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记事 by 楚阿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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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记事 by 楚阿辞(2)
·到那时中了举人,定然还会有美人儿投怀送抱·想到此,苏文若不由咧嘴一笑,只幻想出一弱柳扶风般的娇柔女子,倚入他怀中,唇渐渐贴了上去……·然,还没等女子吻上去,他不知为何,竟是忽的想起了文泽生气时的一张脸。
平静淡然,眉目间还带着淡淡寒意,文泽生气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每每那双带着寒意的眸子看向他时,他总是不由得颤了颤身子··“啪。”
周夫子的戒尺轻轻打了一下苏文若的脑袋··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便是这一下,苏文若方才回过神,手里的书也因这一下而惊得掉落地下··“我方才说了些什么”周夫子看着苏文若问道。
“呃……”苏文若藏在案下的手,此时正紧张地揪着衣袖··“伸手·”周夫子肃声道··苏文若缩了缩身子,而后徐徐伸出之前受过伤的右手,右手掌心上的伤虽是好了不少,可依旧还能看见微微的青紫红肿。
周夫子瞧见他的掌心伤成如此,心下也不由软了下来,只无奈道:“……罢了罢了·”·苏文若不由暗自松了口气··等黄昏之后,周夫子便就回府去了。
院中又只余下苏文若一人了,他单手支着下颔想了一会儿,忽的伸手铺了纸,执起笔,沾了墨,便在纸上徐徐写了起来:·“不知泽弟近来如何”·末了,搁笔之后,便将纸叠成方正,塞入信封中,而后使人寄去了。
接着,他便将脑袋枕在书上,闭着眼想着适才之事·此时,他的心仍怦怦直跳,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要先寄信给他,或许是担心,也或许是想念了……·第十九章·收到苏文若的信笺时,已然是几日后的事了,彼时苏文泽还愣愣地坐于床榻边,愣愣地执着那封信笺,半晌也未有回过神来。
反复看了数遍,苏文泽依旧觉得诧异得很……字确实是大哥写的字,可纵使如此,他也不大相信大哥竟是会先给他寄信·只是虽是不信,可心下早已泛起微微的惊喜,唇角也不由轻轻扯起,咧嘴笑了起来。
寻来纸笔,随之挽了袖,沾了墨,欲要下笔之际,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笔定在半空的时间久了,墨便自笔尖滴下,滴落于皓白的纸上,落成朵朵墨花··良久,他下笔,然写字的手,却不由得轻颤起来,那一笔一划写得甚为之慢,不过一句话罢了,他却写了好久好久。
脑中一直想起苏文若,一直想起那信上写的话,想着想着,嘴也快笑歪了··末了,搁笔,但见纸上唯有一言:·“一切安好,莫要担忧·”·随后将纸叠好,塞入信封中,便让人寄去了。
……·几日之后,苏文若收到了苏文泽的信笺··只是还没来得及回信,莫锦秋竟是前来拜访了,今次还带了几本书说要送给苏文若,然还没等苏文若拿起书来细瞧,莫锦秋便将人拉到院里去了。
于是,二人坐于院中品茗闲谈,初春的早时,乍暖还寒,风很轻,云也淡,只坐在院中久了,嗅着那几盏茶的淡香,还有丝丝淡淡的花香··端起一品,品茶香浅浅,茶味之浓,回味时,仍有余香未散。
二人闲谈良久,自街头的那家趣事,说到了街尾的这家趣事·却是说着说着,竟是扯到了苏文若的身上来了··莫锦秋品了口茶,随后笑嘻嘻地问道:“苏解元哟,不知那四书五经,你可背的如何了”·苏文若再笨,也听得出他那声“解元”的口气里满是讥讽,当即瞪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地道:“呵,我背的如何,也与你无关。”
末了,便于石桌底下,狠狠踩了一脚莫锦秋··切,找你家萧公子去爷这儿可没笑话让你看·苏文若边摸着鼻,边暗暗想道。
莫锦秋脚上一疼,只疼得他当下咧了咧嘴,口中还“哎哟”了一声,那模样,惹得苏文若放下茶盏,捧腹笑了起来··只是等苏文若敛笑后,莫锦秋忽又开口问道:“待会儿,你可要随我一同去杏春楼瞧瞧”·“呃……”苏文若犹豫了起来。
说起杏春楼,他是当真想去的,只是……下午周夫子要来教书……·“晚些夫子要来教书·”苏文若如实答道··“夫子来便来罢,难不成你怕他”莫锦秋挑眉问道,他是深知苏文若的性子的。
果真,苏文若闻言,而后一拍石桌:“谁、谁怕他了去就去,今儿不喝个醉,绝不许走”末了,便扯起了莫锦秋,将人带出了府外。
……·杏春楼的某间厢房里,有佳人轻弹一曲惊鸿,曲声婉转,余音绕梁··此时,苏文若怀中正抱着一清秀的蓝衣女子,杏眸红唇,笑容浅浅·她端着一壶酒,时不时地便为苏文若满上一盏清酒,然,在斟酒时,女子似是特意地一偏酒壶,酒壶中的玉液,便顺壶口滴落下衣上,只湿透了胸前的衣料。
接着,苏文若不由伸了手,似乎想要覆上那湿透的衣料上,然却在快要覆上衣料之时,他便止住了手·双眸不意间瞥向那块湿透的衣料,只隐隐约约见到女子着得那粉色肚兜……他当即放下了手,尴尬地别过脸去,而后轻咳几声。
这时脑中不由得想起了文泽生气时的淡漠眸子……·又忽的想起周夫子所言之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动、非礼勿动……·苏文若心下一直喃喃此言。
“文若,你怎么了”莫锦秋疑惑地看着苏文若··苏文若摆摆手:“没什么·”说着,便抬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衣,随后披在了女子的胸前。
女子愣了愣,鼻间隐隐约约嗅有浅浅的荷香……那般温柔的举动,不由得便让她脸红起来··“多谢公子……”女子低首轻轻地道。
苏文若笑着点头··莫锦秋则是轻挑眉梢··接着,便听他笑道:“文若兄,还真是难得见你这么温柔·”·“哦”·“只怕若是给令弟见到了……”说到最后,莫锦秋却是咧嘴摇首一笑,不再说下去,然后他坐近了苏文若,凑近他的耳边,轻声续道:“对了,若是得空了,便多与令弟看看我送给你的书。”
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怎的又扯到文泽的头上来了苏文若狠狠瞪了他一眼··“哼·”苏文若自鼻中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端起一盏清酒,一饮而尽。
彼时二人皆喝了许多,也聊了许多,只是后来,不知是谁先倒在了桌上,也不知是谁先笑话谁的酒量不好,只笑话完后,也随着那人“咚”地一声,倒在了桌上。
直至翌日晨时,苏文若方才匆匆赶回了苏府,哪知他甫一踏入房门,便有小厮来传老爷要见他·苏文若愣了愣,心下不由紧张了起来,而后但见他拖着步子,低着脑袋,负手徐步往院外行去。
负手垂眸踏入厅堂,抬眸时便对上了苏老爷的那双带着愠意的眸,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老爷已是扬起掌欲要打他,他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苏老爷冷冷地笑了一下问道。
“知道·”苏文若道··“莫非你不知道周夫子要来”·“知道·”·“那你去哪了”·去哪了他才不会告诉他。
“……不过是约了二三好友,一同去吟诗作对,品茗闲谈罢了·”苏文若垂眸,藏在袖下的手有些紧张地揪着另一只衣袖,他每次说谎的时候,总会如此。
苏老爷闻言,而后冷道:“可我听闻,昨日那莫小公子来找你了·”说着,便将愣住了的苏文若一脚踢下地去,他只冷冷地看着苏文若蹙眉忍痛地撑起身来,也不伸手扶他。
“你这混账东西,倒是学会了说谎”苏老爷指着他的鼻尖骂道··苏文若沉默不语,他知道于父亲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怯弱无能的废物罢了。
他只对文泽好,只对文泽笑,只会关心文泽,可对自己,却是日日摆着一张冷脸,但他只能无奈笑笑,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过文泽·他永远都是地下的枯枝败叶,文泽永远都是天上耀眼的星子,这般的相差,他嫉妒过,也羡慕过,可嫉妒归嫉妒,羡慕归羡慕,他还是知道自己永远只能做那地下的枯枝败叶。
这年八月的乡试,他很想考中举人,很想让父亲相信自己不是废人,也很想不让姜夫人再次失望··后来,他被罚面壁思过三日,思过的这三日里不许他吃饭,而这三日里,周夫子也没来教书了,倒是在第二日的夜晚时,姜夫人让青荷拿了些饭菜过来,方才让他挺了过来。
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不知为何,竟是想起此诗来了··他无奈一叹··三日之后,他终是能步出房门,到处看看春景了,哪知甫一踏出房门,苏青那小丫头便撞上了他的胸膛,小丫头拿着一封信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第二十章·“哎哟”苏青抬手揉着自己的额,而后抬眸瞪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苏文若··苏文若见苏青似乎是生气了,便咧嘴微微一笑,上前几步,行至她的身前,随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小丫头却偏偏不让他摸,只一偏脑袋,避开了苏文若的手,随后执着信笺的手伸出递给了苏文若。
“二哥要我给你的·”苏青道··“哦·”苏文若接过信笺,而后左右看了看,却发觉这信似乎被人拆过,于是,他抬首看了一眼苏青。
苏青被他看得心虚,只支支吾吾地答道:“就、就看了一眼罢了……”末了,便低了脑袋··苏文若倒也没有在意,闻言之后,才将信拆之而视,然此次苏文泽却是说了许多话:·“大哥,多日不见,不知是否安好近来听闻你被父亲罚面壁思过三日三夜,弟心难安,也不知这三日,大哥可过得如何只恨身在临安,未能伴你一时。
书至此,小雨纷飞,弟心难平……”接下来的话便又扯回在苏文若被罚的事上了··直至看到最后,苏文若的脸色已是变得不好起来,但见尾句书:·“文若,我想你。”
这句话……·不会给苏青也看到了吧·苏文若不安地抬眸,看向了立于自己身前的苏青,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后来还是苏青先开口了:“看我做什么”小丫头被他看得越发心虚起来··“你……你看了……看了……尾句吗”苏文若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青闻言,而后暗自松了口气·当真是吓人她险些以为苏文若猜到他被罚的事,是她告诉二哥听的··知道苏文若不是问那事后,苏青便一挑眉梢,笑道:“没有没有。”
末了,眉眼弯得更弯了·瞧她笑成这样,说没看过还当真让人不相信··苏文若眉一挑,以怀疑的目光在苏青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便转身回了房中,复坐回书案之前,而后将揉作一团的纸展开了来。
独自一人将信又看了个遍,每逢看到那句“我想你”之后,他的心便怦怦直跳,双颊不知何时起,竟是泛起了淡红,而脑中也渐渐绘出了某人的容貌……想到最后,他也有些诧异起来了,而后匆匆地将信收拾好后,便又推门步出房外,打算静下心去好好赏一赏这初春之时的美景。
哪知,再次踏出房外,又撞上了苏青那小丫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不一会儿,小丫头便开口了:“大哥,二哥说想你·”说着,便上前几步,揪住了苏文若的衣袖,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正盯着苏文若的脸看,“你呢你也想二哥吗”·这一句话,便让苏文若知道,小丫头确实看到了尾。
苏文若心下不由暗笑苏青,只是在暗笑之余,却又有些无奈··“不告诉你·”苏文若浅笑道,而后绕过苏青,大步地往院外走去了···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但见远处所栽的数株桃杏,只为这春景更添几分颜色。
……·又是一日午后,周夫子又来此教书,戒尺与书俱是带齐了才过来的··远远瞧见周夫子时,苏文若一直都是坐立不安的,只是等周夫子过来后,他却没有提先前之事,反倒是关心苏文若面壁思过的那三日里,可有饿昏了他自己。
苏文若闻言之后,心下不由泛起了微微的暖意,唇角微翘,扬起一抹清浅笑意,他低首,只答道了一声:“没有·”·周夫子挼了挼花白的胡须,而后颔首微笑,便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文若的肩,柔声安慰了他好几句后,才开始教书。·只是苏文若一直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想着苏文泽,后来,还是周夫子一把戒尺拍在书案上,方才让他回神,于是,他也自然而然的被周夫子罚抄书了,而且要抄十遍如此之多,还要明日便交给夫子看··苏文若只觉自己很是倒霉,他暗叹,今夜怕是没法睡觉了··又过了些时日,苏文泽便寄来了信,信上说他过阵子便回来京城,还要苏文若乖乖等他回来·苏文若看到那话后,不由哼了一声,他想,这到底谁是谁的长兄啊。
那人说要过阵子才回来,只是待到了五月,那人也没再提要回来京城了··而这段日子里,依旧过得甚为平淡,天天便是读书看书,日复一日,苏文若的性子也渐渐变得不同起来了,许是因日日待在府中,只对着一堆书罢,而今的他,与以往那个风流公子已是相差甚大。
只是在六月的某日,苏文泽恍然回来了··彼时苏文若正于院中的某株树下,单手支着下颔,一脸认真地听着周夫子教书,午后的时光,一如既往的平静闲散,苏文泽就在远远的一处,看着他摇头晃脑地在夫子面前背起书来,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遍,便只觉他似与从前,好像有了什么不同之处……·目光再次放到了他的侧脸,但见那些许灿金的阳光映下他的侧脸,一时之间,竟是变得有些如梦似幻。
忽的,微风起,过处时,竟将摆在书案上的书拂过了好几页,只惊得他赶忙坐下,翻回先前的那一页来··傻大哥··苏文泽无奈一笑··笑罢,便寻了一株树木,身子倚着树干,默默地看着那人认真起来的模样,也顺带默默记下了那人的一举一动。
等到周夫子离开后,苏文泽方才悄然地行上前去,直至那人身前方才站定,接着,手一伸便覆上了那人的手··苏文若即刻抬首,眸中满是诧异··“哥。”
苏文泽微笑道··“……”苏文若沉默·只是心下却想他怎会忽然回来了……·“好久也没有与你说说话了,不若今晚一同去喝酒如何”·一听要去喝酒,一双眼睛也亮了几分,而后他欢喜地答道:“好啊”末了,也幻想着自己喝醉之后,能否如那些才子一般,作一篇千古流传的酒诗。
可幻想归幻想,终究是不能成真的··所以当晚,苏文若喝醉之后,只趴在桌上似是睡得正为香甜,这一切并非如他所愿想的一般——喝醉之后,还能边吟诗边饮酒。
而苏文泽无奈笑笑,随后将人抱在怀中,让他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上··回想起方才饮酒闲谈时——·他问苏文若:“你还恨我吗”·苏文若不语,只在一旁品着酒,嗅着酒香。
而后又问:“那……你又可否记得我曾教过你射箭”·接着苏文若抬眸了··于是,他也接着说了下去:“等你考了乡试过后,我便带你上山打猎,那会儿恰逢秋时,山上的野兔野鹿甚的,也正好养得膘肥体壮……”却是还没说完,那人已是“咚”的一声,脑袋枕在了桌上。
思绪转回,苏文泽转脸看了看在自己怀中,不知醉成何样的苏文若无奈一叹·他的酒量,怎的变差了……·不过醉了也好,便可趁他醉时亲他·苏文泽暗暗一笑,接着,便当真低首欲要吻上他的唇,哪知苏文若恰好此时,却是打了个酒嗝,满口的酒气让苏文泽不由皱了皱眉。
“来,斟酒斟酒……嗝……”苏文若迷迷糊糊地道··这一下,只气得苏文泽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脖颈,怀中之人受疼,只蹙眉着扭了扭头,避开了苏文泽。
只是后来,苏文泽还是心疼地为他揉了揉红了的那一点··……·自苏文泽回来之后,每日的夜晚俱是被苏文泽带出外面闲逛了,一日又一日的相处,苏文若却是惊觉自己当初对那人的感情,竟是于不知不觉之间渐渐变了许多……·这天夜里,二人再次外出闲逛。
行过铺满落花的路,赏过岸边花开的景,再次下桥时,便踏入街市当中,此时行人甚少,街市冷清·后来不知是谁先牵了谁的手,又是谁沉默不语任他牵手不放··却于此时,迎面而来二人,只吓得苏文若赶忙挣开苏文泽的手,而后脸色一变,低首匆匆地走远了。
直至一道小巷中,他方才止住了步子,随之回首,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身影·他不由有些失落,藏在袖下的手不禁轻轻握了握,似是想留住那人的体温一般··“哥。”
恍然一声轻唤··苏文若闻言愣了愣,而后回首,但见那人正立灯火阑珊之处,一时之间,四目相对,苏文若不意之间的勾唇浅笑,已是落在了苏文泽的眸中。
“你终是愿意回首看我一眼了·”苏文泽道··“呵,是你多想了·”苏文若敛笑别脸道··“嗯,是我多想了。”
苏文泽忍俊不禁··苏文若不想理他,拂袖转身便要离去,哪知衣袖一紧,苏文泽竟是扯住了他的衣袖,平日里冷漠的面容,此时却是满脸温柔笑容··“哥,你等我好不好答应我以后也不许成亲好不好”不许你与别人成亲,只许你与我一人成亲。
苏文泽这般暗想道··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他想要好好守在他的身边,不再让他受一点伤害,也不愿再让他觉心里难受,他想将他圈在自己的身边,平淡的过完此生便已足矣。
·“等你做什么”苏文若瞪了他一眼·料是近日以来,对他越发好了,倒是让他得寸进尺起来,竟是要自己不准成亲的话也敢说出口·话音刚落,苏文泽便直直地盯着他,良久,才开口道:·“你等我便是了,至于为何,以后才告诉你。”
第二十一章·又过了几日,一封自临安寄来的信笺,使苏文泽匆匆赶了回去,至于是何事,只不过听他说是铺子出了些事罢了··夏日午后,蝉鸣声起,苏文泽将一切收拾好后,便出了府门,哪知他前脚跨过门槛,后脚还来不及跨过来,就听见苏文若的声音于背后响起。
他回首,疑惑地看着苏文若··苏文若则是低着脑袋,看着地下,久久也不曾抬首看他一眼·直至他被那人抱入怀中后,他方才诧异地瞪大了眸子,还来不及开口让那人放开自己,便听到他说:“哥,保重。”
末了,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拍罢,便将他放了开来,而后对他浅浅一笑··“嗯,你也是·”苏文若道··“大哥,等我回来,便给你酿壶好酒来。”
“好·”·“对了,这时候,夫子约摸也快来了,你快些回去罢·”苏文泽看了看门外之景道··“好·”·听他答应下来,苏文泽也不由笑得更深。
此时,二人就这么立于原地,虽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可纵使如此,也不觉有一丝尴尬·夏风徐徐,送来缕缕凉意,拂过衣袖,拂过青丝飘飘,隐隐间也似乎将缕缕荷香送入鼻间。
苏文若此时正想着先前之事,他想先前自己明明是如此恨他,却想不到而今竟是舍不得他了……彼时他因苏文泽而被姜夫人罚跪雪地时,有一瞬间,他当真是恨他,可到后来,他说他们兄弟二人日后鲜少会有机会相见时,他却觉心似被什么揪紧了一般的疼……·不料隔了几月之后,他再次回来,自己竟是与他越发亲密起来,此时竟还舍不得他走,莫非自己待他……苏文若想到此,随后脸色一变,赶忙摇了摇脑袋,似乎不愿再回想他与他之事了。
回过神来后,他便匆匆与苏文泽道别了,之后匆匆地折身回房去了··……·转眼间,八月已至··乡试时间定为八月中旬,所以在八月初,苏文若便一直好好地待在府里,日夜地看书,日夜地背书,看了一遍复一遍,背了一遍复一遍,又是抄了一遍复一遍,他方才能记下书中的内容。
时间如水,在不知不觉之间竟是默默流去了许多,此时已是到了八月中旬的某日,而那日正是乡试开考之日·乡试分为三场各三天,第一场为四书五经,第二场为策问,第三场则为诗赋,而今日苏文若要考的便是四书五经。
等到第一场四书五经考罢后,苏文若便一脸笑容地踏出考场,昂首挺胸,满是一副自信模样,就连看旁的一些穷酸书生,眸中也带着微微的骄傲与自信·某书生甫一抬首,便对上那双带着自傲的眸子,一愣后,也不由暗自讥讽了苏文若几句。
今日考完第一场,苏文若笑得那是一个春风笑意,好似定能考中举人一般·他便是带着如此笑容,大步地走回了苏府当中,有二三小厮瞧见他那模样,也不由一同议论起来:·“切就他考的中么”·“嘁,我赌十文钱,大公子定然考不中”·“就凭他,还想考中举人当真好笑。”
“瞧见他笑了么真不知该如何说他好了……这大公子,要才无才,要德无德,就只剩张漂亮的脸了……”·“哎,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大公子与二公子……”话还未说完,青荷就已立在说话之人的眼前,那人脸色大变,只赶忙闭上了嘴,不再胡言乱语。
过了两日之后,这乡试总算是考完了,在将第三场诗赋考罢后,苏文若也越发的得意起来,他觉得自己能考中举人的·昨日,他为装文人模样,还特地去买了柄折扇,扇纸上的诗句还是他自己提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今儿踏出考场后,他指间轻抖开折扇一柄,徐徐轻摇脸带笑意,春风得意悠然行路··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却在此时,有一看似清冷冷漠的男子自苏文若身边擦肩而过,而后,苏文若停住了步子,回首一看,却见那抹皓白身影甚为熟悉,不及多想,便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等他转过脸来,苏文若方才认出此人是萧画。
“苏公子·”萧画作揖道··“呃,原来是萧公子·”苏文若也赶忙回了一揖··萧画笑了笑,倒是没有说话··“哎,你怎会在这”苏文若问道,只是话一出口,连自己也后悔了起来。
什么叫怎会在这难不成别人就不能在此闲逛么……·“我方才去考乡试,现下考完了,便回来罢了·”萧画道··呃萧画也报考了乡试苏文若不由一愣。
这么说来,他也明白莫锦秋上次为何会恍然找自己去青楼了……料是萧画为了乡试,一直没时间理会他,而他自然是无聊得很,随后便来寻自己一同去喝酒了。
想到此,苏文若不由于心下暗骂了莫锦秋几句··“苏公子,我先告辞了·”·“哦、哦……”苏文若颔首,而后便见萧画拂袖离去。
回到苏府,有小厮来传苏老爷让他过去,苏文若心下不由紧张起来,他记得自己没有犯错吧·来不及多想,小厮已在催促,而后他才回过神来,随之随着小厮往厅堂方向行去。
直至门前,才停住了脚,犹豫良久,终是举步跨过门槛,而后低首徐步走向苏老爷身前··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爹·”苏文若轻轻唤了一声。
“坐罢·”·苏文若颔首,随后小心翼翼地坐到椅上·他在父亲的面前,永远都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便连看他的目光也是那般的小心··“考得如何”苏老爷难得关心他。
“还好……”苏文若道··“嗯,其实今日让你过来,是要为你作一门亲事·”·苏文若闻言,而后一愣,“什么什么亲事”·苏老爷瞥了他一眼,而后道:“先前你娘就提过要你快些娶妻了,我想了想,也确实如此,所以……”苏老爷一直自顾自地说着,却不知苏文若早已不将心思放在此处了。
娶妻生子,他又不是不曾想过,只是苏文泽他……每每想起他,苏文若便不由无奈一叹··他与他终究还是要娶妻生子的··最后,苏文若颔首答应了此门亲事。
而后,只听苏老爷说与他成亲的女子,是徐家的二小姐,还说明日便要上徐府亲自提亲了··此事来得恍然,苏文若只觉自己如在梦中,一直未有醒来一般,只迷迷糊糊的就已然考完乡试了,只迷迷糊糊的竟是快要娶妻了。
而娶妻一事,他知道是定不可让苏文泽知道的··哎,对了,先前文泽说过,等他考完乡试,文泽便会回来带他上山打猎,这算算时候也是该回来了吧·“唉。”
苏文若一叹··他实在害怕让苏文泽知道他要娶妻了··第二十二章·苏文若在徐府庭院当中徐徐地走着,许是因已至秋,这院中之景显得甚为静美。
秋风未起,却早已铺了一地的枯黄落叶,金桂飘香,拂袖间,已沾满袖桂香··正当他止步赏景之时,却听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知公子何人”·他闻言回首,却见眼前之人,是一生得眉清目秀的绿衣女子,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她与白舒晴有几分相似……·想起白舒晴,他便不由微微一笑,原来当初的喜欢,亦会随年月渐长而慢慢淡去……而今,那人早已成了往事,再谈起昔日之事,也不会再那般难受了。
想罢,他浅笑作揖:“在下苏文若·”·“苏公子么爹爹昨日与我提起过你·”她淡淡地道··呃,难不成眼前这人是他那未曾见过面的娘子·“莫非……”苏文若愣了愣,微微启唇后,竟是不知该如何问好。
幸而那人开口答了,“我便是徐漪漪·”·果然·这人便是他那尚未过门的娘子——徐家二小姐了··然还未等苏文若言语,徐漪漪便续道:“苏公子,我是不会与你成亲的。”
末了,她抬眸看向了苏文若,眸底略过了一丝坚定,“我已有欢喜之人,我万不可负了他·”·“原来如此·”正好他也不想娶她,苏文若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然不过出神片刻,等他回过神来时,徐漪漪早已不见了踪影··秋风忽起,刹那间落叶纷飞,一时乱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人边唤着“大公子”边匆匆跑来,而苏文若则是在听闻那声大公子之后,便将正要迈步的脚停住了。
来人正是一灰衣小厮·他停下了步子,只听小厮道:“大公子,老爷一直在找你呢快些回去罢·”说着,便伸手去扶苏文若回去。
方踏入厅堂,苏老爷便让苏文若自个儿回府去了,而这正如苏文若之意,他可巴不得自己独自一人回去··哪知他一回到苏府,竟是看到了那人的身影·那时,他就站在回廊的此处,那人站在回廊的彼处,相距不远,不过十步之遥,可他偏偏不敢上前几步,直至那人渐行渐远,终究是离了自己的视线时,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后,他逃似的步出了府外··独自一人在外闲逛时,却恍然发觉京城如此之大,竟无一处能使他流连许久·从前是杏春楼,而今已不知该有何地可去了。
如今他经过杏春楼之时,再不会多作留步,也不会如往日那般,止步,抬首,浅笑,而后,对着楼上那执着香帕的女子调戏一番··最后,他去到了莫锦秋的府上,哪知前脚方踏入府内,后脚还来不及踏进来时,便有小厮与他说莫锦秋与萧画出外了。
好友不在府上,他也自然折身走了出来,随后,便往杏春楼的方向行去了·他实在了无地可去,可他又不愿回去苏府,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去了青楼··他甫一踏入杏春楼中,便见那不知施了几层粉的老鸨,此刻正摇着香扇,扭着柳腰向他走来。
“哟,竟是苏公子来了·”老鸨举扇掩唇笑道··苏文若见老鸨走近,便向她微微一笑,而后如平日里一样,坐在楼上厢房之中,听佳人玉指轻弹一曲曲乐,而他则是独自饮酒,一盏复一盏,直至自己饮醉了也不知。
那弹琴的女子,见苏文若饮醉之后,便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行至苏文若身旁,而后伸手将他扶起,似乎是想将他扶去床榻之上,可她的力气怎能敌过他只见苏文若身子往右一侧,接着,便将她压倒于地下了。
女子羞红了一张俏脸,只费了好大力气,方才起得来··“公子、公子”女子轻轻唤道··“唔……”苏文若抬眸看向了女子,愣了半晌,他方才自地下起了身,而后,竟是摇摇晃晃地便往门外走去。
她见他如此,不由担心地问道:“公子怎的不多留一会儿等酒醒后再离也不迟·”·然苏文若却不说什么,他只笑笑:“不必……嗝……”末了,摇晃着身子拂袖离去。
……·等苏文若回到苏府时,已然是夜晚··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彼夜,苏文泽正提着一盏灯笼,身着薄衣立于门前等他回来·良久,终是等到苏文若回来了,然来不及等他走近苏府,当即丢下手中那盏灯笼,而后急步上前,将人抱入了怀中。
酒味儿与他身上独有的荷香,一同被苏文泽嗅入鼻间,其中还合着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大哥”苏文泽当即生怒,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后,便狠狠地咬了一下苏文若的下唇。
或许是因这淡淡的胭脂水粉味,随之便让他想起了适才父亲与他说的话——下月初六,文若成亲··文若成亲……文若成亲……·那话简直迫得他快要疯了他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唯有一问苏文若,方才可知此事究竟真假。
接着,他闭眼,平静地问道:“哥,你是不是要成亲了”·“……”苏文若沉默不语··“嗯”·苏文若心虚地低了脑袋,“我……是要成亲了……只是……”话音刚落,他便被苏文泽推倒在地。
·然还来不及撑起身子,他便听苏文泽哽咽道:“凭什么……你只能是我的大哥……凭什么……”说着,他缓缓蹲下,而后指尖轻挑起苏文若的下颔,只看着苏文若的眸,“文若……”他喃喃。
他只能是他的大哥,一直是,永远也是,他们永远也只能徘徊于兄弟之间的感情·若果有一日,能忘记一切那该多好··昔日,只是想默默地守在他的身边,而今,却是想与他相守一生,直至白首,只是眼前此人,却伤了他一次又一次……·苏文泽无奈一笑。
他还是放手罢,这人终究不是他的··爱了如此之久,也失望了如此之久,而今也是该放手,也是该淡忘了·他早该知道,他们永远也只能是兄弟··苏文若要娶妻,他只能贺喜,只能默默地将苏文若让给别人,除此之外,他真的什么也不想做了。
他很累··他很想在那人的怀里小歇一会儿,他只想嗅着那浅浅的荷香小睡,那样起码还可以独占那人一些时候··想罢,他便伸手将人扶了起来,随后衣袖轻拂,为他拂去了衣上的灰尘。
而后,他扶着他一同回了房中,合上房门,便将苏文若压倒在床榻上··一时之间,四目相对,一片沉寂··“文若·”苏文泽低首咬了咬他的喉结,随后咬上他的下颔,接着往上一点一点地温柔吻着,直至那张凉薄的唇……·待得唇分之际,苏文泽便在苏文若的耳边轻道:“哥,我想要你。”
呼出的气息甚为温热,只让苏文若别脸避了一避··未等苏文若回答,他便已伸手去解他的衣裳,哪知还未褪下外袍,苏文若是已将衣带揪得正紧,他无奈一笑,又凑去亲了亲苏文若的脸:“哥,就纵容我最后一回,可好”·苏文若沉默不语。
“若你不愿,那也无妨……”然话还未说完,苏文若竟是吻上了他的唇,苏文泽一愣之后,只立时将吻吻得更深了··他知道苏文若是醉了方才如此纵容他。
后来,待得一场交欢过后,他便将苏文若紧紧地抱在怀里,下颔枕在了苏文若的肩上,随之与他十指相扣起来··“哥,明日带你上山打猎·”·“嗯……”苏文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苏文泽听闻他答应后,只微微一笑,而后便嗅着那浅浅的荷香阖了眸子··无妨……起码,现下还可以独占着你··第二十三章·山上的秋景如画,午后的阳光温暖,只透过层层秋叶落下遍地斑驳。
天高云淡,大雁南飞,秋风瑟瑟,黄叶纷飞··某处,苏文泽此时正低首拉着马缰,徐步跟于苏文若的身后,他其实很想与他说些什么,只是甫一想起今早时,他与那人说话,那人却是对他不理不睬的,于是……他便也作罢。
一路无言徐步而行,然走着走着,苏文若却是停了下来,而后,他转身回首,脸上竟是带了一丝笑意··“泽弟,此地此景当真美之·”·苏文泽愣了愣,似乎有些诧异苏文若竟会先与他开口说话,只回过神来后,便赶忙颔首应道:“嗯。”
末了,随之牵着马缰,向着那人更前了几步··苏文泽看着苏文若时,眸中总是带着微微的哀伤与愠意,还有微微的无奈·只是彼时的苏文若,又何以明白苏文泽究竟有多难受……他爱了如此之久,也受了如此多的伤,只是到了后来,一直喜欢之人却是要成亲了。
多年来的等候与相思,终也化成了灰,随此秋风逐云淡去·苏文泽知道他该放手了,纵然多么舍不得也要放手,只是他每每想起他的大哥要与别人相守到老时,他便觉心如有针刺般的丝丝刺痛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清泪两行。
忽的,那人一声泽弟将他唤回神来··接着,二人闲聊一会儿后,苏文若便让苏文泽拿过□□来打猎,然苏文泽竟是说没将□□带来,却是将他的那柄佩剑带来了。
苏文若闻言愣了愣,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忽的,但闻一声轻响,便见他拔剑出鞘,随之剑尖直指苏文若的胸口··“哥,我可以放手,但我不能看着你与别人成亲……哥,答应我,退了那门亲事好不好”苏文泽垂眸哀求道。
苏文若未曾想过,终有一日他的泽弟也会如此待他,会以剑……抵上他的胸口,迫他退亲··觉出剑尖更是往前轻轻一刺时,随之他便往后退了一步,只摇首叹道:“泽弟,莫要如此……”口气甚是淡然。
他知道苏文泽不愿伤害他,纵使这柄剑已然抵住自己的胸口,可他依旧相信,苏文泽不会也不愿伤害他··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哥,是你迫我的。”
说着,苏文泽缓缓抬起眸来,但见那双墨黑的眸中带着微微的哀伤·剑,自他的胸口徐徐向上,直至苏文若的脸颊,他知道苏文若的性子,他也只想吓吓他罢了,他是真的舍不得伤了他。
视线自落在苏文若的身上后,便不再移去,此时深秋风凉,那缕缕秋风轻拂而过时,苏文若身后的枯黄落叶纷纷飘落,如蝴蝶飞舞一般,平静而美好地徐徐飘落··自昔年的那一瞥之后,便已注定他要将这一生都输给他了,那已经过的多少年岁里,他曾幻想过许多事情。
他想与苏文若平淡的过此一生,也想牵着他的手,默默地伴于其旁就此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句自学后,便难以忘却,只因此句是他一直所希望的。
一刹那间,他忽的好恨苏文若··恨他的笨,也恨他的风流,更是恨他从来就不曾在意或是心疼过自己·然当他与他四目相对之时,苏文泽的心立时就软了下来,便连执着长剑的手也欲要放下,哪知却于此时,苏文若恍然将脸一偏,接着,那剑尖便是硬生生地划破了他的右脸。
一时之间,一片沉寂··良久,苏文泽回过神来,手中的剑已然失力落地··接着——·“文若”苏文泽唤道,当即上前几步,将人抱在怀中,单手抚上了他的脸,指尖徐徐地轻抚上那道略长的刺目红痕,但见他微微蹙眉后,苏文若只忙离了手指,那抚过伤痕的指尖上俱是点点的血。
“文若,你为何……”苏文泽的声音里带着轻颤与哀伤,还有微微的悔意··他确实只想迫苏文若退亲罢了,可却不知苏文若竟会……想到此,他不禁摇了摇头,不愿再想起来。
他当真是后悔了··“泽弟,若我如此,你心里可会好受多了”苏文若忽的垂眸问道··苏文泽摇了摇头,抱着苏文若的手也已开始轻颤起来。
“我没事,你放开我罢·”苏文若又道··“不要……”苏文泽闻言,而后哽咽拒道··“文泽·”苏文若轻轻唤道,随后他抬眸看向了苏文泽,“你可知道,纵然我也喜欢你了,那又有何用我们……始终还是兄弟。”
天命难违,莫过于此·这世上的所有爱与恨,终究不过归于命中注定一事··再喜欢,再执着,也无用了,他们始终只是兄弟··后来,苏文若的脸上就此留下一道伤痕,而他在苏府里头本就不受人欢喜,自彼时脸上被划了一道伤后,这府里头的小厮俱是对他议论纷纷,那些言语也自然飘进了苏文若的耳里,可他却仍是不以为意。
几日之后,他便要娶徐漪漪为妻了·所以近日以来,他与苏文泽闲聊相见的时间自是少了许多,可说起此事,苏文泽似乎是不再在意了一般,只变得越发淡然平静。
成亲当日,徐漪漪着一袭喜服由人扶上彩轿,一路爆竹铜锣声响起,自是甚为喜庆与热闹,可坐于喜轿里头的人却不觉有一丝喜悦·她盖着喜帕,掩了满脸愁容,唯有那执着香帕的手,一直在轻颤着。
待得后来下了喜轿,拜了天地,便就由人送入房中去了,她独自一人坐于榻边,只紧张地揪紧了手中的香帕··不禁想起记忆中的那人,曾牵着她的手与她说:“等我娶你。”
彼时的诺言,至今想起,心下仍旧泛起甜意,而后她不由莞尔·于是她想道,便趁今夜,逃了吧··……·那时,苏文若回房后,却是不见了徐漪漪,而眼下却只剩下那头饰与喜帕……刹那间,苏文若愣住了。
然,此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怕是逃了·”他知道那是文泽的声音··苏文若闻言,而后回首看向了苏文泽,二人就此四目相对·今日他着了喜服,那艳红的颜色让苏文泽觉有些刺目,墨黑青丝以冠绾起,没有落下一缕青丝,所以抬眸间,一眼便可见到那于右脸上的伤痕。
淡红的痕迹,让苏文泽看得心下泛起微微的难受之意··“她、她……”苏文若垂眸咬唇,已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哥,你今日很是好看。”
苏文泽负手淡然地道·他是说苏文若穿这袭喜服好看,可他穿得这身喜服却并非为自己而穿的……·话音刚落,苏文若的脸上已是染上一丝绯红,而后他抬首,却沉默不语,随后他回身捡起地下的头饰,转身便跑出房外,使人去追徐漪漪了。
第二十四章·这几日,苏文若成亲之事传的满城皆知,只是这一事不过让诸人取笑罢了,只是前事未完,后又是来了一事,而此事便是乡试发榜了··时值九月,桂花飘香。
那时,他着一袭湖蓝,执一柄折扇,合着桂香踏着长街之上的落花而来,然后他止步于榜前,合扇后看榜··细看了一会儿,却是榜上无名,他不甘,复细看一遍,仍是榜上无名。
一时之间,他愣住了·执着折扇的手也软了,而后折扇便自手中掉落,恰好落到了旁人的脚上,那人低叫一声后,他才回过神来,只忙将折扇拾起,随之行礼道歉。
等那人离去后,他再次抬首看此榜上之名,但见乡试排名第一之人竟是萧画·料不到啊料不到……苏文若不由无奈一笑,初时他还以为自己会考中的……·他垂眸立于原地一会儿过后,便失落地转身打算回府了,哪知他一转身,一步出人外,抬首间便已见到苏文泽。
“如何”他问道··“无名·”苏文若黯然垂眸道··苏文泽不语··“对了,你为何在此”苏文若见他许久不答,随之抬眸问道。
“路过·”苏文泽淡淡地道··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哦·”苏文若听着那如此平淡疏离的口气,心下不由泛起微微的酸涩与失落。
乡试考不上,成亲当日徐漪漪逃了,现下还连苏文泽也疏离他了··他黯然垂眸,此时连背也挺不直了,只见他低首含胸与苏文泽告辞之后,便绕过他往苏府的方向走去了。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时而会传来几声轻笑,那笑本是不干苏文若事的,可他却不知为何,偏偏觉得那笑是对着自己的,还觉其笑意甚为讥讽,但闻几声轻笑后,他只将脑袋低得更低,只含着胸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首看人。
怕是又要娘亲失望了·苏文若暗自苦涩一笑,他本以为自己如此努力,如此用功,可以考中举人,怎料竟是落得个榜上无名……也怪当初自己太过自信,太过天真了。
自发榜以来,他几乎足不出门,只日日待在房中,坐在书案前,单手支着下颔,出神似的望着窗外景色··今日,他依旧如此·但见他单手支着下颔,愣愣地看着窗外院间的景致,看着看着,他的唇角却是微微上扬,扬起一抹清浅笑意,接着,便可他眸中含笑,眉眼弯弯。
谁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一人知道,他是想起昔日时的时光,方才会微微一笑··回忆中的那段时光,而今想起,自是觉甚为美好,可美好终归是往事,一笑过后,再回如今,却只留下这一派冷清。
他记得很久之前,苏文泽才到他的肩膀,还记得很久之前,那个天真的少年曾跟在自己身后,扯着自己的衣袖,弯下眉眼笑着轻唤一声“大哥”,只是时光过得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如今那个天真的少年,已是高过自己,也已不再跟于他的身后了。
想到此,他不由轻轻一叹,思绪也渐渐随风飘了回来··恰好此时,有侍女端茶水与点心过来,而后她唤道:“大公子·”·“嗯·”苏文若没有回首。
只听闻一声轻响,侍女已将茶水与点心置好于案上,然正当她要行礼退下时,苏文若却是唤住了她··“他、他……呃……就是二公子,他近来如何”苏文若低了低脑袋,而后问道。
·“二公子过得甚好·”侍女虽是好奇他与苏文泽之间出了何事,只是却又不敢问,最后终究还是正正经经地回答了··“那,他可又提起过我”苏文若回首,抬眸看向了她,眸中带上了一丝期待。
侍女闻言,而后摇首:“没有·”·苏文若闻言,不由黯然垂眸,想起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时,他便不由得抬手抚上了脸上的那道伤疤··伤已好了许多,可伤痕却是要留一辈子。
所以每每当他想起这道伤时,自然会想起了苏文泽,这伤要留多久,他便要记住他多久··“对了,大公子,奴婢记起来了二公子有一次是提起过你的。”
侍女忽道,随后便见她歪着脑袋,想着事情,过了一会儿,听她续道,“先前,我听到二公子与一姑娘提起了你,我记得二公子他说……他说……”说到此,她却是尴尬起来。
“说什么了”·“二公子他说,他喜欢你……”·侍女话音刚落,苏文若也尴尬起来,只是尴尬之余,却生出了浅浅的喜悦。
至少,那人还喜欢着自己,至少,那人还在意着自己··唇角微翘,笑容浅浅··他忽的有些后悔,当时自己不出房门了··“哎,那姑娘是何人”只是忽又想起何事来,随之再次问道。
“听闻是二公子在临安时,结识的朋友罢·”·哦,原来只是朋友罢了,幸好幸好··苏文若点了点头,随之拂袖让侍女退下了,于是房中又余他一人。
正逢午后之时,他坐于窗前,独品一壶静茶,茶香盈鼻,时光平静,窗外落叶纷飞,灿金的阳光映下了遍地斑驳··“吱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他还没来得及回首,便听闻一声“大哥”,而后脚步声渐近,那人微凉的手已是覆上了自己的眸。
他淡然放下茶盏,而后莞尔·连日以来的不好心情,此时俱随流云飘去别处了··“文泽·”他难得如此唤他··“嗯·”苏文泽应了一声,随后放下了双手。
“多日不曾见你,今儿你便留下陪我说说话罢·”苏文若转脸看向苏文泽,神情甚是期待··这些天里所遇之事,仿佛如千把利剑,直直刺入他的心一般难受刺痛。
乡试不中,娘子逃了,不止如此,就连文泽也不理睬他了·幸好,那人如今正立于自己眼前,那曾予过自己温暖的人,依旧留在自己的身边··然,苏文泽闻言之后,却是淡漠疏离地摇首道:“不要。”
苏文若愣了愣,而后失落垂眸,就连笑意也渐渐淡去··“哦,那罢了·”·“我此次来,只是想取回一样东西·”·“嗯”·“那盏灯笼。
先前,我送给你的那盏灯笼·”苏文泽淡淡地道··“文泽……”他终是明白,那人已决意要放手了··他闻言之后,却是久久不曾有何动作,只见他呆坐原处,沉默不语。
心下渐渐泛起微微悔意,他想,若果当初自己不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会不会那人便不会放手·他早该明白自己的心为何意··若是早该明白,又何苦落到如此地步往日的一切,只可成了回忆,却不可成了以后。
他好笨··明明自己该喜欢,该挽留之人是他才对,为何当初自己却偏偏不明了呢·接着,他又唤了一遍“文泽”,而此次他已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苏文泽不语,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时,心下总觉微微的难受··此时一片沉寂··良久,苏文若恍然开口轻声道:“文泽,我没有成亲,也没有想娶她,所以……”只是,话未说完,苏文泽便打断道——·“我知道,你也不必再说了。”
苏文泽冷着脸,而后奋开了他的手,“而今,你成亲与否,又与我何干我现下只想取回那盏灯笼·”·苏文若一时不知所言。
待得良久,苏文若才起身去寻回那盏兔子灯笼来,灯笼被他置于角落已有数日,数日里不管不理,也自然染了微尘,只是苏文泽也不在意,只将灯笼抱于怀中,而后转身正要步出门外时,他却止住了步子。
“苏文若,我这一生中,最为后悔的,便是喜欢过你,如有选择,我宁可不与你相见·”·当年那春风一笑,只醉了桃花,随之粉瓣飘飘,又是醉了文泽,随之倾尽一生的相思。
语罢,他举步出了房外··然,他甫一离了房外,便已泪如雨下··第二十五章·几日后,苏文泽又一次上了客船,又一次回了临安去了··彼日,恰好下着一场秋雨绵绵,在得知苏文泽要离京城之时,苏文若便匆匆寻来一把纸伞,而后执伞独走在长街之上,往某处方向走去,眼前斜雨纷飞,朦胧一片,四周一派冷清。
但见两道所栽着的树木,此时正被秋风迫得摇落了些许黄叶,而那些许黄叶此刻正徐徐随风飘落别处,只是看似甚为孤寂··然,当他到时,苏文泽却早已上了客船。
而后,他只愣愣地立于岸边,只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了无踪影··“不知这一别,可要等上多少的年年岁岁呢”苏文若执伞立于岸上,而后看向彼岸莞尔一笑,“当年是我的错,我是不该如此对你的……文泽,我后悔了。
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如今,连让我对你好的机会也不给了·”说着,他不由得抬手抚上了脸上的那道伤痕·他每每想起这道伤痕,便想起了苏文泽,想起了昔年里已然泛黄的美好回忆。
明明先前他对自己还是那般的好,怎的一觉醒后,这世间万事仿佛都变了一样·他不再喜欢他了,也不再对他好了,这天下再无能予他温暖之人了··立于原地不知已过许久,等他回过神来,雨已渐渐小了,他随之收伞垂眸,转身拂袖而离。
后来回到苏府,便听闻他染了风寒,彼时他裹着被子在床榻上睡了好几天,又是喝了好几天的药方才好了许多··某日,莫锦秋与萧画前来拜访··苏文若瞧见萧画时,便不由得低了脑袋,只因他一瞧见萧画,便会想起乡试不中一事来。
他倒也无奈得很,那时如此自信,而今却是如此的慌……·“文若兄·”莫锦秋微笑着拱了拱手··“锦秋兄。”
苏文若抬首,唇角轻扯出一丝笑意,而后亦向他拱了拱手,接着,目光落在了萧画的身上,随后作揖,“萧公子·”·萧画一愣后,随之也向他回了一揖。
“文若兄,好久不见·”莫锦秋依旧是微笑着,只见他伸手拉过了萧画的手,随后一同坐下,“你身子好些了么”·“已是好了许多,多谢锦秋关心。”
莫锦秋点了点头,然后似是想起什么来,只将声音放小了些许道:“哎,对了,我先前送你的书呢可有翻来瞧瞧”·“什么书”苏文若愣了愣。
“呃……你忘了”·苏文若仍旧是一脸茫然··他还真的不知莫锦秋口中的那本书是什么书··二人无言良久,最后终还是莫锦秋先开口了,“罢了罢了你忘了便忘了,只是可惜了……那书里画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啊。”
莫锦秋轻轻摇首啧啧道··苏文若瞥他一眼,倒是没有说话··“做什么如此看我哎,对了,你二弟呢”莫锦秋忽的问道。
“走了·”·“走了去了何处”·“临安·”·“何时回来”·“不知道。”
莫锦秋闻言,随后愣了愣,接着,他便轻轻一叹,伸手拍了拍苏文若的肩··“那你……打算如何”莫锦秋小心地问道。
“等他回来·”·莫锦秋点了点头,也不接着问下去了··怪不得今次见他形容如此憔悴……原来是为了苏文泽·莫锦秋抬眸看向了苏文若,但见眼前之人竟是比以往还要消瘦许多,满脸哀伤失落,自然与记忆中的那人相差甚远。
闲聊一会儿之后,莫锦秋便要与萧画回去了,然在即要拂袖而去之时,他却是止步回首道:“等有何用,倒不如你亲自去临安找他·”语罢,便牵起萧画的手,一同离去了。
彼时,苏文若却愣在原地许久也未有回神,直至苏青执着一封信笺,脸上带着笑意跑来,而后轻扯他衣袖时,他方才回神,随之微微低首看向了她··“二哥他问我,你近来过得如何。”
苏青抬起秀气的脸,笑眯眯地道,“而后,我便与他说大哥你染了风寒,病了好一阵子·”·“哦,那他怎么说”苏文若问道。
此时他的双眸亮如星子,心也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不知道·”苏青吐了吐舌,随后将手中的信笺扬了扬,“还没看呢·”·听苏青如此一说,他便不由得多想了起来,但连眸子也黯淡了几分。
他想,只怕此信单单是给苏青写的,而没有给自己写来一封信……文泽难不成真的不想与自己说话了么便连几言几语也不愿写给自己了吗……·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二哥说,让你保重好身子。”
苏青道··“嗯·”苏文若点了点头··“大哥,青儿想知道,你喜欢二哥吗”说着,苏青便坐下身旁的一张石凳上,而后将手中的信纸随意放在一边。
苏文若沉默不语,只垂眸看着地下的一块石子出了神··他其实是喜欢他的··若是不喜欢,当初便不会承欢于他的身下,也不会在他告辞自己时,心里会觉微微的难受。
若是当初对他好些,若是当初能明白自己心下之意……那么那人是否便不会走了·可幻想终归是幻想,梦醒之后,这世间万事仍如旧时,时光终究是不可转返昔日。
昔年的一切一切,如今回想起来时,不过淡然一笑罢了,他现下只想等他回来,而后与他一同离了京师,寻一处依山傍水之地,相守余生··只曾想过,闲来执子对弈,品茗笑谈如此之事,虽是平淡如水,却是他此生所望。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苏青的话,他并无回答·等他开口之时,他便已说起平常的闲趣之事了··当夜,苏文若坐于书案之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案上的那张白纸,似乎是在犹豫着何事,只待得良久,他方才挽袖提笔,随之沾墨下笔,但见他下笔时的手腕轻颤,也不知正紧张些什么,只将一好端端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文泽,何时回来”他只写了这一句话,便搁笔不写了··翌日起身,就让人将信寄去临安··只是一日复一日的等,却终究等不来那人的一封回信。
于是,在某日夜里,苏文若再次提笔写信,而此次信中内容俱是些担忧之语,隔日使人寄信后,他便又是一日一日的等了··后来,他便时常给苏文泽写信了,虽是得不到回信,但他知道那人定会看的。
……·秋去冬来,复是一年寒梅花开之季,薄雪覆了枯叶,寒梅点缀了白雪,冬风拂去了枝头梅花,散作了一片初冬之季··今日下了小雪,苏文若便特意地将那件淡紫色袍子翻了出来,而后抖开来便披上了。
他还记得这件袍子,是苏文泽送给自己的,所以他是一直好好留着的··披了外袍,踏出房外,走上回廊时,便见到了姜夫人··苏文若愣了愣,只趁她没有看过来时,匆匆跑走了,而后他躲在假山之后,暗暗松了口气。
自那事之后,姜夫人便与他疏远了许多,甚至连话也不愿与他多说,如今便连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微微的厌恶··如今这苏府里头,愿与他说说话的怕是只有苏青了。
昔日那调皮爱闹,总是瞧不起自己的小丫头,而今却是唯有她能予自己温暖了··等姜夫人走后,苏文若方才离了苏府,在外四处闲逛了··又过了些时日,便是新年了。
除夕那日,满城自是热闹得很··而此时月色朦胧,寒星点点,苏文若却是沐了一身月华,坐于院中独赏冬景,四周甚为安静冷清,时而也隐约听到爆竹声响,然,爆竹声未停,接着便有天花于天而绽,只散作千花万花,随风坠落下了人间。
“文泽……”唤罢,他便端起一盏温酒一饮而尽··他记得去年的除夕,还有文泽陪他……·想到此,他只更觉难受,他随之放下温酒,只抬首望了一眼弯月后,他说:“我要去临安找他。”
·第二十六章·新年过后的某日清晨,小雪纷飞,寒风透骨,淡红的梅花花瓣,也随风卷入纷飞的雪中飘落··忽闻一声“吱呀”轻响,原是苏文若轻启房门,而后便见他披上那件淡紫袍子步出房外,但见他低着脑袋徐徐地走着,然不过一会儿,却见青丝沾雪,宛若有白梅点缀其中一般。
他是打算三月再去临安的··所以现下,他要备好一切,再往临安去找文泽·而至于要备何物,也只有他知道了··只是等他回来之时,早已是黄昏落日,彼时,他提着诸多东西,带着浅浅微笑回了苏府,府中的小厮瞧见他笑,皆是暗自笑话他傻气。
接着的几日里,苏文若一直不在家中,府中有几个多嘴的小厮,见这些时日里苏文若总不在家中,随之也不由得在背后说起他来·有人说他定然是去逛青楼了,亦有人说他定然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只是在他们聊的正开心时,苏老爷却在他们的身后轻咳了一声。
一时之间,那几个小厮身子一僵,脸色大变··“你们方才说,那混账东西又去青楼了”苏老爷冷着一张脸问道··“……”无人作声。
“呵”苏老爷冷笑一声,“等他回来,便让他来找我·”语罢,甩袖离去··……·又至黄昏时,苏文若才回府中,只是甫一回来,便有小厮要他去找苏老爷。
苏文若愣了愣,而后细想了一番,他想,自己近日也无做错何事,父亲找他又所为何事·不及多想,便快步往父亲所在之处走去·然直至庭院门前,他却久久不敢举步往前再踏一步。
呃,不会挨打吧……·苏文若忽的想道··约摸是不会的,他近日也无做错事,也无得罪他,约摸是不会挨打的··想到此,苏文若便抬手拢了拢袍子,而后举步往院中走去,直至苏老爷的身前,他方才止步行礼,笑唤一声“爹”。
哪知话音刚落,苏老爷竟是冷哼了一声,便连看苏文若的目光,亦是冷如寒冰··“你又去了何处”苏老爷问道··“四处闲逛罢了,怎了”苏文若垂眸反问。
“可是又去青楼了”·苏文若闻言,而后抬眸摇首道:“没有我只不过是打算在去临安之前,买些衣裳与些小玩意儿罢了。”
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去临安做什么”听苏文若并非去逛青楼,苏老爷的神色也自然缓下了许多··“我想找泽弟,我想他了。”
苏文若垂眸低声道,耳根也立时红得彻底··苏老爷闻言,而后疑惑地看了苏文若一眼,才道:“去罢·”·话音刚落,苏文若便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赶忙与苏老爷告辞离去,快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中。
时光如水,冬去春来,又至三月初春,初春的某日里,苏文若乘上了客船,往临安方向徐徐驶去了·后来,也不知过了许久,他在某日的午后里才至临安,随后,他便寻了间客栈住下,在接着的时日里,他便时常出外闲逛,只望能找到那人。
……·某日某时,他们却于临安一处湖边再次相遇··那时春风轻拂而过,恰好一岸桃花如一帘红雨纷纷飘下,而对岸那十里绿柳,却弯弯的垂落湖中,随风摇摇。
此时,苏文若正是立于桃花帘中,也正是对着苏文泽浅浅一笑··此景此事,似曾见过··恍然间,便记起昔日之时,那人也正好坐于桃花帘中,捧着一卷书,随之抬首对着自己清浅一笑。
“哥……”苏文泽愣愣地唤道,似乎是不敢相信,立于自己眼前之人,竟是苏文若··“你怎会在此”苏文泽问道。
苏文若闻言,而后低了低脑袋,“呃……我……”但听他支支吾吾了许久,也没说出个究竟··他终究是觉得尴尬··只是尴尬之余,却又在窃喜他与文泽,如此有幸再次相遇。
“嗯”·“我……其实,是来找你的·”说着,苏文若抬起了脑袋,而后向前了几步,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文泽,我想你。”
语罢,却见二人相距,已是近至鼻息相对··此话说罢,苏文若尴尬地垂了眸子,脸上也染了一丝绯红··只是,苏文泽却道:“哦·”末了,竟还往后退了一步,竟还使力将苏文若的手挣开。
接着,便听他说:“哥,你不必骗我·”口气淡然且疏离··“我没有·”苏文若进了一步··“纵使你没有骗我,你也不必来临安找我。”
说着,苏文泽冷哼了一声,“告辞·”语罢,便要拂袖离去··眼见着苏文泽与自己擦肩而过,快要离去之时,他便赶忙伸手捉住了苏文泽的手:“等等”·但见苏文泽回首了,他才道:“我、我想随你回去……”·“随我回去”苏文泽蹙眉问道。
“嗯·”苏文若点了点头··“……”苏文泽不语·他其实很想说不要的,可当他对上苏文若那双眸子时,不知怎的,竟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而他这一点头,苏文若便微微一笑起来,那一抹笑意,恰如春时的一缕暖风··后来,文若先回了客栈,将东西皆拿回来后,便随着文泽往一处方向走去,然彼时二人各转心事,一路上竟是没有说过话。
……·他随着他下了桥,随之再进数步,便于一家字画古董铺子前止住了步子·正当苏文若想抬首瞧瞧,这家铺子叫何名时,他竟是见到里头有一幅挂着的丹青,而那画中之人……竟是他。
苏文若一时之间愣住了··可他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苏文泽便已踏入铺中了,所以,他便也闭嘴不问,也随着他踏入铺中··此时,那坐于铺中,本是在打着瞌睡的少年,甫一见到苏文泽,一愣过后,便立时笑了起来唤道:“公子。”
唤罢,竟还上前将人扶至椅上,随后为他捏着肩膀··第二十七章·此时,苏文若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直至耳边响起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方才回神,而后看向了少年,恰好这时,少年也抬首看着他。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尴尬起来··“他是我哥·”苏文泽忽道··“哦……”少年点点头,随后向着苏文若微微一笑,“大公子好。”
“嗯·”·片刻后,少年便为苏文泽捏完肩了,彼时他本是想说些什么,只是话未说出,接着就被苏文泽叫去买些糕点回来·少年撇撇嘴,只嫌要去的那地远得很,可眼前之人又不可得罪,只好低着脑袋,暗暗地说了几句话后,便步出铺外。
苏文若见那少年走了,便赶忙上前几步,搬了张小椅子来,坐于苏文泽之前,而后伸手轻轻握着苏文泽的手,随后轻轻将他的手展开,以指轻轻地绘着他掌心上的掌纹··“哥……”苏文泽无奈唤道,掌心上传来的丝丝痒意,让他不由得皱起眉来。
曾有人与他说过,一生之中的所有故事,皆藏在掌纹之中,不论是爱是恨,是苦是欢··“泽弟,我们可否重来”苏文若抬起脑袋,墨黑的眸中也掠过了一丝期待。
他是真心的··而苏文泽本是想摇首拒绝,可当他看到苏文若脸上的那道伤痕之后,他犹豫了··是谁当初说要好好守着文若,不让他受伤,不让他难过的又是谁当初说要将某些话,永生永世的藏在心里的可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将话说出了。
心下不由得泛起微微的内疚与悔意,可纵使如此,他言语之间的口气,依旧是淡漠疏离··他说:“晚了·”·此话一出,他已是后悔··那时,他看着苏文若垂下了眸,看着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只沉默不语地坐在他身前。
一时之间,心如有何物堵住了一般难受··重来并非不好,其实,他不过是在怕他一时兴起罢了··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苏文泽轻轻一叹,随后起了身来,将挂在壁上的那幅丹青取下,而后卷起藏了起来。
他不想让苏文若知道,自己还一直喜欢着他··后来等到黄昏之时,苏文泽才将苏文若带回家中·府邸不大,却是干净得很,因已无余房让苏文若住下,所以苏文泽便让他来自己的房里住下了,而苏文若踏入房中后,甫一入目的,便是那设于窗下的一张书案,而书案之上,摆着的正是一封封的信笺,堆得似座小山一般。
来不及上前去看,便听苏文泽问道:“哥,你在看什么”·苏文若闻言,而后摇首,接着他便走至榻边坐下了,抬眸看着窗外景色,但见那落日余晖染尽天边白云,也染尽眼前黄昏之景,更添几分闲静之意。
而此刻,苏文若心下却是想着要说些什么,只是想来想去,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终究还是沉默不语地坐在榻边,默默地看着窗外之景··沉寂良久后,苏文泽忽的步出了房外,那时,苏文若只愣愣地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半晌后,他却不由得轻轻一叹。
直至月儿已挂天边,星子已伴弯月之时,苏文泽才端着一盘菜肴自厨房出了来,回至房中将菜肴放下桌上,随之又回厨房,端来菜肴,来回几次后,终是将菜都端齐了··接着,他便抬首看向床榻那边,而后小心翼翼地举步向前行去。
苏文若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但见他正倚着旁的白壁闭眼入睡,恰好一缕青丝落下,掩住了脸上的那道伤痕,也不知他做了何梦,只见他唇角微翘,扬起了一丝浅浅笑意。
瞧见他的笑,苏文泽也不由微微一笑,而后伸手轻轻地抚上那人的脸,指尖轻轻挑起那缕青丝,随后为他绾至耳后,那道伤痕也随之入了他的眼中,他看了半晌过后,竟是低首吻上了那道伤痕。
不过轻轻一点后,他便忙抬起头来,目光于苏文若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将苏文若摇醒,而后叫他一同去吃饭了··苏文若执筷夹起鱼肉,而后挑出鱼刺来,接着便夹给了苏文泽。
而苏文泽看向碗里的鱼肉时,心下已不由得泛起了暖意··若果余生有他,那该多好··……·自那日之后,苏文若便一直留在了临安··算算日子,他留在临安已是有一月了,可到至今为止除了莫锦秋,便没人写过信给他了,就连苏青那小丫头,宁愿写给苏文泽,也不愿写给他。
想到此,苏文若便摇了摇头,只想苏府里头若有人想念他,那才奇怪·而他留在临安的这些时日里,他俱是跟在苏文泽的身边·比如今日,苏文泽此时正执笔记账,苏文若则是坐于一旁端着茶,浅笑着盯着他看,直至那人要转过脸来时,苏文若便赶忙垂了眸,佯装惬意模样地品了一口茶。
那一举一动,其实早被苏文泽看到了··“哥……”他轻轻唤了一声··“嗯”苏文若抬眸··“我累了。”
苏文泽道··“哦·”苏文若听他说累了,便赶忙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而后行上前去,为他捏肩好让他舒服些··“哥,你何时回京城”苏文泽问道。
“你何时回去,我便何时回去·”·“若我说,我一辈子也不回去呢”·“那我便陪你一辈子·”苏文若认真地道。
苏文泽闻言,而后不语··他该相信他么·罢了··他还是在害怕,不论相信与否,他还是害怕那人说的,不过是一时玩笑之话··后来,他依旧沉默,苏文若也没有再说些什么,直至少年自繁华一片的街市回了铺中后,铺中方才热闹了些。
少年其实甚多话说,也甚喜与苏文若一同说话,他时常拉着苏文若到一旁,一聊便聊了好久,直至苏文泽不满起来,少年才撇撇嘴,继续做自己的事儿了··转眼间又至一年春末夏初之时,于黄昏时分,便下了最后一场春雨。
临安的雨,斜斜纷飞,彼时,苏文若便独自一人上了桥,立于桥上垂眸看着湖水,雨珠落入湖水,泛起了圈圈涟漪·而那对岸的绿柳,早已垂落湖中,留下一岸绿影,于雨中随风轻摇。
在此不知淋了许久的雨,只知后来苏文泽执伞出来寻自己了··“哥·”苏文泽执伞行于他的身后,为他掩去了漫天细雨··“当真不可重来么”·“……”·“泽弟,你说你喜欢我,可而今,你连机会也不给我了。”
说着,苏文若转过了身,那双墨黑的眸中带着微微的无奈··苏文泽闻言,而后犹豫了半晌,方才淡淡地开口道:“哥,若我答应重来,你可会许我一生,与我偕老”语罢,心下已是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
他便赌一把··管他一时兴起,还是不一时兴起的只要那人是苏文若,便是足矣··半晌,苏文若才应道:“好,我愿许你一生,永不反悔。”
第二十八章·立夏过后,雨水连连,夏木成荫,花开更盛··一日闲散的午后里,苏文若搬来了竹几竹椅到了院中,而后泡一盏静茶独品,末了,便坐于椅上小歇一阵。
午后蝉鸣,阳光正暖,茶香盈鼻,于这安静的时光里,他也渐渐睡得沉了,彼时,他还做了个梦··那梦说的是昔年年幼之时的故事,故事里有他与文泽,还有荷花与叶。
梦里小雨淅淅,荷花满池,他与文泽坐于船上,来渡此莲花池,后来雨渐渐大了,他便想寻来一片荷叶为文泽挡雨,谁知他甫一站起,接着身子便往前倾去了……·“……”而后苏文若便被吓得醒来了。
醒后,甫一见到的便是苏文泽··那人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见他醒来,便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而后坐下·然苏文若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然被那人抱入怀中,坐在他的腿上。
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哥……”苏文泽轻轻唤道,随后吻上他的脖颈,留下点点红痕··苏文若倚入他的怀中,而后执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起来。
“青儿要成亲了·”苏文泽笑道··“哦,她何时成亲”·“下月初十·”说着,苏文泽便握了握紧他的手,“哥,过几天,我便与你一同回去。”
“好·”苏文若颔首答道··他也正好想回去看看苏青,也想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公子,看上了那调皮任性小丫头·想到此,他不由无奈一笑,想不到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那小丫头便要嫁人了……·也是转眼间,竟是过了如此之久。
他想,纵使岁月荏苒,沧海桑田,他仍会陪伴于他身旁,永生永世,相守至老,绝不反悔··……·近日苏府甚是热闹,是因苏青要嫁人之事,所以府里上下忙成了一片。
离初十尚有几日时,苏文若便与苏文泽回了苏府,而他们回来之时,苏青还在院里舞剑··后来,是有侍女告诉苏青,苏青方才得知他们二人回来了,闻言之后,当即丢下手中的剑,而后匆匆赶去厅堂。
踏入厅中后,她便跑去父亲那儿,而后扯着他衣袖笑嘻嘻地唤道:“爹爹”·苏老爷见是苏青,随之向她微微一笑,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文泽近来如何”苏老爷转脸看向苏文泽问道,只是他却不问苏文若··苏文若闻言,而后抬首看了眼苏文泽,也看了眼苏老爷,最后,还是失落地垂下了眸。
“甚好·”苏文泽微微一笑道··接着,苏文泽便与苏老爷闲聊了起来·而苏文若则是坐于一旁,单手支着下颔无聊地看着地下,思绪也渐渐飘的很远很远……·正当他出神之际,苏青却跑去扯他的衣袖,待到他回过神来,转脸看向自己时,苏青便向他微微一笑,而后凑至他的耳边道:“大哥,陪青儿练剑吧”言语间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苏文若闻言,而后转脸看了看苏文泽,接着便与苏青摇首道:“不行,等晚些罢·晚些我与泽弟陪你练剑如何”·“好·”苏青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苏文若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哥,那你与二哥……”苏青忽的小声问道,漂亮的眸中满是好奇··苏文若闻言,而后伸手端来一盏茶,品了一口后便道:“你猜。”
末了,脸上笑意更深,就连眉眼也微微弯下··呃,苏青愣了愣··然,愣了一会儿后,苏青方回神过来,随之便在苏文若脸上的笑容,明了了一切。
“我猜到了·”小丫头得意地笑道··“嗯猜到什么了”苏文若垂眸浅笑,掩下了满眸的温柔。
“你也喜欢二哥,对吧”小丫头问道··苏文若闻言,脸上也染了一丝绯红,随之放下茶盏说:“胡说八道……”说着,抬首,便能见到小丫头那双带着了然之意的眸子,被那双眸子盯着瞧了一会儿,他也心虚了起来,“嗯……喜欢他……”末了,耳根、双颊更是红了几分。
而后便是惹得苏青大笑起来,只笑话他脸红得不知成了何模样·而苏文泽听闻笑声后,终是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苏文若与苏青,见苏文若满脸通红,他便不由得微笑起来,眸中的温柔与笑意更是深了些许。
哥,我也喜欢你··苏文泽于心下想道,却并无说出··……·月明星稀,华灯初上··京中街市仍旧繁华,立夏后的夜晚,虽有凉风徐来,却仍觉闷热。
文若、文泽二人行于街上,时而闲聊几句罢,然在经过青楼时,苏文若竟是恍然止了步子,随后抬首看了眼楼上那正执着香帕的美人,而美人一转脸便也看向了苏文若,随之莞尔一笑,绝美倾城。
“哥·”苏文泽见他出了神似的,看着楼上女子,心下不由得不悦起来,而后皱了皱眉,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在看什么”·“没。”
苏文若回过脸来,随后淡然一笑道··呵,又在骗他了··苏文泽如此想着,心下自是愈觉难受起来,他盯着苏文若满是茫然的眸半晌,随即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拂袖便离。
他边想着心事边往前走,直至上了桥后,他方才止了步子,只负手立于桥上,抬首望着天上明月··纵使那人也说想他,也说喜欢他,可他还是会不安·那人对自己的喜欢,或深或浅,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好久之前,自己便已将对他的思念,藏在平淡如水的年年岁岁里,藏了好久好久……·思绪渐回,蓦然回首,却见那人正立于自己身后,在对上苏文若的眸时,他不由一笑。
夏风徐来,带来缕缕荷香盈鼻··“哥·”苏文泽唤道··“泽弟,我方才只是想去喝酒罢了·”苏文若道。
苏文泽闻言,而后一挑眉梢,“我不信·”末了,便转脸看向桥下的那池荷花··“泽弟……”·“除非你亲我。”
说着,苏文泽转过脸来,而后向他走近几步,“若不然,我不信·”·苏文若的脸立时红得彻底··只是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摇首拒绝,只犹豫了良久,最后,终是上前了一步,垂下了眸,有些紧张地吻上了他的唇,然不过轻轻一吻,随即便离。
“哥,你真好·”苏文泽心下如吃了糖般的甜,脸上的笑意,也是甚为温柔··接着,他伸手握住了苏文若的手,随之与他十指相扣··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桥下满池荷花开正盛,月下二人闲聊正欢,夏风正好,月色正好,而今这一切都胜人间无数。
“哥,我们一同去喝酒罢·”苏文泽勾唇笑道,心下不由得打起了如意算盘··“好啊·”苏文若当即颔首··后来,他饮尽数盏酒过后,便醉倒在了苏文泽的怀中,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只惹得苏文泽低首亲了他好几次。
之后之事,也不必说起··只知道那夜里,苏青悄然跑去苏文泽的房外,而后,伸指戳破了窗纸,随后小心翼翼地探去看了一眼,哪知不过看了一眼,便让她羞红了俏脸。
然后,小丫头害羞地捂着脸,转身便往外跑走了··结局·初十那日,便是苏青成亲之日··房中,苏青坐于镜前由人梳妆打扮,今日她着得自是喜庆,那一袭红衣也自是为她多添了一丝娇媚。
侍女为她散了发,而后执起梳子,便要为她梳起发来,然,还没来得及为她梳发,苏文泽却竟是是来了··侍女回首见他,随后便将梳子放下,行了礼,问了好,就先到门外所候了。
“二哥”苏青笑眯眯地看着他,双颊也染上了一丝绯红··苏文泽闻言,而后一笑,“青儿今日很美·”说着,上前几步,执起梳子,随之为她梳起发来。
“那……”苏青挑了挑眉梢,“我与大哥,谁好看些”·苏文泽不语,只认真地在为她梳着及腰青丝,待梳顺之后,便要为她绾起万千青丝。
可认真归认真,最后弄来的发式,却是苏青甚为不满的,所以,当苏文泽放下梳子之后,苏青便赶忙将已然绾起的青丝散下了··待青丝散下之后,苏青便撇了撇嘴,打算开口赶走苏文泽。
只是,话还未说出,那人便已开口道:“他好看·”末了,不由得微笑起来,笑意清浅,却甚是温柔··苏青闻言,而后愣了愣,等反应回来后,才发觉原是她方才问的话。
小丫头一听苏文泽如此回答,当下便觉有些不悦起来,她挑了挑眉,随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将脑袋别向别处,就打算不理苏文泽了··哼,她就知道··就知道二哥只会对大哥好·“青儿乖。”
苏文泽笑道,而后伸手揉了揉苏青的脑袋,想让她消气··苏青撇了撇嘴,继续不理他··“改日,我为你寻本武林秘籍如何莫要生气了。”
苏文泽无奈笑道··嗯·苏青闻言,而后转过了脸,盯着苏文泽看了半晌后,便笑了起来,这一笑,她眉眼微弯,甚是动人。
“好啊·”她说··不过一番玩笑话罢了,却也让她信了·想到此,苏文泽便不由无奈摇首,看着苏青的笑脸,也不敢再说些别的··后来,吉时到,她也要上轿了。
只是在上轿之前,安夫人却让苏青留步听她叮嘱,然不过匆匆叮嘱几句后,苏青便已然被人扶上轿中·而正当要起轿之时,苏青却恍然掀开了车帘,此时她正盖着红帘,对于外边何景何物自是看不见的,所以她转了好几次脸,而那绣于红帘底下的珠子也随她动作轻摇着。
而苏文泽便牵着苏文若的手,立于一旁无奈看着,最后,苏青倒也不再胡乱转脸了,接着,便听她说:“大哥,二哥,青儿望你们二人,岁月无忧,一世长安·”·话音刚落,彩轿便起,随之,渐行渐远,再无踪影。
……·后来,文若、文泽也回了临安··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可这倒也如了苏文泽之愿了·而今,他能与苏文若一同偕老,与他共守一生,便已足矣。
岁月几转,风老莺雏,雨肥梅子,荷花满池·这一年,便再逢立夏之时··立夏的午后犹为闷热,但闻蝉鸣声起,但觉夏风微暖·那缕缕灿金的阳光自外映入房中,其中一缕阳光,映下了书案上的一盏茶中,收尽了暖意,直至苏文若伸手端起那盏茶,茶中的阳光方摇晃着几下没了。
苏文若今日很是悠闲··因为某些事,所以今日起晚了些·呃,至于是何事,那倒要说回昨夜了··那傻乎乎的大哥啊,任是被人要了好几次,任是被人弄得哭成一团了,也不懂得开口求饶,哎……只是虽说如此,可苏文泽到底也会心疼他,所以,今日便让他留在家中好好歇息了。
看了好一会儿书,他才将书放下,而后起身步出房外乱走··直至走累了,方才转回房中,坐于书案之前,复执起一本书,徐徐地翻着书页看着·手边的那盏清茶,已是渐渐转凉,缕缕茶香嗅入鼻中,只觉心静之甚,而时光,也渐渐地在流走。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苏文若指尖点着书上的字句念着,末了,摇首,微微一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按我说,应当是,半日不见,如三秋兮才对。
哎,文泽啊文泽……”·起初他还甚为认真地看着读着,然到了后来,他竟是枕在《诗经》上睡着了··这一睡,便是睡到苏文泽回来了方才醒来。
“哥·”苏文泽微笑地唤道··“……”苏文若懒洋洋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苏文泽就伸手将人横抱起来,而后行于榻边,坐下,让人坐于自己腿上,倚入自己怀中就此闲聊。
“这儿还疼吗”苏文泽揉了揉他的腰··“不疼了·”苏文若摇了摇头··苏文泽闻言,而后凑上前去,吻了吻他的脸颊,随之便想顺着脸颊吻上他的唇,怎料苏文若脸一偏,手一挡,便不让他亲了。
·苏文若羞红了脸,只摇首道:“莫要胡闹·”他虽腰不疼,可那儿还疼着呢··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这怎叫胡闹呢”苏文泽咬了咬他的耳垂,“文若,我想你了,你呢可有想我”·“我……”苏文若垂了眸子,咬了下唇,只犹豫了好久,才答道,“我也想你。”
话音刚落,苏文泽便笑了起来,而后,他便低首轻轻吻了吻苏文若的额··“泽弟,这临安夏景,我尚未好好赏过,不若明日你陪我去赏赏景,如何”苏文若问道。
“好·”苏文泽的眸中满是温柔··只要是文若想的,他都会陪着他··此生,他只求能与苏文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仅此而已··……·小溪潺潺流水上飘着十余荷花朵朵,时而见有游鱼戏水间,溪边草色绿意浓,树木叶盛掩了许多阳光,添上了几分凉意,只是,这徐徐拂来的夏风,终究是带着暖意的。
苏文若坐于树下,随之抖开了手中的折扇,边扇风边赏景··而苏文泽,也是坐于树下,陪在苏文若的身边,陪他赏景··然,赏着赏着,便有女子乘船采藕来了,那女子面上蒙了一层薄纱,倒也瞧不清容貌。
而苏文若,却偏偏一直盯着那女子看,盯得连手中的折扇,也忘了摇来扇风··“哥你又在看什么”某人蹙眉怒道。
苏文若闻言,而后一惊,手中折扇旋即掉落于地,“我……我在赏花,赏花,呵呵……”末了,他心虚地笑了笑,而后赶忙将折扇拾起。
赏花呵,明明在看的是那采藕姑娘·苏文泽冷笑一声后,便不再理他·这算什么同他在一起之后,却又去看别人,呵……·而苏文若则是在旁偷偷地瞧了他一眼,但见他神情淡漠,双眉微皱着,苏文若便猜出他定然是生气了。
“泽弟……”苏文若扯了扯他的衣袖··“……”苏文泽仍是一脸淡漠··“泽弟,我错了·”苏文若垂眸轻声地说。
苏文泽仍旧没有理他··沉寂良久··忽的,苏文若起身,不过方走几步,就被苏文泽叫住了··“哥,你要去何处”·苏文若撇了撇嘴,随后回首看了他一眼,“回去啊,你又不理我。”
语罢,转回脸来,举步便走··“哥……”苏文泽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声··叹罢,而后起身,便去找苏文若了。
他边走边还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哄他,又该如何罚他··然,不过才走了一会儿,就见到在前方的一株树下,正立一红衣男子·接着,苏文泽止了步子,目光也停在了他的身上,唇角,不知不觉之间,微微上扬,笑容浅浅。
就在那人蓦然回首的一刹那,夏风轻拂而来,水上荷花随风轻摇,浅浅荷香飘入鼻中,又是惹得水里游鱼不安一跃,惊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阳光正暖,夏风徐徐,景如画,人如画。
“哥,我就知道你会等我·”苏文泽道··苏文若笑了笑,没有回答··苏文泽回之一笑,随即跑上前去,执起了他的手,随之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回去吧·”苏文若说··“好·”·二人才走几步,苏文若又道:“泽弟,我知错了·”·“嗯。”
“泽弟,我……”·话未完,苏文泽便忽的止了步子·“傻子·”苏文泽无奈一笑,随后与他额头相对,四目相视,“我没有生气了。”
苏文若被他盯得脸红,而后垂下了眸,也不说话··“以后,不许看别的女子·”·“嗯·”苏文若乖巧地应了一声。
“以后有我疼你,便莫要再觉难受了·”苏文泽道··“嗯·”苏文若心下渐渐泛起甜意来··“还有,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末了,苏文若浅浅一笑,笑容无双胜春风··骄阳似火,蝉声又起··二人耳语半晌,然后牵着手回家了··绿意盎然的夏日,平静如旧的午后,美好而宁静。
只望此生此世,岁月无忧,一世长安··全文完··番外之夏居临安·(夏居临安,又名虐狗三式)·一、·元宵佳节夜,文若、文泽二人闲游湖边,但见华灯映水,花灯点点。
“哥,我们也放花灯吧”苏文泽问道··苏文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湖水之上飘着的点点花灯,可苏文泽自是明白他的,只一瞥他眼神,就能明了他的大哥,又在想些什么。
“等我·”末了,缓缓松了他的手,转身便往别处行去了··苏文若瞧着他的身影,还甚是迷茫··不过一会儿,苏文泽便拿着两盏花灯回了来,随之将其中一盏递给了苏文若,另一盏自是留给自己的。
苏文若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花灯,又是愣愣地抬首看了一眼眼前的湖水,接着,他唇角微翘,而后一笑··徐步行至湖边坐下,苏文泽寻来笔,随之便低首写了起来,在他低首写字之时,苏文若却悄然地靠近他,似乎想看他在写些什么,只是温热的气息甫一呼于苏文泽的耳边,便让他有所发觉地抬首了。
“哥,不许看”苏文泽无奈地道··“哦·”苏文若乖乖地转回脸去···情有独钟年下近水楼台怅然若失等了半晌,那人也终是写好,将花灯放了,而后苏文若迫不及待地夺过笔写了起来。
他写道:“念君一世,惟愿君安·”末了,他亦将花灯放于湖水之上··微风轻拂,花灯轻飘,渐渐的,也不知所踪了,只见湖面飘着几盏花灯,正有红光所见,遥遥看去,宛如几朵红花点缀其中。
“哥,你写了什么”苏文泽小声地问道,似乎怕被人听见似的··苏文若闻言,而后浅浅一笑,“那你又写了什么”·“你当真想听”苏文泽脸上带着笑。
·“说吧·”苏文若轻挑眉梢··难不成是些酸溜溜的话语·苏文若暗自一笑··“好,那我告诉你……”说着,苏文泽便将人扯了过来,而后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耳语。
然,待苏文泽说完后,苏文若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满脸通红地骂了句:“混账”末了,起身,拂袖离去··苏文泽见他跑了,愣了愣后,也赶忙起身跑去追了。
……·“哥,我看到你笑的模样时,我就硬了·”·此话,便是苏文泽当时说的··哎,也怪不得苏文若被气得要走了啊··二、·某日午后,苏文若坐于院中的一株树下看书,午后时光平静悠闲,阳光温暖得很,便是在这般的午后里,他也变得有些懒洋洋起来。
只随意翻了几页后,他便抬手揉了揉眼,而后合上了眸小歇一阵··不知过了许久,当他睁眼时,入目的却是苏文泽的笑脸··“哥·”苏文泽笑唤道,随之伸手捏了捏他秀挺的鼻,“不许睡了,陪我。”
末了,伸手将他手上的书拿走··苏文若愣了愣,而后赶忙颔首答应:“好·”应罢,便随着苏文泽进了房中··房中置着的那张书案上,还摆着那堆积如山的信笺,这些信笺许是已然摆了许久,信上已然有了微尘。
那些信笺,苏文若认的,他记得那是初时过来时,就见到的,只是自己至今也没有动过那堆信笺··苏文泽一回首,就见苏文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堆信笺·苏文泽无奈笑笑后,便伸手将他拉入怀中,随之双臂环着他的腰,下颔枕于他的肩上,嗅着那浅浅荷香使人心安。
“文若,你知道那些信,俱是写了什么吗”·“不知道·”·“还记得先前,你给我写信,我却没有理会你吗其实我并非不愿搭理你,只是……”说着,苏文泽便垂眸沉默了。
苏文若知他想说什么,只轻轻一叹后,便拍了拍他的手··“那些信,都是我给你的,只是未曾寄出罢了·”苏文泽吻了吻他的脸颊,“昔日我想你的时候,就在纸上写你的名,想一次,写一次,直至不想为止。”
“文泽……”苏文若忽觉有些难受起来,想起昔日之事,想起昔日自己如何待他·他已恨不得扇自己一掌··后来,苏文泽翻出一本册子,他每翻一页,都能见到页上书的三字:·苏文若。
三、·一日,铺中··少年正立于柜台前认真地打着算盘,将帐算好后,就执笔记下,待记完帐后,他便满心喜悦地跑去要为自己斟一盏茶··哪知他一转身,竟是见到苏文若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后i。
少年拍了拍胸膛,显是被吓到了,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后,便道:“大公子·”末了,心下不由暗想,他是何时过来的……·“哎,我问你,为何要挂我的丹青于此”·少年闻言,而后歪着脑袋想了想,“许是公子用来僻邪的吧。”
“……”苏文若不语,却是脸色一变··呵,什么叫做僻邪他苏文若当真生得见不得人么想他当年,脸上未有疤痕时,那叫一个翩翩公子·少年见他脸色一变,赶忙又道:“非、非是如此,那话我随口一说的,莫要放在心上。”
苏文若看向了他··“呃……丹青是公子画的,也是公子亲手挂上去的,至于为何……”说着说着,少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抬手挠了挠脑袋,续道,“你还是回去问问公子吧。”
话音刚落,那人已无了踪影··……·苏文若还当真去找苏文泽了··此时,苏文泽正在房中品茗,苏文若见了他后,便忙问他那画挂着是何意思。
苏文泽放下茶盏,抬眸瞥了一眼他,接着垂眸看着碧色的茶水道:“挂在那,挺好看的·”·“哦”苏文若轻挑眉梢,唇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你是我娘子,我将你画出来,挂在那儿,便可让天下之人都知道,你苏文若是我的·”·苏文若闻言,只愣了好久,等他反应回来,脸已红得不知如何形容,他狠狠踩了一脚苏文泽,而后骂道:“……去你的天下人你这人……太厚颜无耻了。”
“你害羞了·”苏文泽笑道··苏文若沉默了··见他沉默,苏文泽更是想戏弄他,只起了身,扯过他的衣领,于他耳边道:“哥,不若现下便让你试试,何为厚颜无耻。”
语罢,便将人压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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