少风声吧,爹是怕有个万一,护不住你,你且去武夷山待一段时日,待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回来。”
“皇上与爹的嫌隙越来越大了”楚郢思索了一会儿,拧眉问道··楚丞相也不回避,叹口气,点了点头··楚郢把他爹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斟酌了一会儿才道:“爹,这几日我回恒山郡了,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想起了一个叫阿离的人。”
果不其然,楚郢见他爹的脸色陡然一变,且变的很是难看,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爹,您怎么了”楚郢蹲下身握着他爹的手问道。
“阿郢,你全都想起来了”楚郢见他爹茫茫然的问道,摇了摇头,“没,只是想起了儿时在渊古山中的一场际遇·”·听了此言,楚郢见他爹木然的点了点头,有这样反应的爹,楚郢第一次见,更是觉的奇怪,“爹,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曾经认识阿离当年恒山郡别苑失火到底是因为什么”·楚郢问完就见他爹闭起了眼,“看来还是记起了,是天意啊,天意要让你记起那段往事。”
“爹”·“既然你已记起了一些,也去了恒山郡,想必很多事也听当地人说了,可能是天意吧,既然是天意,爹也不妨告诉你,你忘记的那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来砸我的脸吧,收藏来砸我的脸吧,支持来砸我的脸吧,美味的大餐来砸我的脸吧.....·☆、再见·蜡烛燃去半只,听着那些没有印象的往事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楚郢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只是当听到他爹说,别苑失火竟是阿离也就是皇上所为之时,楚郢顿觉心痛··原来要杀自己的人是阿离,在恒山郡偷袭自己的人也是阿离派来的,是阿离不愿让自己想起一切。
可是,为什么·“当时,先皇病危,命爹为辅政大臣,可是皇上却不愿,让爹主动向先皇请辞,爹不明所以,不过是多问了几句,皇上便以你为挟,若不是爹飞鸽传书与你师父,请他相救,你早已葬身火海。”
“爹与师父早就相识”·“不算相识,只是张真人的名号在江湖上的分量举足轻重,爹修书与他请他相救,他必不会推辞,爹果然没有信错人,后来,得知你失忆,哪怕是想起来也忘记了与皇上的那段往事,我们也就不再在你面前提及,忘了也是好事。”
“孩儿当时与皇上很是交好么”楚郢平复了下心情,这才问道··楚丞相深深的看了楚郢一眼,捋着胡子点了点头,“皇上当年常来丞相府走动,每次一来便与你独处一日,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
“那为什么宫里的人见了我都那么…陌生”楚郢低声问道··“因为你确实没有进过宫,每次都是皇上出来,你并没有进去过,就是送,也是将皇上送至宫门口罢了。”
楚郢有些怔仲的点着头,好像明白了一些事,但又好像更糊涂了··“爹只知道你与皇上交好,但其余的也知道的不多,因为那时你们几乎时常结伴在外,爹倒是很少见到你们。”
楚郢对此不置可否,自己是知道自己的性子的,怎会带着阿离成日里窝在府中··可是与自己那样亲密的阿离,竟真的会杀自己么·“爹,近日府外可有什么异象么”沉默了会儿,楚郢才哑着嗓子问道。
楚丞相有些惊讶,“没有,怎么了”·楚郢勉力的笑笑,“没事,玉龙煌是否与皇上有关联爹还未查出么”·楚郢见他爹听了,皱着眉头回自己道:“没有,仿佛没什么蛛丝马迹,况且现在光是楚国使团一事便够爹费神了,爹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事情一多,身子就不听使唤,要是你两位兄长在就好,他们了解朝中诸事,也能替爹分担一些。”
“阿郢,你不知道,大周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是在吃老本,此时若触发战争,必然损失惨重,且朝中能用之才不多,能带兵打仗的更是少之又少,若楚国与蜀国结盟,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楚郢听着,胸腔里突然就卷起一股热血,可是也觉的奇怪,玉龙煌既然要除掉楚家,也知道自己得知他的目的,可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呢,不过,丞相府四周也是守卫森严,所以,近不得身么·想着诸多事,楚郢心里已有了一个想法。
“爹,府里府外多备些人手,您平时出入也小心些·”楚郢嘱咐道··楚丞相若有所思的看着楚郢,见其不再多言,竟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
服侍楚丞相睡下,楚郢独自一人走向自己的院子,可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那在冬日里枯了枝叶的莲花池边,此时的池子里只有一汪池水,莲叶早已枯萎,看着十分萧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但春夏之时,楚郢见过这满池莲花盛开的美景,当真是夺人眼球,赏心悦目,而这莲池是自己为阿离改建的,可见那时,他对自己有多重要。
可那样的一个人却因为权力,因为对爹的偏见与忌惮,就能以自己的性命威胁爹么·那样的一个人就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放任这个天下不管么·楚郢不相信,怎么都不相信,不相信自己曾经那样在意的人会是这个样子,楚郢发誓,一定要将所有的事从头到尾查个清楚·******·坐在议政殿批阅奏折的皇上,在听到门口太监禀报的话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幔帐后的身子正微微的怔着。
见上方迟迟没有声音,那太监大着胆子再次重复道:“皇上,楚三公子求见,正在殿外候着·”·他还怔着,直到那太监再次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告诉三公子,皇上不见,让他退去。”
一旁的张公公见幔帐后的人没有应声,持着拂子对那太监说道··“是·”·那太监正要退去,便听幔帐后的人轻轻的开了口,“宣。”
“皇上”张公公略含担忧的唤道··“公公,不碍事的·”他轻声说道,有些无力··楚郢缓步进来,直接入目的便是议政殿前方的龙案前复又拉了一层厚厚的幔帐,张公公依然持着拂子站在一旁,下方垂首站了三两个宫女太监,看着很是寂静,静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再无别的声音。
“楚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郢撩衣叩拜而下··“平身·”他开口,声音有些冰冷也有些别人听不出的希冀,他,其实很想见楚郢,很想知道那夜后楚郢怎么样了,但是,他不能去查不能去问。
“谢皇上·”言罢,楚郢站起身,双目像带着一层金黄光晕一般直直的盯着他,似乎已能穿透幔帐直视他的脸庞··再次见到他,楚郢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毕竟,那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一个跟自己的过去有过关联的人,是导致自己失忆的直接人,是目前大周所有问题的根源之人。
楚郢看着他,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是告诉他自己记起了他,还是问他当年为什么那么狠要对自己下杀手,还是问他为什么要与玉龙煌为伍,受其侮辱,除掉楚家,太多太多的为什么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楚郢当真不知该从何问起。
只是楚郢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上方幔帐后的‘阿离’内心最深处是愉悦的,虽然记不得所有,但是楚郢知道,曾经,自己一定是很喜欢阿离,所以,哪怕知道自己今日进宫有些羊入虎口的意味,但自己还是来了。
“楚公子觐见朕可有急事”他的声音很淡然,与邵然那种沉着的淡然不同,‘阿离’的声音是如冰川一般的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但是楚郢知道,这不是他本来的声音··“楚郢有些事想与皇上单独说,可否请皇上屏退左右”·他似乎没想到楚郢会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其是何意,但,他却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你们都下去·”他淡淡的开口,下首的宫女太监都行礼退下,独张公公不愿离去··楚郢看着张公公,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些逼视··“下去。”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张公公这才行礼退下,路过楚郢时,隐含担忧的忘了上方的他一眼··当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时,楚郢才发觉除了那些记不得记忆外,自己从未与这样的他如此相处过,一时间,满口的质问和疑惑都被这室内静悄悄的氛围所逼吞了回去。
隔着一层幔帐相望,楚郢不知道他此刻是个什么表情,而他也不知道楚郢是个什么表情,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忐忑和慌乱··楚郢是忐忑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他,是不知该怎样面对楚郢。
突然一笑,楚郢歪了歪头,抬起腿,一面往他走去一面痞气的说道:“皇上不拉开幔帐见见我么,据那夜教主大人说,皇上不是看上我好几年了么”·他见楚郢朝自己走来,一下子慌了起来,喝道:“站住,谁让你往前了。”
这声音因着慌乱,所以并不冷淡,那音调让楚郢听着心里一疼,这是自己熟悉的声音··楚郢顿了顿脚,继续往前而来,“皇上全身上下都被我看过了,还在乎再看一次么。”
言罢,楚郢已走至幔帐跟前儿,只需一抬手便可掀开··“别动”他冷声喝道··“皇上可以叫人”言罢,楚郢不给他机会,一把掀开了那厚重的幔帐,接着,瞳孔猛地一缩。
他精致的脸蛋上被抽出了好几条鞭痕,虽然已经浅淡了许多,但仍旧在那左颊上残留了两道红痕,楚郢现下才真的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幔帐遮身面纱挡脸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盯着楚郢,明明是被其看过许多次自己这般模样的,可是,此时此刻被楚郢看到,他感觉到一种撕肉般的疼痛,不愿去直视楚郢··“你有什么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整个楚家都要给你陪葬。”
楚郢看着这样的他,连那句威胁都变的微不足道起来,因为,自己的心在疼··“阿离~”·楚郢柔声的轻唤,惊的他险些弹跳而起,呼吸都一瞬间滞在胸前无法运转,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离~”楚郢又唤了一声,而他的嘴唇却已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心口好似在经历凌迟一般痛了起来··‘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怎么会,没有玉龙煌的解药怎么会,想起来了,他想起对我的深恶痛绝和恨了楚郢~’·正当他害怕的手脚冰冷之时,楚郢将怀中的玉觹掏了出来放在他的案上,道:“这是你送我的,丢了,我又找回来了。”
他看着面前刻着‘离’字的玉觹,听着楚郢的话,再看着楚郢的脸色,突然就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想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我回了恒山郡,四年前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记起了与你初见时的情景,其余的仍是不记得。”
楚郢已经掀开那幔帐走了进来,站在他身侧凝望着他··他听了此言,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心里却也有些莫名的失落,“你想说什么”·他不知道怎样面对现在的楚郢,面对这个没有全部想起,从而弄错了的楚郢。
楚郢将手抚上了他的肩,很温柔的轻抚,明明心头有着太多的不解和火气,可是看着那道红痕蜿蜒在‘阿离’的脸上,心里的心疼便掩盖过了一切,“我要知道所有的事,包括,你可曾喜欢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请叫我翁大大,O(∩_∩)O哈哈~·☆、无奈·他愣在当下,平日里清晰的头脑总是在面对楚郢时而变的迟钝起来,尤其是现在,他很想告诉楚郢那个答案,可是,楚郢要的却不是他的答案,而是阿离的,他突然就觉的心痛起来。
“阿离”楚郢又唤了一声,还把着他的双肩将他的身子扭过来面对自己··他知道,楚郢对阿离一直很宠溺,哪怕阿离把天捅了一个窟窿楚郢都不会生气,只要是阿离,楚郢愿意为其做的所有混账事买单,不管是以前没有失忆的时候,还是现在记起了一星半点的时候,都是如此,只要那个人是阿离。
他仰头看着楚郢,冬日里只穿了件极薄的月白长袍,诱人的杏仁眼带着些雾气和孤寂凝望着楚郢,这一刻,他宁愿楚郢想起所有,也不要把他当成阿离··“楚郢,我不是。”
他蠕动了下嘴唇,声音里带着悲伤,一种沦为替身的悲伤··楚郢听出了他的悲伤,却不知为何悲伤,只觉的那悲伤让自己很是难受,楚郢再一次如那夜在梅园一般想要将他抱在怀中,想要紧紧的温暖他。
“阿离~”楚郢唤着,眼神变的迷离起来,在其内心的深处,阿离一直隐藏在心底,那些思念早已塞在楚郢身体的各个角落,只是从前一直没有找到一个突破口,如今找到了,便再也忍不住。
温热的唇贴上来的时候,他的泪也跟着从眼角滑落··楚郢吻的疯狂,吻的炽吅热,也吻的温柔。·宽大的龙椅足够容纳他二人的身子,那鹅黄的幔帐一掀,遮挡了外界一切扰人心神的因素,只余缕缕春风荡漾在这幔帐之后··这个吻楚郢好似已等了许久,这具身体也好似等了许久,大脑的空白无法阻止内心的悸动,楚郢的心在让其靠近‘阿离’,这个当年第一次见面就让其觉的怜爱的人。
他承受着楚郢的爱吅抚,从前,只要玉龙煌稍微碰他的身子,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恶心,他害怕这具身体被除了楚郢之外的人触碰。·而这一刻,他才真的明白,他是那么的渴望着楚郢,这渴望隐在他心里十多年,只是当他真的能像阿离那样与楚郢同榻之时,他只觉的心里疼的厉害··“楚郢,我不是~”楚郢的唇离开了他粉雕玉琢般的薄唇,不受控制的移向了他的脖颈··而他躺在楚郢的身下,望着楚郢的颈窝,心中一片凄楚,他告诉楚郢他不是,但是,他却没有推开楚郢的勇气,因为他贪恋这样的楚郢。
“阿离~”楚郢的手扯开了他的腰带,一袭月白长袍缓缓滑落,精致的锁骨,白吅皙的胸脯,紧致的腰身,都刺吅激着楚郢的视线,内心深处的爱和欲吅望都被悉数激发而出。·芙蓉帐内鱼比目,鸳鸯枕上鸾凤颠··他在这一刻彻底沉沦,沉沦在楚郢的爱吅抚下,沉沦在楚郢的温柔下,即使知道这些和从前一样都不属于他。·楚郢如着了魔一般在他身上驰骋,好似这具身体自己已渴望许久,舌尖在那胸前打着转,滑腻的糯感揉进了楚郢的灵魂,令其迫不及待的想要伸入他身体的最顶端去··如果眼角一直不停滑落的泪不算拒绝的话,那么,他没有拒绝,即使,心在楚郢一声声唤着‘阿离’时痉吅挛的厉害。·身下的人儿倾在自己的身下任由自己动作,楚郢心中早已没有质问和生气,此刻,楚郢只想将他抱的更紧··“会有点痛~”楚郢覆在他耳畔,舔吅去了他侧颊涌吅出的汗滴。·他闭着眼,不去看楚郢含情脉脉的眼睛,如果,这一刻的纵容会让自己的将来变成地狱,那么,他愿意在进入地狱之前,紧紧的拥抱住他的阳光··于是,他睁开了眼看着楚郢,深海般浩瀚动人的眼眸里带着无措和茫然··楚郢勾唇一笑,那张脸仿若聚集了无数道光束,耀眼的令人不能直视··他突然间就想念起以前那个楚郢了,那个运筹帷幄,敢独闯北流大漠,那个绝顶聪明,敢与天下豪杰争锋,那个熟谙阵法布兵,敢带军冲锋陷阵的楚郢。
可是那个楚郢,却被他的一瓶□□深深的扼杀在了脑海的最深处··“呃~”异物的进入带来的不适感令他呻吅吟出声,那声音诱人至极,令楚郢下腹一阵躁动,再不顾及其他,挺身而入。·那宽大的龙椅成了他们云雨的小窝,这一刻的温暖和柔情是真心真意的,也是茫然若失的··待一番淋漓后,两人相拥着靠坐在那把只能皇帝坐的龙椅上,平复着因大力的运动而此起披伏的胸膛··楚郢拥着怀中的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思念着他,这思念已深到了灵魂深处,哪怕是曾经忘记过,当再次遇见后,那在灵魂里沉睡的感觉也能一点点的复苏。
“阿离~”楚郢唤他,他仍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而有些发颤,这个名字会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楚郢所付出所对待的人不是自己··“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告诉我为什么”楚郢仍旧温柔的拥着他,只是说的话带了些强硬的命令。
他一顿,垂了下眸,拉了拉滑落的衣袍遮掩着自己吻痕遍布的胸膛,轻声道:“如果不杀你,也不告诉你为什么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楚郢莞尔一笑,往下看了他一眼,故作轻快的说道:“很简单,那我就时时刻刻的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我说到做到”·楚郢最后几个字,他明白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派人拿下楚郢,或者是将楚郢赶出宫去,楚郢必会殊死搏斗,而现下,楚郢已经十分确定的知道,他是不会让自己受半分伤害的。
“不要再威胁我,没用的,你的威胁没用,因为你不会那么做,阿离,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待在你身边,查查那些事,或者看看那些事·”楚郢痞气的说道,勾唇的时候额发突然散落,将其眼中的失望轻轻的遮住。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完全始料未及,他所有的计划中从来没有楚郢,楚郢的进宫和出现都只是一段小插曲,他以为自己能避开楚郢走到那个终点,却没想到,一切仍旧离不开楚郢。
******·红与白的对决总是精彩绝伦的,一个炫目的令人不敢仰望,一个纯白的令人不敢亵渎··玉龙煌雪白的长发随着溪涧边那缕透骨的冬风在其背后轻曳而动,一张美的过分的脸庞上带着愤怒和不甘,盯着面前的人,狠戾的说道:“你要是再跟我作对,我就杀了你。”
邵然此时着了一身素白的衣袍,无任何颜色点缀,英气的五官使其往那儿一站就如仙人一般令人臣服,尤其是那穿透山谷的沉稳的嗓音,让人着迷,“龙煌,何必呢。”
邵然安抚般的轻唤,使玉龙煌狭长的丹凤眼里透出了杀意,连声音也狠的令人心肺皆颤,“此生不让楚家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绝不罢休”·邵然一挑眉毛,往前一步,看着周遭与玉龙煌打斗出来的痕迹,再看着面前充满杀意的人,沉声问道:“所以呢,要让楚家永世不得翻身,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让他们永世不能翻身”·玉龙煌突然就笑了起来,抚摸着自己的白发,垂首的模样充满了邪气,“你说呢,什么方法能让一个人一个家族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不得翻身”·听闻此言,邵然这才皱紧了眉头,“你是想”·玉龙煌见邵然终于开窍,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声诡谲凄凉的令人又怕又怜。
“你和皇上究竟有什么渊源”邵然问道,目光中那沉稳精练的逼视让玉龙煌十分厌恨··“我和皇上有什么渊源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和楚郢的渊源,你们不想楚郢想起从前,不就是怕楚郢到时候会阻止你们么,会成为你和楚人同的绊脚石么”·玉龙煌走到邵然面前,与他平视,漂亮的瞳孔里散发出妖异狠辣的光芒。
邵然突然就愣住,再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才惊觉,原来玉龙煌什么都知道,既然都知道,却又装作不知,这是为什么·想了须臾,邵然脸色微变,楚郢不明白的许多事,邵然在这一刻都明白了,玉龙煌的目的就是要逼楚家逼宫造吅反,所做的一切,所想不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可是自己与丞相大人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玉龙煌怎么可能到最后反败为胜。·“你总说你是光明正大的,总说不让我伤害楚郢,可是你们才是最阴险的,你们利用楚郢成为你们在宫中的探子,诱使楚郢去发现我和皇上的关联,目的不就是为了给日后的逼宫找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么,可是你没想到,你煞费苦心的一面劝诫着楚郢不要轻举妄动,又一面暗里推波助澜,但楚郢却还一个字都没有对他爹吐露,这是不是令你和楚人同都大失所望了”·玉龙煌空灵的声音在溪谷里响起有种看透人身骨的力量,这力量使邵然也有些经受不住,心中有些乱,“龙煌,你要知道,大周的天下姓萧,不幸玉,玉风已经死了。”
“少找冠吅冕吅堂吅皇的理由,大周的天下就算在我幻月教手中又有何不可,有我在,它还会垮吗?”玉龙煌突然狂怒起来,邵然瞪着他,直到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才敛起脸色,戒备的看着。
见邵然如此模样,玉龙煌放松了表情,轻快一笑,退了几步,看着周围广阔无垠的冬景,不屑的哼道:“不如我们就看看这盘棋到最后究竟是你能赢还是我能赢·”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的啥,你们看的懂吗,这没人提个意见啊建议啥的,我脑子都有点懵了╮(╯_╰)╭·☆、靠近·楚郢将身上墨狐皮制的大氅一掀,当着满室宫人的面,掀开那步辇上的帷幔,大摇大摆的坐了进去。
此行为楚郢做的如行云流水般畅快··进去时,见抬轿子的太监们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和身边的‘阿离’,楚郢略一勾唇,坐进去看着‘阿离’,将身上大氅的系带解下,然后右臂一掀,将一半的大氅拥在了‘阿离’身后,且将他拉的靠近自己的怀中,并笑道:“怎么,我坐不得”·他凝视着楚郢,感受着楚郢的体温,却不知道楚郢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此刻,除了看着楚郢外,再无别的办法,因为,若玉龙煌知道楚郢记起了,哪怕没有记起最重要的,也会要了楚郢的命。
许多事,他都需要重新计划了··“起轿吧·”他淡淡的吩咐,太监们忙应是,抬起了步辇,侍卫们一些在前开路,一些在后护驾··张公公随侍在旁,心中又是惊诧又是担忧,这样大的动静,想必教主定然知道了,该如何是好·楚郢与皇上共乘一辇,引来不少人侧目,虽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但私下早已开始议论纷纷,楚郢是丞相之子,虽无官阶,但丞相大人手握政权,楚郢的身份也自是不同,而且,与皇上坐在一起,虽然是以下犯上不合规矩,但是,两人的相貌倒是极其匹配的。
楚郢不知道底下人在想什么,只是自己心里很是无奈,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否有效,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否弄清楚一切,能否知道‘阿离’对自己究竟是如何的。
“四年了,想我吗”楚郢侧首看着他,不轻不重的问道,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也不知外边儿有没有人听见··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的手紧握了下膝盖,与楚郢对视,见对方脸上挂着浅笑,目光里再现宠溺。
这样的目光他很熟悉,曾经,他隐匿在榕树后,见楚郢露出过无数次这样的目光··“想,一直都想·”他缓缓的说着,眼眸里又一次荡起了波光。
他真的一直都想,从当年渊古山初遇后,就一直想到现在,只是这么说着的同时,心也在跟着颤抖··楚郢看着他那张白皙的脸,下巴瘦的极尖,心里登时涌出了一阵心疼,不由的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宽大的手掌在那柔软的脸蛋上轻轻的抚摸,“你太瘦了。”
“多吃肉,少做事·”他望着楚郢,喃喃的回道,垂下了首,内心挣扎的不能自已··楚郢捋着他耳边的发丝,将下颚搭在他的肩头上,用只有他可以听见的声音问道:“玉龙煌的人看见了吧。”
他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的寒意险些就对楚郢表露出来了,“你想做什么”他问道,只觉的自己的心在随着楚郢不停转变的话头而不停的颤动着。
楚郢察觉出了他紧绷的神经,轻轻的抚了抚他的侧脑··这个动作他也很熟悉,也曾经在榕树下看过无数次,这是楚郢独有的安抚的姿势··“你不肯告诉我前因后果,又不杀我也不软禁我,那么,我只有自己查了,我准备大张旗鼓的查,阿离,我可以向你申请点人手么”·他不知道楚郢说这话到底是何意,只是下意识的满含戒备的看着他,眼中的寒意仍是有一丝的遗露,他本就是心性极冷极寒的人,唯一的温情都悉数给了楚郢。
“你进宫来,就是为了逼我”他寒着声问道··楚郢一笑,心里更是不快,其实,自己只是吃醋,现在,就更吃醋了··“不,只是我很吃醋。”
言罢,楚郢痞气一笑,挑起眼角睨了他一眼,十分的风流··他完全不知道楚郢到底要如何出牌,只是他从来都是容易被楚郢温柔的话所打动,被楚郢阳光的脸所蛊惑。
此话一出,他的寒意尽消,剩下的便是无尽的烦恼··楚郢观察到了他这些细微的变化,竟然在内心深处大大的松了口气,此刻,楚郢终于能确定,‘阿离’真的很在乎自己。
“阿离,我说到做到,我不是想逼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楚家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和玉龙煌同流合污,能让你心甘情愿的受他折辱,难道你还喜欢和玉龙煌玩儿虐爱的游戏么”楚郢的下颚仍旧搭在他的肩上,声音仍旧温柔,仿佛已经尽了极大的努力才让这些话听着没有那么难听。
他也知道,楚郢一直是宠阿离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我有我的理由,你管不了,也不能管·”他透过那层帷幔,目视着前方恢弘的宫墙,突然间觉的有些无力,但声音却极力维持着平静淡然。
“那我管你可行,我管的了你么”楚郢伸出手扯住搭在他身上的大氅往自己怀里一拉,他便整个人贴在了楚郢的胸脯上,听着那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不要说你是皇上,这个理由,不成立·”楚郢笑道,两道剑眉眉峰上挑,深邃的眼眸满含笑意,十足的调情之势,完全不在乎场合,也不在乎过去··他怔愣愣的,呼吸变的急促,挣了开来,并弯着眼角,含了些警告的意味看着楚郢。
楚郢在步辇上伸了一个懒腰,那大氅就势而落,楚郢偏头看着滑落的大氅,而后嚷道:“从今天起,皇上,你管天下,我楚郢管你·”·话音一落,步辇一抖,抬步辇的太监们险些被这话惊的站立不稳,连同着侍卫宫娥的脚步都跟着停了停,而张公公则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唯独他,垂着首一言不发··******·宣华宫的摆设依旧,楚郢不知道宣华宫有多少人是玉龙煌的人,甚至不知道宫里有多少人是,但这样大摇大摆的和皇上走进来,不管是宫内,怕是明天上朝那些大人们都得谈论个底儿朝天。
这样冷心冷性的皇上能让楚郢如此靠近,当真能算大周一大奇事··楚郢向来洒脱不羁,这一点,哪怕是那些尘封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抹去,但比起从前,已是好了许多。
虽然在旁人眼里已经够不羁了,但他知道,这已经好太多··从前,十二岁的楚郢就敢只身上战场应战,面对几十万大军,孤身一人,却毫无惧意,十四岁就接下英雄帖大战天下豪杰,十六岁敢独闯敌国军营,顺利盗出布兵图。
那样的楚郢是英姿勃发充满男儿气概的,是能笑傲江湖的,若,那些记忆和那些光芒没有被一起尘封,现在的楚郢又会是什么模样·看着楚郢在宣华宫的大殿随意的看着摸着,一脸肆意,他不由得这样想到,只是那些过往他不会告诉楚郢,因为他不敢,而旁人就更不会了。
“阿离,你这寝宫太冷清了,正好我搬进来,多个人,多双筷子吃饭,热闹些,但我不吃甜食,别忘了嘱咐御膳房·”楚郢潇洒的转身,理所应当的吩咐,像极了相公吩咐娘子。
“从今天起,你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他淡淡的说道,说完后不去看楚郢的眼睛··楚郢果不其然的愣住,狭着眼看着他,然后笑笑道:“好啊,如果你能看的住我。”
他将视线落在楚郢身上,与其对视,但楚郢仍是一副肆意的模样看着他··“皇上,凤云公主来了·”·张公公的声音在殿外突兀的响起,令屋子内的二人都皱起了眉。
楚郢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还有个女性敌人,而楚郢好像明白了‘阿离’为什么不肯立凤云公主,要么是因为玉龙煌,要么就是因为自己··楚郢抬眼看去,见凤云公主着了那身仙逸飘然的蓝色留仙裙缓缓而来,便转身走了几步,进了内堂。
凤云公主是友邦公主,侍卫们竟没敢多加阻拦,放了她进来··此时,被冷落了些时日的凤云公主,本隐含微怒,但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皇上时,小心肝儿又羞涩的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凤云参见皇上·”凤云公主裣衽一礼对他拜下··“公主请起·”他已带上纱帽,声音从那纱帽中传出来便有些疏离,此时,坐在高高的龙案后俯视着凤云公主的模样,更是多了几分威严。
但凤云公主丝毫不受这些的干扰,起身笑吟吟道:“凤云知道皇上喜爱梅花,特地将梅园的梅花折了些去插在花瓶里,在室内弄了一个简单的梅花园艺,满室飘香,比独自长在梅园中好的多,凤云瞧着,也十分别致,故而,请皇上前去观赏。”
凤云公主本是好意,梅园里的梅花已经盛开,虽开的多开的密,但枝桠却无人打理修剪,凤云公主以为是皇上顾不上,花房太监又因着年节将近,忙过头了没注意,这才动了这个念头,殊不知,是上方的皇上不许任何修剪装饰。
“你动了梅园里的花”他的声音不大,但寒气乍现,一屋子的东西似乎都能因着这寒气而结成冰霜··凤云明显没想到皇上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间被吓的有些无措和委屈,“凤云以为…”·“公主,你是楚国公主,还不是大周嫔妃,还没有资格动朕宫中的东西”·凤云完全怔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里已含了泪,“凤云只是想…”·“公主没事就退下吧,朕累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反常,故而挥了挥手,让凤云公主下去··凤云公主被一阵喝骂弄的不明所以,强忍着眼泪,转头跑出··他坐在龙椅上平复着气息,连楚郢走到身边都没有发觉,直到楚郢抚了抚他的侧脑时,他才抬起了头,却听楚郢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不是喜欢莲花么”                        ·作者有话要说:会有点跳吗·☆、出手·南宫翼的表情已经到了恶毒的地步,年节将近,本以为凤云会在年节前被册封,现下倒好,那位皇上当真就如养了一群闲人在宫里一般将他们养在这儿。
南宫翼摸不准那位坐在高位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的皇上到底想如何,只是,这种逼人娶自己妹妹的事,委实太过丢脸和侮辱··昨日凤云回来一通哭诉,听着也觉的她要是死心了也好,哪知那丫头更死气八赖的不肯走了,人家都嫌你到这个份儿上了,连朵花都不让你摘,你哪里就那么痴迷了·想着,南宫翼紧紧的闭了闭眼,站在朝阳殿内看着他道:“皇上,年节将近,我等也打算回国了。”
满殿文武听了此言都松了口气,终于要送走这尊大佛了··但是··“请皇上择日册封凤云,让我好回去向父皇禀报·”·众大臣才松下的气,一时间又给提了起来。
他冷清的看着南宫翼,思忖了会儿方道:“南宫太子,此处是我大周上朝的地方,不是讨论婚嫁的地方·”·“你”南宫翼气的发抖,恨不得将他揪下来暴打一顿。
“朕说的不对么”他问道,声音仍是清冷,斜眼间带着一丝凛意··“皇上…”·“丞相大人连朕娶妃的事也要管”楚丞相正开口,他便凛眼一看,眸中的寒意冻得人寒毛直竖。
楚丞相忙躬身,仍恭敬道:“老臣不敢,若是寻常女子老臣自没有资格过问,只是凤云公主是我大周与楚国结为秦晋之好之人,且这联姻维持百年,皇上怎可说断就断,两国之事,老臣这个辅政大臣还是能管的。”
众人见一向脾性好的丞相大人都发了火,不免一阵唏嘘,忙上表附议,一时间,朝中呼声尽是让他娶一个女人··他呵呵的笑出了声,声音像冰渣子一般冷冽,抬起眼角斜睨着楚丞相道:“迂腐,丞相大人老了,哪日是不是该交出辅政大权了,这大周握在你手里四年了,也握的差不多了吧,丞相大人可别生气,省的气性一来,就把朕废了。”
此话一落,众朝臣顿觉胆寒,虽然传言说皇上与丞相大人不合,但只是传言,这么亲眼看见还是头一遭··楚丞相噗通跪倒在地,弓着身子,声音急促的说道:“老臣不敢,若皇上觉的不需要老臣,老臣立马解甲归田。”
“皇上不可啊·”·楚丞相身后是此起彼伏的阻止声,他冷眼看着,嘴角挑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落入南宫翼眼里,顿觉发寒,这种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只有两个人带给南宫翼过。
一个是四年前在楚郢身边的阿离,那人的眼神总让人觉的有一种算计和阴狠的意味,不知道楚郢为何那么喜欢那人,还有一个就是这当今皇上了,他的眼神虽然没有算计和阴狠,但实在是太冷,冷到就算面前是一堆烈火也能轻易将它浇灭。
“朕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大周哪能没有丞相大人·”他轻声说道,还有些愉悦的意味,只是听在人耳朵里,仍是觉的发寒··楚丞相垂首下的嘴角,轻不可察的弯了下,抬起头道:“老臣惶恐,听闻小儿楚郢被皇上召进了宣华宫贴身伺候,老臣实在不敢当,怕小儿手脚粗笨,伺候不好皇上,还请皇上放了阿郢。”
这话一落,朝堂上立马响起了一片低头交耳声,这‘贴身伺候’四字是什么含义,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谱,对那位皇上已有微词,更何况,这里头的威胁成分委实太重。
丞相大人不容易啊·这是大伙儿一致的想法··朝阳殿里风波暗涌,独南宫翼置身事外··他并不理下头跪着的大臣们,而是看着南宫翼,在他国太子面前展现出大周内廷不合,楚人同这一步棋走的极险也极好。
南宫翼根本没去看上方的视线,只是在听到‘楚郢’这个名字时就已愣住,脑海里翻江倒海的理了理,最后才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皇上··凤云说,皇上昨日用纱帽当着眼睛以下的脸,眼睛以下的脸,南宫翼在脑中描绘了下面前这张脸若用纱帽遮住下部分脸会是什么模样,而后,心中一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怪不得,怪不得初进宫时自己就觉的这个皇上让自己觉的有些熟悉,虽然过了四年,脸庞长的开了些,不再似那时,但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他,也是,除了他,还有谁会让自己觉的不舒服·他不明白南宫翼眼中忽然变来变去的情绪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丞相大人,朕器重三公子,您该高兴才是,而且,您不想让您最亲近的人伺候朕么”他眯着眼说道,更是惊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不由得同情起丞相大人了,皇上无道至此,真是,真是令人寒心。
“南宫太子,朕还是那句话,要住你就住,要么就走,其余的话,休要多言,退朝”·南宫翼已经被自己发现的事情给震住,对这话竟完全没有脾气,连大伙儿是怎么散的都不知道。
现下,南宫翼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皇上不肯娶凤云,原因竟然是因为楚郢么·******·种种花,养养树,锄锄草,这样的日子尤为惬意··楚郢手握小锄,将梅园里那些枯草乱石一一清理着。
今日,楚郢着了件靛青长袍,套了一件玄色大衣,一袭乌发悉数盘束与顶,用一支银铸盘纹的簪子别着,令其一张俊朗阳光的脸庞清晰的映了出来,五官之间相辅相成,线条完美的没有一丝缺陷,举手抬足间都是令人心动的诱惑,那深邃的眼眸,若一挑便肆意的令人疯狂。
此时,楚郢正慢条斯理的理着这些梅花,大衣上的毛领拖着脖颈,令其回眸间带了一丝杀气··“来了,这么快,不,是慢了,我还以为昨晚就会来·”楚郢手上动作未停,却没有看身后人一眼,仍是毫不在意的说道。
“哼,你以为他能护住你”·“教主大人说错了,是阿离一定会护住我·”楚郢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玉龙煌,眼里分明带着笑意,但杀气已在梅园的角落开始腾飞。
玉龙煌仍是那一身及地的红色长袍,连身上的大氅也是红色,若不是那一头雪白的长发,玉龙煌似乎整个人都被包围到了一片红色的天地中,而那雪白的长发是一种点缀,让其在冬日白雪下,看着美的出尘绝俗,只是,戾气太重,杀气太浓,出尘绝俗下揭开的便是阵阵邪气。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知好歹,自不量力·”玉龙煌勾唇轻语,这勾唇的动作,楚郢做出来是耀眼风流,他做出来时冷冽无情,唯独玉龙煌,是美的无边无际。
“从前”楚郢疑惑的问道··玉龙煌嗤笑一声,“就记起那么一星半点你就敢来送死了,不愧是楚郢啊·”·楚郢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玉龙煌一步步的朝楚郢走来,笑道:“很疑惑是吗,等你死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言罢,玉龙煌凝起一掌朝楚郢攻来,两人便在这开满梅花的梅园里打了起来··梅花随着二人的斗气铺天盖地的落下,两人都是杀气腾腾,但是,楚郢虽然没有发觉,但玉龙煌却察觉到了,楚郢的功力和招式,随着其恢复的那一点记忆而在提升。
察觉到这一点,玉龙煌杀心更重,双眼一眯,不再留情,竟然聚了一身功力朝楚郢劈来,置其于死地··见其致命一击已然攻来,楚郢却毫不改色,因为玉龙煌太专注了,专注到竟然会忽略身后的人,也或许是身后之人的武功同样不弱。
那一掌正欲劈出,玉龙煌的背后就被人打了一掌,继而破了玉龙煌凝起的功力··梅花落地,万籁俱寂··玉龙煌嘴角蜿蜒了一丝血丝,映在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竟也是一种嗜血的美。
“阿寻”玉龙煌咬牙切齿的嚷道··他站在玉龙煌的身后,收回了手,待玉龙煌转身后,目光不再寒冷,也不温情,而是带了在玉龙煌面前才会有的哀求,“放过楚郢,我会跟你解释。”
玉龙煌一笑,靠近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贴耳道:“你会后悔的·”言罢,消失在了梅园之中··他无力的闭了下眼,而后才抬起腿走向楚郢,想要开口说什么,却顿觉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他知道玉龙煌说的对,楚郢的存在是一种威胁,尤其是有朝一日楚郢恢复记忆后,那么那个威胁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从而让太多人陷入万劫不复中,只是,这个人是楚郢啊。
“阿离·”楚郢似乎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悲哀,方才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只靠近他,抚着他的脸··楚郢原打算找准时机逼玉龙煌现身,用自己为赌注斩断他和玉龙煌的关联,现在,自己赢了,但是楚郢也发现事情并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将所有事从‘阿离’身上着手,利用‘阿离’即使爱他在意他,也太过冷血。
他拿下楚郢抚在自己脸颊上的右手,抬起眸子,轻飘飘的问道:“楚郢,此刻的我对你,是怎样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字,嘿咻嘿咻·☆、误会·楚郢侧躺着看着他的睡颜,不由的在想以前阿离睡觉时的模样是否也和现在一样会紧紧的皱着眉头,不知道以前自己和阿离相处时是一种怎样的模式。
楚郢坐起身来,拿下床头挂着的外袍给自己披上,而后下了床走到窗下矮桌旁坐下,继而拿出怀中的那枚玉觹,透着莹莹烛光仔细的看着,想要看出更多回忆来··但看了许久,脑子仍是空白一片。
楚郢的视线不由的看向床上睡着的‘阿离’,想起进宫前他爹的嘱咐,心里便堵的慌··‘阿郢,国事为重,你既已打算再进宫就一定要以大局为重。
’·楚郢垂首将玉觹放回怀中,想着今日他在梅园里问自己的那句话,至始至终,楚郢都没有给他一个答案,因为连楚郢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现在的阿离对自己来说是怎样的存在,若不是自己的内心有那样的一种感觉,凭着那浅短的记忆,那空白的大脑,和那枚冰凉的玉觹,自己对他,还是会这样好吗,而这好又是真的好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想着,楚郢叹了口气,看着他,那浅短的印象里,他是如孔雀般耀眼的,何故会像现在这样透着一身寒气。
“睡不着么”·楚郢看着他,却听他出了声,继而睁开眼盯着自己,眼神很清澈,大概是一直没有睡着··“你没睡”·他抿了下唇,轻声道:“我一向浅眠。”
“浅眠对身子不好,人要在一定的时间进行一定的深度睡眠才能给身子补充力量·”楚郢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朝他走来,接着便脱了鞋袜,掀开他的被窝,挤了进去。
睡了那么久的被窝,竟然还是一片冰凉··“阿离,靠我近些·”楚郢躺进去,侧过身子拢着他··“叫我阮寻好么,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看着楚郢,虽一脸平静,但却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来··楚郢沉默着,沉默的让他以为被拒绝的时候才笑着道:“好啊,我也觉得阮寻好,毕竟,从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记得的都是现在的阮寻。”
‘现在的阮寻’·这话让他的心狠狠的暖了一把,不由的把怎么睡都睡不暖的身子靠在了楚郢怀中,“楚郢,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能不能当做你才认识我,认识萧阮寻。”
“皇上胡乱给自己改名儿真的好么”楚郢笑着打趣,下巴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蹭了下··“反正,我们只是在玩儿一场角逐的游戏罢了,名字有什么关系呢。”
他淡淡的说着,让楚郢的动作一瞬间停了下来,因为,这话点醒了楚郢,继而将其刺痛,但又何尝不是刺痛了萧阮寻自己··他们都知道,无论与对方表面多么的亲密,他们都是各怀目的,各取所需的。
只是楚郢恢复的那一点记忆,和内心深处的感觉让自己放不下他,而对于他,楚郢就是他的罂粟花,沾染了,还怎能放得下··楚郢将胳膊从他的头顶伸过去,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而后带着些追忆道:“阮寻,我想念那个在村庄竹屋为我洗手作羹汤的你。”
他心跳漏了一拍,将这话揣进了心里··这一夜,他本该靠在楚郢怀中睡的极香甜的,但是楚郢却先他一步沉沉的睡了过去,待楚郢睡着,且四个时辰内不会醒时,他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收起了手中正冒着青烟的番竹小瓶。
******·“龙椅坐的太久,你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玉龙煌的声音在这石室里响起,仍旧骇人非常,但他直接无视··“南宫翼步步紧逼,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拿出父皇的那份国书来”他负手站在玉龙煌面前,冷冷的问道。
玉龙煌勾起唇角抬起手在墙上抚摸着那一根根并排而挂的鞭子,看也不看他的说道:“不,我不打算拿出来了,得让大家都觉的你昏庸无能,才能逼宫啊·”·“这么件小事能起什么作用”他转头冷喝道,丝毫不在乎玉龙煌已从墙上取下了一根蛇鞭。
“如果我没有猜错,楚人同应该给南宫翼出了不少主意,楚人同虽然是辅政的,握着大权,但皇上娶什么样的女人到底是管不着,他这么煽风点火,应该是笃定你不会娶凤云公主,到时候大周与楚国的关系必会破裂,你的罪名又要加一重,这还是小事么,这在逼宫上面可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玉龙煌笑吟吟的说道,拿着蛇鞭在他的背脊上游走··“那就这样放任不管么”他不理那蛇鞭在背上游走时带起来的凉意,仍旧冷声问道。
“当然,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管,所有的事都让他们去做,如果探子的消息没错的话,那个被你流放到北疆的人应该已经在一些人的帮助下悄悄的回京了·”·玉龙煌的话音刚落,伴随的便是一声鞭响,重重的一鞭抽在了他单薄的背脊上,而他只是略皱了下眉,动都没有动一下。
“要开始了·”他冷冷的开口,对背上的疼痛全然不顾,对玉龙煌眼里的怒意也全然不理··“现在你要做的是软禁好楚郢,你们怎样柔情蜜意我都不会管,但如果,一旦楚郢恢复了记忆,必须立刻杀了他”玉龙煌狠戾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鞭落在了他的身上。
“楚郢还不知道楚人同和邵然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心里有些疼··“所以,我说过,楚郢是个蠢货,真不知道你为何对他如此青眼有加。”
“楚郢不是蠢,是太好了·”他喃喃的说道,又得了一鞭子,被抽的险些没有站稳··“如果没有我,你迟早有一天会被楚郢害死”玉龙煌怒道,这话说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不是活的好好的么·”他冷笑道,看着玉龙煌的眼神极其寒烈··玉龙煌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阿寻,不要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的耐心,我随时都可以捏死楚郢,今日你敢对我出手,那么今年的药丸,你不想吃了么”·这话一落,玉龙煌满意的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害怕的神色。
“阿寻,你要听话,你要知道,我和楚郢,只有我才是站在你这边的·”玉龙煌低头俯在他耳边,不轻不重的说道··他不屑的冷笑一声,却未有言语。
他知道,自己和玉龙煌其实都在担心同一件事,担心楚郢会恢复记忆,而楚郢既然能想起一点,那么就有可能想起更多,而,与自己这个当事人待在一起,想起的几率就会更大。
“这是药,看来那次的分量不够重啊·”玉龙煌将一个黑色小瓶递给他,转身坐在了石室正前方的长椅上··他紧紧的握着这个小药瓶,脑中闪现出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
“至于凤云公主和楚国使团的事,你不要插手,让楚人同去做·”玉龙煌淡淡的吩咐,端起一杯酒缓缓入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迈腿朝外而去,却听玉龙煌在身后淡淡道:“阿寻,其实忘记了才是好事,这四年,就是例子,楚郢他过的很好,不是么。”
******·他从石室回来的时候,楚郢还睡着,待他脱了外袍坐到床畔时,楚郢才突然睁眼看着他,并道:“回来了”·他吓了一跳,那逍遥散功效极大,不睡足四个时辰,楚郢是醒不过来的。
“我闭了气,没闻到·”楚郢看出他的疑惑,贴心的解释··“那你为何”他凝视着楚郢,带了些戒备··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戒备着,又互相在意着。
“我想自那夜后,机关应该改了,而且宫里应该多了很多幻月教的人,宫中再不适合飞檐走壁,所以,我就没有跟着去,阮寻,你们的对策商量的如何”·楚郢笑着问道,这原本该是极其毒辣的话,楚郢却这样平常的说了出来,殊不知,这样的叙述更加伤人伤己。
明明都知道对方不怀好意,明明都知道自己在与对方博弈,可就是不愿意撕开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因为,一个思念了太久,一个渴望了太久··“楚郢,这四年你过的其实很开心,为什么要想起来呢,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召你进宫,我以为权衡一下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但其实,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一种出入。”
他看着楚郢,目光变的哀伤,像那几次伤痕累累时在楚郢面前的模样,哀伤的令人心疼怜爱··楚郢似乎预感到他想做什么,撑着床坐了起来,神色凝重的看着他,“阮寻,告诉我真相”·“你想要什么真相,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求真相”他像背了一座巨大的山峰,承受着极重的压力,气息不稳的说道,声音里带了些鼻音。
楚郢剑眉一拧,望着他哀伤的眸,心口如被重锤敲过一般疼的痉挛,他说的没错,自己其实并不清楚所有的缘由,找的又是什么真相··那么缘由又是什么·“那你告诉我缘由,告诉我你为什么心甘情愿与玉龙煌为伍,心甘情愿的被他折辱,告诉我为什么要除掉楚家,告诉我你四年前为什么要杀我”楚郢突然把着他的双肩,沉着气嚷道,俊朗的五官因为太过激动而稍微有些扭曲。
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如被电击,前面两者楚郢早就知道,他并不惊诧··可这最后一句…楚郢怎会知道,怎会,难道楚郢已经记起了所有·不,不会的,那么,楚郢为什么会这样说,还是,是有谁这样告诉楚郢的·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寒,紧接着便是一痛,而后盯着楚郢,闭眼道:“对不起。”
接着便抬手朝楚郢一掌劈去,没想到楚郢眼疾手快竟避了开来,继而跳下床与他打了起来··“你还是想杀我”楚郢沉声问道,眼神中却满是痛心。
楚郢见他不答,脸色却在发白,好似在害怕什么东西一般,而他不等楚郢多想,已步步逼来··他只想让楚郢喝下那瓶药,却被楚郢又一次误会,但他却不再浪费多余的时间解释,对着楚郢招招逼迫。
可正当两人打的胜负难分时,宣华宫外突然一阵吵嚷,紧接着便是张公公急不可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上,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520 520,在这美好的一天,掉些评论收藏砸晕我吧,让我抱着颗红心闪亮亮的飞升吧,欧耶\(^o^)/·☆、瘟疫·推门出去,宣华宫门外已聚集了数十位大臣,个个交头接耳面露惊恐之色,见他出来,一个个噗通跪倒在地,也不知是谁火急火燎的嚷了一句,“皇上,江都城突发大型瘟疫,百姓死伤已达数百啊。”
“皇上,自古瘟疫难以抑制,臣以为,应当立即隔绝江都城内外,不让人流出入啊·”·“皇上,臣以为当立即封锁京都,以免瘟疫传进京城啊。”
“皇上,臣以为应立即想出治疗之法啊·”·“皇上,臣以为…”·楚郢在里头听着外边的话,脸色变的很是难看,此时突发瘟疫,对大周来说是一个打击,瘟疫一发,会造成军民恐慌,一切所需物资,钱银粮食都会像个无底洞一般连续下去。
楚郢曾在史书上看过前朝时,曾也有一个地方发生了瘟疫,疫情严重不已,但凡靠近那座城池之人个个皆染疫症,当时的国君为了不拖累当下,竟下令纵火屠城,死了几千人,那种惨绝人寰的现象,楚郢不用看也能想象的到。
“江都城虽山洪暴发,但死伤只有三四人,怎会引起疫症”他听着突然的奏报,淡淡的说道,略皱了下眉··“瘟疫暴发不一定得是天灾积尸造成,还有许多旁的因素,我大周建国百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一时间都乱了套,现下江都城人人自危,还望皇上早拿主意啊。”
楚郢走出去站在众人身后,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来了许多二品以上大员,却唯独没有见到自己父亲,这样大的事,爹为什么没来·他拧眉思索着,众大臣都屏气凝神,聚目看着他,这事发生的突然,消息从江都传至京城也花了些时日,现下江都城已堆尸成山,江都府尹虽做了防范治疗的措施,却仍旧没有一点效用,死伤之熟只增不减。
他们连夜赶来禀报此事,一来,事情已火烧眉毛,片刻拖延不得,因瘟疫灭国的事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二来,他们心里都隐隐抱着一种看戏的态度,想要看看皇上会不会立马召丞相大人入宫。
毕竟,自皇上登基以来,除了那次不顾众人反对招安玉龙煌外,还没决定过什么大事··而招安那件事同这件事的实质又是不同的,招安只需要谈判,而当下这事,是需要决策者果断的头脑,和治疗的法子的。
皇上不过才十六,哪里有这样的经验,看着皇上现下不说话的模样,众人觉的着急的同时竟也觉的可笑,怎么没先去找丞相大人,直接就进了宫,不过丞相大人被皇上那日早朝一言后,自责自己没尽到先皇托付的责任,竟一病不起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江都府尹可已将得了瘟疫之人隔离了”不管众人在想什么,他思索了会儿,问道··众人见他问的差不多算是句废话,心中又是鄙夷又是无奈,人群中不知是谁愤愤的回了句,“当然隔离了,此时不隔离,瘟疫早就散发出来,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他不去理这个冲撞圣颜的人,而是回头对张公公吩咐道:“公公,传旨下去,凡我大周臣子,无论官位品阶如何,但凡学过医看过医书者全派去江都城支援,与其开会讨论如何抑制,这样的法子更有用。”
张公公的‘是’还没回答出,下头的人便一个个的惊叫出来,却又不敢说不去··楚郢听他此令,突然赞赏的弯了弯嘴角,瘟疫一发,所有人都避而远之,所谓抑制法子,也不过是在老远之地熏熏艾,谁也不愿接近疫区,没人愿意接近,那么里头的人不就只有等死么。
让那些会点皮毛的大臣们去,一来,就算医不了人,也能实心实意的帮忙干事,瘟疫不是特定的病情,有时候治疗法子往往是正经大夫想不到的,二来,瘟疫一出,必会造成百姓恐慌难安,皇上派朝中大臣去与他们一起战斗,也是一种安抚人心的做法,说明皇上在管他们,朝廷不会抛弃他们。
“隔离之人医用之物不可断去,但凡能救必须要救,让宫中太医一天之内给朕想一个法子出来·”他淡淡的吩咐,语气却很是沉稳,但楚郢在后头听的出,他很着急。
“是·”张公公应了一声,这就要去传旨,他却突然说道:“传旨给江都府尹,用五毒加艾叶熬成汤汁,散给得疫之人,每人一天只需一口即刻。”
此话一出,众人皆都愣住,张公公看着他,向他使着眼色··这五毒,乃蟾蜍,蜈蚣,蝎子,蛇,蜘蛛,将它们碾合烹煮抑制瘟疫就会有极大的功效,如果再加上艾叶效果便更是显著。
但五毒毕竟毒性太大,再加上艾叶的冲撞就更是毒气渗人,正常人饮了一口,不多时就得毙命,但用来治疗瘟疫,它却有以毒攻毒的抑制之法··只是每人的身子强弱不同,承不承受的住又是另一回事,但,死马当成活马医也是不可避免的,况且,这样的方法也曾成功过。
因为,这样铤而走险治疗疫病的法子,全天下只有幻月教曾经用过,也只有幻月教知道有这么一个可以勉强抑制的法子··当年幻月教前任教主玉风得了疫病,无人能治,也不知是谁竟想出了这个办法,虽没能根治,但却拖住了疫病,只是玉风有内功护体,需用一碗,平常人便只要一口就够了。
他感受到下方众人震惊的神色,也看到张公公向他投来的目光,知道自己这番言论有些惊悚,但也并非说不过去··“朕招安玉龙煌,也不是没用的·”他突然勾起一丝冷笑,张公公立即会意,持着拂子传口谕去了。
众人不知道此话是何意,也不知道皇上怎会想出一个这样‘毒’的法子发出,但谁也不敢去问这么‘毒’的汤药,究竟有没有效用··“你们回去,不论是会医的还是不会医的都立马给朕想一个解决法子出来,明日午时,真要看到你们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方法,散了吧。”
他挥手吩咐,拂手间带起的冷风吹静了众人方才的焦躁,亦或是他有条不紊的吩咐和脸上那副着急却又稳重的脸色感染了众人,让众人悬着的心,因着相信他而落了下来。
本来以为皇上会立即传抱病不得下床的丞相大人进宫,亦或是派人去问解决之法,哪知皇上竟连提都没有提一下丞相大人··本来以为会见皇上惊慌失措的不知该如何,却没想到皇上能稳如泰山。
真是大跌眼镜,这个一向不爱言语的皇上,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没想到每一句都是铿锵之言··众人散去后,楚郢挑着眼看着他,突然发现,其实他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无知昏庸,也是,我的阿离怎会昏庸。
他转过身正巧对上楚郢的眼,以为楚郢同样惊讶于他为何会知道那五毒之法,不过已自己和玉龙煌的关系,知道也并不稀奇,只是不知道玉龙煌得知瘟疫一事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当年,玉风就是死在瘟疫之下的,五毒加艾叶虽然能拖延,但始终不是治疗之法,那个曾在江湖上被无数男人女人追捧的风华绝代的男子死在了病床上··楚郢走近他,衣衫上流着方才打斗的痕迹,只是经此一事,谁也没心情再打下去。
“我听说幻月教前任教主玉风就是死在瘟疫之下的,显然,这个法子管不了多大的用·”楚郢陈述道,眼中已没有方才的痛心之色,只留了些同他一样的着急的神色。
“我会想到办法的,玉风当年得疫病是因为毒,和现下单纯的瘟疫情况不同·”他淡淡的说道,移开眼,不去看楚郢··“你和玉龙煌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幻月教的事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楚郢看似玩味儿的问道,实则心里已窝了一团火··他带了些反呛的意味道:“你不也同样清楚么·”·言罢,抬腿往寝殿而去,却听楚郢道:“我只是忘记了跟你有关的所有,其他的并没忘,至少我清楚的记得,幻月教在玉风的带领下时还没有这么残暴凶狠,据说,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可惜,我没有见过。”
他的心口略感一痛,眉心拢了起来,风华绝代么,玉风确实风华绝代,但那样风华绝代的男子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妹妹·楚郢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走到他面前,双手把在他的肩上,迫使他看着自己,自嘲道:“人真是奇怪,竟能选择一部分的东西来忘记,是因为那东西里伤人的气息太重了么,重到超出了人体记忆所能符合的能量”·他仰头看着楚郢,只觉的呼吸凝重,楚郢却潇洒一笑,一面转身往里而去,一面道:“治瘟疫的法子,我也去想几个,事关黎明百姓,我的脑子里也是能想出好法子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别杀我了吧。”
楚郢看似戏谑的语句像一碗冰水浇在了他的心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劳的小天使啊(*^__^*)·☆、民怨·他跟着走进去,只见楚郢已随便的坐在他的龙椅上,摊开案上的宣纸,提起了一只紫毫,正欲下笔时手却顿住。
他不解的看着,却见楚郢提起那只紫毫在眼前横放,而后抬头对自己挑眉一笑,伸手拉出了里头一根断裂混杂的细毛,并道:“阮寻,没墨了·”·他不知道楚郢究竟想做什么,方才二人还针锋相对,但此刻又要和好如初了么。
楚郢见他走过来站在自己身旁,从袖中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开始帮自己研墨,再抬眼看他一脸宁静的神情,楚郢在心里苦笑了下,如果,没有这些事,其实这样的场景很好。
只是楚郢不知道自己这样有没有用,但是,如果要记起所有,要阻止阮寻,和他待在一起是最好的办法··这些时日,楚郢曾背着他看过许多医书,其中提起的恢复记忆之法虽寥寥无几,但却都没有离开过那句和自己曾经熟悉的人或者事多接触,假以时日,自然就会想起。
“楚家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我爹逾越了还是把持朝政了,逼的你要和幻月教为伍”楚郢一面在宣纸上写着自己曾在医书上看过的几个兴许有用的药方,一面问道。
他站在一旁,侧首过去看楚郢写的字,一行草书,却苍穹有力,如行云流水··他写字,他研墨,他低声询问,他侧首轻看··红烛明屋,月色如洗,本应是岁月静好,奈何不相信怎相恋。
“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很快你就能看到你所谓的真相了·”他收回目光,楚郢的那个药方他也见过,不再好奇,只低首继续研墨,待砚台中的墨已经够了,他才停下手中动作往内殿走去。
玉龙煌的鞭子若常人怕是一鞭都受不住,这次虽只挨了三鞭,但玉龙煌却夹了内力抽,损伤程度仍是不可估量··他站在屏风后,一面脱着衣服一面在想,玉龙煌这样自负的人也是这么的自欺欺人,以为鞭打自己侮辱自己就能减轻心里的自责和罪恶,但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再怎么鞭打自己不在的人也不会回来。
楚郢敛声收气的踱到屏风外,看着里头脱衣的曼妙身影,心里又是痛又是恨,甚至带了一丝嫌弃,但这些终究抵不过隔着屏风也能清楚的看到的那三条如沟壑般的红痕··楚郢一怒,挥手打掉了屏风,那八骏奔驰的屏风,就这样断成了两截。
这样大的动静,他却只是扭头看了一眼楚郢,接着继续解着衣襟··“你看过了,不用再好奇和心疼了,都是我自愿的·”·楚郢往前一步凝视着他,眼中的愤怒几乎能把自己和他都一起燃为灰烬。
楚郢靠近他,他看着楚郢,一时间,两人都不动作,最后,楚郢嘴角一弯,将他如小鹿般横抱在了怀中,并贴耳在他耳畔道:“阮寻,你看过民间那些话本故事集么”·他不解其意,只僵着身子在楚郢怀里,楚郢将唇贴着他的侧脸,低声道:“里头写的故事,但凡能虐主角的都只能是另一个主角,所以,玉龙煌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我才是你生命中的主角,不是么”·言罢,楚郢已经他趴放在了床上。
“那我们真是戏台子上最特别的主角了,随时都想着击倒对方·”·******·瘟疫来的快传播的竟也快,起先只是江都城的一个村子得了瘟疫,渐渐的扩展到了另一个村子,如今,整个江都城几乎都染上了瘟疫。
他的那个法子虽然有效,但五毒却不是每日都能齐聚,且齐聚到了,要用那么少的数量对对付那么多得了瘟疫之人,终究是有些望梅止渴··且那些个大臣一到江都,见瘟疫已这么严重,个个都退避三舍,再不顾他的旨意,以保命为上,和江都府尹一起退出了江都城。
城门紧闭,一城之人不管得了瘟疫的还是没得瘟疫的,悉数被关在了城中等死,朝廷发放的医用粮食,送进去根本不顶用,里头的人需要的是治疗瘟疫之法,那些不起作用的药材完全是浪费,粮食更是不敢入口,若煮大锅,个个都怕与人同饮,没病被传染,有病病情加重。
谁也没能想到,大周竟会遇到百年来这么严重的瘟疫··不仅是江都城,大周所有百姓都人人自危,民间开始传言说这是上天的惩罚,因为执政者昏庸无能,故而上天降下瘟疫惩罚大周。
一时间,民怨沸腾,将心中的恐慌和愤懑都指向了皇上,哪怕皇上已下旨罪己以平众怒,但效果聊胜于无··而这紧要关头,一直被众臣民视为大周肱骨的楚丞相却病情加重,卧榻不起,楚丞相更是在这时交出了辅政大权,在家呆着养病。
·因此,众人对皇上的指责和不满便铺天盖地的袭来,口水多的几乎将他淹死,说皇上昏庸无道,将一代忠臣逼至绝路··与此同时,还有盛传说皇上与幻月教教主玉龙煌为伍,二人关系匪浅,意图共拥天下。
这些传言都在一瞬间爆发,同江都城的瘟疫一般蔓延的又快又狠,矛头直指皇上··渐渐地,还有人说皇上的皇位其实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当年先皇去的快,其实根本没有立下储君遗诏等等。
而这些话传进他的耳朵时,他并无什么别的表情,仍是一脸冷淡,楚郢看着在窗下披散着头发抚琴的他,心里焦躁不已··“这把琴是我娘留给我的,唤作绿绮琴,琴音有别于其他的古琴,我弹一曲给你听可好”·他的声音带了些温润的感觉,楚郢听了,点了点头,撩起衣袍在他侧首坐下。
绿绮琴的琴音哀婉中又带着些清丽,一曲凤求凰从这把琴中奏出更是凄美到了极致,仿若绿绮琴只为凤求凰而生,凤求凰只为绿绮琴所作一般··“这首曲子我听过。”
一曲完毕,楚郢轻声道··他轻抚着琴弦,淡淡道:“以前我为你弹过,在渊古山里·”·楚郢看着他,以为他还会多说一些,却见他站起了身,拿过一旁的羊绒大氅,道:“我要去找玉龙煌商议了,你回丞相府吧,我们都需要各自得点情报,以前,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我不会和你博弈,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其实,我们俩才是下棋的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总是这样,总是在温情脉脉的时刻,说出的话却是这样背道而驰··楚郢滞住,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那一身清雅的梅花香气飘荡在楚郢的鼻翼间。
梅花是清丽傲然的,也是最孤独的··******·玉龙煌看着烛台上燃烧的蜡烛,轻喃道:“瘟疫么,师父当年就是因为瘟疫而亡·”·在玉龙煌心里,只有提起玉风时,他整个人才会稍微柔顺一些。
“这次情况不同,玉风教主是因为毒带起了疫症,而这次是群疫,只要找到解决法子就可·”他淡淡的说道,没有安慰也没有恶意··“阿寻,你说师父要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怪我。”
他与玉龙煌相识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玉龙煌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那白发红袍的背影,看着十分的萧索··他一时间沉默着,不由的在想,以玉风那样风华绝代的人,以玉风那样傲骨雄踞的个性,得知他们这样的做法,是会赞同还是不齿。
“玉风教主至死都不愿向他求取解药,心中自是桀骜,我们这样龌龊的做法,他会不齿吧·”·他对玉风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印象,玉风死时,他才三岁,除了后来听旁人的叙说外,在他的印象里,只有那夜大雨倾盆,那个唯一抱过他的男子死在了病床上,死时面色如蜡,眼窝下凹,再无风华绝代的模样。
想着,他有些黯然,似乎能明白玉龙煌心里的恨··“哼,不齿就不齿吧,我绝不会像师父那样轻易的放过·”·玉龙煌转头,神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哀楚只是一个错觉,“你也不必着急,实在不行就学前朝放火屠城。”
他猛地抬头盯着玉龙煌,玉龙煌一笑,“说着玩儿罢了,要真那么做,就该有人揭竿起义了·”·他松了口气,在原地走了几步,突然低声轻语道:“天降瘟疫,难道真的是对我的警示。”
“哼,你还信这种说法了”玉龙煌挥手点燃石室内的灯,斜靠在长椅上,用手拄着头,挑眉看着他··“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疑问和猜测,那些言论发生的这么巧这么齐,总不会是意外。”
玉龙煌说道,眼中带着浓浓的血光··他看着玉龙煌,凝视了一会儿后嘲讽道:“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去阻止,而我为了求得你的庇护助纣为虐,这一身的血债,怕是死都还不清。”
玉龙煌一把坐起,看着他轻飘飘的说道:“所以,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楚郢,与你和阿离都不是一类人·”·他冷声嗤笑,一面转身往外走,一面道:“棋局越来越精彩了。”
“你去哪儿”玉龙煌皱眉问道··“出宫”                        ·作者有话要说:加油加油,坚持坚持,绝不太监绝不弃坑·☆、聚会·雨淅沥沥的下着,在宽敞的大路上打的噼啪作响,车轴子溅起一地的水花,在马车灯的照耀下一片呈亮。
车夫卯足劲抽打着拉车的马儿,马儿的雨夜中长嘶一声,将四肢马蹄撑开了最快的时速··马车在一道四角门前停下,车中人掀起车帘,车夫赶忙上去搀扶着,而后撑开一把焦黄油纸伞替那人遮挡,只是那人的蓑衣仍旧被雨淋湿了些。
斗笠下遮掩的脸露出了一个蓄着小胡茬极尖的下巴,那被遮住的脸部阴影在这雨夜里看起来,尤为肃杀··二人没有敲门,但门却在他们一到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里头一个撑着伞的小厮模样的人,见了来人忙恭敬道:“老爷已恭候多时,请。”
来人裹着蓑衣左右环视了一周这才在二人的陪同下走了进去··一入院内便立刻穿过后院直奔主院,此时,整个府邸都黑漆漆的一片,所有人都已歇灯睡下,只有主院正中那间气度非凡的屋宇仍是灯火通明。
来人走入廊下便将那一身湿哒哒的蓑衣解下递给车夫,紧接着便取下斗笠同样递了过去,此动作一做完刚好走至那屋门前,来人吸了口气,眼神一利,推门而入··一入室内,先是被里头炭盆里的炭烧出的暖气所染,顿觉整个冰凉凉的身子暖和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扑鼻的茶香,来人一拧眉头,知道屋中还有一人。
此时,来人解了蓑衣斗笠,身上着了一件黑色蟒袍,腰间系着明珠腰带,一身装扮贵气的一丝不苟,只是脸庞削尖,五官暗沉,周身都透着阴狠的气息··“这位就是凛王了”邵然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继而递过去,淡然的开口。
凛王凛冽的看了邵然一眼,对站在屋子正中的人,疑惑的说道:“这位就是邵公子,你怎么来了·”·“喔,在下为何来不得”邵然先一步问道,将茶杯放回原处,接着站起了身,与凛王对立。
·凛王看着邵然,轻笑了笑,语调阴郁的犹如一只湿哒哒的水鬼,“现在的江湖人都喜欢管朝廷的事么”·“江湖随朝廷而生,怎么管不得”邵然说道,心里其实很不喜欢凛王带给人的感觉,霸道阴厉,但是若为君,这种感觉倒是该有。
凛王走到一旁的炕上随意坐下,向屋中之人望了一眼,嗤道:“原来相爷所说的谋士就是他”·楚丞相着了一身鸦青素袍,仪容稍有修整,虽眼角皱纹仍在,但那一脸的英气仍是让他看着丰神俊朗,不难看出,楚丞相年轻时,仪容定然不俗。
“王爷,邵公子是我们的盟友,还请王爷不要存了敌意·”楚丞相笑着道,并着凛王坐在了炕上··“盟友也是,听闻是邵公子派人救了本王,本王还没谢过。”
言罢,凛王抬手对邵然抱了一拳··邵然脸上无甚表情,只道:“北疆极苦,让王爷在那种地方待了三四年,也差不多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你”·“好了,我们今日相聚,风险极大,长话短说。”
楚丞相捋着胡子打断道··二人互相敌视一眼,方将目光锁在了楚丞相身上··“楚郢回来了么”凛王恶气的开口。
“还没·”·“哼,本王早说过早点放出楚郢,事情就会好办许多·”凛王寒气森森的说道,一双眼里全是愤怒的幽光··“他总归是有幻月教,这几年幻月教处处与我作对,周武的军中,朝臣里甚至皇宫内,有多少幻月教的人我也不得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事情只有一步步的发展,才能让阿郢觉的不唐突和巧合。”
楚丞相说着,目光幽深··“那冒牌小子以为有个邪教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了还是那邪教以为拉着个冒牌小子就能坐稳大周江山了,放屁。”
凛王嫌恶的啐了一口··邵然坐在下方打量着,想象了下若面前这个人当上皇帝又会是怎样的情景,怎的会比龙煌和现在的皇上好么,可是,大周的江山总该是姓萧的。
“让阿郢进宫去发现些蛛丝马迹就是一种好的开头,阿郢的记忆是被玉龙煌强行扼杀的,但记忆这种事凭的是自己,我想,离阿郢想起来已经不远了·”楚丞相语气幽幽的说道,不知是有些不忍还是不舍。
“大人为何这般笃定”·凛王心中仍是担忧,当年他带兵夺位,本来暗中有丞相相助,本万无一失,但半路却杀出了一个幻月教,不然,那无甚背景的冒牌小子,哪里坐的了皇位。
后来,凛王被流放,本以为自己陷入绝境,没想到得到了消息,说丞相大人正在设法相救,会再助其登上帝位,这才又点燃了心中的欲望,只是没想到丞相大人却说,这一切都要等楚郢想起所有,且不能操之过急。
“阿郢中的是玉龙煌名为‘断心’的□□,此毒能让人忘却心中最痛最爱的事和人,一旦忘记不会再想起,但如果想起了那么一丝,就说明突破口已经打开,很快,那个口子就会越来越大,人的力量是无限的,没人能违背自己的心。”
“从阿郢进宫,老夫旁敲侧击,再到邵公子无意提点,最后促成了阿郢心中的疑团,疑团一起,阿郢就会不停的去想疑团中的那个人,自然那因为毒而尘封的记忆就会被突破,老夫保证,要不了多久阿郢就会想起来了。”
言罢,楚丞相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凛王听了拍手叫好,心中已是迫不及待了,“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只需等着楚郢,等着楚郢想起一切,等着楚郢主动来告诉我们所有的事”·楚丞相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凛王心中一喜,大笑出声,“楚郢可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见证真相并且手握证据的人,只要楚郢想起,那冒牌小子和幻月教都得去死·”·邵然看着凛王大喜的表情,心中厌恶,也不由的同情楚郢,既然已经忘记了又何必记起,如果真的记起,不管事情的结局会如何,楚郢都再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潇洒肆意的楚郢了。
“如今瘟疫一事便是一个很好的推动,民间已怨声载道,就算最后阿郢记不起来,老夫也会顺应民意·”楚丞相说道,看向凛王,不知怎的,邵然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一些慈爱的味道。
******·离开楚府的时候,雨还在下,凛王上了马车在车夫的护驾下离开,独邵然一人撑着一把竹伞缓缓前行··玉龙煌之所以想让楚家永远背负骂名,不过是想为其师父玉风报仇,而就因为这个理由就可以和现在的皇上做出那么残忍的事么,就可以用这个天下来开玩笑么,大周的天下姓萧,绝不能落在外人眼里·想到此处,邵然方才还有些波动的情绪渐渐的稳了下来。
只是今夜初见凛王,邵然觉的这个人虽然骨子里流着先皇的血液,但是其真的能当好一个皇帝么,可除了他,其余几位王爷个个庸碌无脑,又还有其他的选择么··想着,邵然叹了口气,凝住目的往前而去。
楚郢回来时刚好看到邵然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一时惊奇不已,大师兄出现在相府周围,是路过还是去了自己家·可大师兄难道还会大半夜的来相府找自己么难道出了何事·想着,楚郢正欲追上去问个究竟,却听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再一看,胳膊已被人拉住。
楚郢扭头,只见圆子正拉着自己,张着嘴啊啊啊的不知在说什么,但大意该是让自己不要追上去··“圆子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被圆子拉回到屋中,楚郢见圆子比划的汗流浃背,但自己仍是不知何意,只得有些无奈的问道。
圆子心里着急的不行,不知道该怎样告诉楚郢方才自己起身如厕,路过后院时竟见到了原本该流放在北疆的凛王和楚大人的大师兄一同从主院走了出来,这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一同出现在丞相府,连圆子都觉的太过匪夷所思。
凛王走到后门就带起了蓑衣斗笠,上了马车离开··原本看着二人离去,自己只不过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没想到就见楚大人回来了,还想追上去,就赶忙制止了··楚郢慢了一步,凛王已乘马车离开,如果楚郢早一步看到邵然和凛王在一处,或许日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圆子,我看不懂啊·”楚郢无奈道,但看圆子急的汗流浃背的模样,也知道圆子肯定是想告诉自己一些重要的事··楚郢思索了会儿,见圆子站在门口向主院的方向比划,又跑回来对自己的银魂冷剑比划,最后竟还提着房中的斗笠比划,那么这三者定有关联。
爹,银魂冷剑,斗笠·楚郢喃喃自语道,而后负手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两道剑眉皱着,而后轻声开口道:“爹,武夷派”·圆子听了,忙跑到楚郢面前着急的点着头。
楚郢一看,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还有斗笠是什么意思”·圆子急的不行,跑过去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然后拿着它对着斗笠比划。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楚郢拿过一看,眼皮一跳,“王八王八和斗笠”·圆子点着头,但楚郢还是不懂,爹,武夷派,王八,这三者有什么关系·圆子见楚郢还是不懂,急的眼泪都出来,还想再比划比划,但是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三公子,是您回来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我写的看的能不能看懂,哎·☆、饿狼·楚丞相面色如蜡,与方才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楚郢坐在他爹的床头看着他爹,心情亦十分沉重。
“爹,怎么好端端的会病倒,您好些了么,大夫怎么说”楚郢担忧的问道,其实已听到了一些流言,但流言也不能尽信,因为楚郢是个只相信自己眼睛的人。
楚丞相倚靠在床头摇了摇头,“爹老了,力不从心了,许多事情都管不了了,如今江都瘟疫,爹甚感痛心,是爹没有尽到为人臣的责任·”·楚郢见他爹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起来,心里猛地一揪,却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根,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松了口。
楚丞相并未接着此话接着说,而是看着楚郢,关怀道:“从前的事你可都记得全了,此次进宫,皇上可有为难你”·楚郢摇了摇头,告诉他爹皇上并没有为难,而自己除了渊古山以外,其他的事仍是没有任何印象。
楚丞相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问道:“玉龙煌和皇上的事,可有眉目了”·楚郢一怔,俊朗的脸上划过一丝阴沉,随即摇了摇头。
“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这实在是有损国威,楚国使团还在京中,这无疑是让人笑话啊·”楚丞相摇头叹气的说道,一脸悲愤,仿若大周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导致如今的局面一般。
楚郢凝视了他爹许久,以这几日和‘阿离’的相处,楚郢觉的‘阿离’并不是传说中那般无能,至少,‘阿离’是在尽心尽职的做好这个皇帝。
想着,楚郢脱口而出道:“爹,您为何要一直抓着辅政大权不放呢,据孩儿所知,大周的兵符都在您手中·”·楚郢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见他爹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一时间也觉的有些唐突,“爹,孩儿失言了。”
楚丞相叹了口气,摇头道:“你没有失言,爹也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怀疑幻月教和皇上有染,爹也不会抓着不放·”·“或许幻月教无恶意,与皇上只是私交甚好而已呢”楚郢不知今夜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实质上,幻月教还没有做过危害大周的事,就算对‘阿离’那般毒打,也如‘阿离’所说,是他自愿的。
“阿郢”楚丞相皱眉凝视着楚郢,楚郢也自知自己今夜说的话有些荒唐,只是楚郢心里真的是堵的慌,发生瘟疫这样大的事,‘阿离’去找商量的人,却是玉龙煌,而不是他爹。
“爹,天就要亮了,您再睡会儿·”楚郢孝顺的说道··楚丞相点了点头,便躺下了,只是看着楚郢离去的背景时,神色变的有些狠戾,但随即想到,楚郢或许很有可能就要想起一切了,心里也安稳了一些。
楚郢从他爹房里出来,雨已停下,只屋梁上的雨水在往地面一颗一颗的掉落,楚郢觉的有些迷惘,因为方才那个念头,那个觉的玉龙煌或许是真的在帮‘阿离’匡扶社稷的念头就那样毫无防备的闯进了他的脑中。
想着,楚郢烦闷的摇了摇头··与此同时,皇宫角门一开,一辆毫不起眼的双辕素帐马车从宫门内驶了出来··驾车之人着了一件月白袍子,纤细的手指握着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有眼眸深处,如果你细看,可以看出他的焦急之色。
马车一路往前驶去,直至天际擦亮,而后驶出了京都城门··刚出城门不到一里,驾车之人便将车与马之间的连接拆开,继而背了一个小包袱轻装上马··马儿驮着背上的少年往东南方向而去,那里有一条小道,从小道去江都城比官道要节省起码三日的路程。
只是那小道山路崎岖,十分不好走,夜里还有不少的豺狼虎豹,但少年显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不能带一个得了瘟疫之人进京都,那么就只有他自己去了··瘟疫不能拖,如果没有治疗之法,那么拖的越久,死的人就会越多,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比起这个,他更清楚,江都城四面环山,清秀雅致,且那里没有发生过战争,也就没有积尸,山洪暴发时也未有多大的死伤··况且,江都城往前便是楚国的境地,那样的一个地方,怎会说发瘟疫就发瘟疫。
自见了玉龙煌后,他心里已有了一个想法,当年玉风得了瘟疫,是因为中了那个毒,而现在江都城中得了瘟疫之人难道真的是天灾而不是人为么·所以,他只有亲眼看一看那些得了瘟疫之人,亲自到那个地方去,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才能想出解决之法。
毕竟,这个大周,可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听他调遣的,每一个他派出去的人,哪一个不是先去向丞相大人报备的·想着,他的嘴角,在凛冽的山风下弯起了一个比山风还要凛冽的弧度。
这条小道,四面都是荆棘丛林,只有一条泥巴小路通向前方,且只能容一马一人通过,路窄的没办法让人或是动物并排而行··若要并排,那么其中一个必会掉到荆棘丛里,这是他看到前后围过来的饿狼时的第一个想法。
赶了一天的路,从黎明到白昼再到夜幕降临,他一直都察觉到这林子里不安全,但比起外边那些道貌岸然的小人,面前这几只饿狼倒是没有那么恐怖··他高坐在马背上,瘦削的背脊让他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被山风刮去一般。
·“生存不易,我不想杀你们,你们走吧·”眼看几只饿狼已经围近马匹,马儿已开始不安的乱动,他却不急不缓的说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那些个饿狼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一般,竟真的顿了顿脚。
他见了,又道:“小时候在渊古山里,我也常和狼一块儿玩儿,你们是有灵性的,只是我现下有要事在身,不然还可以帮你们打打猎·”·那些饿狼睁着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眸看着他,舌头伸出了嘴,口水呼啦啦的流着,但是谁也没有靠近。
“走吧·”他一挥手拍了一下马屁,打算从中穿过去,可那些本以为要离去的狼却朝他猛地合扑了过来··他眼神一寒,弃马跃起,站至一颗大树上俯视着下面围着树转想方设法要上来吃了他的恶狼。
“同一种族,却不是同一个人,我怎么能把对另一只狼的情感和信任给你们”他说着,又轻勾了下唇,弧形十分的好看却也十分的冷··这样扒在树上不是办法,只能快点解决离开这里,他只有从树上跃下,凝起一掌朝那些狼劈去。
但狼不是人,它们是动物,是凶恶的动物,它们有四肢爪子,行动速度是人的几倍,况且这还是一群··在你凝掌聚气的那一瞬间,它们就能前后左右的朝你扑来。
果不其然,他才打出一掌,将面前狼打倒在地,身后的却已不知什么时候扑了过来··这条路极窄,他本就不好施展,但狼不同,就算是掉到荆棘丛里,它们也能最快的爬起来,继而继续战斗。
他面若寒霜,与它们周旋,月白的长袍上已不知沾的是狼群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楚郢骑着马赶过来的时候,面前的画面让他难受,那个瘦的可以被风吹走的少年,正在一片猩红里厮杀。
那张看着原本该精致纯净的脸上沾了几滴鲜红的血液,这与被鞭打出来的痕迹不同··他脸上的鞭伤让楚郢觉的心疼难过,但不知为何,见他徜徉在一片血红里,楚郢心里生出了很奇怪很复杂也很痛心的感觉。
好像这个少年原本是该有安逸的生活,但是却被迫走进了一片不该由他背负的腥风血雨中··“阮寻,上马·”楚郢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朝他伸了过来。
他来不及去想楚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已伸出了自己的手,接着跃到了马背上··楚郢将火把往后一扔,落在了狼群中,使它们不敢追来··见人安安全全的在自己背后,楚郢心里松了口气,并且心里还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那想法是,‘被他救了那么多次,自己终于也救他一次了。
’·他坐在楚郢身后却一直没有说话,楚郢一面驾马一面问道:“阮寻,受伤了吗”·他摇了摇头,想到楚郢看不见自己摇头,才出声道:“没有。”
“那就好,你赶了那么久的路想必累了,靠着我休息会儿·”言罢,楚郢拉着他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上··他确实很累,不去想楚郢为什么会来,不去想楚郢对他的态度究竟算什么,也不去想自己这样贪恋着这没有明确意义的温柔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闭着眼,双臂环抱着楚郢的腰,将脸靠在了楚郢健硕的背脊上,闭上了眼··就好像回到了那年从北流回来时,楚郢在马车里紧紧的抱着他一般··即使,楚郢弄错了,但他仍旧贪恋。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坚持·☆、江都·哀鸿遍野,积尸成山。
楚郢看着城内已如人间炼狱的景象,眉头紧紧的皱着,怎样也松展不开··再看着身旁的阮寻,后者虽仍旧无甚表情,但眼里的痛惜却已无法掩饰··此时,二人皆用艾草煮过的布襟蒙着面,但城中的恶臭仍旧铺天盖地般的袭来。
身后被楚郢强行抓来带路的衙役,已开始捧腹作呕··“你们的府尹大人呢”·他问的很平静,但楚郢知道,此时,他已怒到极点。
“大大人已退避城外二十里·”·“呵,二十里”·他转过头,冰冷的视线让那衙役感觉周身如坠冰窖般哆嗦了起来。
“大侠,大侠饶命,这这我们也没有办法,城里这些人个个都得了瘟疫,我们要是再守在这里,全都得死啊,小的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啊·”·“朝廷发放的物资呢”他不和衙役废话,冷着声问道。
楚郢见那衙役眼神飘忽不定,直接上前掐住其脖子··那衙役忙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那些物资全都囤积在城中府衙的官仓内,只是悉数发霉发臭,根本没法用。”
楚郢嗤笑一声,手下一用力,那衙役忙伸着舌头叫道:“是真的是真的,那些物资发放下来时已全是坏的,根本没用·”·他拍了拍楚郢的手,楚郢和他对视一眼,松开了那衙役。
那衙役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猛咽着口水,反呛道:“你们要找就去找皇上,都是皇上昏庸,贪图享乐,见这瘟疫是个无底洞,便不想管,是皇上下旨让咱们大人退出城外的。”
楚郢看着身旁的他,很是心疼··如果自己没有想起那点从前,是不是也会以为他是个只会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皇帝··“带我去官仓·”·他没注意到楚郢看着他时那心疼的视线,只扫着城中随处可见的病人,透着寒气吩咐道。
那衙役极其不愿,需知府衙在城之中,而里头的疫情最为严重,死人和得了瘟疫之人最多,就这么走进去,一不注意就得染上··“这位大侠,那官仓就是发霉还来不及销毁的粮食物资,没什么好看的,这么走进去,咱三个怕都会被传染啊。”
楚郢也略略看了眼面前的惨状,道路两旁全是瘫倒着得了疫症之人,原本宽敞繁华的街道除了毫无生气的人外,再无其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且那一声声垂死挣扎的□□,和通天的恶臭,更是让人焦躁难安。
“阮寻,他说的对,这样贸然进去怕是不妥,况且你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不歇歇,身子怕吃不消·”·“再歇下去死的人会更多”·他眼中的焦急和心底的怒气毫不掩饰的爆发出来,因为太过激动,身子亦在微颤。
·楚郢想要抚一抚他,他却已拽着那衙役往前而去··官仓里头堆着不少粮食不说,连带着药材也有许多,只是悉数发霉发烂,没有任何用武之地··那衙役实在是受不了这里头越来越重的恶臭,一边呕吐着一边道:“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走。”
楚郢刚想阻止那衙役,他却拉住了楚郢,“算了·”·“阮寻·”楚郢唤了他一声··那夜,楚郢本只是想回宫去看着他,哪知才一回去就被张公公告知,他只身一人往江都城去了。
楚郢猜想他一定会走小路,哪知追上去,却看见他被狼群围殴··如果自己不来,他便要一个人站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城池里想着解救的法子··他抚摸着这些原本有极大用处的粮食和药材,漂亮的杏仁眼里载着杀气。
“你看到了,不是我不信任你爹,是你爹让我如何信任”·楚郢如五雷轰顶般往后退了一步··阮寻为什么会求助玉龙煌也不会求助爹的理由,被阮寻这样一说,仿佛找到了,只是,楚郢不肯相信。
“阮寻”他带着薄怒叱了他一声··他却只是哼笑了下··“丞相大人权倾朝野,我和他比起来,势力不足其一半,如果没有幻月教相持,天下诸事,我尽不得知,也没人会为我办事。”
楚郢的拳头微微握着,这些话传递的信息,再明显不过··他扭头睨了一眼楚郢,神情冰冷,“朝中之人皆以丞相大人马首是瞻,可这样的事,丞相大人会不知道吗,知道,为什么又不去管呢”·他本不想与楚郢说这些,也不怕楚郢继续误会,只是这满城的哀嚎,满城的死气,满城的百姓,让他心口阵阵的痛着。
楚郢看着他,有什么想法已在脑中渐渐成型··他不再看楚郢,走出官衙,“你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楚郢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积了满仓,本该能抑制瘟疫的药材变成了废物,顿时有些站立不稳。
走出官衙,但凡能在路上直立行走的人,除了他以外,几乎没有··那些人个个面若枯草,有气无力,倚靠着城墙··偌大一座江都城,一夕之间已颓败的像亡国之城。
当年,他取代萧阮离,是被迫的,一个被迫成为皇帝的人,对大周该是没什么感情的··他原也想,只要走到最后,只要一切尘埃落定,他便离开··只是,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突然感觉到了肩头的重担。
一个皇帝,没有想怎样做好皇帝,而是成日里想着与人勾心斗角,这样,又如何能保护天下子民··若说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也不为过··楚郢站在数丈之外,见他一个人寥寥的站在人群中,背影瘦削而坚强。
这一刻,之前的种种,他和玉龙煌之间的种种,楚郢都不想再管,只想陪着他,他需要一个人陪着他面对这摇摇欲坠的江都城··此刻,他已走到一颗大树下,那树下正躺靠着一个古稀老人,人已瘦的可见胸前肋骨。
他蹲下身,抬手探向他的手腕,就脉象而言,是瘟疫没错,只是那脉象虚浮之间,隐隐还有一丝跳动,只是太弱,他几乎感觉不出来··“大爷,你能告诉我,这瘟疫时发多久了吗”·楚郢第一次听他这样温柔的说话,虽有些僵硬,但对他而言,真是实属难得。
那老者喘着粗气,睁开迷迷蒙蒙的眼瞧着他,嘴角努力的扯开一丝和蔼的微笑,“孩子,快走吧,这地方已是一座死城·”·“我是来帮你们的,能告诉我吗”·他眼中的真挚感染了那老者,不由的拍拍他的手背,无力道:“二十来天了,朝廷不管,我们全都在等死啊。”
二十来天了··这话一落,楚郢更觉头晕目眩··爹掌管着朝中诸事,瘟疫这样大的事,地方官肯定会第一时间奏报朝廷,爹不会不知道··楚郢扶着墙,又听那老者对阮寻道:“现在,连府尹也跑了,城门下了钥,里头的人缺粮断药,连力都使不出,不然,兴许还能冲出去活几个。”
他抚着老者气息不稳的胸脯,声音仍是轻和,“既然发现了瘟疫,为何不早早避开呢”·那老者摇头叹气,和蔼的眼眸里也起了愤恨之色,“皇上怕疫症传染,不许任何人离城,起先,城外头还有军队把守着,现在见大伙儿都使不出力了,这才撤走了军队。”
他听了,冷冷一笑,“我大周的军队,都干这些事来了·”·楚郢见到他眼中起了杀意,那是对自己父亲的杀意··“你们怎知是皇上的旨意”·那老者指了指前方告示墙,“皇榜公文贴在那儿呐。”
楚郢随着那老者指的方向去看,果然那告示墙上贴着公文··几步走过去,看着上面的内容,楚郢垂首,双拳紧握··他将老者放下,独自往前而去。
一路上,不少人朝他侧目,但却是连话都不想说,因为没有那个力气··瘟疫虽说致命,但却不是不治之症,只是集体得病,痊愈的几率会很小,可也不是没有··而且,瘟疫的症状会是昏迷不醒,高烧不断,各人会有各人的不同。
但会这样集体毫无生气,连站起身子都做不到,就很是奇怪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他记得,玉龙煌跟他说过,当年玉风得了那个疫症时,就是成日里站不起身,面目青黄,最后一睡不醒。
楚郢在身后跟着他,见他开始动手将人一个个的集中扶到府衙内,立马跑过去阻止··“阮寻,你这样没用,一不注意你自己都会染了疫症·”·他不理楚郢,仍是一意孤行。
楚郢把住他的肩,看了眼周围,就这入目所及之处,人数已达数百,“你这样扶,什么时候才扶的完,去找府尹,调派人手·”·“你觉的他们会听我的”他冷冷的看了眼楚郢。
楚郢仍是不松手,反而笑着道:“以咱们俩的武功,将那什么府尹抓来丢在里头,应该不成问题吧·”·他停住,与楚郢对视,片刻后才开口道:“你确定你要帮我”·楚郢不解其意,“当然。”
他垂下眸子,眼睛不经意的瞥到自己右手腕上那颗豌豆般大小的红痣,淡淡道:“如果你将来不会后悔的话,我同意·”·☆、蹊跷·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抱病不临朝,引得朝中人个个惊慌,暗里将皇上埋怨了个遍,外头的民怨若化作口水,每天都能将皇宫浇上一遍。
这时,丞相大人带病入朝主持政务,每日都与各大臣商议治疗瘟疫之法,防止民怨之下有暴民起义,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滞留京都不肯走的楚国太子··丞相大人的威望在百姓心里早已远超那位登基以来没什么建树没什么成绩甚至连明诏都没颁发过的皇上。
物资和药材丞相大人担着风险大开国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悉数运往江都城,此举更是在民间响起一片称赞之声··南宫翼站在朝阳殿侧角看着才离去的楚丞相,平凡无奇的脸变的有些犀利。
外头那些只知安居乐业,想着怎么过好日子的百姓不懂的事,南宫翼这个从小在宫中朝堂挣扎着长大的人却是懂的··一个朝臣的威望大过了帝王,且这么明目张胆的大过,其中定有蹊跷。
而这蹊跷,肯定不止自己这么一个外来人察觉到了,连带着这宫闱朝中的人应该都能察觉到,但是,大家都当做了理所应当··南宫翼仰头看着没有月亮,漆黑一片的夜色,眼神锋利如刀,这大周看来真是该走了,凤云的名节固然重要,但是大周怕是要改朝换代了,这个浑水还是不要淌为好。
次日,南宫太子带着凤云公主毅然决然的准备回楚国,凤云公主死活不肯,要在走之前见见皇上··哪知张公公传下令来,皇上病重,谁也不见,凤云公主气的又是一通哭。
诸事繁多,江都瘟疫,皇上的态度导致民怨加重,这样的民怨之下,皇上哪怕是再病重也不会就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问··宣华宫已大有闭门谢客之态··南宫翼观察几日,终于察觉出些端倪,皇上病重,连带着前几日大家口里一直挂着的楚三公子楚郢都跟失踪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
想了几处,南宫翼暗笑了笑,那宣华宫里怕是根本没人·自己都能想通此处,那么那个楚丞相难道也没有发觉么·南宫翼顿时觉的这大周的政治斗争比他楚国更有趣味,想当年自己几个兄弟与自己争夺太子之位时,整个楚国都知道各自怀的是什么心思,不像大周,所有人几乎都一边倒了。
只是楚丞相再怎么位高权重,也不可能登基称帝,这造反之举,当有不少人反对··所以,把持朝政也就够了,但把持朝政得有一个让其操纵的皇帝才行,可这么看来,楚丞相非但没有操纵皇帝,还有着肱股之臣的贤名。
南宫翼想到此处突然不明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楚丞相所做种种都有一种借之外力打压皇上的意思呢··难道他想废了皇上·南宫翼双眸突然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皇上为什么不娶凤云,娶了凤云,至少有我楚国相助啊。
喝了一口酒,南宫翼的表情沉入死水,这大周内里的事,看来已乱到了一个自己想不到的程度··想到皇上就是几年前同楚郢一起救了自己一命的阿离,南宫翼便烦闷的再喝了一口酒,因为,就楚郢目前的状态来看,是根本不知道他爹的举动的。
再遇楚郢,南宫翼一直都很好奇,一个人虽然可以失忆,但为什么这一失忆会变那么多··当年那个只身从北流蛮子手中将自己救下的楚郢,身着一身鱼鳞铠甲,手持□□,年纪虽小,却气拔山河,哪像如今这般性子的。
南宫翼记得,那时的楚郢,说话爽声朗气,行事不拘小节,哪怕得知自己是楚国皇子,便装到大周肯定不是游玩这么简单,也没有杀之,反而与自己相谈甚多··只是后悔那时候没问清楚他是属于哪位将军麾下的。
南宫翼叹了口气,再怎么也想不到,楚郢竟会是丞相之子,这其中曲折,自己怕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但是,当务之急,是离开大周,江都一过便是楚国境界,父皇对此事肯定也有所耳闻,自己必须尽快绕过江都回楚国。
次日,南宫翼打晕凤云公主,直接将人扔进马车,也不再去觐见什么皇上,草草打了一个招呼,便带领众人启程回国··楚国使团这一走,无不被人说是被皇上一顿羞辱,愤然离去,瘟疫还未善了,怕是与楚国也再无友好的可能啊。
想着,皇上又成了众矢之的··马车颠簸而行,绕过江都城既要多花一半的路程不说,这路还十分崎岖,道路两旁全是山林碎石,走到最后,马车根本无法前行··南宫翼无法,只得拆卸马车,让所有人骑马前行,可是骑马行至一天,山路已陡峭的无路可走,骑马前进不了,只得下马步行。
折腾了许多日,凤云公主终于忍不下去,对着南宫翼泪眼婆娑的抱怨,“现在好了,你非要走,这路这么陡,何时才能到楚国·”·南宫翼的双眸透过层层山林挑眉远望,神色微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凤云公主见人不理自己,哭着道:“你既然说大周危机重重,我们现下走了,他岂不是要孤身作战·”·南宫翼对自己妹妹的痴心绝对,十分无语,“他有楚郢,你放心吧。”
“那个当年救了你的少年将军么”凤云抽抽搭搭的问道··“不是将军,他是楚丞相之子·”南宫翼看着下方景象,眉头未有松展。
凤云擦着泪,不明白,“既是丞相之子,又小小年纪得以封将,那定是风光无限,威望无比的,为何我们在大周待了这么久,都没听人说起一言半语”·南宫翼收回目光,盯着妹妹泪痕未干的脸蛋,没好气道:“所以我才说大周危机四伏,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很快,大周就会出大事了,我们此时不走,难道还在那儿给人当陪衬么。”
凤云公主被噎住,心下也明白,若大周朝局动荡,皇上帝位不保,自己嫁给他,那么自己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远在楚国的父皇派兵增援,要么自己也跟着皇上送命,就算极有可能是前者,但也不保证自己能活到父皇救出自己之时。
凤云明白南宫翼走是对的,只是心里放不下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皇上··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少年,清美雅致,却又单薄哀伤,让自己很想陪着他守着他··“下面就是江都城,不知道此时情况如何了”南宫翼不知凤云在想什么,只透过山林,看着下边远的大概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的江都,平静的开口。
“不知道哪里的百姓怎么样了”凤云蹙起柳叶眉,双颊微陷,带着真挚的关心··南宫翼没有告诉她,自己怀疑她心心念念的皇上极有可能就在江都城,怕是告诉了,这傻丫头会不要命的跑去。
“是啊,不知道怎么样了·”·南宫翼说道,微叹了口气··******·现在的状况居然比几日前更严重,每天都接二连三的有人死去,楚郢和他都想不通,怎么会这样·“这个药方不会错,即使不能治愈,也不会让人毙命。”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药碗,双手发颤,一脸焦急··楚郢握着他发颤的手,看着他青下的眼圈,一阵心疼··他望着楚郢,双眸里含着心慌,“你也发觉了,死的那些人都是喝了我这药的,为什么会没有效用”·楚郢看着又被衙役抬出去的几具尸体,眉心蹙的厉害,“会不会是药材的问题。”
“这些都是我亲自去找的药材,每一味分量及恰,绝不会错·”·他心慌不已,看着那几具尸体,心头阵阵内疚··楚郢也凝思了一会儿,看着他手中的药碗,端过来在鼻翼处嗅了嗅,而后说道:“阮寻,你有没有觉得,这药里有一股其他的味道。”
他端过来,同样嗅了嗅,确实,那药里除了药本身的味道外,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臭气··楚郢在府衙大厅走了一圈,当日,他们合力把府尹揪来,强迫其开城门派人支援,所有人合力把得了疫症之人,分为严重的,普通的,轻微的,分别安置在不同处。
而这府衙内安置的一开始都是轻微的,可不过才几日,大火的病情竟重的一发不可收拾··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问题么·楚郢还在大厅想着,便听外头吵嚷起来,忙撒腿去看,一小孩儿竟拿着石头吃力的丢向阮寻,口里还哭叫着阮寻害死了他爹娘。
楚郢看着阮寻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那石子虽然不会伤了他,但是他心里肯定难受至极··这几日,已死了几十人,这些人的尸体阮寻都让人统一抬到城外焚烧,且不许里头得了疫症的家属出去看。
一时间,城中响起的除了□□声就是嚎哭声··楚郢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那小孩儿已经没力气扔了才走了过去,而后将人拥进怀里··“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得让玉龙煌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是不是让亲们看着有一种不知道说啥的感觉啊·☆、玉龙煌·桃花林里的桃花大概是整个大周开的最好的了,这里的桃花四季不败,哪怕是严寒冬季也能照样盛开,只因这里的桃花皆用温泉灌溉。
渊古山神秘而悠远,里头奇特之事十分的多,这缕温泉便是从地层地下冒出来,随着气候的变化能自主调节适应花期的温度,使得这片缤纷美丽又十分隐秘的桃花林永远如仙境般盛开。
阮寻到的时候,正值凉风袭来,那朵朵桃花便张着胳膊在空中飞舞了起来,这林子在渊古山最深处,被紧紧的包围着,此时,那些花瓣便围着阮寻随风而动,霎是动人··“我还以为你真把我当不存在了。”
林中六角亭内,玉龙煌斜倚在睡榻上,白发微束,手持酒杯,魅惑的丹凤眼轻轻一挑,睨着阮寻··“其实你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走进凉亭,阮寻盯着玉龙煌的视线很冰冷。
大概是这个姿势维持的太久有些不舒服,玉龙煌捋了捋自己的白发,径直在睡榻上躺平,闭上了眼,但周身的妖魅气息却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减少半分··“现在楚人同的威望早已高出了你这个皇上,凛王也已回京,他们就等着江都城的人死绝了,然后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废了你呢。”
靠近玉龙煌,阮寻盯着他美的让人晕眩的脸庞,冷声道:“所以,你不会帮我”·玉龙煌睁开眼看着他,慢慢的,眼中聚拢了怒气,“阿寻,我们就快达到目的了,你这个时候发什么疯,那些人要死就让他们去死吧,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楚人同造反。”
他紧握着双拳,怒目而视··是啊,就快达到目的了,只要楚人同造反,那么我们就能一举击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但是,私人恩怨和黎民百姓比起来,当真是微不足道。
“就算没有这场瘟疫,楚人同也快行动了,这场瘟疫根本就是所有计划中的意外·”·“意外么”玉龙煌起身站在他面前,鲜红的长袍被风微微吹拂着,伴随着那白发在这桃花林中妖艳的像个精灵。
“我查过,那些人的疫症之象,与师父当年十有七八分相似,师父当年的毒是谁下的,你应该知道吧,所以,这是意外么,这是一个契机·”·一语惊醒梦中人,阮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隐隐怀疑的是什么,自己怀疑的不就是这瘟疫不是天灾乃是人为么·用这么多无辜百姓的命做契机,实在是太无人性。
他上前一步,与玉龙煌四目相对,犹如两道火光将人燃烧,“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楚人同有这样的打算,但你却没有阻止,是不是”·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的抽在脸上,嘴角被这力道抽破,玉龙煌盯着自己略有些发麻的手,阴沉道:“阿寻,我给你的自由太大了,你越来越放肆了。”
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他盯着玉龙煌,眼神仍旧冷厉,“用一城百姓的命做契机,你和楚人同一样,果然狠毒,若有朝一日你去阴间见到玉风,可有脸看到他一眼。”
狂风卷起,玉龙煌长袖一挥,将他震出凉亭,接着他便重重的摔倒在林子里··玉龙煌飞身跃来停在他面前,手臂一扬就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接着身子一跃便在上空纵跃起来。
直到跃出桃林,停在山中一处竹林里才将他丢了出去··这力道很猛,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一睁眼,却看见面前两座坟茔··这两座坟茔皆被遮天蔽日的竹林围住,终日不见阳光,上头已长出一片枝桠,像一个小型的山包。
玉龙煌立在两座坟茔前,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一身杀气顿现,引得竹林狂风未有停歇··“你要搞清楚,你坐的是阮离的位置,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阮离的,包括楚郢”玉龙煌此时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幽灵,空荡的令人心底发麻。
他站起身,一袭灰衫被风吹的紧贴身子,愈发显得他身子单薄,面容憔悴,“你也要搞清楚,萧阮离爱的人是楚郢,不是你”他轻笑着,看着玉龙煌的眼神极为嘲讽。
·玉龙煌与他对视,二人周围的气场就如烈火与寒冰的激烈对决··“阮离是因为楚郢死的,我一定要让楚郢付出代价,而我师父是因为楚家死的,我一定要让楚家付出代价”·玉龙煌浓烈的杀意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玉龙煌是打算毁灭楚郢毁灭楚家,其他人的生死,玉龙煌根本不关心,哪怕要让万千尸首作为铺垫,玉龙煌也会毫不犹豫的踩踏上去。
而他也是在这一刻才觉悟,这样不惜一切的击败楚家令其万劫不复,几乎是用大周在做陪葬··他惊的倒退一步,有些惧怕的看着玉龙煌,惧怕玉龙煌要整个大周给萧阮离还有玉风陪葬。
玉龙煌已猜到他在想什么,凤眼一跳,带着些毒辣的笑意,“阿寻,你猜的都对,所以江都城的事你别再管了·”·他扫了一眼这两座长满绿色草树的坟茔,哂笑道:“让楚家担上亡国的罪名,果然会让其永世背负骂名,所以,你还做了其他什么”·他心里惊慌不已,以为许多事都在自己的知晓和把握中,可现在看来,自己知晓把握的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这些你不需要管,阿寻,你乖乖听话,回宫去,不然,我就先让人杀了楚郢”玉龙煌凛冽的瞪着他,周身再无温度,只有一层烈火从其身体中燃出。
他双眸如剑,精致俊美的脸庞上似覆盖着层层寒冰,“如果你不想我死在江都的话,就按我之前说的,让教中人去齐聚五毒,越多越好·”·玉龙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凤眼眯着,挑着一丝冷笑,雪白的长发已被风吹的凌乱,脸颊上乱拂着许多发丝,那些发丝微遮挡住了眼,里头的情绪意味不明。
不是没想过直接将阮寻抓回皇宫,但玉龙煌知道,阮寻虽然对自己顺从,任由自己折腾,那是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目的,若要是真的强来,若阮寻不再配合,那么到时候一切就要功亏一篑了。
玉龙煌转过身看着自己眼前的两座坟茔,眸子渐渐的变的柔和,往前走了几步,长袍一撩,在一座还有些新的坟茔前蹲了下来··“阮离,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给师父报仇么,为什么你最后却偏向楚郢,你不是说过你让楚郢以为与他第一次相见,救了他的人是你,只是为了营造契机么,可为什么你要骗我。”
玉龙煌的声音很是悲戚,连林中的骤风都仿佛因为这份悲戚而停了下来··二十几年前,是玉风捡了他回来,收他为徒教他武功,那时的幻月教因着玉风闲逸的性子而并不邪魔,师徒二人闲云野鹤的,日子过的十分逍遥。
只是当玉风的妹妹玉冰儿被先皇看中召进宫去,一切都改变了··最后,玉风被楚家所害,撒手人寰··幻月教突遇变故,遭江湖正派围攻,这一切,对玉龙煌来说是一种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因为,玉风和幻月教就是其生命中的一切。
后来,萧阮离的出现令其疯魔的心得到了一丝温暖,但这丝温暖最后也被楚家毁灭··还好,还有一个萧阮寻,还有一个跟阮离长的一模一样的萧阮寻,楚人同以为他成功的杀了阮离,只是没想到这世上有一个同阮离长的一模一样之人。
玉龙煌想着,眼底恨意腐心蚀骨,他不能不恨,这一恨,他要让整个大周天下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哪天就要下那什么自然榜了,没人收藏,以后是不是都找不到了呀,/(ㄒoㄒ)/~~·☆、飞沙风转·自阮寻回来后,楚郢就发现他神色有些异常,虽表面看着与平时无异,但那时而怔住的模样,都让楚郢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府衙内的百姓被楚郢强迫着府尹全都转送到了别处··府尹对这突然出现的完全不知来路的两个人极为好奇和惧怕,但江都府尹毕竟是江都人,城中百姓也算是父老乡亲,见有人能想办法拯救,说是强迫,心里倒也没有多大的抗拒。
当初,府尹和朝廷派下来的大臣一同退出江都城,也是因为听闻皇上不会再管城中百姓,这才做了那个决定··如今,皇上虽不管,但丞相大人却要管,又有面前这两个人打头阵,自己在一旁打打下手,将来也不会落个骂名。
“楚公子,您看,这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要不要将官仓里的药材找出来看看,兴许还有可用之物呢,丞相大人下令发放的物资还在路上,可能还要些时日·”·楚郢盯着阮寻的视线这才收了回来,拧眉问道:“是丞相大人下的令”·府尹听了,年过半百的脸上尽是赞叹之色,“是啊,皇上不管,抱病不临朝,是丞相大人冒死开了国库,这才拨下物资来,丞相大人真是肱股之臣啊。”
楚郢的眉头皱的愈发深沉,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皇上之前早已拨下物资·”·那府尹听了,朝后衙官仓努努嘴道:“喏,你也看到了,皇上拨下的全是次货,这路上遭了大雨,这么一淋,全都不顶用了。”
楚郢心里正在上升着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阮寻的所作所为自己看在眼里,可为什么爹却…·“朝中凡是懂医之人,皇上都派了来,怎么能说皇上没管。”
那府尹没听出楚郢口中的沉沉的怒气,只道:“朝廷那些人来了顶什么用,听闻皇上对此事根本没抱多大的希望,一个个的都打了退堂鼓,这不,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待在这儿。”
楚郢嘴角斜挑,如日光般俊朗的脸上载满戾气,“个个都贪生怕死,便把责任都推给皇上了”·那府尹被这么呛了一句,很是不满,“一道圣旨顶什么用,皇上他本人又为江都城的百姓做过什么”·这话这一落,楚郢寒着脸盯着那府尹,继而转过头看向府衙外穿着单衣正细心的喂一个老者喝药的阮寻,心尖一颤。
阮寻的手在听完他二人的对话后,几不可闻的颤了一下,整个动作停滞了一瞬后,才继续稍扬嘴角喂着那个老者··楚郢几步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药碗,命其余官差去做,而后将人扯到一旁,轻声叱道:“怎么又穿那么少。”
言罢,已将自己的羊绒披风揭下,披在了阮寻身上··“我已经让府尹命人去找五毒了,但毕竟是冬日,不好找,况且,这法子有用吗”·突然而来的温暖,将阮寻的身子和心都狠狠的暖了一把,只是抬头看着楚郢担忧的脸,先前玉龙煌的话便如洪水般冲进大脑里,使他双腿有些发软。
·“那股若隐若现的臭气大概是疫症病原,若我们用五毒烹煮出的臭气加以抵抗,来个以毒攻毒,或许有效,你之前不也命人烹煮五毒加艾叶,每日让人饮用么,这次我们不用来饮用,只要那股气味。”
阮寻收敛了下不安的心思,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要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那五毒在冬日里极不好找,若每人每日饮,不知得多少,但若只要那个味道,便好多了。”
楚郢抚上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双眸暖暖的看着他,柔声道:“阮寻,你是一个好皇帝·”·他轻咬了下内唇,控制着让自己的心不要太颤抖,别过脸道:“我不是。”
楚郢见他要走,忙拉住他,踟蹰道:“我爹他…你在朝中可还有信任的人”·阮寻转过头看着楚郢,凝视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我有玉龙煌,只有他。”
楚郢怔住··“大人大人….”·二人还在各怀心思间,一官差却惊怕的跑过来,那府尹听见如此急呼,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官差脸色煞白,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着指着城门的方向,嚷道:“幻月教,幻月教的人来了·”·那府尹乍听之下也是唬了一跳,幻月教虽说被皇上招安归顺了朝廷,可江湖上谁不知道,这归顺只是卖给朝廷一个面子,幻月教仍是为所欲为。
“这这,这邪教的人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怕瘟疫传染到他们幻月教去,所以来屠城了”·那府尹说完,便见前方已昂首阔步的走来许多身穿黑袍,脸蒙黑布,手持月牙弯刀之人,人数大概在五十左右,且每人手上提了一个黑色布袋。
府尹当场就吓的瘫坐在地,城中百姓更是个个往后退缩,官差们已拔出刀剑,却因那震动的脚步声而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但那五十来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径直往阮寻的方向而去,待那为首之人距阮寻只有三步远时才一抬手,令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苍鹰叩见公子”那叫苍鹰的男子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眼眸极其深沉,鹳骨高出常人些许,说话浑厚有力,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你面前。
“弄来了·”阮寻说道,却是对着楚郢··楚郢怔愣过来,虽是自己让阮寻去找玉龙煌让幻月教的人去找五毒,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副场面,却觉的有些悲凉。
救人的反而是人人喊杀的幻月教··“准备大锅,拿柴火,烧水·”楚郢吩咐道,却见府尹和官差以及所有人皆用惊诧的神色看着他和阮寻,想来是误会了他二人也是幻月教的人,但可能还有些惊诧幻月教的人居然会帮他们。
“府尹大人,您没听见我说的话么”楚郢往前一步,拉起府尹,低吼一声··见这阵势,那府尹哪里还敢说什么,忙吩咐人去弄。
那五十多人,每人手中的黑布袋里装了十斤鲜活的五毒,这该是一个什么数量,怕是许多山林都被他们翻遍了,而这边派出去的官差,还一个音信都没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样的办事速度,令楚郢有些刮目,也有些防备。
大锅一架,锅中涨水翻天,只一袋烹煮出来的臭味便可冲天,那团燎烟黑气在空中像龙卷风一般形成了一根巨大的烟柱,众人拿眼看着,个个惊讶的张大了布襟下的嘴··他们惊讶的不是这五毒烹煮后的气体,而是这气体烹煮出来后,那府衙内竟也出现了一团雾气,而那雾气,就是平日里大家在汤药里或者是食物里都闻到的那股臭气。
楚郢看着两团烟雾上升,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府衙内轻疫症的人会突然变的严重··想着,楚郢的眼神从未像如今这么狠戾过,身上的怒气如火山下的火种随时都要爆发。
“阮寻,退后些·”·楚郢扭过头,看向阮寻时的眼神比之方才柔和了些··阮寻不知他要做什么,只一挥手,让苍鹰等后退··楚郢再命人将那口沸腾的大锅移到府衙大门口,接着便立于大锅后,腾身而起,聚起内力,抽出腰间的银魂冷剑,在上空舞出了一套似狂沙怒吼的招式。
那银魂冷剑本就乃人间罕见的利器,如今配上这套招式更是将楚郢一身内力激发而出,使得锅中烟雾,以比正常速度快几倍的速率朝府衙内那道臭气如网一般盖去··阮寻见了,立马明白楚郢在做什么,当即吩咐苍鹰等往锅里添加五毒,再另置两口大锅烹煮。
五毒的浓烟在楚郢那套堪称一绝的‘飞沙风转’的招式下而力道加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唯独阮寻却有些站立不稳··这套招式本不是剑招,而该用□□耍出才最具威力,阮寻看着楚郢气宇轩昂的身影,英姿勃发的雄厚之气,脑子一瞬间晕乎起来。
这套枪法,是楚郢十四岁那年,在漠北陈昂元帅麾下时所自创的·记忆恢复的越多,过往的一切也会恢复的越多,比如武功,比如学识,等等,都会随着那真正尘封的记忆而慢慢重归楚郢的大脑和身体。
这一刻,看着楚郢下意识的使出了这套枪法,阮寻的胸口滞的不能呼吸,原来自己还是会怕,还是会怕楚郢想起一切,还是会怕看到楚郢怨毒的眼神··楚郢见五毒浓烟已盖下府衙内冲出的那股臭烟,唇角一勾,脸色渐渐明朗,挑眉之间,仿若一道阳光从他脸色折射而出。
此刻,楚郢面前已又架了三口,总共五口大锅,五毒浓烟在上空盘旋而起,抑制前方的同时也悉数扑进楚郢的鼻翼··五毒合在一起本就是剧毒,楚郢又在运功,这样扑面而来,让其脑子剧痛起来。
那剧痛让楚郢身体颤抖,武动的身子不由的磕磕绊绊··甩甩头,再次凝力聚目前方时,楚郢却看见那浓烟之中竟出现了一幅画面··那画面中有一少年,此刻正倒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挣扎着生命最后一丝气息,那少年似乎在等,等一个人的到来。
而其等的那人果然不稍一会儿就到了,且冲过去将地上的少年抱进怀中··那少年蠕动着唇,一张口鲜血就吐了出来,再往下看,腹部上还有一道极深的剑伤··那人的哀伤和悲愤之情从那双已猩红的眼眸里射出来,让人恐惧的同时也能感受到他心里撕心裂肺的痛,尤其,是那怀中少年撒手人寰的那一刻,那人对着蓝天的一声悲鸣的长嘶,惊的满山鸟兽各自逃遁。
·阮寻见楚郢神色有异,且看着前方的一片浓烟,双眸呆滞,忙在下方唤他,让他住手··哐当一声,冷剑落地,楚郢在半空中停顿了须臾,那须臾一刻,阮寻看见楚郢朝那片浓烟伸出了手,并清晰的唤了一声,“阿离。”
                       ·作者有话要说:单机的我还在前行着,你们呢(*^__^*)·☆、心惊·“阿离,阿离…”·看着昏迷过去,此刻正躺在床上的楚郢,阮寻面露忧色,而当听清楚郢口中的呼唤时,他的心便颤抖不停。
阮寻坐在床畔俯下吅身,几缕青丝落在楚郢脖颈间,如海般浩瀚的眸子里闪砾着泪光,“楚郢,你可知,当年,哪怕我成为他的隐卫,成为他的替身,我都不曾恨过,我只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和他长着同一张脸”·耳畔略带些激动的声音并没让楚郢转醒,他仍旧在昏睡中,且做着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桃花纷飞,那个闪耀着金光的少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楚郢梦见自己身处在一座极其别致的别苑,等着那个少年到来,只是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封书信。
那信是那少年亲笔所写,信中所言,楚郢哪怕是在梦中都不肯相信,不肯相信那少年和自己在一起只是为了让爹让楚家毫无防备,不肯相信那少年至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整垮楚家。
信中还言,有一个人和少年长的一模一样,这本让楚郢震惊,但当看到下面的内容时,却已是惊惧··楚郢疯了一般的冲出去,冲到渊古山中那片开满桃花的地方,只是当其赶到时,那一片姹紫嫣红的桃林下,朵朵翩飞的桃花中,少年倒在地上,已经不行了。
床榻上的楚郢眼角滑下一滴泪,梦中的场景让他心痛的全身痉吅挛,然而,那梦并未结束。·楚郢抱着那少年,少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愧疚,他留给楚郢的最后一句话是:楚郢,我其实是坏人··楚郢的心口如被刀剜碎,那一声声的阿离叫的悲愤狂怒,哪怕是在昏迷中都让坐在一旁的阮寻感觉到了楚郢周吅身散发出的杀气。·阮寻惊的坐直身子,紧盯着楚郢大汗淋漓的脸,垂头轻语道:“楚郢,你要想起来了么”·猛地一瞬,楚郢睁开了眼,正好对上阮寻那双失了焦距的眸。
梦醒后,楚郢仍是记不得梦中景象,他努力的想要记起,但留给他的只有那锥心蚀骨的感觉,还有那个在唇边哆嗦着的名字··阮寻盯着他,屏住了呼吸,全身紧绷着等着楚郢开口说出的话。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但,楚郢却是猛地伸手扯住阮寻的胳膊将人带到了床上,继而一个翻身将毫无准备的阮寻压在了身下,紧接着,火热的唇便覆上了阮寻微凉的薄唇。
楚郢知道自己那心痛的感觉是因为面前的‘阿离’,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从前,自己与‘阿离’一定经历了许多刻骨铭心,不然,自己不会有那种感觉,不会有那种失去了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东西的感觉。
但被楚郢压在身下的阮寻知道,楚郢所有的情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没有一丝一毫是对自己的··“阿离,阿离…”楚郢疯了一般撕扯着阮寻的衣物,疯了一般在那具丝滑软糯的身体上留下各种吻痕。
此时,楚郢虽醒,但却如疯了一般··阮寻咬着唇忍耐着楚郢在自己身上的驰骋,那一声声清醒时唤出的阿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字字如刀,扎进阮寻的心里··“楚郢,我不是。”
他悲悯的说道,却不知该如何推开楚郢··楚郢俯上前来,手却已扯下他的亵裤,整个手吅感口感极佳的身子便暴露在眼前。·此时,楚郢的眼神已从迷离变的有些清醒,他抬起手,轻轻的握住阮寻的下巴,俊朗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爱意,“阮寻,告诉我,我们的从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心痛,为什么我会那么的思念你。”
你思念的不是我··阮寻在心里应道,却是无法启齿··“对不起,楚郢,对不起·”·阮寻推开了楚郢,他不想有朝一日若楚郢想起了从前,在对自己怨恨之余,还会带着鄙夷。
楚郢见自己被推开,目视着阮寻赤吅裸的身子,双眸有些微滞,若不是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楚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仍旧不管不顾的扑上去。·阮寻起身,不去看盯着自己那炽吅热的眼神,只自顾自的穿着衣装,而后前去打开了门。·苍鹰进来的一瞬,极快的扫视了一眼站在屋里的楚郢和面前的阮寻,再观了一眼那张略显凌吅乱的床,心下已知一个大概,面前那个楚郢就是昔年的楚郢,教吅主的心腹大患!·“公子,属下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去做,果然找出了病因。”
苍鹰恭敬的说道··阮寻的脸色一瞬间便凝起了一层寒霜,“却如我想的那般”·苍鹰看了眼慢慢走过来的楚郢,点头道:“公子聪慧。”
******·府尹已命人将官仓里头坏了的粮食和药材悉数挪到了城外,阮寻三人赶来时,府尹已命人点起了火把,随时准备焚烧··“萧公子,您真是慧眼啊,想不到咱江都瘟疫大发,竟是因为这一堆东西。”
府尹的声音透着痛心疾首的味道,不住的摇头··“什么意思”楚郢这才开口道,盯着阮寻的眼神已不是方才那般迷离,可虽然极力掩饰,阮寻仍旧看的出楚郢眼中那对自己的许多不解和疑惑。
阮寻忽视掉那些不解和疑惑,淡淡道:“我一直怀疑,江都瘟疫大发不是天灾,而是人为·”·“人为”楚郢不可置信的问道,瞳孔略微睁大。
阮寻点点头,“江都的瘟疫,之前只是在一个小村庄出现了病例,但怎样也不可能蔓延至全城百姓都得了瘟疫,所以,这样的传播速度,必定是人为·”·“这到底如何人为”府尹也凑过来满是疑惑的问道。
阮寻没有挪开眼,而是一直盯着楚郢道:“那些药材和粮食散发出的霉臭气就是,有人故意让这些东西发霉发臭,继而再抓了好些村庄内得了疫症之人放到城中,这霉臭气一出,与那些得了疫症之人身上的气息一融合,便会产生连带反应,周围的人都会因为那股味道而渐渐染上疫症。”
·府尹听的目瞪口呆,忙问:“如此竟能让人染上瘟疫”·阮寻点点头,楚郢却已不在于他对视,因为他听出了阮寻的话中之意,那个‘有人’指的是谁,楚郢从阮寻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虽然,他极力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错觉,但错觉抵不过直觉。
“瘟疫是传染之症,只要那些人在城中带着那股混合的毒气到处走动,便能让闻到之人都受牵连,这样一个传染一个,整个江都城不就都受传染了·”阮寻淡淡的回道,眸子里的冰冷更让楚郢确定了阮寻向自己表达的意思。
“所谓是药三分毒,那么多药材一起发霉发臭,挥发出的气体本就骇人,怪不得要用五毒的烟雾,这是以毒攻毒啊·”那府尹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诧。
一般的霉臭气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除非是那些发霉的东西本身就有毒,而且,谁能保证那些药材全是药材,万一里头也有毒物呢··“楚公子,您真是聪明啊,下官得替江都百姓谢谢您找到了原因啊。”
那府尹说着就要下拜,楚郢忙扶着他,让他不要多礼,“我那时只是感觉到府衙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臭气,以为是疫症之人体内散发出来的,所以才想用那个法子克制,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楚郢也有些惊叹,不知阮寻是怎样得知的··烈火熊熊而起,城中百姓知道自己是被这些东西害成这样,个个唾骂不止,骂着骂着,人群中不知谁起了头,紧接着所有人都说这是老天为了惩罚皇上而降下的灾难,不然,为什么皇上下令发放的物资会遭遇狂风暴雨以致药材皆毁,而丞相大人放下的药材却毫发无损。
这样的言论在人群中突然沸腾起来,比城外那团红黑色的火焰还要浓烈··阮寻听了,突然转过头看着苍鹰,苍鹰对上他的目光,略低了下头··阮寻嘴角挑起一抹极冷极狠的笑,怪不得玉龙煌会帮他,原来不是怕自己死在江都城了,是有了另外的打算,这打算真是成功,不仅激起了民吅怨,更暗示他们,这是老天的旨意,自己不适合做皇帝。·楚郢听到这样的言论,看见阮寻嘴角挑起的笑,心口撕裂,立马转身要去公开阮寻的身份,却被阮寻抓吅住推到一旁,“没人会信你说的,因为我不会承认,所以,别费那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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