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眷旧人归+番外 by 张童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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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眷旧人归+番外 by 张童绿(2)
·    云决想了想,道:“总归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发现,倒不如先和你说·我当年铲除教中叛徒之时受了内伤,闭关调息时因为急于求成导致走火入魔,反而又耽误了时间,好不容易说服教中长老准许我出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三天。”
云决看着面前面色严肃地为自己号脉的人,轻轻弯了弯唇角,继续道:“之后就落下了点病根,每年必定有一月时间内力滞涩,经常在入春后发作·”·    念明闻言瞪起眼睛,“那你还偏偏挑三月出门去见故人”·    “没办法啊,故人生日就在那时,当年约定我接他来后每年都会为他庆祝生辰,但是我……”云决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决定以后每年都会在他生辰时去看他,期望他能原谅我。”
    念明号着脉,望着那人精致的面庞,叹了口气,道:“傻不傻,你想要一辈子都活在自责里吗”·    “我倒觉得若非如此,我们可能真的这辈子就见不到了。”
云决轻叹一声,“我在那时刚好碰上南宫家主,被他重伤掉落悬崖,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一个戴面具的神秘少侠所救·”云决笑笑,“大概是上天觉得对我的惩罚够了,所以又让我重新遇到了你。”
    不管之前怎样,好歹兜兜转转俩人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念明突然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可能真的就会抱憾终身了·现在他之间感受着心心念念的这个人心脏的跳动,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自己的影子,念明就觉得日后的时光应该尽是阳光普照了。
    ·    第18章 第 18 章·    ·    念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云决这内力滞涩的毛病他也束手无策··    云决拍了拍面前有些沮丧的人的头,笑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无妨。
况且日后你与我要始终在一起的,那一个月就要拜托司徒公子保护了·”·    “好”念明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这次事情结束,是不是你们就要回鸣音山了”·    鸣音山是暗月教总坛所在。
    云决闻言看着念明不语,眸中波光流转··    念明嘿嘿一笑:“我自然也会去的,只不过吧,可能要迟上那么一个月·”·    云决顿了顿,道:“你也是要同你师父说一声的。”
    念明弯了弯眼角,随后眨眨眼,叹了口气,“应该说我是回去请罪的,本来说好要一直陪着师父的·”·    云决本想说将司徒幽也接来暗月教,但转念一想,尽管司徒幽已经不是临星谷的弟子,恐怕还是难以在江湖中所谓“魔教”之地常住,所以云决并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念明的头。
    不过云决这点到是想的有些偏,司徒幽确实不会在暗月教常住,但却并不是因为它是魔教,而是他本身喜爱无拘无束的生活,带着念明陪他解闷也就够了,就算是他自己也会生活的很好,无牵无挂无拘无束便是最适合他的状态。
    但现在嘛……念明突然一拍大腿:“嘿,我怎么忘了,尹谷主可是去找我师父去了,这俩人要是谈的好的话,我师父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我操心了。
看来我还真得回去看看·”·    “尹谷主,和你师父”云决有些疑惑··    念明微微一笑:“哥,你知道尹谷主名明心对吧。”
·    云决点了点头··    念明挑挑眉继续道:“那你可知,我师父为我取名’念明‘念的又是哪一个’明‘”·    念明都这样说了,那这“明”可不就是尹谷主那个“明”。
    “司徒念明……”云决念了一下,笑了:“你师父还真是用心良苦·”·    念明却是笑嘻嘻地转了话题:“哥,你叫我名字可真好听。”
    云决但笑不语··    念明倒是又想起一桩事:“迟慕大哥说那晚看到了程烈和南宫谅在一起,不知这里面是否另有乾坤啊。”
    云决想了想,道:“相信你迟慕大哥也会将此事告知迟庄主,这就是迟家和南宫家之间的事情了,他们也定有方法解决·”·    “也对,”念明道:“跟咱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天晚上,迟慕和惊鸿并没有现身·云决看完了惊鸿传来的书信,方知迟慕是被迟庄主留在了如画山庄,料想这么多年的误会应该就会消除,云决也舒缓了气息,将情况和念明说了几句,两人便各回房间睡觉去了。
    两天之后,四人在郊外那座废弃的茅屋汇合··    惊鸿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迟慕见到念明摘了面具惊讶了一下,随后便明这俩人是已经把事情说开了,念明果真就是那个让云决念念不忘的少年。
    云决见迟慕那摇着扇子,春风得意的模样,便知他与如画山庄的事情已经解决,但却还是要问上一问:“迟慕,迟庄主当真舍得你同我们一起”·    这一问是带着两层含义,一则迟慕多年流离在外,好不容易重回迟家,迟庄主怎能舍得这个儿子继续漂泊,二则毕竟云决和惊鸿是暗月教中人,迟庄主又怎会允许迟慕同他们这些魔教中人来往。
·    迟慕自然知晓云决的意思,笑道:“不必担心,总归将来继任庄主之位的是我大哥,所以我爹对我的管教也就不是那么严,况且我和他说好每年都会回来看看,他就准许我和我这帮朋友在一起了。
而且吧,为了解释起来不那么麻烦,我并没有说你们的真正身份,只是告诉我爹你们是江湖游侠而已,这点教主大人不会怪我吧”·    云决道:“如此甚好。
若是你真的说了,到时候伤心难过的还不知是哪一个·”·    迟慕知晓云决是在调侃自己和惊鸿,摇了摇扇子,看向身旁一脸漠然的人,道:“你看,教主都这么说了,我的决定在现在来讲是最好的选择。”
    惊鸿开口,声音毫无起伏:“难道要这么一直瞒下去”·    迟慕自是了解惊鸿心里的想法,合了扇子,一抬手臂搂住了惊鸿的肩膀,笑了:“自然不会,等我下次再回来,就会把我们的事情清清楚楚地和他们讲一遍。”
    惊鸿偏过头看他··    迟慕又补充了一句:“自然要带着你一起,若是我爹家法伺候,你可得替我挡几下·”·    “嗯。”
    虽只是一个鼻音,但迟慕知道惊鸿听到他的话之后很是满意,便也很是满意地拍了拍惊鸿的肩膀··    “对了司徒公子,我爹和大哥还让我好好谢谢你,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来如画山庄做客。”
    念明在听到迟慕称呼迟庄主为“爹”的时候,便知他现在也解除了一块新病,心里很是替他高兴,这会儿也是笑着点点头:“一定。”
    “那司徒公子是不是和我们一起回鸣音山啊”迟慕看了看云决,又看着念明,挑了挑眉,笑的很是意味深长··    念明嘿嘿一笑:“去是要去的,不过这次先不和你们一起走,一个月之后我再去找你们。”
    “原来如此·”迟慕点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望着远处的景致,一把拉过惊鸿,道:“我看这前面的景色不错啊,走走走,惊鸿,我们一起去看。”
    说完,也不等三人说什么,便将惊鸿拉走了··    四周无人··    云决抬手摸了摸念明的发顶,幽幽地叹了口气:“还要再等一个月啊。”
    有的人若是这辈子不见也就算了,可一旦遇见再分开,就会产生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很快的,你这次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说不定等你处理完教中事物我就能回来了。”
念明笑着安慰他,其实他也并不愿意再与云决分开,不过好在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能一直在一处了··    云决轻轻将面前这人拥入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念明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拉开了与云决的距离,看着云决询问地望向自己,还是鼓起了勇气,双手捧着云决的脸颊,“啵”的一下在那薄薄的唇上亲了一口,随后故作镇定:“我先留个印记,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云决似是没想到念明会做出如此可爱的动作,眼睛弯出了好看的弧度,依着念明的样子也轻轻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好啊,剩下的,等你回来。”
    念明恍在了云决这个笑容里,也没仔细考虑云决这话中的深意,好容易拉回了神智,揉着脸嘟囔道:“美人计太可怕……”·    云决则是拍了拍他的头,有些怅然地道:“时辰不早,我该走了,我会在鸣音山等着你。”
    念明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会到·”·    云决轻轻勾起唇角,深深地看了念明一眼,随后转过身,向着迟慕和惊鸿方才离去的方向赶了过去。
·    念明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才刚分别便有些想念,真是没救了·念明握了握拳,也转过身,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赶路,早日和哥哥重逢。
    ·    第19章 第 19 章·    ·    紧赶慢赶,念明在三日后的下午抵达了元落山角的村庄·穿过村子,沿着山路再走半刻,就能到达药庐。
    村中人是都知道司徒大夫和他这个小徒弟的,虽然司徒大夫人看起来邋遢又没耐性,但医术是极好的,因此村中人都很尊重他·他的小徒弟聪明伶俐,人长得也俊俏,平日里很是热心,所以大家也都很喜欢。
    念明这一路上笑盈盈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大家也听说了念明出门月余的事情,便也问了问··    “哎,念明,”大狗叫住了他,“就在前几日有个青衣的江湖人来找司徒大夫,你可知他是谁”·    大狗年龄与他相仿,平日里来往也比较多,算是不错的朋友念明自然知晓这人是谁,却反问了一句:“青衣的江湖人”·    “是呀,看着和司徒大夫年纪差不多,模样也可好看了。”
    “那这个人现在还在吗”·    “在呢·昨天钱爷爷去找司徒大夫,还见他在一旁整理草药。
说起来这平日里都是你的活儿呀·”·    念明嘿嘿一笑,看来这事儿有门··    “而且,司徒大夫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大狗摸了摸头,想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奇怪”念明疑惑,“我师父怎么奇怪了”·    “你都不知道,前几日吴家嫂子去找司徒大夫看病,险些没认出人来。”
    “嗯”师父易容了·    “总之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大狗有些神经兮兮地看着他,“别吓着。”
    “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看看我师父怎么了·”念明挑挑眉,告别了大狗,刚出了村子就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来到了他与师父的药庐的院子外。
连大门都没时间敲,直接翻墙而入,落地之后看着面前的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倒是司徒幽吓了一跳:“你个臭小子,有大门不走翻什么墙啊”看着小孩儿半天没说话,只是上下将他打量了几遍,一副吃惊的模样,司徒幽上去就拍了一下念明的头:“看什么看,出门一个月连你师父什么模样都忘了”·    念明揉了揉头:“这力道没错,你果然还是我师父。”
    “废话,谁敢冒充我”·    “可是你……”念明还是上下看着司徒幽,不习惯,简直太不习惯了,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一根青色发带整齐地束了起来,面上的胡子茬消失无踪,一张脸干干净净,映着阳光异常俊朗,似乎连皮肤都好了不少。
身上也不是原本的短打,而是一袭青衣,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念明突然觉得,他见到了当年名满江湖的鬼手神医··    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有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念明目光越过他师父,不出所料地看见那个眉目温和的青衣人走了过来··    念明抱拳作揖:“尹谷主·”·    尹明心面上含笑:“该叫师叔才对。”
    念明还没开口,便被司徒幽打断,“哎,我徒弟可并非临星谷弟子·”·    尹明心并没有因为司徒幽撇清关系而生气,声音依旧温温和和:“可我确是唤你一声师兄,难道还担不起念明这一声师叔吗”·    司徒幽惯是拿他这个师弟没辙,本来也不怎么坚定的立场在听到这人温声询问之后彻底倒塌。
    见他师父只是看了人两眼,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念明非常上道,嘿嘿一笑:“见过师叔·”·    “好孩子·”尹明心摸了摸念明的头,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念明,“这便算作见面礼。”
    念明接过,定睛一看,是沉香木所制的小木牌,上面似是雕着远志叶片的形状,被一根编制好的红绳所穿,隐约有淡淡的香气,躺在手心里很是漂亮。
    这边念明还在奇怪这上面怎么会是远志,那边司徒幽已是直了眼睛,“这不是……不是……”·    “正是。”
尹明心看着惊讶的司徒幽笑笑,随后对着念明道:“说起来我也只是编了个绳,这其实是你师父要送给你的·”·    这是当年司徒幽和尹明心一起制的。
当年谷里前辈得了块儿上好的沉香木,雕刻过后剩下的一些边角料被司徒幽搜刮了一小块过来·本来是想在尹明心生辰之前雕刻点什么东西送他,但转念一想贵重是贵重却太小了点,便换了一块木头,雕了一个发簪。
    这小木块儿他也没送回去,而是留了下来,某一天突发奇想要送给未见面的徒弟一个拜师礼·于是乎尹明心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渐渐将小木块变成了小木牌,又在上面刻上了个远志叶片,最后又钻了一个小洞。
完工之后,司徒幽便将这东西扔给了尹明心保管,这一放就是十几年··    “那师父你为啥要刻个远志在上面啊”念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忘了,可能是当时恰好研究远志这味药材,随手一刻·”司徒幽很是潇洒地挥挥手,“多少年的事儿了,我怎么记得住·”·    和我师叔的事儿你倒是没忘。
念明默默在心里低估一句,随后很开心地将小木牌子挂在了脖子上:“多谢师父师叔·”··    尹明心笑笑,下意识地看向司徒幽,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见他视线转过来,便坦然与他对视,眸中满满当当的尽是情谊。
    师兄如此坦荡,反叫他怔了怔,趁着面色未红,转身回了房间·司徒幽见他师弟颇有些匆忙的背影,勾唇一笑,也慢慢悠悠地进了屋··    嘿,厉害了,他师父。
念明瞅了瞅这俩人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也跟进了屋··    夜深,尹明心早已歇下·司徒幽与念明对坐在方桌旁,位置还是那个位置,可是师徒俩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多年的心结一朝得解,俩人对对方颇有些感同身受,知晓对方肯定与自己一样,现在也是身心俱轻。
    念明将自己与云决的事情讲了个八九不离十,司徒幽听完,一语道破天机:“就是你小子太傻·”·    念明捂脸:“师父,我肠子都悔的不能再青了……”·    司徒幽喝了口茶:“我听明心讲,他与你比划时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你身后,当时他看你的眼神明心看得很清楚。
连你师叔这个外人都能看出他对你确是深情,为师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念明嘿嘿一笑:“多谢师父·”随后又有些怅然,“我本来是想一辈子都陪在师父身边的,可是现在……”·    “哎哎哎,打住。
一辈子陪着我你不烦我都烦·”司徒幽说着,伸手在念明的头上划拉一把,将他额前的碎发弄得有些乱,笑道:“就算是父母也没有一辈子将孩子捆在身边的道理。
你如今已然成人,也寻到良人,是时候去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那师父,你还会留在这里吗”念明轻声问道,心中的不舍一语难道尽,自师父救他到现在已经八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然将师父摆在父亲的位置,如今却要分开,念明的心里很是难过。
    司徒幽摸了摸念明的脑袋,笑了:“你也不用担心,不论在哪儿,我都会和你师叔一起·”·    念明想起这个,眨眨眼,道:“师父,你不是说给师叔吃了断情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可没忘师叔说他师父“雕虫小技”的事情。
    “唉,简而言之就是,你师叔根本没吃断情,把我也蒙了过去·”司徒幽老脸一红,有些羞愧··    念明嘿嘿一笑:“当年应该也有不少人将你们师兄弟比较一番吧,看来师父输了呀。”
    司徒幽笑容颇有些无奈:“心服口服·”随后又道:“这阵子应该还是会在元落山,以后说不定会回到临星谷,总之我要是离开这里,一定会传消息给你。
你小子可别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师父·”·    “那肯定不能·”念明信誓旦旦:“我一定会回来看师父,一年看好几次。”
    司徒幽想了想,道:“也别看好几次,打扰我和你师叔相处·”·    “……我是亲徒弟吗”·    念明又在药庐呆了五天,收拾收拾东西,也没忘记问师父和师叔关于云决那走火入魔留下的症状。
    两位当世武林数一数二的医者听完念明的描述之后对视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念明顿时泄了气··    “一般这种走火入魔落下的病根都没办法根治,除非散尽一身武功重塑。”
司徒幽道··    “不过若是后期好生调理的话倒也是会有所好转·”尹明心笑着,道:“你日后多为他调理,在他练功时注意再不要让他出什么岔子,这种真气滞涩的情况虽不能根治,但也会有所改善。”
    念明点点头,回房间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尹明心看着念明的背影又补了一句:“更何况还有他这个高手在他身边贴身保护,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司徒幽便得意地看着尹明心:“是吧,我教出的徒弟那能差吗·”·    尹明心看他一眼,“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司徒幽不乐意了:“嘿,我就这么一个徒弟,还不行炫耀炫耀吗”·    尹明心笑笑,温和道:“念明天资极佳,后天又勤奋好学,确是比你我当年要强上许多。”
    “青出于蓝·”司徒幽很是欣慰,“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过·”·    尹明心抬眸看向还望着门外的司徒幽,笑了,心里默默地赞同了一下,眼光确实不错。
    五天之后,还是在下山的路口,念明叩别了师父和师叔,策马疾驰而去··    等到念明的身影已经看不见,马蹄声也消失,司徒幽才收回视线,脸上有一抹怅然的神色,长叹了一口气。
    尹明心偏过头看着那人俊朗的侧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接下来师兄想去哪里不论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这次你别想再甩开我了。”
    司徒幽看着他,挑眉问道:“你这大谷主哪有那么多时间·”·    尹明心神色微变,刚想开口便被司徒幽打断:“我们回临星谷吧。”
    尹明心怔住:“什么”·    “十年不见,我还挺想念那株大柳树的,也不知它现在是什么模样·”司徒幽说着,迟疑了一会儿,“我这么大摇大摆回去会不会被师叔他们赶出来这回你是谷主了,你可得护着我。”
    司徒幽话音刚落便被旁边这人抱了个满怀,听着这人有些紧的呼吸,司徒幽拍拍他的背:“总归也是你的家,我和你一起回去·”·    那人顿了顿,道:“也是你的。”
·    司徒幽笑了:“你等我收拾收拾,过两天就回家·”·    尹明心紧了紧手臂,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注意正文竟然就要更完了,番外还没写完,我加加速。
    ·    第20章 第 20 章·    ·    鸣音山,暗月教总坛··    夜已深,可教主大人的书房却还是灯火通明。
    迟慕打着哈欠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看着对面他们的教主大人伏案疾书··    教中的几位长老真是狠心,他离教这些日子半点没有帮他处理教务,所以前脚刚迈进大门,后脚就被拉到书房埋在了一堆公务之中。
本来这和他迟慕没有什么关系,但云决还是以“有难同当”为名,强行将他拉来帮忙一起处理··    不过说起来,云决这个教主还是辛苦多了,每次都是他自己忙到深夜。
但迟慕总觉得他们教主哪里不对,为什么处理那么一堆枯燥的教务还能不时笑出声来为什么明明刚确定过一遍日子还要再问他一遍·    脑子被教务侵占的有些混沌,迟慕对这些也没有时间去细想,伸了个懒腰就说要给云决带些宵夜回来后就出门了。
    云决应了一声,看了看那人颇有些疲惫的背影,又继续批阅着教务·看着看着,便轻轻笑了一下,还有十日,那人就要来了··    迟慕这一去,时间颇有些久。
等到开门声响起,云决也没顾得上抬头,只问了句:“今日厨房留了什么”·    “栗子糕和莲子粥,可香了,我刚才差点没忍住想偷吃一口来着。”
    云决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看着那人将手中托盘放在了不远处的八仙桌上,对他展颜一笑:“哥,快来吃,不然我可都吃了·”·    云决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人搂住:“竟然这样快,我还以为是个幻觉。”
    念明嘿嘿一笑,拍了拍云决的背,将人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旁边坐了下来:“我心里着急,不知不觉就走的快了些·”·    念明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味道,云决有些心疼地抚了抚这人微乱的额发,心里料到这人定是不眠不休地赶路,才能提前十天就到了鸣音山。
云决将那盘栗子糕放在他面前:“先将就一下,明日我便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菜·”·    就剩最后一段路,念明晚饭都没吃便一路骑马疾驰,现下还真有些饿了。
他也没客气,将那碗莲子粥推到了云决面前,随后才拿起栗子糕一阵大快朵颐,边吃边口齿不清地赞叹:“松软细腻,入口即化,好吃”·    云决忍俊不禁,索性将粥也推了过去:“慢点吃,小心别噎到。”
    “哥,你不饿吗我听迟慕大哥说你一直忙到现在·”·    云决笑着摇头:“不饿,迟慕回去了”·    念明点点头:“我来时门口的人说进去通报,然后迟慕大哥就来了。
我和他一起去的厨房取吃的,看他好像很累,我问清了路就自己给你拿过来了·”随后笑嘻嘻地看着云决,“也算是个惊喜吧·”·    云决笑而不语,摸了摸念明的头。
    “你看,我就说你出走两个月,肯定堆积了不少的事务·”念明一边喝着粥一边道:“竟然每天都深夜才睡·我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哥哥你跟我说,我一定尽力。”
    云决笑道:“好啊,你便依言一直在我身边陪我好了,让我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你,就是你帮的最大的忙·”·    念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这是一定的嘛……我陪你的时候还能做很多事的,你就放心交给我。”
    温暖的烛火映在云决的眼底,他的目光更加柔和:“明日再说,剩下的事情也不多了·”·    念明点点头,将空碗放回了桌上,摸了摸肚子,惬意地舒了口气:“饱了。”
    云决见这人吃饱之后眯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小猫一般,不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先来回走走消消食,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一起去歇息。”
    “好·”念明起身去了院子·初夏的夜晚,山上很是清凉,晚风带来一阵植物的清香,吹拂着让人整个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念明在元落山上生活了好些时候,对这晚风甚是熟悉,迅速就适应了新的环境··    云决微微侧过头就能通过打开的窗子看到院子里好奇地来回走动的人,或是摸摸院中的大树,或是半蹲下来看着那些小花,一派轻松自在。
云决的心也慢慢放下,勾了勾唇角,安心地继续处理教务··    半个时辰过后,云决撂下笔,起身出了门,来到了院子·念明正溜达着,听到声音回过头,就发现云决在他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望着他,眸中带着盈盈的笑意。
    一轮圆月当空,月光倾泻,柔柔和和地铺在云决的身上,映在黑色的衣料上细细碎碎地放着光,本就俊美的容貌因面上的笑意愈发动人,着实让念明惊艳了好一会儿。
    一阵凉风拂过,念明回过神,暗恼自己就算是过了这么久还是会不时对着云决的容貌发呆,不过……好看就是好看啊,怎么看都不会腻··    云决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发什么呆”·    念明笑嘻嘻地摸着云决的衣袖,冰凉丝滑,质地上乘,可比前阵子在沐丰时好出不知多少倍:“美人哥哥,你这衣服可真好看。”
    一声“美人哥哥”,云决想起了初见这人时的情景·那时他身负重伤,被当时还只有十一岁的孩子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弄回了他家。
待他醒来后,便叫他美人哥哥·还是后来知道他名字之后,被云决纠正了一下,才将美人去掉,只唤他哥哥·此时再一听起,竟有种怀念的感觉,也不知这人是想起了什么,才会重新这么叫他。
云决拍了拍他的头,道:“喜欢的话明日便叫人给你准备一套·”··    念明嘿嘿一笑,忙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已经忙完了准备歇下了”·    “嗯。”
    云决将念明领进了院子正北面的一间屋子,屋内陈设简单大气,看着颇为舒坦··    “我今晚住这儿”念明打量了一圈,问道。
    云决点点头:“以后都住在这里,可还满意”·    “甚是满意·”念明笑眯眯地点点头,将身上的包袱放在了正中的一张小圆桌上,走到了西边床帐的地方,摸了摸软乎乎的被子,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气息。
    念明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回过身问道:“那个……哥,这是你的房间吧……”·    云决坐在桌边,倒了杯水,无比自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那、那你给我住,你住哪里”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自然是这里了。”
云决的浅笑中带着些狡黠的味道:“我在我家还能住在别的地方”·    所以哥哥这意思真的是要和他同床共枕念明睁大了眼,半天没了言语。
    见这人怔愣的模样,云决心里忍俊不禁,但面上却是一只手撑在桌上支着下颌,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地看着他:“你忘了吗说好做什么都要一起的,自然睡觉也要在一处。”
    美人计啊念明看着云决盈盈的目光,温柔的就像一潭碧波,明知自己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却还是义无反顾飞身跳了进去。
    “也是,睡在一起也是应该的·”话是这么说,但念明还是不免有些紧张,轻咳一声道:“那……便歇下吧”·    “好。”
云决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起身走了过来··    两人除去外衣,只着中衣,一黑一白,很是和谐··    念明摸了摸鼻子,无妨,八年前哥哥在他家住的时候也因为地方小而和他挤在一张床,一挤就是大半年,莫慌,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觉。
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在云决在里侧躺好之后躺在了外侧,念明侧过头看着云决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我要睡在外侧·”·    “那是自然。”
云决闭了眼,侧过身面对着念明,一只手臂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鼻间淡淡的药草味让他安心:“快睡吧·”·    腰间手臂的重量和耳畔均匀的呼吸声让念明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欢喜。
他平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等了半晌,感觉耳畔的呼吸声平稳之后,小心翼翼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过那人的额头·念明轻轻笑了笑,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手,一阵困意袭来,他安心地睡了过去,所以也就错过了云决唇边微微掀起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    正文倒数第二章··    第21章 第 21 章·    ·    第二天,念明迷迷糊糊醒来之前还有些奇怪,自己怀里究竟抱着什么,带着一种舒适的温热。
念明惬意地又用脸颊蹭了蹭,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念明这才想起来以后都要和哥哥一起睡觉了,索性又紧了紧手臂,搂着云决的腰,没去细想为什么这姿势和入睡前反了过来,眼睛也没睁开,懒洋洋地带着鼻音问道:“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我还担心你不习惯,看来起床的时间还是没变。”
云决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念明的发顶,道··    “唔,已经是习惯了,我也以为换了一个地方会不一样·”念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了眼前的黑色中衣,视线又往上移了移,看到了那人精致的下颌,“你也醒的这么早啊。”
    “以前不是的·”云决故意惆怅地叹了口气,“多了个人,突然有些不习惯·”·    “嗯”念明转了转头,顶了顶云决的下巴。
    云决因这孩子气的动作笑弯了眼:“是欣喜·太开心了,反而睡不着·”·    念明嘿嘿一笑:“我也开心·”随后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云决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起身。
    二人穿衣服时念明发现云决竟准备好了一套与他的衣服一样料子的衣服·他接过,笑嘻嘻地换好那身黑衣,又看了看同样换好衣服的云决,摸了摸下巴:“还是哥哥穿着好看。”
    云决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也不差·”·    洗漱完毕之后,正好迟慕过来敲门··    念明将迟慕迎了进来,接过了他手上三人份的早饭,摆在了圆桌上。
    “司徒公子,昨夜休息的可好啊”迟慕一边笑眯眯地问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念明··    迟慕这笑容颇有深意,念明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点点头,坐在了桌边:“迟慕大哥起的好早啊。”
    迟慕摸了摸下巴,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啊,难道是教主……他转身,刚好看见云决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念明旁边,拿了肉包子和粥放在念明面前,见他开动,才瞥了一眼正诡异地看着他的自己:“你想多了。”
    嘿,弄了半天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啊·迟慕正想着,突然笑了,看了眼淡然的云决,心中暗道,估计有人更无奈吧··    于是乎趁着念明吃过饭出去遛弯,迟慕凑到了忙于公务的教主大人旁边,挑了挑眉:“哎,真没想到,我们教主竟如此正直,坐怀不乱啊。”
·    “啧·”云决瞥了他一眼,继续挥着笔,却道:“你不觉得现在太着急了吗”·    “早吗你可都惦记人家八年了。”
    “于我来说是八年,可是于他……他之前一直懵懵懂懂的,即便说喜欢我,同我真正在一起,也不过是从昨天开始算起·他还小,”刚想接续说下去,云决顿了顿手中的笔,侧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迟慕:“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倒是你,那些东西都整理好了”·    “嘿,心里话怎么就不能和我说了真是有了挚爱就忘了挚友·”迟慕一脸泫然欲泣地离开,“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看着挚友故作颓废地整理着东西,云决浅笑一下,继续挥笔,只是心里也不免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圣人啊……·    云决不愿意继续提迟慕倒是很理解,毕竟这样的事儿确实不太好说,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司徒公子居然大大方方地问起了他。
    所以几天后的晚上,迟慕坐在墙上,险些将刚入口的酒喷出来:“那个,司徒公子,我是不是听错了”·    念明坐在他旁边,搂着一个酒坛子,有些惆怅地看着漫天的星星:“我知道现在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和哥哥也算是互许终生,是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我知道那些成亲之后的男女都会做些什么,虽然我们都是男人,但也是可以的吧·可是哥哥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迟慕喝了一口酒压压惊:“这几天不是一直都这样过来的,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了……”·    “今天突然看见——”念明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当然,非礼勿视我还是知道的,只是无意。
无意中看见周大哥和周大嫂在——,我就突然想起来这茬,所以就想问一下迟慕大哥,我和哥哥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也应该——”·    “等等,你说老周和他老婆在外面——”迟慕省略了后面的内容,硬生生将最后一个字挑了上去。
    “倒也不是,只是亲吻而已·唔,只是我突然想起了后面的事情·”·    迟慕有些目瞪口呆,面前这个一脸平静地和他说这些话的人真的是那个司徒公子·    见迟慕半晌没答话,念明偏过头看了看,随后摇了摇手中的酒:“酒壮怂人胆,我喝酒之后什么都敢说。”
    “原来如此……”迟慕若有所思,“那你是怎么想的”·    “可能……”念明眨巴眨巴眼,“我哥不懂这个”·    迟慕微微一笑:“那不可能。”
    念明盘膝,右手搂着酒坛子,左手撑着下巴,手指不断地点着脸颊:“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他不想了·”·    迟慕继续微笑:“那更不可能。
他这辈子就惦记你这么一个人,你觉得他会不想那他想谁啊”·    念明也很烦恼:“那我就不懂了,迟慕大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迟慕笑了:“我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云决,反绕过他来问我呢”·    “我哪儿敢问我哥哥这种事,就算我喝酒之后脸皮厚如城墙也不敢。”
念明换了个姿势,左手抱着酒坛子,右手撑着下巴,离右边的迟慕近了一些:“我觉得迟慕大哥有经验嘛,而且了解哥哥,你肯定知道原因·”·    那句“有经验”噎了迟慕一下,心道了句这臭小子,却还是慢慢道来:“看来云决是太为你着想,反而忘记问问你的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    “他啊,是觉得你还太小,而且八年未见,这才刚与他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若是现在提些什么要求的话肯定是太心急了,怕你吓到,也怕你接受不了。”
迟慕喝了口酒,“只不过他聪明一世却不曾考虑到你可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该懂的一样都不少啊·”·    “原来是这样……”念明也喝了口酒,喃喃道。
    “我觉得你要是不说的话,估计他还能再等上一年·”迟慕一脸惋惜,“你说他容易吗,为了你都守身八年了,结果你回来了,他还是为了你继续守身。”
    “我哥哥……”念明只是念起这个人,心底仿佛就涌过一阵暖流,弯了弯唇角,“我哥哥就是个死心眼啊·”·    “你就偷着乐吧,这些年惦记他的人可多了去了,但他从来没动过心。”
迟慕想起来也很是感慨,“他对你的感情从来就没变过,真不知道怎么就爱的这么深,明明那时你们都还年少吧·”·    “可能就是有些人只消一眼便知道对方就是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吧。”
念明已经有了些醉意,笑容有些懒洋洋的,语速也慢了很多,“可是,我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迟慕笑的很是高深莫测,拿起手中的酒坛碰上了念明的,“喝”·    惊鸿除了武功高强之外,酿酒竟也是一把好手,云决专门辟出一个酒窖存放惊鸿的酒,当然,在迟慕来着之后,这些酒多半进了他的肚子。
惊鸿酿的酒除了醇香浓厚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后劲很大,初喝不觉什么,但要不了一会儿便会觉得天旋地转,脚步虚浮·念明与他师父在一起时间久了,喝酒可是一把好手,听说了之后定要尝尝,于是乎迟慕这才带来四坛与他对饮。
    起初念明还觉得一人两坛太少了点,可云决和迟慕都认为他两坛之后必醉,这让念明很是不服气,但是两坛下肚,他面前迟慕的模样已经重影儿,这才知道原来惊鸿的酒真的这么厉害。
·    念明敲了敲头,语速很慢,吐字倒还清晰:“果真,名不虚传,迟慕大哥,你怎么没醉”·    “我啊,我喝习惯了。”
迟慕笑眯眯地看着旁边似乎下一瞬就要睡过去的人,“怎么样,还记得要怎么做吗”·    念明胡乱地点了点头,“我没醉,就是,反应有点慢。”
    嘿,醉鬼可都说自己没醉·迟慕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人的酒量还真不错,两坛下肚竟还能有一丝清明存在,看来以前真是没少喝酒··    迟慕嘿嘿一笑:“那我可走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马到功成。”
说着,拍了拍念明的背,拎着四个空坛子跳下,落在了院外,回身透过墙上雕花的窗子看了看已经跳下落在院内的念明有些踉跄的背影,笑的很是狡黠,教主啊,我可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不对,这章才是倒数第二章……·    第22章 第 22 章·    ·    敲门声清晰却有些杂乱,云决刚抬起头,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就推门而入,直接栽到那张八仙桌上。
    云决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起身来到那人旁边,轻抚着那人的后背顺气:“就说你肯定会醉·”·    念明应了一声,摸索着双臂搂上云决腰,脸颊蹭了蹭光滑的衣料,抬眼看他,笑的有些傻气:“我没醉,再给我两坛,我照喝不误。”
    云决摸着念明的头发,被这人亮晶晶的眼晃得有些分神,笑着顺着他的话:“是是是,司徒公子这么厉害·”·    “嗯……那你,忙完了吗”念明转了视线,若有所思。
    云决倒没有看到他眼底的一丝清明,只是看了看案头,又轻轻捏了捏念明有些泛红的脸颊,道:“不忙了,我们回房·”·    念明笑嘻嘻地点点头:“好啊。”
    于是乎,念明就在云决的搀扶下回到了房间··    云决将人放在了床上后刚想起身,便被躺着的人用双臂圈住脖子··    念明眯着眼,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容模糊之后又变得清晰,这醉可是真醉了,反应变得慢了很多,不过好在还记得大事:“美人哥哥,你去哪儿呀”·    云决手肘撑在念明肩膀两侧,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压到他,双手无奈地揉乱了这人的头发:“去沐浴,你先躺一下。”
    “沐浴”念明歪着头,想了一下,那模样在云决眼里可爱的紧,但他没想到,念明双臂向下用了力,让二人本就无乎其微的距离彻底消失。
云决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到这人的鼻尖在他颈侧嗅了嗅,笑嘻嘻地道:“美人哥哥,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我喜欢·”语落,竟然还在他颈侧用舌尖轻轻扫了一下,“唔……还想吃。”
    没人能抵得住心上人这般撩拨··    云决眸色变得深沉,拉开了一些距离,目光流连过身下这人色泽饱满的唇,微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双明亮却有些迷离的眼上,勾唇浅笑:“想吃什么”·    念明本就混沌的脑子更是被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笑容愈发的稚气,有问必答,毫不犹豫:“想吃你。”
    云决对这个脱口而出的答案甚是满意,笑意欲浓,俯在念明耳边轻轻吹着气:“那……你想怎么吃”·    低沉魅惑的声音激的念明头皮都有些发麻,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在抽离,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想到了好主意:“这样吃。”
    念明双手捧着云决的脸颊,对着那双薄薄的唇就啃了过去,又咬又舔,毫无章法·云决笑着,顺从地张开嘴,将念明的舌迎了进来,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吮吸□□,似在品尝美味珍馐。
    念明混沌的大脑并没有思考为什么说要吃掉哥哥的是他,但是现在反而像是在被哥哥品尝,他被吻得脑中一片空白,呼吸愈发急促,似乎全身都要烧起来一样。
但这感觉并不坏,甚至还很舒服,所以当云决停下动作,他反倒是疑惑了一下:“哥……”·    这略带鼻音的撒娇语气让云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目光炽热地看着这人,轻声问道:“念明,你真的想好了”·    醉鬼念明向来有问必答,他抱着云决,腰上一使力,再加上云决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便轻松翻了个身压在了云决身上,他细细地吻过云决的额头,眼睛,鼻梁,脸颊,最后轻舔了一下云决的耳廓,听到那人发出舒适的一声,眨巴眨巴眼,又舔了一下,还咬上了那人的耳垂,嘴里嘟囔着:“想的不能再好了……”·    像是怕云决不信一样,念明本想三下五除二但因视线有些模糊而不得不磕磕绊绊地地脱了外衣,又将中衣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接着又解了云决的衣裳,目光触及腹部清晰的肌理时定住了,心想着可真好看啊,伸出手轻轻地描绘着云决腹部肌理的形状。
    云决一直注视着念明的动作,直到这人目光痴迷地抚上自己的腹部,他觉得他的理智似乎燃烧殆尽了·拉住这人的手臂,再一翻身,云决的胸膛贴着念明的后背,轻松将人压在床上,刚想有所动作,双眸却在触及这人背上一大片的伤疤时猛然紧缩。
    很明显的烧伤留下的疤痕,整整占据了后背将近一半的皮肤··    “这是……”云决手指轻抚上那片伤疤,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当时,屋子塌了,被柱子砸在下面……嗯……”后背被云决一寸一寸地吻过,念明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他拍了拍云决放在他身侧的手,“不疼,就是,有点难看。”
·    云决吻上他的耳朵,轻轻舔舐着耳廓:“怎么会难看呢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念明嘻嘻一笑:“好看的,是美人哥哥。”
随后扭过头,吻上了云决的唇··    云决将人翻了个身,湿滑的舌头直接探进了这人的口腔·这一吻比方才激烈更甚,念明只觉整个口腔都被这条灵活的舌头扫了个遍,随后与自己的舌纠缠在了一起,他甚至有一种要被云决吞进肚子里的错觉,带着一种难言的舒爽和刺激。
    而云决则是舔了舔嘴角,原本柔和的笑竟染上了三分邪气,模样愈发的诱人,看的念明心脏急速跳动,仿佛一张口就能跳出来一般·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人逐渐靠近,左手撑在了他的头旁边,右手拿过枕边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低哑魅惑:“这是什么”·    念明分了分精力看着眼前的小盒子,费力地在大脑中搜索着:“这是……这是凝脂膏。”
    “那你为什么会把它带在身上”云决一边吻着念明的脸颊一边笑着问道··    “唔,听说,有了它,会更方便些。”
念明费力地说完,便急切地寻到云决的唇,吻在一起之后舒适地叹了口气··    云决的舌在念明口中翻搅,交换着彼此的津液,那些来不及吞咽的,顺着念明的唇角流下,最终隐没在脖颈后面。
他左手在念明身上四处游走,煽风点火,刚释放过的欲望就又有了抬头的趋势,而右手早已打开了盒盖,挖出了一块膏体,捻开之后悄悄探到了这人下身的隐秘之处,按压了几下之后,便试探着伸入了一根手指。
    ——————不可言说的分界线——————————·    房中仅剩二人剧烈的喘息声。
    云决满足地维持着上下的姿势紧紧地搂住念明,待耳边呼吸声逐渐平稳后撑起身子看向身下这人,竟发现不知是太累还是酒劲上涌,他竟然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
看着这人沉静的睡颜,云决志得意满地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念明醒过来时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身上清清爽爽,可稍微一动身子,腰间的酸麻让他瞬间恢复了记忆。
嘿,还挺成功··    念明正闭着眼在心里偷着乐,就感觉到温暖的手掌轻揉着腰间酸痛的地方·他揉揉眼,正看到云决一手支撑着头,□□着大半精壮的胸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眸光温润如水。
    念明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在云决胸前,闷声中带着笑意:“哥,那个,昨晚……”·    “唔,送到嘴边的美食岂有不享用的道理”云决躺下身子,将人圈在自己的怀里,“只不过司徒公子这酒品真是——”云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笑了:“深得我心。”
    念明抬起头,与云决额头相抵:“哥,你早就知道我昨天是装醉的吧·”·    “我看你是真醉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将凝脂膏带在身上。”
云决捏了捏念明的脸:“这招酒后乱性很是不错·”·    就知道是这个凝脂膏出卖了自己·此膏本是做润肤之用,却被念明昨晚翻了出来当做了润滑,还这么实诚地直接说了……·    “其实我……”·    念明敢刚想解释什么,却被云决吻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云决摸了摸念明的脸颊··    “一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我也有私心,”念明轻咬了一下云决的下巴,抚着云决光滑的背脊,很是满足,所以也并没有注意到云决变得深沉的眸色,“我这么喜欢你,所以很自然会想……咳咳,的嘛,而且你还这么好看……我还以为你没有我这样的想法。”
    “唔,我这么喜欢你,又怎么会没有这样的想法·”云决说着,动了动身子,念明一怔,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某处的火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无意识地又撩拨了云决,但手上的抚摸却没有停,反倒愈发向下,直接探向热源。
    云决轻叹一声,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用舌头将那人的唇形轻轻描绘了一遍,缓慢而又带着极致的□□,“念明,箭在弦上,可断断没有收弓的道理了。”
    “你要是收弓,我还不乐意呢……唔……”·    室内一片旖旎,室外杨柳依依,久别的人终会重逢在一起。
    这初夏时色大好,又岂能轻易辜负·    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改文四次之后:我的心好痛,最后一章想开个车,本来以为很慢了,但似乎还是翻了车……我尝试过各种办法,均以失败告终,最后不得不删除一千字不可言说的内容QAQ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正文最后一章啦。
写的时候用了好几个月,甚至番外现在还没写完,没想到更新起来却这么快就要完结了·纪念一下我第一篇马上要完结的文~·    ·    第23章 番外一·    ·    奔波半月,一刻未歇。
    云决撑着身边的一颗大树,闭了闭眼,可是眼前的景物依旧模糊·他也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费力地喘着气,背靠着那棵树,缓缓地坐了下来··    “走快走”·    父亲的怒吼声还回响在耳边,云决缓缓地闭上了眼,父亲,对不起,孩儿可能会让您失望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云决意识到自己竟躺在一张床上。
他费力地才用一只手肘撑起身子,便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    许是自己的眼神太过凌厉,门口的孩子脸上有些惊惶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了床旁边的小桌上。
    “嗯……你终于醒啦,已经睡了六天了·”·    孩子清澈的嗓音仿佛清泉一般,他恍惚了一下,心却瞬间归了位,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喘着气,重新躺在枕头上,看着这个孩子轻手轻脚地帮他盖好被子,问道:“是你救了我”·    孩子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随后似是觉得有些不妥,敛起了笑,“你倒在我家附近的那片林子里,身上好多血,我就把你带回我家来啦。”
    云决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些遗憾那月牙的形状一闪而逝:“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孩子眨了眨眼,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考虑了一下,才道:“我觉得你不像坏人呀,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呢你是被坏人伤成这样的吧。”
    云决心感好笑,这孩子评判好坏就是按照容貌来的吗·    似乎是发觉云决对他的话有些不认可,孩子摸了摸鼻子,道:“我阿娘教过我’相由心生‘,我看着你的脸就觉得你不是坏人了。”
    或许小孩子对好坏的感觉会更敏锐一点那自己当年怎么就没看出那个人包藏祸心呢·云决的眼底划过一丝戾气,便听得那孩子继续道:“哎呀,说了这么多,你该喝药了。”
    孩子将云决扶起来,靠在床头,又端过药,“杨伯伯说啦,一定要趁热喝·”·    云决接过药:“杨伯伯是谁”·    “就是给你看病的杨伯伯,可厉害啦。
我们这里的人生病的话都去找杨伯伯,杨伯伯一治就好·”孩子见云决喝干了药,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你也很快就会好啦·”·    听着孩子轻松的语气,云决的眼底染上一层笑意:“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
孩子点点头,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所以阿娘让杨伯伯帮你换了一套·”·    云决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面料很是粗糙,但他穿起来却没来由的踏实,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也穿着一样面料的衣服吧。
“谢谢·”·    孩子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客气,见云决眉间倦色,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了回去,盖好了被子:“美人哥哥,你要是不饿的话就先睡一下,快到晌午了,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啊。”
    美人哥哥云决服药后困意上涌,也没来得及说明他不叫美人哥哥,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又拉住了那个欲走的孩子,撑着一丝清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笑了,云决又见到了那双弯弯的月牙:“美人哥哥叫我阿翎就好。”
    不知睡了多久,云决恍惚中听见那清泉般的声音在叫他美人哥哥,睁眼后果然看见孩子明亮璀璨的眼·见他醒来,伸手将他扶着坐了起来。
    “阿娘说可以叫你吃午饭了·”阿翎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小桌架在了云决的面前,见云决面带不解,便道:“你身上带着伤,还不宜下床走动,又六天没吃东西,恐怕也不剩多少力气,所以……”·    还没等阿翎说完,有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云决定睛一看,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妇人,青丝成髻,眉眼如画,身上衣服虽有些旧却干净整洁,一双手十指纤长,正将饭菜一一摆在阿翎支好的小桌上,声音温柔如水:“所以也不必见外,等你伤好再与我们一同吃饭。”
    “阿娘·”阿翎乖巧地唤了一声,站到了阿娘的旁边··    云决面带感激:“多谢……”·    杨婉笑了,眼睛的弧度和阿翎如出一辙:“叫我杨姨就好。”
    云决暗叹阿翎的娘亲如此体贴人心,道:“多谢杨姨收留,来日云决定当报答·”·    “你这孩子·”杨姨笑了一下,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本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不图什么回报,况且人还是阿翎带回来的。
杨婉摸了摸阿翎的头,道:“和阿娘一起出去吃饭·”·    “好·”阿翎点了点头,看着云决,道:“那美人哥哥你先吃,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美人哥哥”这个称呼还是让云决有些哭笑不得,也就冲走了他眼里的一丝落寞,对着阿翎点点头:“好·”·    等到屋子里就剩他一人之后,云决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拿起筷子便听见了阿翎的声音,有些惊讶地发现他正掀起帘子露出个脑袋:“那个……美人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那时云决并没有想到自己眼中的落寞正好被这刚刚十一岁的孩子抓住,他只是打心底里突然觉得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好。”
·    阿翎笑嘻嘻地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脱了鞋,盘膝坐在云决的对面··    “原来你叫云决·”·    “嗯,归海云决。”
云决夹了一筷子菜给阿翎,看着对方笑弯的眼睛,心情也是大好:“所以啊,你就不要叫我美人哥哥了·”·    “唔……可是你长得好看啊,我还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阿翎有些苦恼,不过觉得可能云决不喜欢这个称呼,便道:“那我以后喊云决哥哥,或者直接叫哥哥吧·”·    “好·”云决笑笑,看着孩子夹菜的动作,问道:“你是左撇子”··    “只是吃饭的时候用左手而已,其实右手也行,”阿翎说着,将筷子换到右手,果然与左手一样灵活,“只不过阿娘和奶奶都是左撇子,我若是用右手吃饭的时候会撞在一起,所以我便也用左手吃饭了。”
    “原来如此·”云决点点头,怪不得方才看杨姨是用左手帮他布菜··    菜色清淡却美味可口,这应该是云决半个月以来吃过的最安心的一顿饭。
    半月前,他唤了十六年叔叔的人突然就在教中发动了叛乱·这人与他父亲本是好友,在教中也坐到了仅次于教主的四大长老之一的位置,可谁也不曾想到,表面谦恭有礼的人其实早已垂涎教主之位。
这人暗中收买势力多年,最终在他父亲闭关练功到关键时期之时设计使他走火入魔至重伤·那时云决还什么都不知道,只看见父亲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他的房间,让他快走。
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在路上父亲的暗卫告诉他的,可是他们还没走出鸣音山,暗卫叔叔就因为保护他而死··    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流离半个月,风餐露宿,身上带伤也不敢去求医。
最后走到了一片树林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窗外繁星漫天,云决收回视线,转向不远处正在油灯下练字的孩子身上·一笔一划很是认真,可阿翎的表情却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云决的眸子里映着暖色的灯光,显得更加的柔和·多天以前他还以为自己这条命就要这般结束了,可是他却遇上了这个孩子,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将他从泥淖里拉了出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阿翎抬眸望过来,掀着嘴叹了口气:“我最不爱练字了,可阿娘非要我练,每晚睡前必练三篇·哥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我睡在外面,不会吵到你的。”
    这个外面是指这张床的外侧·云决也是才知道这几天他一直都在阿翎的房间里睡着,而阿翎因为担心自己还没醒,身上的伤也很重,所以晚上都是和阿娘还有奶奶睡在另一间屋子里。
如今他已清醒,阿翎自然是要搬回自己的屋子,可还怕他不习惯与人同睡,歪着头先问了一下他的意见··    云决笑了笑:“无妨,我现在也不困。”
    阿翎点点头,继续苦着脸挥笔··    云决也收回视线,盘膝闭目,默默运功调息··    听到旁边撂笔舒气的声音,云决睁开眼,看着那孩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向他道:“哥哥,你还用灯吗若是不用我就直接熄啦。”
    云决摇了摇头·阿翎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借着窗外的星光脱掉衣服和鞋子,只着薄薄的中衣,钻进了他旁边的小薄被子里··    云决本以为这孩子是准备睡觉了,没想到在他也躺好之后却翻了个身,和他聊起了天。
从蓝天白云聊到生辰八字·因为阿翎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并没有离开过,所以云决给他讲的自己所看过的景色,听过的故事,他特别喜欢··    而云决也是第一次同一个人讲这么多的话,第一次用故事将人哄睡着。
    听到身旁孩子绵长平稳的呼吸声,云决偏过头,借着星光能看清孩子安静的睡颜·他笑了笑,眼底尽是暖意··    待云决伤势渐好,行动自如之时,与阿翎一家已很是熟识,对阿翎家也有了一些了解。
阿翎的父亲过世的早,所以杨姨一人将阿翎抚养这么大,对婆婆也像亲生女儿那般孝敬·杨姨生就一双巧手,靠着针线活竟也能将三个人的日子过得很好,虽不是很富裕,但也衣食无忧。
    阿翎的奶奶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精神矍铄,经常在饭桌上劝说云决多吃一点,不要和他们客气,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旁晚坐在摇椅上,在院子里看落日。
偶尔云决也会学着奶奶,坐在旁边,看着夕阳渐渐消失在山的那边,心底无比的平静惬意··    而阿翎,这个一笑起来眼睛就完成月牙形状的孩子,云决没来由的就是愿意与他亲近,看到这孩子在视线之内就觉得心安。
有时云决也会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自己的性子偏冷,但在这个孩子面前却褪去了冰霜,变得更为热切起来··    这里面的原因他后来才明白·有些人,只一眼,便定了终生。
    而那时的云决只知道自己受了他们的恩惠就一定要报答,所以在他伤好功成之日,他小心翼翼地问阿翎,等他解决家中事务之时,愿不愿意去他的家乡看看。
    因他们并不了解江湖,所以云决未曾细谈家中情况,只道自己家中生了事端,被仇家追杀··    而阿翎本来因为他要离去而低落的心情似乎因为这句话又重新明朗了起来。
在他们初遇的那片树林,两个少年定下了三个月后再见的约定··    那个人夺取教主之位后根基并不稳,教中身居高位与云决的父亲交好之人都知晓他这位子是怎么得来的,只是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还不得不臣服,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云决就是这个时机··    虽有高手相助,但他也整整花费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将此人除去,而他在这一战中内伤颇重,又因急于恢复而走火入魔,还不听长老劝告,匆匆继承了教主之位后,偷偷跑出了鸣音山。
    那时策马驰骋的他虽面色苍白,眸子里却满是明光··    直到他看到那一片焦土,和那三座墓碑··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了吧。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角流出,染红了他跪着的那片土地··    还是教中之人循着他留书所写找了过来,才将整整跪了五日之人带回了教中。
长老们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自那次病好以后,云决的性子愈发冷淡,再没遇见过能让他眸底寒霜开化的人。
即使后来身边有了惊鸿和迟暮,独自一人时,心底依旧孤寂的发疼··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日子鲜活却冰冷···    直到那一天,他因真气滞涩不敌南宫家主而受伤,在树上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在一家客栈里,推门而入的人带着银色面具,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声音也如清泉般悦耳。
熟悉的感觉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心,久违的暖流泊泊地流入四肢百骸·那时春日正好,云决抬眸望向窗外,眸中的寒霜第一次有了开裂的痕迹··    寒冬腊月,山上夜晚总是更冷一些。
念明在炭火旁烤着双手,抬眼却发现云决坐在桌边出神,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苗,一明一灭··    他走过去,握住云决有些冰凉的手,见云决回望着他,挑了挑眉,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云决反握住他的手,笑道:“想起了你当年将我捡回家去的事。
不知为何总是对我刚醒的那天记忆犹新·”·    念明笑了,挤挤眼,道:“那会儿你第一次见我,大概哥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云决若有所思,心里竟然觉得念明说的很有道理。
    念明继续道:“不过我第一次见你可是在树林里,你浑身是血,可吓人了·我那会儿还不会武功,把你带回家可费劲了·”·    云决道:“我倒从不知道你是怎样将我带回家的。
那时你个子才及我肩膀,难道也是将我背回去的”·    “我当时还真试过将你背起来,可是我背不动·”念明摸了摸鼻子,拉起云决,一只手将他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扶着,另一只手扶上了云决的腰侧,“就这样。
那时你还勉强能走,但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我身上,我带着你一步一步挪回去的,哎呦我这个腰啊——”念明回想起当时,还会有一种腰酸背痛的感觉··    云决但笑不语,依着他就着这个姿势一步一步走回了床边,看着他将自己安置在床上躺好,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道:“就是这样了。”
    “唔,想想那片树林距离你家可不近,司徒公子果真受累了·”云决躺在床上,握着念明的手,拇指摩挲着念明的手背,笑道:“算起来你于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了。”
    “可不是吗,”念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挑挑眉,“哥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云决笑了,手上一用力,念明身形不稳,伏在了云决身上。
    “救命之恩还能怎么报答,自然是以身相许了·”·    ·    第24章 番外二 (1)·    ·    尹明心说出那番惊天动地的话,已经是两天之前了。
    司徒幽在床上翻了个身,枕着一条胳膊,抬眼看着窗外的阳光和绿柳··    “师兄,我喜欢你,我想一直与你在一起·”·    “我今年十七,我不小了。
你觉得我会是把终身大事当做玩笑与你说的人吗”·    “我现在很清醒,我也知道我说的究竟是什么·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陷得太深,有些事情本也就说不出原因。
师兄,你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为何现在这么想知道原因呢”·    你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了,还不允许我问问原因·    司徒幽猛地坐起了身,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幼时父母双亡,饥寒交迫时被师父捡回临星谷,收为亲传弟子·自此之后,师父师娘和师弟就是他的亲人·他与尹明心从小玩到大,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习字,一起学习药理。
司徒幽大他两岁,却一直将他看做亲弟弟那般照顾·谁知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存起了这种心思·    “师兄,我也知道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会逼你,但是我求你,求你一定要认真地想一想,尽管结果或许并非我所愿,但是我……我真的不甘心啊师兄……”·    司徒幽向后一仰,直直地摊在了床上,神色有些挫败。
    尹明心当时的神情还清晰地印在司徒幽的脑子里,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师弟明明每日都是眉眼带笑,可那天,那时,他面色的那种痛苦,司徒幽现在想来心里还是一阵揪心的疼。
若是别人惹得他师弟这般,他一定二话不说揍得那人找不到北,可偏偏,那人就是他自己··    这该如何是好呢他已经躲了尹明心两天,连吃饭都是在众弟子用过之后再去随便吃点剩下的。
而尹明心似乎也是在给他时间,这两天一直都没有来找过他·可是这种事情,真的是几天就能想得明白的·    司徒幽轻轻叹了口气,还真就能想的明白。
他现在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与明心在一起的问题,虽然他们真的每天都在一起,感觉上可能会有些被误导,但司徒幽明白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司徒幽顺势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些无力地□□一声。
心里的想法让自己都目瞪口呆,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对他这么说,他可能早就拒之千里了,可当尹明心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只是震惊,却并没有直接拒绝的意思,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尹明心说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啊·    难道自己其实也悄悄地有着这样的心思·    司徒幽这十九年来并没有喜欢过谁,就算同辈的女弟子不乏面容姣好,灵秀动人之人,可他也只当她们是同门,并未有什么旖旎的心思,甚至还不如对明心上心。
根本就没有人能同明心在他心里的地位相比嘛··    司徒幽怔了怔,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念叨了一句:“司徒幽……喜欢……尹明心……”·    又念了一句:“司徒幽喜欢……尹明心……”·    接着又来了一句:“司徒幽喜欢尹明心……”··    心里的感情突然就澎湃了起来,顺着血管,流到了四肢百骸,刻入了骨髓里。
·    尹明心想,就算司徒幽再不想见他,这一天他也一定会出现的·因为,这天是他的生辰,而一直在外历练的师兄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
    可是从日出东方到繁星满天,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来··    尹明心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僵了一天的笔直身形颓然松懈,撂在石桌上的手却攥的骨节泛白。
    或许不该如此急切,可是师兄自从出谷历练,一鸣惊人,知晓他的人愈来愈多,围在他身边的人也愈来愈多,在听到爹娘有意为他安排婚事的时候,他实在是不能再忍下去了。
    可现在……他眼眶有些发热,尹明心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视线里有些模糊,却强忍着,恐怕那种绝望的感觉喷薄而出··    耳边传过极细微的风破衣角之声,尹明心下意识地转头,便看到了暗处站着的那人,发带正随着夜风飞扬。
    他猛地起身,却因端坐太久,身形踉跄了一下,一手撑住了桌子,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个身影,他看了那么多年,绝不会认错的身影··    司徒幽本以为他已经睡下,没想到翻进院子里来却撞了个正着。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发现他师弟脚下不稳,好像要倒下去一般,立马二话没说,快步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本想把他重新按回石凳上,却被那人紧紧攥住了手··    司徒幽轻咳一声,倒也没闪躲尹明心那炽热的目光:“夜深露重,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尹明心开口,声音艰涩沙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司徒幽皱了皱眉,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三指搭上了尹明心的手腕,确定脉象正常才松了口气:“怎么会,今天是你的生辰,我说过每年都会送你贺礼,为你庆生。”
    为什么师兄还会平静的就和平常一样呢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吗他想问,可是他却突然没了那时告白的勇气。
最终只能松开了那人的手,指尖微抖地将手垂在身侧,像平常那般对司徒幽笑了笑:“我知道,但却没想到今日这样晚·”·    尹明心觉得这是平常的笑容,但在司徒幽看来却是比痛哭还要让人更难受几分。
他抿了抿唇,重新握住了那只微凉手,在尹明心有些错愕的目光里,将人带回了屋,安置在桌边,倒了杯热水推到了他面前··    尹明心目光暗淡,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却还是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司徒幽看着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轻轻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尹明心拿起来,仔细看着。
这是一只木雕簪子,轻巧纤长,极细的簪身上缠绕着一道一道的纹路,细看下去竟是一株梅花,从枝桠到花瓣,雕刻的极为精细,栩栩如生··    “你的生辰贺礼。”
司徒幽道,他雕了四天四夜,眼睛都要瞎了·“我本以为要不了多久,没想到竟然才弄完·”·    尹明心摩挲着发簪,轻轻道:“多谢师兄。”
    等了半晌,尹明心的目光还是落在发簪上,司徒幽心道原来你小子竟然这么喜欢这个发簪吗面上挑眉问道:“然后就没了”·    尹明心怔了怔,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司徒幽面上:“什么”·    司徒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我走了。”
    走到门口住了身,因为手臂被人从身后攥住,扯得皮肉都有些发疼·司徒幽不在乎这些,他回身,看着那个与他身高相当,这会儿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的人开了口:“师兄,我……对不起……”·    “对不起”司徒幽有些无奈,“所以你是后悔和我说那些话了”·    尹明心没吭声,却摇了摇头。
    “既然这么有骨气,”司徒幽看着面前的人,“我今天出现,你又为何不问我结果”·    “我……我以为你想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尹明心紧张的很,说话断断续续:“我……我怕你再也不理我……”·    司徒幽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我以后也不会不理你。
我们十日没见,我反复思考了十日·”·    尹明心闻言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那你……”·    司徒幽眉毛一挑,笑笑地看着他:“我什么”·    尹明心哽了哽,知道司徒幽是一定要他把话说明白,便深深吸了口气,紧紧地盯着他,道:“师兄,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一直喜欢你,我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机会,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唔,这才对,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司徒幽揉了揉尹明心的后脑,看着那双紧张中又掺杂着些许期望的眼睛,顿了顿,很是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有啊,怎么会没有。”
    下一刻,司徒幽就被那人搂着脖子紧紧抱住,有些哽咽的声音仅叫出一句“师兄”便再说不出什么··    司徒幽回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之前好像真的未曾喜欢过什么人,唔,现在对你的感情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不是和你对我的一样。
但其实我后来想了一想,你说你喜欢之后,我心里没什么不愿意,反倒还有点开心,所以我觉得纵然以前没想过,但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把你放在不同的位置,和你在一起。”
    “可是师兄,”尹明心声音闷闷地响在司徒幽耳边:“你不会是因为可怜我就委曲求全吧·”··    “啧,你师兄我是那种人吗会为了别人委曲求全”·    “可我又不是别人,你从小就疼我。”
    这倒是实话··    司徒幽笑了:“所以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就吃定我疼你所以不会怎么样”·    “不是。
我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尹明心看着他,耷拉着眉毛和眼角,看的司徒幽一阵心疼,抬手揉了揉尹明心的脸,“我说要和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我心甘情愿,因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
所以啊,你也不要乱想,夙愿达成,难道不应该欣喜吗为何还是这般愁眉苦脸·”·    尹明心看着这人认真的表情,一颗心终于归了位,扬起了笑:“我很欣喜,欣喜坏了。”
    司徒幽也笑了,揉了揉尹明心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    第25章 番外二 (2)·    ·    临星谷忘忧潭边有一个大柳树,那是司徒幽最爱去的一个地方。
    尹明心远远地望着,果然看见他师兄正坐在柳树下,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在雕刻一个小木牌子··    听这脚步声便知来人是谁,司徒幽抬眸一笑,拍了拍身边的草地,“过来坐。”
    尹明心也笑了一下,坐在了他旁边,看着他手中的小木牌:“这是……远志”·    “就是远志。”
司徒幽小心地雕刻着,“本来想用这沉香木做礼物送你,可是太小了,所以我后来改了主意·”·    梅花纹的发簪正插在发间,尹明心笑笑,听司徒幽继续道:“但是好不容易弄来这么一小块也不能浪费,所以我打算雕个东西送给我未来的徒弟。”
    尹明心想了想,司徒幽如今年纪虽轻,但医术精湛,确实已经可以收徒,“可为什么要刻远志”·    “志存高远,悬壶济世,这不是咱们医者之道吗。”
司徒幽刻完最后一下,吹了吹木屑,满意地笑了,“希望我的徒弟可以青出于蓝·”·    “唔,也不知道你会收一个什么样的徒弟。”
    “最好像你一样机灵乖巧悟性高,这样我可省不少心·”司徒幽笑眯眯地摸了一下尹明心的脸颊,看到对方因羞涩而闪躲的眼神心情更是大好,将小木牌塞到了尹明心手里,“帮你未来的师侄保管一下。”
    司徒幽很是了解自己,若是放在自己这里,过阵子就不知道去哪儿找了··    尹明心自然也知晓他师兄有些丢三落四的毛病,指尖描摹着远志的纹路:“为了我这未来的师侄能好好地见到他师父送他的这份拜师礼,确实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只是二人都没有想到,等尹明心真的将这小木牌带给司徒幽的宝贝徒弟时,距离这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已经过去整整十三年··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尹明心动弹不得,有些错愕地看着刚出手点住他穴道的人,问道··    司徒幽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道:“你今年二十二岁,算起来我们在一起竟然也有五年了啊……”·    尹明心见司徒幽表情怅然,不由得心生一股不好的感觉:“师兄你怎么了你为何要点住我穴道”·    司徒幽没有回答,只是想起了几天前,他与师弟一起在江湖上历练一趟回谷之后的一天。
    那天,他与师弟分别后,回到房间就发现师娘竟在等他,红着眼眶求他一定要离开尹明心·司徒幽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却还是将师娘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明心将来会继承临星谷,若是传到江湖,恐怕会被四方议论;明心是独子,尹家还要靠他延续;明心还拒绝了父亲安排的婚事,被父亲狠狠地打了一通……·    师娘一边抹泪一边说着,每个字都狠狠地敲在司徒幽的心上,疼的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什么时候被师父打了一通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想起尹明心的笑脸,司徒幽有些哽咽,激的嗓子一阵钻心地疼痛··    因为心底的感情而刻意忽略了现实。
到现在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竟然连一丝心理准备都没有·可是后悔吗也没有··    而师娘见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竟俯身就要跪下去,司徒幽回过神,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师娘,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师娘的意思是……”·    听着这嘶哑的声音,师娘心里也不好受,虽非亲生,但从小就养在身边,早已当做亲生孩子看待,可是,毕竟还是明心和临星谷更加重要。
    师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了过去:“这是’断情’·”·    司徒幽接药的手在听到药名的瞬间轻颤了一下,盯着平身的花纹,轻声道:“师娘是希望我将这个喂予明心”·    “这里面有两颗,你和明心……”师娘说着,见司徒幽通红的眼角,没了声音,只是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师兄·”尹明心皱着眉,加重了语气··    司徒幽终于转了视线,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尹明心,最后对上了他的双眼:“明心,或许我们在一起是错的,可是我从来都不后悔,因为我喜欢你,我也想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明明是表白的话,尹明心的心底却更加慌乱:“师兄,你的嗓子怎么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徒幽笑笑,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紧紧地搂住了尹明心。
·    “你,”尹明心突然就明白了,“你要走了你要离开我是吗”·    “没办法呀,”司徒幽下巴枕着尹明心的肩膀,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住了眼底汹涌的泪,退后一步,笑了笑:“明心,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权衡之下,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可能要先放一放了。”
    “只是放一放而已”尹明心不确信地问道,可话音刚落,司徒幽已经飞快出手,将药塞进了尹明心的嘴里··    看着尹明心不可置信的表情,司徒幽摸了摸他的脸颊:“放在水里定会被你察觉,倒不如我直接喂给你,反正,”他顿了顿,似乎说话都有些费力:“你不会再记得我了。”
    尹明心呆在了原地,甚至都没有问他原因··    司徒幽的心痛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用力按着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却发现尹明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眼底的沉痛直直地戳进了他的心里。
    司徒幽将尹明心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安置好,在低头替他盖好被子的时候,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尹明心的手上··    “保重。”
司徒幽最后说了一句,却始终没有人回答··    那之后,司徒幽便离开了临星谷,走之前顺手将剩下的一颗药扔进了水潭··    之后他在江湖上走走停停,为了避免被人认出,他便戴上了一个银质的面具,也不再医治武林中人,而是常常停留在乡野山村,为当地人治病解难。
    就这样过了两年,不愁吃喝,也无俗事纷扰,只是在听闻尹明心接手如画山庄并迎娶了武林世家之一的骆家大小姐之后,司徒幽整整醉了三个月,清醒之后便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即便是不用面具,也不会有人能认得出这就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鬼手神医了。
    本以为自己的日子就这么颓然地过下去了,却没想到那晚偶然得遇救下的少年后来竟会成了他的弟子··    收了这个徒弟之后,司徒幽带着他继续游走四方,看着身边的孩子逐渐从开始的死气沉沉变得明朗活泼,心里竟也跟着明亮起来,觉得这生活也并非千篇一律,了无生趣。
    他对这个徒弟倾囊相授,令他惊喜的是这个徒弟竟真如他当年所想那般聪慧乖巧,天赋极高,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这少年十四岁生辰之时,竟决定要跟随他的姓,并请他帮自己取名字。
    那时这孩子端正地跪在他面前,而他抬眸望了望天上的明月,想了想,笑了:“那便叫’司徒念明’吧·”·    后来的后来,他走的有点累,便与念明在元落山落了脚,建了个药庐,为山脚村子里的村民看病,日子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念明当时便问过为何会选择元落山,司徒幽笑了笑,只是因为当年与尹明心一起在江湖历练时,他曾提过一句,若是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    当年念明对他道出自己所等的那人的名字的时候,司徒幽便已知晓那人是谁。
不知道都难啊,暗月教新任教主,年纪虽轻,能力却不容小觑,整个武林都要忌惮三分··    司徒幽还记得自己将那人的事情简单同念明说了之后,这孩子先是怔愣半晌,随后便轻声叹了口气,以后好像再没提过这人。
可这次知晓那人在南宫家主手下伤的不清,这小子立马就坐不住了··    纵然不再提起,可这人就像种在心底一样,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了··    司徒幽太了解这种感觉,一边感慨着师父已经求而不得了,不能让宝贝徒弟也步他后尘,一边送念明下了山。
    他知道念明肯定会回来,却没想到他竟会引那人先他一步到来··    那日,他正翻弄院子里晾晒的药材,耳边破空之声传来,他头都没回,抬手便接住了直直冲他而来的物件。
    拿到眼前,司徒幽发现这竟是自己当年戴过后来又给了念明的那张银色的面具·难道是这臭小子回来了有这么和师父打招呼的吗司徒幽疑惑地转过身,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了原地,似是被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只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青衫长立之人,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看着他笑了笑,看着他开口:“师兄,十年未见,你竟一句话都没有想对我说的”·    好半天司徒幽才缓过神来,抬起手想摸一摸面前人的脸颊,却突然想到自己如今这般邋遢的模样,紧了紧拳,放下了手臂,笑容有些无奈:“我还以为青天白日我竟做起了梦。”
    尹明心看着他落下去的手,眸色暗了暗,随后面带愠色,直视着司徒幽的眼睛:“师兄,当年的’断情’我根本就没吃·那个骆家小姐新婚之夜就逃了,所以我并没有妻子。”
尹明心顿了一下,眯了眯眼:“而且,我既然并没有忘记任何事情,今天你被我找到,就别想再丢下我,这一辈子都别想·”·    司徒幽被他这十三年未见的师弟震的一愣一愣的,话都听了进去,却还没来得及弄清究竟是什么意思,满脑子都是这小子十多年不见,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室内热气氤氲··    司徒幽坐在浴桶里,一双眼睛随着那抹青色来回动着:“明心,你在配药”·    “嗯。”
尹明心应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将里面多种药粉摇匀,然后倒在了浴桶里,笑道:“师兄,你这里的药材倒是全得很·”·    药粉入水后,原本清透的水逐渐变成不透明的褐色,散发着阵阵清香。
    司徒幽看了看掌心里褐色的液体,叹了口气:“原来你配的是漱濯散,当真如此嫌弃我”·    “我是怕你自己嫌弃自己。”
尹明心笑了笑,拿着一方巾帕拍了拍司徒幽的背,司徒幽会意,身体前倾趴在浴桶的边缘,露出整个后背···    “我有什么好嫌弃自己的……”底气有些不足。
    尹明心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仔细地帮司徒幽擦着背··    沐浴过后,司徒幽眼见着尹明心帮自己刮掉了脸上的胡茬,将那乱糟糟的头发也束的整整齐齐,甚至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套青衫。
    尹明心看着面前换好衣服后愈发熟悉起来的人,笑了:“好久不见,师兄·”·    司徒幽打量了一下自己:“唔,确实好久不见。”
随后抬眸一笑,几步走到尹明心面前,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面前这人··    送走了几位突然来问诊的人,司徒幽坐在桌边,眼睛随着正在整理药材的尹明心转着,想了想,问道:“明心,你说当初并没有吃下’断情’是怎么回事”·    尹明心走过来,给司徒幽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水,坐在了司徒幽对面:“你可知你喂我吃下药后我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司徒幽想了想当时的情况,怔了怔:“你将药丸卡在了嗓子”·    尹明心喝了一口水,算是默认。
那时他将药丸费力地卡在嗓子,等到司徒幽走后不久,他自己冲开了穴道,又将药丸吐了出来··    “你……”司徒幽有些感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觉得那种时候我还能对你喂给我的药全无怀疑”尹明心似笑非笑:“不过好在师兄当时并未检查一下我是否真的将药丸吞了下去。”
·    司徒幽苦笑一声,将这药亲手喂给他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哪里真的有心情仔细看看他是否真的吞了下去·“那骆家小姐是怎么回事”·    “骆家小姐早已心有所属,新婚之夜逃了,我倒没什么,但是骆家怕江湖耻笑,这件事便一直秘而不宣,爹娘见我无所谓,便也没法子,也就压了下来。”
    尹明心说的云淡风轻,司徒幽却觉得不对劲儿:“她一个人能从临星谷逃出去”·    “自然是不能的,”尹明心笑笑:“所以我帮了她一把。”
    “你啊你,”司徒幽也笑了,却有些苦涩,自己当时那么难过,还有记忆的尹明心又能好到哪里去··    “后来我便一直一个人,娘到最后也察觉到我根本就没有忘了你,但那时他们也别无他法,只是问了我一句,为何不去找你。”
尹明心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司徒幽也很是想问这个问题的模样,笑了笑:“当时没有立刻去找你,是因为觉得你说的对,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尤其是我。
在我还没能力承担这些责任的时候,我不能把你绑在身边·后来爹娘云游四方,留我一人执掌临星谷之后,我觉得我有了这个能力,却不敢再去找你·我怕……”尹明心顿了顿,没继续说这个,言语一转:“所以我便决定一直在江湖上游历,若是真的能碰见你,若你真的还是只身一人,我便紧紧抓着你,一辈子都不再放手。”
    司徒幽双手捂着眼睛,狠狠地吸了口气,拿掉手,眨眨眼:“怕什么怕,你师兄心里除了你还能有谁·”·    “是啊,”尹明心笑了:“当我知道你徒弟的名字之后,我才恍然大悟。”
    司徒念明··    司徒,念,明··    这么多年,一如既往··    司徒幽嘿嘿一笑:“说起来,你怎知他是我徒弟”·    “他的轻功和掌法,不都是你当年所创还有那个面具,不也是当年我送给你的东西吗”·    司徒幽有些惊讶:“当时我那套掌法和轻功好像并未你面前演示过几次,你竟然还能记得”·    “哪里用得着几次,一次我便牢记于心了。
虽然招式有所修改,但依旧可以看出来·”·    司徒幽笑着叹了口气:“心服口服·”·    念明来了又去··    司徒幽总算不用操心他这徒弟的后半辈子,欣慰中又透着些许惆怅,果真是徒弟大了不中留啊。
    几日之后,他便和尹明心一起,回到了临星谷··    站在谷口反倒有种近乡情怯·司徒幽望了望漫山遍野熟悉的绿色,深深地吸了口气:“唔,连风里的药草味儿都没变。”
    尹明心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人舒心的笑容,伸手拉紧了这人垂在身侧的手:“走吧·”·    “明心,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气坏了师叔师伯啊。”
师父师娘云游四方去了,司徒幽倒是不怎么担心,可是谷里还有那些师叔师伯,甚至小辈在,明心竟也敢就这么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司徒幽一边惊讶着,一边紧紧地回握住掌心里那只手。
    “无妨,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谷主,师叔师伯总是要给我留点面子的·”·    “唔,也对,那可说好了,若是师叔师伯怪罪下来,你可得替我挡着点。”
    青山绿水间,尹明心目光璀璨,笑容温润,一如当年··    自然是要护着的啊,最好就这么一直护着,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和师叔的番外也写完啦。
    ·    第26章 番外三 (1)·    ·    当一剑贯穿胸膛时,迟慕抬眼,看见的是程烈阴冷的笑··    他想不通,明明只是十六岁的少年,怎么心机就那么深,而自己又是怎么惹着他了,陷害自己被逐出如画山庄不够,竟然还要杀他灭口。
·    程烈抽回了剑,也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迟慕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半边脸紧挨着泥土费力地喘着气,身下的土地上,血红不断扩大··    当程烈的冷笑和脚步声都消失之后,四周静的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的眼皮愈来愈沉,失去意识前暗暗叹了声,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太过冤枉了。
    再醒来时,竟是在一处客栈··    迟慕费力地坐起身,仅仅是倚在床边已经让他大汗淋漓,胸口的剑伤传来剧痛,看来他好像也没有睡多久。
    竟还能活着·迟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恍惚中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若不是身体还有疼痛的感觉,他真的会以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    开门声响起,迟慕费力地偏过头,就看见那个一身黑衣的人面无表情地单手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还冒着热气儿的药直接递到了眼前,迟慕看了看这碗闻着就很苦的药,抬眼对着那个黑衣人笑了笑,道了声谢·刚想抬手接过,却因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皱眉。
    黑衣人见状,直接一手托住迟慕的后脑,另一手将药端到了迟慕的嘴边··    迟慕也没犹豫,直接将药喝了个干净,又道了声谢··    黑衣人帮他重新躺回了床上,又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要离开。
    “兄台留步·”迟慕有些惊讶这人居然一言不发,连忙将人叫住:“在下迟慕,多谢兄台相救,不知尊姓大名”·    黑衣人看着年纪与他相仿,不过十六七岁,性格却是沉稳,甚至有些淡漠。
漆黑的眼睛望了他半晌,开口,声音毫无起伏:“惊鸿·”·    丢下两个字,惊鸿头也不回地离开·迟慕竟然觉得那背影似有几分局促,不由得咧嘴笑了笑,惊鸿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将养半月,迟慕胸口的伤口已然好的八九不离十·惊鸿虽然面色看着有些阴沉,但脾气竟是出奇的好,迟慕也不知哪儿来的感觉,吃准了他这一点,天天变着法儿同他说话,这半月也让他知晓了不少的东西。
·    比如他是惊鸿同他家公子路上巧遇捡回来的;那时他仅剩最后一口气,还是惊鸿一路上用真气护住了他的心脉,勉强撑到大夫面前;他家公子将他丢在这里照顾自己,说是半个月后自会回来同他汇合。
    说到最后一条,迟慕能察觉到惊鸿话里有些犹豫,不由得问道:“你家公子出门只有你陪在身旁”·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迟慕叹了口气,道:“是我耽误了事,若是当初将我交给医馆的大夫照料就好了。”
    惊鸿闻言摇了摇头,只说了两字:“无妨·”·    但是当迟慕想要继续问他家公子姓甚名谁时,惊鸿却是怎么都不肯开口了,迟慕思量之下,便觉应该是哪户大家,不好报上名讳,便也不再问。
    但话题却不能就这么断了·左右无事,迟慕便给惊鸿讲了自己的事情,幼时有意思的事情,这几年的见闻,一讲就是好一阵子·这天刚好要讲到他被程烈陷害的事情,没想到却刚好碰见惊鸿口中的公子。
    风姿出众,惊为天人,犹是曾经也算见多识广的迟家二公子也不由得暗暗惊叹了一把··    天人并未报上姓名,却和惊鸿一起坐在桌边等他将这段陷害的故事。
    迟慕无奈地笑了一下,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程家是迟家外戚,关系也算过得去,程家父母也不知怎么想的,认为自己的孩子在迟家长大似乎更好,便求了庄主一定要让程烈住在迟家。
如画山庄也不差这一人,庄主便同意了,见自己的三个孩子与程烈玩儿的也不错,便也放下了心··    随着年岁愈长,迟慕愈发觉得程烈似乎有些不对劲儿,相处时的那笑容里总是透着一些算计,一些阴冷,但他也没多想,以为自己过于敏感。
直到他撞破了程烈与山庄一婢女的好事,过几日又被人引到那婢女的住处,竟发现她早已被人扭断了脖颈·还没等他仔细查看,便有一堆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另外一个婢女,本就哭哭啼啼的模样在见到房中情况之后哭声更大,指着他说他害死了那个婢女。
    后来他与那婢女一同跪在他爹面前,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女子哭诉着自己怎么怎么看上了她的好姐妹,怎么怎么让她的好姐妹有了孩子,却在好姐妹提出给他个名分的时候翻脸无情,她听见了屋里的争吵,转身去叫人,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他爹气急败坏地问他是否认罪的时候,他抬眼看着他爹身后站着的程烈,表情那么无辜,那么不可置信,却在眼睛里透露出得意的笑容··    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
他那一生都刚直不阿的爹更是气的将他赶出了如画山庄,一辈子都不许回来·不曾想还未走出沐丰的地界,便被程烈带人堵住,险些丧了命··    “唔,这倒也不像那人一人就能做到的事情,莫不是他家在暗中助纣为虐”天人听完后淡淡道:“那名指认你的婢女现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迟慕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趟,摇头叹息:“随她怎么样,反正也与我无关·”·    “就这样被逐出家门,你不难过吗”·    “难过啊,简直难过死了。”
迟慕吸了吸鼻子,声音也有些轻飘飘的·现在才有时间认清了这个事实,他没有家了·若是娘亲还在的话,他怕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可是娘亲在他幼时便去世了,在哪里想娘亲都是一样的,就是不能再和哥哥妹妹见面了,他倒是勉强还能忍住,总归没让眼泪在面前还算不上是朋友的人面前留下来。
    虽不是朋友,但迟慕却放心将自己的事情讲出来,可能是因为惊鸿救了他,下意识就觉得惊鸿是个好人,而惊鸿家的公子也是个好人··    “那你想好去处了吗”·    他听得那位公子出声问道,起身摇了摇头,也有些迷茫。
·    “正好,左右你也无处可去,不如与我们一起回家”·    迟慕惊讶地望过去,那位公子只是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也看着他,很认真地在等答复。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惊鸿,愣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些许期待··    眼前的迷雾突然就消失了,迟慕点了点头:“我和你们一起·”·    混熟了之后,迟慕曾问过云决,当初怎么就决定要带着他。
    云决看他一眼,说那时便觉得他俩时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他难得看见惊鸿这闷葫芦似乎开了一下窍,又怎么能不成全一下··    迟慕于是非常惊讶于教主大人的慧眼如炬。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篇番外~·    ·    第27章 番外三 (2)·    ·    回到这时。
    路上,他知晓天人原来叫云决··    直到一路向西来到鸣音山下,迟慕恍然大悟:“云决,你莫不是姓归海吧”·    云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正是。”
    迟慕笑叹一声:“为何不告诉我怕我知道你们是谁就不来了”·    云决道:“趁现在还没上山,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迟慕先不答云决,反而看向惊鸿,啧啧道:“怪不得你一直不告诉我你家公子究竟是谁·”·    惊鸿别开视线,迟慕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又想了想:“不对,那时刚认识,你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随后看向云决:“我都走到这儿了,怎会反悔倒是你们,不要嫌弃我这个曾经的武林世家之人才好——唔,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了——走走走,我还没来过鸣音山呢,以后就靠你们罩着了,你们不要反悔才好。”
    就这样,闲人迟慕定居在了暗月教总坛教主暗卫惊鸿的隔壁··    迟慕素来是个闲不住的人,白天惊鸿就被他拉来当向导,将鸣音山里里外外逛了个遍,晚上还要和惊鸿坐在房顶上对酒当歌。
而惊鸿这种淡漠的性子,竟也由着迟慕早出晚归地折腾,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其实颇为乐在其中··    他生性不是什么话多之人,不曾想有一天竟能和一个颇为开朗,几近话唠之人同坐在房顶喝酒赏月,也不曾想,这世上竟能有比教主更知晓他心思的人。
·    惊鸿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人咕咚咕咚地灌着自己亲手酿的酒,突然就想起两个多月以前,这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那时教主同他一起出门去见那位故人,在沐丰城外遇到迟慕。
教主说不能见死不救,他便先点住他周身大穴止血,再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抱起这人,分秒都不敢耽误,直到找到一家医馆··    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救起,二人都松了口气。
接着云决便留惊鸿在此照顾此人,而自己独自继续赶路··    本来身为暗卫是万不能离开教主身边,可那时他也不知怎么的,看着床上那人俊朗却苍白的面容,双眼紧闭眉头却微蹙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云决。
直到云决走后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件错事,一便默默反省着自己,一边用心地照顾这个人··    直到那天,那个人醒来,靠在床边歪着头看着他笑,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人眼睛却极亮,仿佛黑白的画作填上了神彩,瞬间就活泼灵动了起来。
惊鸿也算看惯了他的面容,可还是被这笑容击得心头跳了跳··    以前从未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那一刻起,惊鸿便明白,这人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之后的相处,他也曾暗暗担心过自己不善言谈,恐怕与他合不来,却没先到这人丝毫不在意他的沉闷,依旧愿意同他说话,而且似乎也能看出自己是否厌倦,拿捏甚是得当。
所以,当教主提出让他与他们同行时,惊鸿波澜不惊的心竟生出了几分期待,而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这份期待,对自己笑了笑,应了下来··    你当初应了下来,是因为我的期待吗你既然如此了解我,那么你能看出我的心意吗·    惊鸿正过了头,拿着酒坛子的左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坛口,眼睛望着脚下的瓦片,眼底泛起的一丝波澜终于回归平静。
    然后便听得迟慕那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真是脑子坏了才想着等你先开口·”·    惊鸿不由得怔了怔,重新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人,那人也在看着他,眼里氤氲着几分醉意,在月色下更为动人。
他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迟慕方才的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一向是个直白的人,但这次偏偏就想和你较劲·但是万一我想的和你想的并不一样呢,我不该自作聪明,所以还是我先说了吧。”
迟慕将酒坛子撂下,转过身子正对着惊鸿坐好,一向谈笑风生的人难得流露出几分局促,神色却是极为认真:“也不用什么铺垫了,惊鸿,我喜欢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你愿意吗”·    惊鸿看着面前的人有些紧张有有些期待的表情,直接伸出双臂将人紧紧搂住·一辈子吗我当然愿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嘿,最后还是迟慕大哥先开的口啊·”·    夏夜,繁星满天,念明和迟慕坐在云决的院墙上喝酒,喝着喝着念明就问起迟慕以前的事情,这一讲,倒是也勾起不少当年的回忆。
    “可不是么,我可闷不过你惊鸿大哥·”迟慕笑道··    “我倒是能理解为何惊鸿大哥不说出口·”念明摸了摸鼻子,道:“那时你才十六,惊鸿大哥可能觉得你还小,更何况这种事情万一你不接受可怎么办。”
    “我不管,我可闷不了那么久,不接受又能怎样,大不了一拍两散·”迟慕灌了一口酒:“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对我是一样的感情,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这感觉到底对不对,索性我就挑明了说。”
·    “唉,明说就对了,我要是当时和我哥明说了,也就不会再见面还拖了那么久才相认·”念明叹了口气,“感觉浪费了好多时间。”
    “无妨,反正你们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好好珍惜不就得了·”迟慕笑着那手中的酒坛子碰上了念明手中的··    念明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迟慕大哥你也是一开始就喜欢惊鸿大哥吗为何”·    “喜欢这种事情哪里能找出个原因那你可知云决为何喜欢你。
你又为何喜欢云决”·    念明一本正经:“哥哥喜欢我是因为我那时太好看了,他一见钟情啊·”·    迟慕啧啧两声:“要是因为太好看了,他干嘛不钟情他自己还有比他更好看的人吗”·    念明嘿嘿一笑:“那可不行,他要是钟情自己了,那我钟情谁去”·    “……这酒没法子继续喝了。”
    “开个玩笑吗·”·    “仔细想想,其实我还真没注意过究竟是何时、为何喜欢他·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了。”
迟慕一手搂着酒坛子,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夜风拂过草地上绰绰的草影,笑道··    “唔,或许都是这个样子的吧·”念明若有所思,他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喜欢着云决。
真的是没来由吗其实并不是,许是当年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或是一句话,突然就打动了心底的那根弦,只是轻轻一颤,面上毫无所觉,心却一直记得。
    “念明·”·    熟悉的声音响起,念明笑嘻嘻地回过头,果然看见那人立在院中望着他,眸中含笑··    “来了”念明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和迟慕告了别,飞身跃下院墙,快步走着去了云决的身边。
    迟慕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下去,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走来,天色虽暗,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一手拎着一只酒坛子,迟慕纵身一跃,直接落在了那人面前。
    惊鸿接过酒坛子,不出所料已经空空如也:“早晚要被你和司徒公子喝光不可·”·    迟慕当然知道他并非心疼那些酒,笑眯眯地跟着他走:“明日不若我们再去山上一趟。”
    惊鸿侧过头看他:“好·”·    “你都不问问为何”迟慕笑嘻嘻地伸出一条手臂搭上惊鸿的肩膀,二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走着。
    “为何”惊鸿舒缓了眉眼,问了一句·他了解迟慕,其实没有必要问,只要是迟慕想做的事情他无条件跟随,迟慕也自会给他解答原因。
·    迟慕笑眯眯地道:“唔,也没有什么,就是突然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感觉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那样出去走走了·”·    许是又想起了什么。
惊鸿看着身边面带笑意的迟慕,那人漆黑的眸子似是含着光,柔和闪亮,与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晚如出一辙··    “好·”·    两人就这么继续向着自己的小院子走着,留下身后青石板路上,一地的星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篇番外也更完了,这意味着我第一篇坚持到结尾的小说终于诞生了完结撒花~~~~·    ·    第28章 后记·    ·    司徒念明这篇文是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笔写的一个故事,真·动笔,那时候不能用电脑,我就用圆珠笔写在大大的隐格本上,天天晚上回家或者午休的时候写一点,写好一章就会拿给我的同学苏苏看。
苏苏看时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就会用铅笔直接写在旁边·这个本子现在还留在我的抽屉里,可惜当时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写完··    上了大学之后,突然有一天我就想起了这篇未完结的故事,那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笔电,将故事全部转移进了电脑,看了看结构觉得不是很满意,于是将以前的全部推翻,连主角的名字都改了一下(念明原来叫箜翎)。
又啪嗒啪嗒打了好多章,依然发给了苏苏,苏苏微信回我说我的文笔有了进步,给我高兴够呛··    可还是因为懒,大学期间依旧没有完成这篇文·直到去年年末,我又在电脑里重新找到了这篇文,并且立志一定要写完它。
真的,计划还是要定的,我以前就是太随意,一天就写那么两三个字,所以才拖了几年都没有写完,这次我严格执行两天写一章的计划,虽然中间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但是我总算是为它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现在再重新翻开这篇文,其实和我最开始的设定一点都不一样,但我总算是找到了一条最合适的道路,将它继续了下去,终于让念明云决,惊鸿迟慕,司徒幽尹明心都好好地在了一起,他们就像是我的朋友,看着他们一直会一直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也特别开心。
    唔,还没有告诉苏苏这个好消息·不过我有点害羞,因为苏苏学的是汉语言,文笔比我好了不知多少倍,总有一种班门弄斧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应该将这个发给她,毕竟这是我高中时的一个小遗憾,一定要让我当时唯一的一位读者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脑子里还有几个新故事的片段,我也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见证谁的故事了·下一篇文见··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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