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番外 by 柚子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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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番外 by 柚子成君
情有独钟文案:·一个纨绔公子嘎嘣一下就断袖了,又嘎嘣一下就被吃干抹净的故事··那个啥,仿佛还有些甜··CP是祁安··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楔子·富宁镇近来有一桩不大不小的喜事,为富一方的谢员外要娶一房小妾。
只是无奈这谢员外犯了太岁,下了聘的新夫人总是说丢就丢……·01·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羣莺乱飞··江南富宁镇,十里斜街··谢家小公子掐指一算,今日风和日丽很适合纨绔出没,于是带了三五奴仆与一把当代名家亲笔题字的折扇出门去了。
说来也巧,这位替他题字的“当代名家”正是这小公子的堂叔,谢正··谢正此人乃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一片丹心全扑在了诗词文章上,只是他运道不好,四十多岁才堪堪过了乡试,于此一途再无寸进。
好在这谢秀才虽然奋斗了半辈子连个官场的门都没摸到但却写得一手好字,又有谢家替他经营,好歹支起了一个卖字画的铺子,如此度日倒不算艰难··只是苦了这谢正的独子,呱呱坠地没几月,娘亲便跟一伙山贼跑了,宁可去做那戏文里的压寨夫人也不愿再与谢正过日子。
谢正那时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还未被现实浇个透心凉,抱着小娃娃四目相对愣是想不出个养活孩子的法子来,只好抱着孩子求上他的堂兄,十里斜街卖布料起家的谢员外,也正是开头那位谢小公子的父亲。
谢员外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个远近闻名的富商,家里不多这么一双筷子·再者那时谢小公子也还没来得及出生,谢员外对“儿孙债”这三个字连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愣是被谢正家这粉凋玉啄小娃娃逼出了一副慈父心肠,当下便收了为义子,取名为谢玉诚。
话说这谢玉诚却和他那死读书的爹不同,诗词文章一流自不在话下,难得也肯跟着谢员外做生意,竟是个能干实事的··再说回谢小公子,此子容貌虽比不得谢玉诚那般的风流倜傥,且又是一副文弱书生相,倒也是难得的好相貌,尤其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令人不觉间便放下戒心与他亲近起来。
谢小公子今日又是这一副亲和的笑模样游荡在街头,打着扇子念叨:“我娘生前总说我这是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哪怕家道中落去街上讨饭吃也能比他人多得十文钱,只是十文钱能做什么,连西街崇文阁一杯美酒都买不来。”
“呵呵,小公子您说的是·”随从立马附和道··不说这谢玉诚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上进好青年,却说这谢小公子却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纨绔。
再者也并非十里八乡全是谢玉诚那般的上进青年,实在是谢家为富一方,其他家族的年轻人都没那个财力去与谢小公子争那纨绔的名号··于是谢小公子作为一个没有对手的纨绔,不能攀比只好炫富,日子过得很是寂寞……·谢小公子这纨绔的性子却怪不得他,自小他便是金银财宝,珍馐盛宴,爹疼娘爱地养起来的,更兼之奴仆美婢成群,断没有不成纨绔的道理。
这日他逛完街吃饱喝足,终于提起一件难得的为难事:“我爹那第十一房小妾可是明日过门”·“正是明日,”身后另一随从这时凑了过来,“老爷说了,请少爷明日在府上招待宾客。”
“唉……”谢小公子苦笑着叹气··这谢员外并不是个色中饿鬼,原配夫人去了已有七八年,夫人在时府上也不曾添过侍妾,去年才想着添一房小妾。
这原是富宁镇一桩不大不小的喜事,只是无奈这谢员外犯了太岁,下了聘的新夫人总是说丢就丢··先头下过聘的九位新夫人,皆是不了了之……其中有私奔去的,有被山贼劫去的,更有家中长辈突然过世要守节三年的,还有出门游玩时跌断腿的,竟是花样百出。
如此才有谢小公子口中那第十一房小妾··这事早有说书先生编成了话本子,就连谢小公子也去茶馆听过一回,私下觉着他爹近来这姻缘运是在糟心··“再说吧,说不定这次也是……”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有人唤他。
“公子,小公子”来人是府中管事的儿子,“官差来报,咱们未过门的新夫人昨日晚上……暴毙了·”·谢小公子:“……”这亲爹娶不上媳妇这事我管不了啊·于是问道:“官差”·“是,王家人报官说是老爷……克死新夫人的。”
谢小公子啪地收紧折扇,心里觉得他爹受委屈了,立刻道:“回府去·”·王家报官这事自有谢玉诚前去应对,谢小公子径直去找他爹··谢员外跪在先夫人灵位前哀叹:“茹茹啊,这世上与我有缘之人除了你竟是没旁人了……”·谢小公子瞠目结舌,他爹这一跪已经是第十回 了,这番说辞竟从未改过·“那个,爹爹莫伤心……”·“谢洛白那不肖子昨日又去玩斗鸡捉蛐蛐了,又不学好”·谢小公子闻言只好默默跪下,心中默默想念他那美貌的亲娘,又想他爹这一不开心就骂亲儿子的毛病能不能治一治·谢玉诚应付完官差,进入祠堂看到的便是谢员外骂骂咧咧,谢小公子委委曲曲的模样。
“父亲,”谢玉诚拱手道:“官差已经打点好,请父亲放心·”·谢员外是个正经的员外,虽然谢洛白不争气,但好在有谢玉诚这么个靠谱的在,家里出了个纨绔这事也就没那么糟心了。
情有独钟·当下便不再揪着谢小公子骂,而是吩咐道:“此时必要妥善处理,不要落人口舌·”·谢玉诚应道:“是·”·家里的大事谢小公子一概不发表意见,此时心思早已在别处。
再过半月便是一年一次的纸鸢节,这等节日对谢小公子来说很盛大,这是个炫富的好机会·心里想着明日该去找他堂叔画个图样来,他才好找人扎纸鸢,必要金光闪闪的才好。
02·是日入夜时分,距阜宁镇不足五里的官道上,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打斗·惨烈的中心是位安稳坐在马上的权贵公子,玉冠束发,举止间皆是风流态度,细看却是长了一副冷峻相貌,尤其是一双没甚笑模样的眼,生生把“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这一句拒之门外。
·打斗越发狠厉,这位端坐马上的权贵公子不由得皱了眉,提刀下马亲自杀敌··来者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招夺命刀刀朝着心口去,更何况是被杀个措手不及。
幸而侍卫衷心护主,这场打斗直到日落时分才堪堪停止,拼杀到最后,权贵公子只剩一名护卫,却偏偏杀出了一条血路出来··翌日清晨,仁寿医馆双儿姑娘一开大门便慌得惊叫一声,忙唤堂中准备坐诊的大夫。
“爹,门口有个人晕倒了”·大夫匆忙赶来,推测道:“想来是遇到了强盗,脱险后前来求医,只是这位公子体力不济竟是晕倒在门口了。”
双儿急得跺脚:“那还不快救人”·这位大夫姓周,是福宁镇有名的大夫,祖上是医学世家,生来就是吃“悬壶济世”这碗饭的。
父女二人合力将这位昏迷的青年搬进医馆诊治··这位青年公子着实受了重伤,双儿替他扯开上衣时暗暗抽气,少说也有十多条伤口,这得多疼·周大夫却面不改色,查验完伤口后道:“看着可怖却没有致命伤,这位小兄弟运气不错。”
俩人替这青年处理完两人的伤口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双儿这才想起来问一句:“爹爹,咱们要不要报官”·“双儿要报什么官”说着谢家小公子熟捻地推门而入,笑吟吟道,“周伯父早上好。”
周大夫点头,高深一笑,对双儿道:“医者父母心何须报官”·双儿却道:“爹您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大夫不以为意,捏着胡子一旁开药去了。
谢小公子此时已走上前来,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捏着鼻子道:“这人比前天张吴越家死的斗鸡还臭”·双儿无奈,只好问他:“谢小公子干什么来了”·“找我堂叔画图样,”边说边往后退,“再过半月是纸鸢节,这次我一定要赢过张吴越”·说完诚恳道:“双儿你来替我助阵可好”·双儿应道:“自然是好的,这回找你堂叔画个什么”·两人尚未说完,周大夫那边已经催着双儿去煎药。
谢小公子素来无事,便捏着鼻子一道去了后院帮着煎药··这煎药,熬的便是一份耐心,谢小公子闲不住,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打起盹来··双儿推了推他:“你爹要娶后娘这事又不成了”·“嗯,”谢小公子马马虎虎地点头,“你说我请堂叔给我画一只人形般的大蜈蚣,如何”·双儿:“……”·谢小公子枯等了半日也没等来他堂叔的书画铺子开张,只好在医馆蹭饭。
周大夫将熬成的药汁给那位公子灌了下去,只是成效甚微,并未醒转·双儿发愁道,“洛白哥哥,你家房子多,把这人搬到你家去养病行不行”·“行啊,”谢小公子热心道,“你医馆事多,我替你照顾他就是了。”
周大夫闻言立马打发跟着谢小公子来的奴仆,道:“七福,后院有担架,赶紧搬去·”·谢小公子:“……”·双儿:“……”·谢家奴仆动作很快,谢小公子见状也不敢再留,只好摸了摸鼻子,闷着声道:“周大叔,我先告辞了。”
周大夫难得和颜悦色,“去吧,明日我让双儿去送药·”·谢小公子欢欢喜喜地出门,没带回古玩字画却带回了一副担架··门房赶紧迎了上来,“小公子您这事怎么了打架斗殴了”·“咳咳,”谢小公子招呼着身后的仆从,“把这位昏迷不醒的公子安置到北苑,然后请大哥安排人伺候着。”
谢小公子一发话下人们便是一通忙,好在客房是现成的,在这人也是昏迷不醒只要往床上一搬便好,倒是不麻烦··谢玉诚查完账回府便听下人通报说,小公子捡了个重伤昏迷的年轻公子回府。
谢玉诚比谢小公子年长不过四岁,但他也算是谢家半个当家人,府中大小事都能做的了主··他办事也很是周到,亲自挑了伺候的人不提,得空时亲自去找了谢洛白。
谢小公子问明来意后,笑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是双儿家医馆里摆不下这人,我便搬了回家来·”·谢玉诚:“……”弟弟太好骗怎么办,我可不可以说脏话·“大哥不要担心,我亲自看着他就是了。”
谢小公子体贴地保证道··谢玉诚:“……好吧·”·谢小公子打小便没干过伺候人的活,更不要说如何照顾伤患··只是咱们谢小公子虽是个纨绔却是个实在人,他既说亲自照顾,便就是真的亲自照看,搬到了北苑与那位昏迷的公子同住。
第二日双儿送药来时着实吃惊,“你怎么住这里来了”·情有独钟·谢小公子认真道:“住得近些,好照顾他·”·双儿见他不是说假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倒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谢小公子捧着大碗喝奶茶,笑呵呵道:“不麻烦的·”·-----——·谢玉诚: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这人扔出去,绝不管他死活谁的弟弟谁疼·03·祁安醒来是三日后的响午。
隐隐约约听得有女子的声音,轻声问着:“小公子要不要去歇一会”·“不了,”这回是个少年男子的声音:“不必了,双儿说他今日会醒来,我得在这守着他。”
祁安心中疑惑不安,只好勉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极雅致的房间,细细闻来还有一股清香··发现他醒来,谢小公子忙到床前,关切道:“你醒了身上伤口还痛不痛”·祁安不识得谢小公子,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好问道:“不知阁下何人此地是何处”·其实他更想问,是谁救了他,而你们又有什么目的·谢小公子自然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满不在乎道:“哎呀,我是谢洛白不是阁下,这是我家你放心住不收钱的。”
·“你饿不饿,我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给你煮了海鲜粥燕窝粥还有腊八粥,你要喝哪样”·祁安:“……先给我杯水吧。”
谢小公子最近觉得照顾人很有成就感,尤其如今祁安醒了他兴致更高,于是亲自给祁安倒了茶··祁安喝了茶便已经有婢女端了几碗粥过来,问他要喝哪一样。
祁安谨慎地看着他们,谢小公子以为他不好意思便替他做了主,“每一样来一口吧·”·祁安:“……”·端着粥的婢女如意:“……小公子说的是,这样倒不浪费。”
谢洛白示意如意给床上之人喂粥,自己在一旁坐着喝茶··祁安身受重伤未恢复,更有一容貌清秀的富家小公子一脸鼓励地热切地看着他,于是只好由着如意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喂他。
这其中滋味,真真是不可言说··喝完粥如意便退了出去,屋里只剩祁安与谢小公子二人,谢小公子把方才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你伤口还疼不疼”·不等祁安回答,便兀自接着道:“自然是疼的,足足有十二道伤口呢”·祁安把满腹疑问压下,吃力道:“看来是阁下相救,多谢。”
“呀我都说了我是谢洛白,不是什么阁下,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好不亲近·”谢小公子念念叨叨,“你快些好起来,也省得我大哥担心。”
“你大哥”·“嘿嘿,”谢小公子笑得有些古灵精怪,“其实我大哥担心你是坏人来着·”·祁安失笑:“你不担心”·“周大叔说你是遇到了强盗,”谢小公子仿佛这番说辞很有信心,他看着祁安,语气颇为认真,“所以你不是坏人”说完又补充道,“周大叔是替你治病的大夫,你晕倒在他家医馆门口。”
祁安闻言点头,看来是他命不该绝,晕倒处竟是一家医馆,只是不知道傅驰……是不是还活着·念及此处他不安地闭了眼,谢洛白以为他要接着睡,忙道:“你先别睡着,我已经遣人去请双儿,你给他看过了没事我才好放心。”
祁安有些分不清是他真心诚意还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来,若他有所求,这番作态倒也情有可原……·若是真的别无所求,才是麻烦··谢洛白望了望门口,不知道双儿何时才能到,想着要跟这位公子说说话不能就这样让他睡过去,于是道:“你叫什么名字咱们聊聊天罢。”
祁安:“……”·“你是怎么遇上强盗的,又是怎么逃脱的”谢洛白想了想接着问,“我哥哥说你定是习过武的,你能做我师父么只要能打得过张吴越就好”·祁安:“……”这小公子话多且没城府,应该是他想多了。
“洛白,不得无礼”谢玉诚刚到门口便听到谢小公子这番话,顿时脑仁生疼,“这位公子重伤初愈需静养,你不要过于叨扰·”·“是,大哥。”
谢小公子似霜打的茄子一半慢慢踱步至谢玉诚身后,站定··祁安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只对谢玉诚道:“原来是恩人的兄长,安某叨扰多时,还未道谢。”
谢玉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床榻上的祁安,他虽因伤不便大动但却极其镇定,这份气度很是难得,心中暗暗猜测他的身份··“阁下不必客气,不知……”·“我大哥想知道你是什么人”谢玉诚尚未说完,谢小公子便将话接了过去。
原本想旁敲侧击的谢玉诚:“……”·打算隐瞒身份的祁安:“……在下安琪,路经此地不想却遇到贼人,幸有小公子相救,无以为报。”
索性按照那小公子的说法把话给圆了回去··谢小公子乐呵呵道:“不必报答,应该的”·说完感受到他大哥回头看他的视线莫名冷了几分,但爹爹说过要与人为善,路见不平即便不拔刀也该报官才是。
谢小公子细细想了想,他没做错,于是接着道:“我去门口看看双儿来了没”·说完便往门口跑去了··房间内的气氛陡然有些肃穆,谢玉诚因他弟弟这性子有些头疼,也没了与人纠缠的心思,于是开门见山道:“公子来时身穿的锦袍乃是贡缎。”
情有独钟·祁安闻言有些意外,多看了谢玉诚一眼··谢玉诚察觉到祁安的目光,解释道:“安公子不知,家父是做绸缎生意的,在下也算有些眼力。
阁下必是贵人,既然舍弟救了阁下,阁下安心住下便是·”·祁安想起这谢家的小公子,笑道:“谢小公子心善·”·谢玉诚点头,不再谦虚。
才不愿意说他弟弟那是人傻钱多……·“双儿你可来了,”谢洛白终于在谢府门前等到她,忙招呼道,“安公子醒了,你替我去看看他还要不要紧。”
双儿点头,心想原来那公子姓安,又知道谢洛白这些天一直很上心,于是宽慰道:“你放心,既然醒来多半是没事了·”·话虽如此,俩人还是加快了脚步往北苑去。
双儿医术尽得真传,小小年纪已经能把脉问诊,尤其这一副名医的派头更是十足··祁安见谢洛白口中的双儿居然是个女子,心下惊讶但却并未多言··双儿搭完脉收手一笑,与祁安道:“公子是习武之人身子强健,今日既然醒转便已无大碍。”
祁安点头,“多谢姑娘·”·“不必客气·”她从医箱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谢洛白,“你按这个去给他抓药,必要十碗煎成一碗,不可偷工减料”·谢小公子欢天喜地地接过方子,刚到手里便听到大哥轻咳一声。
“咳咳·”·谢小公子忙将方子递给下人,“你去仁寿医馆抓药,抓完把药剪了·”·谢玉诚这才笑了,“安公子见笑了,医药于公子是大事,不敢轻怠。”
“多谢·”说完看了看谢洛白,这小公子有些不甘心地盯着药箱……·“好了好了,安公子如今需要静养,”双儿说着收好医箱,“咱们都走吧。”
安小公子犹豫道:“我……”·谢玉诚道:“安公子妥善休息,我等告辞·”·说完拉着谢小公子往外走,双儿见状道:“你与我一同去医馆吧,你不是说要画纸鸢”·“很是”·于是三人相偕,愉快地出门了。
祁安目送他们出门,心下不觉失笑,他从未见过这样纯良的少年,想想自己在他那个年纪时在做些什么·仿佛也不过是三四年前的事,却记不清了,只觉得沉重万分。
————————·谢玉诚:这个姓安的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使唤我弟弟给他煎药不可忍·谢小白:那个啥,我是自愿的……·04·谢小公子自去请他堂叔给他描纸鸢不提,谢家近来却不大太平,谢员外未娶进门的那一房小妾在成亲前一日暴毙这事还不算完。
未过门的新夫人姓王,这王家姑娘上头有七个哥哥都未娶妻,谢家送去的聘礼早已被分完连渣都没得剩,王家却尤嫌不足,一纸状书将谢家告了官,称她家姑娘是被谢老爷克死的,要讨一个说法。
如今这一纸状书便在县太老爷的案头··这位县老爷姓张,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如今两道眉拧成一股,更是显得可怜··“老爷,王家三郎今日又来了击鼓鸣冤了”这时有捕快来报,且问:“老爷什么时候升堂”·“不升”县老爷胡子一横,“打发他走”·“老爷,”这捕快愁眉苦脸,“谢家老小全在县衙门口跪着呢,咱们人手不够赶不走……”·县老爷拍案,“你手里这把刀是干什么使的吓唬人不会吗”·“是,小的立刻去。”
说着拔出腰间佩的大刀,往县衙门口跑去··只留县老爷一人继续对着那一纸状书唉声叹气,谢家乃纳税大户得罪不得,否则他拿什么银子养着手底下这帮人,只是王家这状书写得有凭有据断没有一直拖下去不处理的道理·愁啊·谢小公子打着折扇在东街闲逛,身后的仆人手里举着一纸半人高的大蜈蚣……·街上的小贩皆探头去看,有好事的说:“谢小公子这纸鸢可真威风。”
“那是自然,”谢小公子朝那买糖人的小贩十分灿烂地一笑,吩咐身后的仆从道:“七福啊,把他的糖人全买下来·”·那小贩闻言一喜,笑道:“多谢小公子,看来今年纸鸢节小公子是定要夺魁的。”
谢小公子笑而不语··谢宅北苑··祁安刚醒转时,被谢小公子的热情砸得有些晕,只好由着人安排他喝粥吃汤换药,但冷静下来却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细想他的处境,那日袭击他的杀手尚且来路不明,他竟孤身一人流落异乡且身受重伤··京里怕早已收到他失踪的消息,要取他性命的人不见他的尸体必还会派杀手过来,傅驰拼死护他如今却不知下落不知生死……·他此刻虽能勉强下地,但只怕连走出门的力气都没有更徨若回京城了,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被困在这座宅子里了。
这一番计较完,只能苦笑··谢小公子威风凛凛地带着他的“大蜈蚣”逛遍了东街,买了一堆糖人瓷器纸花差人送去仁寿医馆给双儿,直到日下西山他才想起北苑有一个虚弱的安公子正嗷嗷待哺地等着他。
这才带着仆从打道回府··回北苑自然先去看祁安,谢小公子一路小跑,脸蛋红扑扑的,脆生道:“安大哥,我给你带了画本子和甜蜜饯来了·”·“什么”闭目养神的祁安睁开眼,只见谢小公子从布兜里掏出些瓶瓶罐罐的,“哦,这是周大叔给你补养用的丹药。”
情有独钟·于是放到一边继续往里掏,接下来是一袋牛皮纸包着的蜜饯,“这个蜜饯可甜了,只可惜今日去得晚了没买到八宝斋最出名的花生糖·”·谢小公子将蜜饯捧到祁安面前,得意洋洋跟献宝似的。
祁安哭笑不得,“这是给我的”·谢小公子认真道:“是啊,周大叔开的药多半是苦的,另一半是特别苦的,你日日要喝怎么能少了蜜饯。”
说完补充道:“我全给你带来了,没有偷吃·”·祁安不置可否,看着他··谢小公子心虚,苦哈哈地交代:“偷吃了七八颗,真的不多。”
说完摇头,接着从布兜里掏东西,这回是几个话本子,也递到祁安面前,“这是风和书斋新出的话本子,双儿说你需静养百日,我想你日日在屋里闲得慌,于是便买了给你。”
祁安接过递来的话本,他觉得颇为新鲜·他看过四书五经,看过百家论著,自认博览全书,倒是真没看过话本子··谢小公子见他有兴趣便道:“风和书斋总有新奇的话本子,书生进京赶考总能遇上成精的狐狸,也没个原由便要对书生以身相许。”
祁安勾嘴一笑,低头看了看手上这蓝封的话本,适时地开口:“以身相许”·“是呀,我曾问过大哥为何要这样,不过大哥没理我反倒是把书斋的掌柜给骂了一顿,说他不教我学好。”
谢小公子叹气,“之后我便不敢再问了·”·“你很敬重你大哥”祁安问他··谢小公子,目光熠熠:“是啊,大哥是我家最有文化的人了,听说他四岁便能背全三字经了”·“唔,”祁安摸了摸下巴,从善如流道:“你大哥真厉害。”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管家亲自来请谢小公子去前厅吃饭,这才依依惜别··谢家家规,但凡不是病得下不了床,晚膳是必要一起吃的谢小公子心中挂念着他的安大哥,于是吃得心不在焉。
饭毕,谢玉诚问他:“今日不高兴”·“并不,”谢小公子诚恳道,“安大哥懂得好多,我很爱同他说话·”·------------------------------·谢玉诚:我再问一次,这个姓安的到底哪来的·祁安:会背三字经而已,很了不起吗·05·“哦安大哥”谢玉诚双眼微眯,道:“不过你的确该多读书了,你且跟我来书房。”
谢小公子:“……”·谢小公子瞪着眼看了谢玉诚好一会,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于是只好乖巧地跟着他大哥进了书房··谢玉诚指了指书架,“你自己挑一本。”
谢小公子仿佛感觉到了被支配的恐惧,闭着眼睛抽了一本并不厚的交给谢玉诚,谢玉诚并不接而是问:“你确定”·“嗯。”
谢小公子大义凛然··“大善·”谢玉诚在书案上取一张纸,提笔写下一行字后便同书一起交给他,并且说:“老规矩·”·谢小公子垂头丧气,“是,大哥。”
这一夜,谢小公子的书房,油灯燃了大半夜··第二日早起时,眼圈是青的··如意有些不忍心,于是劝道:“小公子您再多睡一刻吧”·“睡懒觉大哥会生气。”
谢小公子揉着眼睛往祁安的房间走,边走边吩咐:“将我与安大哥的早膳都搬过去·”·祁安睁眼便看到谢小公子在桌边等着与他一起吃早膳。
“安大哥醒了”谢小公子使劲眨了眨眼,“来同我一起吃早膳吧·”·祁安又被他的热情给怔住了··谢小公子的早餐并不复杂,厨子给他烙了个饼煮一大碗胡辣汤就完事了。
“安大哥请坐·”·祁安坐下后,面前却又是如昨日那般的几晚酸甜咸口皆有的粥,祁安面对谢小公子真诚的眼神又一次妥协了,端起小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谢小公子却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没一会便转头拿起一本书看,边看便揉眼睛··如意见他这样子心下着急,劝道:“小公子,读书不在这一会,您再吃点吧”·谢小公子大大地摇头,专心致志手不释卷。
祁安放下碗勺,坐得更近些问,"小白在看什么”·谢小公子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书封上赫然写着:纪效新书,四个大字··这竟然是一本兵书。
祁安将书本扣下,“为何突然看兵书”·“哥哥让我多读书,我随手抽了一本,”谢小公子想了一会,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祁安看,“哥哥要考我的。”
祁安展开纸条一看,上书:“若为将领,恩威何重,如何选兵”·祁安眼中划过一丝疑虑,问道:“你看兵书”·“第一次看。
这次运气不好,选了本极难的,”谢小公子对此并不欲多言,叹道:“大哥书房里书太多了,怎么也看不完·”·哦,这本兵书其实是偶然间选到的。
祁安于是看向如意,如意看了一眼她家小公子,她本就担心小公子没睡醒,这会又不吃饭,她也劝不听·只好如实道:“小公子不耐烦去私塾,家里请的教书先生去年回乡成亲去了,如今是大公子亲自教小公子念书,只是大公子近来很忙……”·如意的声音小了下去,她忽然发现这么说有点心虚。
“是大哥嫌许先生没学问才把他打发回家的·”小公子插了一句··情有独钟·如意不敢再开口,祁安却明白了,“你大哥让你读完书回答他的问题”·“嗯”谢小公子苦大仇深地点头,“回答不上来就要背书。”
“呵呵,”祁安笑了,依这位小公子的性子,这样倒也算是因材施教了,“那你看得如何了”·谢小公子吸了吸鼻子,“还差一点。”
“哦”祁安挑眉,“说来听听”·谢小公子清了清嗓子:“书上说:以异出常情之威压之,使就我彀中,而即继之以重恩收其心,结之以至诚。”
祁安问:“何意”·谢小公子答:“先施以重威,后笼络之·”·祁安摇头,“卒未亲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
谢小公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祁安耐心解释:“尚未亲近便施以重威,不妥·”·“那便先施恩·”·祁安淡淡一笑:“《纪效新书》曰:若爱先玩于前,而后继之以威,则怨丛而恩不感矣。”
谢小公子默默抠了一会衣角,然后将书拿了回去,礼貌道:“安大哥我先去读书,待明日再来陪你解闷·”·祁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欣慰道:“小白真乖。”
在一旁垂手而立的如意:安公子您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两日后,谢玉诚得空考校弟弟学问,其弟对答如流侃侃而谈··谢玉诚大喜,赠予一叠银票。
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家弟弟这背书背半句的毛病怎么突然间好了然第二日却听闻,小公子将新制的“大蜈蚣”纸鸢与一叠银票送给了在北苑养伤的安公子。
一时捶胸顿足,抒发不得··祁安收到“大蜈蚣”时,是不解的疑惑的甚至想把这玩意儿分崩离析的··但是谢小公子再三保证,这是他近日最为心爱之物,用以酬谢他指导自己念书,要他务必收下。
于是,这半人大的纸鸢从小公子的库房移到了安公子的房间··如意有些同情这位安公子了··第二日中午,大公子差人给祁安送来一大箱古籍,小斯回话道:“我家大公子听闻安公子学问好,定然是爱看书的,便备上薄礼,省的安公子在府中无聊。”
祁安大略翻了翻这一大箱子书,全是兵书·祁安想,他似乎知道婢女看他时那欲语还休且略带同情的眼神是何意了··祁安无奈道:“替我谢过你家大公子。”
谢家小公子对着祁安屋里大摞大摞的兵书目瞪口呆,后知后觉道:“我大哥是不是不喜欢你教我读书”·“唔,”祁安不置可否,朝他招手,微笑道:“不必多想,既然你大哥送来了,那我收下便是。”
于是谢小公子乖顺地点头,不再计较此事转而跟祁安讲起五日后的纸鸢节··而谢大公子这会却也没什么精力去关心那一箱子兵书的后续,他今日收到一封县衙师爷送来的张县令的亲笔信,为的依旧是王家姑娘暴毙一事。
这王家不依不饶,县令的态度暧昧,此事实在不好办··06·谢小公子说,纸鸢节是比赛放纸鸢,谁的风筝最威风,飞得最高,就能拿到一个平安符,随身带着一辈子都能顺顺当当的。
“你很想要啊”祁安觉得有些好笑,几文钱就能买到的平安符居然能让这锦衣玉食的小公子这样惦记··“哎,想要啊”谢小公子忽然有些泄气,“只是每次都被张吴越抢走,他主意多每年都能有一个特别好看的纸鸢,而且力气也比我大我跑不过他。”
说完解释道:“张吴越是张县令的孙子·”·接下来谢小公子讲述了连续四年纸鸢节他都被张吴越截胡的故事··讲着讲着便没有声音了,“我今年也没有希望了,我的大蜈蚣都送给你了,拿金线缝的呢,太阳一照都能闪光”·祁安挑眉,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只“大蜈蚣”,道:“要不你把它搬回去”·“不可,”谢小公子甚有原则,严肃道:“既然送给安大哥了,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既然这样,我们重新做一个如何”祁安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话间带了些笑意,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宠溺··谢小公子目光熠熠:“自然是好的,安大哥也会描纸鸢么”·祁安摸了摸他的脑袋,浅浅笑道:“会的。”
俩人准备好竹篾、几尺淡色的绢帛、笔墨、浆糊、砂纸与纸刀,一并整整齐齐地摆好··谢小公子因为纸鸢节闹腾了那么多年,真枪实弹地做纸鸢还是头一回,平时顶多是去他堂叔那里打个招呼,然后去隔壁仁寿医馆待上半天,回府前去取便已经有了。
所以谢小公子有些兴奋,搓着手道:“咱们先干什么我能做什么”·祁安吩咐道:“那你先将竹篾浸水,令竹篾软身。”
祁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耐心陪着他玩,只觉得这小公子脑袋圆圆的笑起来还很讨喜,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篾浸入水中的样子也分外可爱··谢小公子蹲在地上盯着浸着水的竹篾仔仔细细地看,祁安提醒他:“你不用这样盯着,一会泡软了才好拿出来。”
谢小公子依旧盯着··祁安无奈,吩咐道:“来替我研磨·"·“哎,来了·”谢小公子这才把眼神从那竹篾上离开。
祁安作画时动作很快,一气呵成··“咦你这蜈蚣画得比我堂叔画得还威风,这是龙头吗龙头蜈蚣”谢小公子把脑袋凑过去,“要不要撒些金粉”·情有独钟·祁安顺着他说:“墨里就有,一定金光闪闪地,你放心。”
谢小公子这才安心··祁安手起刀落,细细地将图样裁了出来··之后便是用刀将竹篾破开,约三份之一粗度,然后修成半形,将竹篾贴在裁好的绢帛上。
长长的竹篾用纱纸扎在三分之一处,然后慢慢屈曲,直至长竹篾两端触到纸鸢的对角之上将它贴好··谢公子负责刷浆糊··之后便是纸鸢的尾部,祁安又重新裁了两段绢帛,将它粘在纸鸢的下方,谢小公子依旧负责刷浆糊。
制作完成后,谢小公子的眼前赫然多了一威风凛凛的龙头蜈蚣大纸鸢,谢小公子比划了一下,“尾巴有这——么大·”·“尾巴大飞得更高。”
祁安随口道··“嗯”谢小公子的双眼很亮,脸上难掩激动,“安大哥与我亲手做的纸鸢自然是最好的我能拿去给我大哥看看么”·“嗯,”祁安摸着他的脑袋,含笑道:“去吧。”
于是谢玉诚一眼难尽地看着他家小公子眉飞色舞地介绍他新得的纸鸢,更加眉飞色舞地说他的安大哥特别特别有本事·谢玉诚好半天才找到一句话,“安公子要与你一同去纸鸢节”·“是呀,双儿说要去采药不能与我一起去了,”谢小公子以为他大哥不放心,还道:“大哥不怕,我很喜欢安琪哥哥的”·谢玉诚拧着眉:“……”·是怕你太喜欢他·只是谢小公子说得高兴,谢玉诚也不忍心打击他,于是道:“我多派几个家丁给你。”
谢小公子没心没肺地拒绝:“不必了,安大哥武艺很高强的”·谢玉诚:“……”·谢小公子说完便欢天喜地地走了,谢玉诚看着他欢跃的背影有些心塞,仿佛被塞了两斤地瓜,撑得难受。
07·张县令迟迟没有收到谢家的回信,等得心烦气躁,王家依旧坚持每天来县衙门口击鼓鸣冤,跟晨昏定省似的,张县令觉得他被问候得太多了,容易折寿··这时捕头脚底生风跑了过来,磕磕巴巴道:“死……死人了……”·“王家姑娘死了都半个月了,本县能不知道么”说着狠狠一拍惊堂木,手劲还使大了,手腕疼得直抽气。
张县令觉得王家很烦人··“不,不是”捕头天生说话不利索,这会边说话还便哆嗦,“是官道上死人了,有有有、十多个人呢”·张县令手中的惊堂木啪嗒一声滑落,滑溜溜地滚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仔细报与本县”·官道上平时是没有什么人的,因为寻常百姓不能走官道·据捕头回报,今日是打柴的樵夫不慎跌下山刚好落到官道旁才发现这堆尸体,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把尸体全搬回来了。
张县令觉得他有点牙疼,他手底下这班人本事不大瞎起哄是一把好手,平时吓唬个人都不会,搬尸体这么热情做什么·张县令咬着牙说:“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仵作”·“是”捕头按着刀领命去了。
张县令对着堂上“正大光明”的牌匾拜了拜,心里却在打鼓,他这县令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不会审案,一想到审案就恨不得浑身哆嗦··谢宅北苑··祁安的伤口都开始愈合看着终于不那么可怕了,所以他换药也不避着谢洛白,其实一开始也没想避着,毕竟给他换药的双儿都是个姑娘了,他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只是谢小公子晕血,每次在一旁递纱布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手里拿着绷带一通瞎甩··因此今日还是谢小公子第一次看清祁安的伤口,他犹犹豫豫道:“我能摸一摸么”·“不能”双儿瞪了他一眼,“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压坏伤口怎么办”·谢小公子悻悻地收回手,祁安一直注意着他,这时眼中染上一层笑意。
双儿动作利落一会就处理好了,她道:“安公子伤口恢复地很不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祁安笑得很客气:“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不必客气,你倒在我家医馆门口也算是缘分,只是明日我要跟父亲上山采药之后便不来帮你换药了,”她回头指了指身后的谢洛白,“侬,找他帮你换,他会。”
谢小公子感觉身负重任,郑重地点头··祁安含笑望着他,觉得他的小白真可爱,真想按着他的脑袋好好揉一揉,只可惜有旁人在只好作罢··谢小公子送双儿出门后,又回来找祁安。
“安哥哥,”谢小公子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昨日大哥让我问你要不要派人给家里送书信·”·祁安存心逗他,“我家没人了·”·谢小公子失语:“唔……”·祁安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我只有你了。”
谢小公子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郑重承诺:“那我会照顾你的,”说完又觉得他一个人力量不太够于是补充道:我大哥也会对你很好的·”·刚好走到门口的谢玉诚:“……”·这个傻弟弟还能不能再拯救一下·谢玉诚敲门,谢小公子回头,道:“大哥”·“嗯,”谢玉诚点头,却进门对祁安道:“听双儿说安公子的伤已好了大半,谢某惭愧,近来事忙竟未来探望公子。”
祁安知道这谢玉诚一直对他心有戒备,或许是对他的身份有些猜测只是人家并未明说他也只好装作不知,当下便道:“谢公子客气了,贵府对在下乃救命之恩,不敢再劳烦。”
情有独钟·谢玉诚也不是特意来说客套话的,说了一会话便他弟弟带走了··谢小公子天真浪漫,问道:“大哥找我有事”·“嗯,”谢玉诚点头道:“你前阵子不是说要建一个蹴鞠场昨日建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谢小公子欢天喜地道:“自然要的。”
谢家的蹴鞠场建得有些远,得坐马车去,出门晚了便回不来了因为夜路不好走,只能在附近的庄子里过夜··好在周边都是谢家的产业,直接去住就好··不料谢小公子听说要过夜便不愿意去了,已经准备好带弟弟多住几天的谢玉诚:“……为何不想去”·谢小公子一本正经道:“双儿让我每日给安哥哥换药。”
谢玉诚眉心一跳:“安哥哥”·谢小公子:“安哥哥说这样比较好听,显得亲近·”·谢玉诚有些泄气,这个弟弟他好像没法管了,于是道:「那便依你吧。
」·谢小公子去而复返,祁安很意外,挑眉道:“怎么没去”·“大哥说要过夜,只好改日再去了,”此事按下不提,谢小公子提议道:“安哥哥我陪你下棋吧”·祁安摸着下巴道:“好啊。”
——————·谢玉诚:我的内心仿佛有一丝苦涩··08·谢洛白眼中的祁安是很神秘的··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祁安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浑身是伤地躺在仁寿医馆,那血腥味浓得他都不敢睁眼。
那时候他捏着鼻子说:“这人比前天张吴越家死的斗鸡还臭”·他是被父亲和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自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过很奇怪,他也只是捏着鼻子抱怨了这么一句,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但是心里对这个人还是好奇的,所以双儿问他能不能把这个人搬到谢府去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谢小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但他自认是个有原则的纨绔,所以既然把人给弄家里来了,他断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但是管顾到什么程度,他需要好好斟酌一番··他尚未斟酌出个结果来,他大哥便来找他了··谢玉诚并未多说什么,但是谢洛白却知道,一旦他把这个人抛之脑后,那么这个人说不定哪一刻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那个哄他喝花酒的教书先生一样。
更何况这本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大哥不要担心,我亲自看着他就是了·”·他这样对谢玉诚说完,当日便吩咐七福与如意也替他在北苑准备一个房间,要在祁安的房间隔壁。
家里没有适合祁安穿的衣服,祁安尽管来路不明,但来路不明的客也是客,下人们的衣服自然是不能给他穿的··谢洛白只好去搬他大哥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太瘦了,祁安穿不了。
谢玉诚不计较这些小事也便随他去了··如意跟七福两个人合力才替祁安换好衣服··谢小公子皱着的眉头这才放松下来,祁安之前的衣服被撕成条条块块,在医馆包扎时勉强用纱布弊体,那样子实在有辱斯文。
“小公子,”如意为难道:“这换下来的衣服不必洗了吧”·谢小公子对着那一团半沾着血的布没一点都不觉得可惜,甩手道:“快拿去扔了。”
“好嘞·”如意随意将它丢在墙角便不再去管它··谢洛白站在床边,这时才仔细去看祁安,意外地发现他长得很好,虽然闭着眼,但是眉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不是极好看的。
于是谢洛白往近处走了两步,发现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痛楚,他的睫毛分明颤了颤··谢小公子觉得心口一疼,有些悲悯地说:“他一定很苦。”
挨刀子的时候很苦,如今这般半死不活地躺着更苦··后半夜,祁安突然烧了起来··谢洛白伸手去摸了摸祁安得脑门,烫得不像话,躺着的人没有醒但却皱着眉。
谢小公子别无他法,只好去仁寿医馆请大夫··周大夫是被七福从床上背起来的,人命关天,便计较不了旁的··到了北苑时,周大夫已经清醒过来,早前他说过这位公子身上没有致命伤,但这么多伤口下去早已经要了人大半条命,实在不乐观。
谢小公子急的口干舌燥,拉着周大夫说:“周大叔,库房里有人参千年人参”·“不,”周大夫摇头,“这位公子如今太过虚弱用不得。”
“那怎么办”谢小公子顿时有些泄气,他受不了有个人在他面前一点点死去··周大夫别无他法,只好施针··折腾到破晓,天空微微泛白,祁安才渐渐退了烧。
谢洛白累得几乎睁不开眼,见他情况好转才放心去睡,梦里,他见到了睁着眼,温柔对他笑的祁安·他安心地睁开眼,祁安依旧没有醒··双儿来换药时,谢洛白总要在一旁看着,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上心了,对着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何必呢,这样一点都不纨绔。
与他交好的孙家小少爷来找过他一回,邀他一同要去西街斗鸡··西街的斗鸡是要签生死状的,不死不歇不停··不知道怎么的,谢洛白想起了躺在北苑的祁安,觉得他也像个斗败的鸡。
顿时就没了兴致··谢小公子在床边守了三天两夜,床上的人终于睁眼了··祁安睁眼的瞬间是害怕的··谢洛白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不安,仿佛随时有人拿着大刀要往他身上砍去一般。
谢小公子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但却没笑出来··情有独钟·因为那眼神也只是那一瞬间,甚至在祁安看清谢洛白之前,他便已经恢复了镇定··仿佛那个身受重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祁安自醒来后,一直表现得很是随遇而安,甚至醒过来几个时辰之后就已经能与谢小公子侃侃而谈,眼中甚至连一丝落寞也找不到··谢洛安觉得祁安更神奇了·他知道祁安身上都是新伤,可见不是滚着刀尖过活的,可遭此大变竟然能这样淡然。
他不觉得是祁安天生心肠硬,他想一定是祁安受过太多苦了,才会觉得这些伤不算什么··于是他对祁安更上心了,日日都要与他在一起,想对他好··但纨绔这一途,是学不到怎么对人好的,于是谢小公子只好把自己心爱的都给他。
西街的话本子,东街的蜜饯,还有周大夫私藏的药丸统统拿来给他,哦还有他最得意的“大蜈蚣”·一开始只是觉得安祁与旁人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谢小公子心里也没个谱。
慢慢却发现自己被吸引了,他的安哥哥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知识,晦涩难懂的兵书如数家珍,还愿意替他做纸鸢,飞得高高的纸鸢·谢小公子发觉捡一个伤重昏迷的安哥哥回来一点都不亏,他还赚了呢·建一个蹴鞠场这事,谢小公子心心念念许久了。
但如今却觉得还没有跟祁安一同下棋来得有趣··嗯,还很舒心·因为安哥哥长得好看,还会对他笑··谢小公子下棋没有章法全凭自己高兴,既要让着他又要他尽兴,这一盘棋,祁安下得苦不堪言。
但是心里却软乎乎的,他的小白是为了陪他,才不出门去玩耍的··?·09·纸鸢节的那一日,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天似乎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谢小公子换了轻薄的长衫,高高兴兴地去找祁安与他一同出门,七福拎着纸鸢跟在他身后。
“安哥哥当真能陪我去么”谢小公子拉着他的袖子问··祁安得伤已好了大半,即便远行也是不怕的,当下便笑道:“自然是真的。”
放纸鸢是在一处山坡上,来福镇的纸鸢节为的是祈福,尤其还有镇国寺高僧亲自供奉的平安福,大伙儿都愿意求个平平安安,因此每一年都很热闹··因纸鸢节这一日还是个适合踏青出游的日子,百姓们也会带一些蔬菜瓜果蜜饯糕点甚至是几壶美酒,随意找一处铺上餐布席地而坐,也别有野趣。
有机灵的小贩挑一些小玩意过来卖,近两年更是天没亮就有小摊来开摊占位,竟是成了个小集市··谢小公子是个人缘极好的纨绔,一路上呼朋引伴好不热闹··可他今日却没有跟昔日玩伴玩闹的兴致,视线一直跟着祁安,一刻不敢放松。
祁安哭笑不得,“你不必这样紧张,还没到放纸鸢的时辰,你跟他们去玩罢,回来时我一定还是好好地·”·谢小公子回头看了看,孙家小少爷在几步外等着他,歪着脑袋说:“安哥哥今日还会跟我回家吧”·祁安点头,“会的。”
得了祁安的保证,谢小公子才放心离开··七福有些不好意思,“安公子见谅,我家小公子也是不放心你·”·祁安不置可否··谢小公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干草编成的蚂蚱,特别骄傲地说:“安哥哥你看这是我赢回来的。”
“嗯,怎么赢的”祁安把手里的话本放到一旁,将视线放到谢小公子红扑扑的脸蛋上,笑着问道··“丢石头呀”谢小公子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把蚂蚱往祁安手心里一放,“送给你啦。”
祁安仰着头看着他的小白,心里有些痒痒的··“小公子,时辰到了·”七福提醒他们··去年得胜的张家放起第一个风筝后,满山坡上的人便跑了起来,谢小公子一会就跑得没影了,七福边喊边追,跟不上他。
不一会又扯着线跑到祁安身边,抬头看着满天的风筝说:“安哥哥你看,咱们的风筝最威风·”·张县令是个好与民同乐的地方官,今日却没有去凑那纸鸢节的热闹。
“老爷,咱就就、就真不管了”捕头大着胆子问道·说的还是官道上那十几具尸体,他县令老爷对着仵作呈上来的折子琢磨了半个晚上,却吩咐他们把尸体搬去义庄。
他不明白··张县令摇头,“你去办吧,义庄放不下就扔去乱葬岗”·捕头有些吃惊忙应道:“是、是是·”·张县令其实是有苦衷的,这事不是他不想管,是他不敢也不能管。
按仵作的说法,还有从现场拉回来的兵器来看,这十二具尸体是两波人·其一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他还能勉强管上一管,办得好了说不定还能进京述职··另一拨人却是与天子有关的,张县令有些拿不准这几人的身份,是御林军,是锦衣卫,又或者……·皇家暗卫。
但唯一确定的是,这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镇上,就算出现了,他也只能当做没看见··刚吩咐下去的差事还未办妥,捕头便又来报,磕磕巴巴道:“又又又出出、出事了”·张县令已经很淡定了,问道:“何事”·捕头艰难道:“纸纸纸鸢节上,谢家小公子被捅了一刀。”
张县令顿时面如死灰,“哪个谢家”·“十里斜街街街……”·“何人所为”张县令声音有些发抖,“贼人可擒住了”·09·纸鸢节的那一日,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天似乎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谢小公子换了轻薄的长衫,高高兴兴地去找祁安与他一同出门,七福拎着纸鸢跟在他身后··情有独钟·“安哥哥当真能陪我去么”谢小公子拉着他的袖子问。
祁安得伤已好了大半,即便远行也是不怕的,当下便笑道:“自然是真的·”·放纸鸢是在一处山坡上,来福镇的纸鸢节为的是祈福,尤其还有镇国寺高僧亲自供奉的平安福,大伙儿都愿意求个平平安安,因此每一年都很热闹。
因纸鸢节这一日还是个适合踏青出游的日子,百姓们也会带一些蔬菜瓜果蜜饯糕点甚至是几壶美酒,随意找一处铺上餐布席地而坐,也别有野趣··有机灵的小贩挑一些小玩意过来卖,近两年更是天没亮就有小摊来开摊占位,竟是成了个小集市。
谢小公子是个人缘极好的纨绔,一路上呼朋引伴好不热闹··可他今日却没有跟昔日玩伴玩闹的兴致,视线一直跟着祁安,一刻不敢放松·祁安哭笑不得,“你不必这样紧张,还没到放纸鸢的时辰,你跟他们去玩罢,回来时我一定还是好好地。”
谢小公子回头看了看,孙家小少爷在几步外等着他,歪着脑袋说:“安哥哥今日还会跟我回家吧”·祁安点头,“会的·”·得了祁安的保证,谢小公子才放心离开。
七福有些不好意思,“安公子见谅,我家小公子也是不放心你·”·祁安不置可否··谢小公子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干草编成的蚂蚱,特别骄傲地说:“安哥哥你看这是我赢回来的。”
“嗯,怎么赢的”祁安把手里的话本放到一旁,将视线放到谢小公子红扑扑的脸蛋上,笑着问道··“丢石头呀”谢小公子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把蚂蚱往祁安手心里一放,“送给你啦。”
祁安仰着头看着他的小白,心里有些痒痒的··“小公子,时辰到了·”七福提醒他们··去年得胜的张家放起第一个风筝后,满山坡上的人便跑了起来,谢小公子一会就跑得没影了,七福边喊边追,跟不上他。
不一会又扯着线跑到祁安身边,抬头看着满天的风筝说:“安哥哥你看,咱们的风筝最威风·”·张县令是个好与民同乐的地方官,今日却没有去凑那纸鸢节的热闹。
“老爷,咱就就、就真不管了”捕头大着胆子问道·说的还是官道上那十几具尸体,他县令老爷对着仵作呈上来的折子琢磨了半个晚上,却吩咐他们把尸体搬去义庄。
他不明白··张县令摇头,“你去办吧,义庄放不下就扔去乱葬岗”·捕头有些吃惊忙应道:“是、是是·”·张县令其实是有苦衷的,这事不是他不想管,是他不敢也不能管。
按仵作的说法,还有从现场拉回来的兵器来看,这十二具尸体是两波人·其一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他还能勉强管上一管,办得好了说不定还能进京述职··另一拨人却是与天子有关的,张县令有些拿不准这几人的身份,是御林军,是锦衣卫,又或者……·皇家暗卫。
但唯一确定的是,这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镇上,就算出现了,他也只能当做没看见··刚吩咐下去的差事还未办妥,捕头便又来报,磕磕巴巴道:“又又又出出、出事了”·张县令已经很淡定了,问道:“何事”·捕头艰难道:“纸纸纸鸢节上,谢家小公子被捅了一刀。”
张县令顿时面如死灰,“哪个谢家”·“十里斜街街街……”·“何人所为”张县令声音有些发抖,“贼人可擒住了”·10·七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拼命往前挤,他面前的人却都在往后跑,人群彻底将他拦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把刀一寸寸地朝小公子刺去··忽然有人握住了刀刃,将那刀远远地丢在地上,只是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又有人提着刀赶来。
他这才开始害怕,怕安公子一人护不住小公子·双拳难敌四腿,更何况他们两人,一个大伤初愈,另一个只会花拳绣腿··断了线的纸鸢漫天地飞,受惊的百姓们吵得很,混入人群的刺客此时锋芒毕露,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明明白白地夺人性命。
祁安牢牢地将谢洛白护在自己身边,手里的刀是夺来的,他不管来者何人,他只求护一人周全··谢洛白想说些什么,却并不敢轻易开口,他担心祁安因为他而分心,会受更重的伤,所以只好集中注意力去配合祁安。
慢慢地,祁安开始站不稳了·他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速战速决··他连傅驰是何时出现地都分不清了,但他却记得那时候他居然还有力气想,他死了换不来太平盛世更换不来四海升平,可为什么总有人要他去死。
血水迷糊了他的眼,许久他才看清跪在他面前的傅驰,“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他那时想说什么来着傅驰你还活着啊可他尚未说出口便被一股力压得踉跄,回头一看,是谢洛白倒在他身上。
而身后是握着一根长棍的男子,他拿着棍子的手有些哆嗦··七福这时候才从人群中挣扎出来,哭喊着扑过去,“小公子”·祁安有些茫然地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谢洛白,他已经这样拼了命,怎么还是护不住这个人呢。
·这个唯一发自内心对他好的人··“王大郎”七福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踢倒了拿着长棍的男子,那根棍子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你妹子自己得了急病去了是她命不好,你怎么能对小公子下毒手呢”·官差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七福对着王家大郎骂骂咧咧,祁安抱着谢小公子往山坡下走去,身后跟着个丢了半截袖子的傅驰。
情有独钟·祁安面无表情地抱着谢洛白往前走,谢府的马车在前头等着,车夫见到他们满身是血地走来,慌忙打开马车的帘子··“别怕,”祁安紧紧地将谢洛安抱在怀里,他呢喃着说:“我带你回家。”
傅驰亲自驾车,一路往北去··仁寿医馆今日没有大夫坐诊,只好满大街去寻郎中··待郎中赶到谢府,谢小公子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房中,祁安完全没了力气,强撑着守在床边,指尖隐约还在滴血。
谢玉诚一言不发地看着郎中替谢小公子把脉,他如今也只能强装镇定,谢洛白是被王家大郎照着脑袋一棍子砸晕的,身上还有见血的伤口……·“谢大公子,”郎中把脉后回话,“小公子的伤口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伤。
但被木棍砸的那一下……学生医术不精暂且看不出,只得等小公子醒来再看·”·“何时能醒”祁安冷冷地开口,嗓子口一股甜腥味。
“这个……”郎中看了祁安一眼却不知此人是何身份,他虽不敢轻视但也只好如实答:“学生不知·”·谢玉诚心知这郎中没有本事,事到临头也逼不出一个华佗在世,只好说:“先生替安公子包扎伤口吧。”
仁寿医馆周大夫是富宁镇名医界的扛把子,可他每月有半数的日子都在山间采药··谢小公子曾经跟着周大夫上过山,谢玉诚却没有,他只能按照印象里谢小公子转述给他听的情形去找,找不找得到全凭运气,但他必须得去碰一碰运气。
祁安身上的伤反倒不严重,最深的便是他替谢小公子拦刀那一下,几乎见骨,看着十分可怖··傅驰不知祁安为何这样护着这位小公子,心下诧异但却不敢多言··郎中退出去后,傅驰才开口:“殿……”·“傅驰,”祁安拦住他,双眼却依旧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洛白,他有些疲倦地问道:“你说我利用纸鸢给你传消息是不是错了”·傅驰不敢回答,如果不是看到了纸鸢上的图腾,他没那么容易找到祁安,而那帮杀手或许也正是因为那图腾才……·祁安吩咐道:“你亲自去,替孤查清背后究竟是谁,三番两次要取孤的性命。”
傅驰道:“是,属下遵命·”·谢员外因纳小妾一事成了富宁镇一笔不小的谈资,王家姑娘暴毙之后,流言更盛··谢员外决心出门避一避风头,于是连夜收拾包袱出海做生意去了。
再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谢洛白··谢员外双腿一软,险些落下泪来,这是他尖上的宝,他心疼··他见到谢洛白之前,七福早已讲此事的来龙去脉一并讲与他听了,着重突出祁安如何舍命救谢小公子以及王家大郎如何狼心狗肺。
此时谢员外见到祁安,只觉得分外亲切,“安公子受累,洛白这里有我,你先去休息吧·”·祁安不好再多留,只好暂且离开··周大夫是夜里到的,他替谢小公子施了针,开了药方,然后吩咐谢玉诚,待小公子醒后再去请他。
祁安每一晚都守着谢洛白,一开始如意与七福都劝他,到了第三日也都不劝了··如意甚至想,也许小公子也希望这个人能陪着他的吧,他醒来时最想见到的人也是安公子。
其实谢小公子是夜里醒的,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仿佛有人在拿指腹轻轻抚摸他的唇,动作很温柔··然后那个人低头吻了他的眼角,谢小公子的:“……”·他不敢醒了。
直到那人没有别的动作,他才敢慢慢贴过去,紧紧挨着那人重新睡过去··祁安是被谢小公子唤醒的,小公子摸着他的手问:“安哥哥,天还没亮吗”·祁安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双眼,过了好久才说:“还没有,你累不累还要不要再睡会”·11·“我已经不累啦,”谢小公子说话间有些委屈,“我是不是躺了很久啊,我让大家担心了吧”·“不久,”祁安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语气分外轻柔,他说,“不久的,你愿意睡多久就睡多久。”
谢小公子觉得好笑,很惊讶地说:“那我就要饿死啦·”·“我去给你拿吃的”祁安说着便要去··谢洛白赶紧拉住他,埋头往祁安怀里蹭,有些不安地说:“好黑啊,安哥哥你先替我点灯好不好”·祁安见他双目茫然,只觉得心头重重地一击,轻声道:“好。”
“算啦”谢洛白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忙又伸手拉住祁安,有些虚弱地说:“安哥哥就这样陪着我吧,我不想吃东西也不要你去点灯了,你别走。”
“我不走,”祁安的声音有些细微发抖,将谢洛白扶起来搂在怀里,伸手在床边拿了一杯茶,“先喝水好不好”·“嗯,”谢小公子笑得很乖巧,“安哥哥喂我喝。”
祁安小心地喂他喝了水,趁机伸手在谢洛白眼前晃了晃,对方别无反应·他不敢再心存侥幸,仔细地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痛不痛”·“不痛啦,只是有些头晕。”
谢洛白说完便将脑袋靠在祁安的胸口,伸手往祁安腰腹间摸过去搂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满足地笑了笑,“安哥哥不要担心我,再歇一会便好了·”·祁安却不敢大意,“头晕么那要不要再躺回去”·谢洛白紧紧地揪着祁安的衣服,说话时还带了些鼻音,他说:“这样靠着你坐便好啦。”
谢洛白醒来后讲话一直软软地,但每一句都戳在祁安的心窝上,于是只好一动不动任谢洛白搂着靠着··情有独钟·过了许久,谢小公子才重新开口,“安哥哥,我是不是看不见了,现在是白天对不对”·祁安抿了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许久后才说:“定能治好的。”
“安哥哥说能治好,那便一定能治好了·”谢洛白说着松开手,抬头对祁安说:“安哥哥扶我躺好吧,如意去请周大叔了吧”·如意早已去请周大夫,小公子近日每天都要看医问药,索性就留周大夫住在府里。
说话间,周大夫背着药箱先到一步,谢员外与谢玉诚随后也一同来了··周大夫见谢小公子果然醒了,脸上一喜,亲切道:“小公子伸手,老夫替你把脉·”·谢小公子想要配合却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只好说:“周大叔,我现在眼睛看不见。”
“不急,老夫看过再说·”周大夫上前替他把脉,问了他头晕不晕,是否想呕吐,谢小公子一一答了,周大夫又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了许久,祁安问:“怎么样”·周大夫道:“小公子并未发热,脉象平稳,双眼也无外伤,现在看不见,怕是被王家大郎砸那一棍子致使脑中积了淤血,这个只得慢慢调理……”·“老周,要用什么名贵的药材你尽管说,我都能替他买来”谢员外一听要慢慢调理便如临大敌,顿时着急起来,“你有什么独门秘方也统统拿出来,可千万要治好这小子。”
周大夫不理会他,接着说:“老夫会试着替小公子施针,看能不能将淤血给化了,只是此事却不能急,平时多吃些明目的食物与药膳,切不可胡乱用药”·谢员外闻言闭了嘴。
“谢家老大,”周大夫拎起放在床边的药箱,对沉默着站在一边的谢玉诚说,“让七福送老夫回医馆吧,还需改一改药方,明日再来给小公子施针·”·“还是我送您吧。”
谢玉诚道··周大夫老不客气,道:“那自然更好·”·“孩子你……”谢员外想说些什么宽解谢洛白,这孩子爱玩爱闹平日里就爱逛大街,斗蛐蛐玩骰子,反正是闲不下来,这突然间失明……·“爹爹不要着急,周大叔会治好我的。”
谢洛白反倒安慰起他来,谢员外看着谢洛白这样子觉得多看一眼都心疼,甚至谢洛白要是哭闹发脾气他反倒好受些,这副乖巧的样子看多了只想叹气··谢员外没有多留,只说了要谢洛白好好休息,吩咐如意几个好生伺候着便马不停蹄地赚钱去了。
他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决定要给谢洛白多留些钱财傍身··房内只剩下祁安··谢小公子有些害怕,他伸手去够祁安,却没够着··“安哥哥,你还在吗”·祁安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在的。”
“安哥哥,我要是再也看不见了……”·“别胡说,”祁安打断他,“若是周大夫治不好你,那咱们就去找别人,总有大夫能治得了你的眼睛。”
谢洛白道:“好呀,不然我就看不到安哥哥啦·”·12·张县令在堂上端坐,谢玉诚亲自将一纸状书递到他的案头··王家大郎已经招供,说他从隔壁七侠镇请了一伙流氓痞子要给王家一点“教训”,打算趁乱打谢小公子一顿,打完就跑。
张县令急于给谢家一个交代,于是便睁一眼闭一眼把这案子给结了,至于纸鸢节上作乱的这帮人究竟是地痞流氓还是杀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小公子脑袋上挨的这棍子是王家大郎趁乱砸上去的。
这一棍子还给人砸瞎了··“王义,”张县令一拍惊堂木,问他:“如今本县判你十五年牢狱,你可服气”·王家大郎这会已经傻了,也不会回话也不再喊冤,只是不断地磕头,张县令见状便赶紧命捕快们把他押了下去。
“老爷,那尸体”堂下有捕快问··张县令道:“与前日官道上那些一并送去义庄不,扔去乱葬岗。
此事你们夜里悄悄地去,不可惊扰百姓”·王家与谢家结亲不成反成了仇家,确实令人唏嘘,张县令却知道这事没有这样简单,那日官道上发现的尸体与纸鸢节上的贼人,所用的是相同的兵器,只是此事既然在王家大郎这里有了了结便就此揭过不提。
再说回谢小公子,他自醒来后便被灌了一肚子的药,小公子喝完药便没精打采地趴在床上,如意把蜜饯放在他的手边,这会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捡着吃,倒更像是打发时间。
祁安手里拿着书,却一直看着他··又想起那天谢洛安突然倒在他面前的样子,他们明明已经解决了不断围上来的刺客,可他稍一放松便险些酿成大祸,当时他的一颗心似乎紧紧缩成一团,明明半月之前他们还是毫不相关的人,可当他发现谢洛白还活着的时候有多么庆幸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一路抱着他,在马车里时更不断地试他的鼻息,听他的心跳声,他那么害怕这个人忽然死在他面前,他这一生因他而死的人太多,却绝不能再添上这一个··幸好,总算他醒了过来,虽然眼睛……但毕竟活着,只要是活着,总会有办法。
“安哥哥是不是在看着我”谢小公子手里捏着蜜饯,笑吟吟地问他··祁安一愣,失笑道:“你……”·谢小公子坐了起来,拍了拍床沿,“安哥哥坐这里来,离我近一些。”
祁安放下书,过去问他:“想要什么”·谢洛安仰着脑袋,甜甜地说“想要安哥哥离我近一些·”·祁安心中一软,“好。”
“安哥哥,咱们做的纸鸢找不到啦·”谢洛安抱着祁安的胳膊,很有些遗憾地说··情有独钟·“以后还可以做新的·”·“哦。”
谢洛安声音有些闷闷地··祁安见他兴致不高,于是道:“你那天不是说想去看蹴鞠场,等你好了我们就过去好不好”·“好啊,”谢洛安将双腿搭到祁安身上,然后拿手圈住祁安地胳膊,稍一用力坐在了祁安身上,得意地笑了笑,“安哥哥陪我去,安哥哥我好不好哄啊”·祁安对他这个姿势无可奈何,只好反抱住他,“你小心些。”
“安哥哥会抱住我的·”谢洛安把脑袋埋在祁安胸前,然后问他:“你手上的伤还痛不痛”·祁安手上依旧缠着厚厚地纱布,但实际并不影响什么,于是道:“没事了。”
“那便好,你空手去夺刀刃的时候我可吓死啦……”谢小公子有些后怕,说起来絮絮叨叨地··接下来几天,谢洛安一直很配合周大夫,吃药、针灸、明目的药膳他统统来者不拒,不哭不闹不生气,有时候在屋子里待得烦了,祁安便牵着他的手在屋外走走,每一步都细细护着他。
傅驰来找过祁安几次,刺客的来历已经调查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要看祁安的意思··这日,祁安见傅驰仿佛有话要说,心中了然,“想问什么”·“请问殿下何时回京,宫里……”·祁安却笑了,“傅驰啊,孤二十年的自由换来大月朝二十年的和平,孤既不能怨也不能恨,总能清闲些日子吧”·傅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暂且不提此事。
祁安是皇子,更是大月朝最尴尬的太子··二十年前,当今崇景帝突然既位,他既没有做好当这天下共主的准备也没有这个本事,太后与皇后李氏却以垂帘听政的名义共同把持朝政。
为了掌握兵权竟斩杀了军中十五员大将,并且大肆重用文臣··楚既国与之相邻,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竟在此时突然发兵,大月朝无将才可用只好求和,以两座城池的代价平息了这场战事。
楚既国深知这事做得不地道,又担心大月朝恢复元气后施行报复,便要大月皇室一个质子作为保障,并且保证两国二十年不再起战事··他们要的人便是李皇后的亲子,那时年仅四岁的祁安。
崇景帝也不知是因为出于愧疚还是旁的什么,下旨将祁安立为了太子,如此一来,祁安变成了这等不尴不尬的太子··13·转眼已经过去一月多,虽有周大夫的悉心调理,谢洛白本人也很配合,但他的眼睛却依旧看不见。
祁安私下问过周大夫,他也只是说这事急不来,需得徐徐图之……·谢洛白对失明这一件事倒是适应得挺好的,他最喜欢祁安牵着他的手在外散步,哪怕只是在院子里走一会。
谢宅的庭院都是石板铺成的,他从前不曾注意过,原来走起来一点都不累,谢员外好附庸风雅,院子里种满了各样的草树,微风吹过还有隐隐的木叶清香··祁安总是刻意放缓脚步,走得累了便不拘哪一处坐下休息,然后摆上清茶与糕点,谢小公子嫌这样的做派太过修身养性,于是便要祁安替他念话本。
多数的日子里,他们会就这样坐上一下午,直到谢洛白觉得困了也不愿意动了,祁安便把他背回屋里··谢洛白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他的安哥哥就在他随时能找到的地方,会与他一同吃饭也会费心思哄他睡觉,还会牵着他的手将他护在身后,他想去哪里便带他去哪里。
安哥哥对他这样耐心这样好,他也很喜欢安哥哥对他好的样子,刻意放慢脚步的样子他喜欢,特意轻声说话的样子他也喜欢,因为说话时总会更靠近他一些,他甚至能想象到他的安哥哥低着头,眼底含着笑,温柔地对他说话的样子。
他有时候想问,等他恢复视力了能看清了,安哥哥还会对他这样耐心么或者如果他一直好不了,一直是这个样子,安哥哥会不会厌烦他·他听到了祁安私下问周大夫那番话,他想,安哥哥总有一天也是要烦的,不能一直守着他。
他也最不想成为安哥哥的拖累··他越想越觉得着急,恨不得赶紧好起来·然后告诉他的安哥哥,你看我可以自己吃饭穿衣走路了,你不必时时与我绑在一起了,所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周大夫与祁安说完便去找谢洛安,打算替他施针··“周大叔,”谢小公子有些忧愁地说,“要不您多给我扎几针吧,我不怕疼的,我想快点好起来。”
周大夫笑道:“小公子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危险的,好好地怎么突然着急了”·“就是……”谢洛白心想他这哪里算是好好地,于是更忧愁了,心想果然病得久了容易多愁善感,不过倒也没继续为难周大夫,“算了,周大叔我听您的。”
周大夫很满意,“这就对了,不可心急·”·谢洛白却还是心急了,晚上抱着祁安地胳膊不肯放他走,“安哥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祁安看出他心里有事于是耐耐心心留了下来,陪他说了好久话才问他:“小白今天有什么心事”·“没有。”
谢小公子扁着嘴··祁安挑眉,“真的没有”·“有……吧”谢洛白索性将心中所想说给他听,“就是……安哥哥每日这样被我缠着,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怎么会这样想”祁安觉得新奇,他的谢小白一直都理直气壮地要他哄着要他陪着,竟还会想起这些来。
谢洛白有些着急,“会不会”·“不会的,”祁安伸手把谢洛白圈在怀里,“其实小白是知道的,对吗”·谢洛白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紧紧贴在祁安怀里。
情有独钟·几日后的一个清晨,谢洛白开始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周大夫来看过后给他的眼上蒙了一条白绫,他才刚好转,不能受强光刺激··祁安十分欣喜,常常紧张地望着谢洛白的眼睛看,边看着便问:“小白能看到我么”·“能的,”谢洛白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今天的安哥哥有这么大,但看不清安哥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祁安赶紧说:“没事,小白我们不急的·”·谢洛白终于能看清人是在五日后,那日他醒得特别早,祁安还没有来找他,他自己下床后开门,只见到一个守在门口的七福。
七福激动地差点流眼泪,“小公子,您能看到了”·谢洛白眼上依旧束着一条白绫,微微颔首,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小公子您去哪儿”·“自然是去找安哥哥”·祁安一睁眼便见到谢洛安蹲在他床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长长的白绫还拖在了地上。
祁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能看清了”·“嗯·”谢洛白说··“那你……”祁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刻他期待了太久,忽然到了这一瞬间却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谢洛白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安哥哥过来亲我一下·”·祁安:“……”·谢洛白见他没有反应,便接着说:“我昏迷时安哥哥亲了我这里,我记得的。”
“你……”·“安哥哥,断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谢洛安说话时懒洋洋地,“你快过来吧,我蹲得久了腿有点麻,起不来了。”
14·祁安赶紧去把谢洛安扶起来,谢洛安一时没站稳,便索性倒在祁安怀里,拿胳膊圈着他的脑袋说:“安哥哥抱我去床上吧”·祁安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好。”
谢洛安躺下后,一直盯着祁安看,有些委屈地说:“安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每日都陪着我,可我还是想你,我很奇怪吧”说完往拎起被子往被窝里钻,“时辰还早,安哥哥陪我再睡会吧。”
祁安从善如流地躺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住谢洛白,他的小白于是不高兴了,“安哥哥再躺过来些·”·祁安看着他,没有动作··谢洛安只好自己过去些,然后挨近去听祁安的心跳,听了一会便笑道:“安哥哥镇定些,不要这样小鹿乱撞。”
祁安:“……哦·”·然后低头吻了吻谢洛安的眉间··谢洛安甜甜地笑,然后伸手掰着祁安的后脑勺,仰起头吻了上去,唇齿相依。
亲完他接着躺了回去,直到听说他已经能看见而赶来的父兄前来找他··谢员外在他眼前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谢小公子:“……二。”
“好好好”谢员外连说三个好字,回头对谢玉诚说:“玉诚你亲自去库房搬一箱金子给老周送去既然大恩不言谢,咱们就送金子”·谢玉诚道:“父亲,此事不急,还需周大夫亲自来看过才最稳妥。”
“是是是,你亲自去请”·“老爷,”七福这时说,“早已去请周大夫了,想来这会也该到了·”·周大夫替谢洛白检查后,道:“小公子如今已无大碍,不必施针了,只是药还需吃几幅,白绫也要过几日再取。”
“多谢周大叔,”小公子道,“这些日子多亏您照顾啦·”·周大夫也替他高兴,“瞧这嘴甜的,你好好养着吧,明日让双儿来看你。”
谢玉诚去送周大夫,谢员外拉着谢洛白说:“洛白你可要好好谢谢安公子,我与你大哥都忙,这段日子你可多亏了他照顾啊·”·谢洛白回头对祁安笑了笑,笑得有些勾人,然后回头正经地说:“爹爹我知道的,爹爹我先送您回前院,再来好好谢谢安大哥。”
祁安闻言失笑,他的小白将“好好谢谢”这四个字咬得分外重··谢洛白回来后就开始指挥七福替他收拾行李,然后把如意打发过去给祁安收拾行李,祁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来问他:“要出门”·“嗯。”
小公子忙着挑他新做好的衣服,只是看了祁安一眼··“我和你”·“是啊,”小公子挑完衣服,回头道:“我跟爹爹说在家里待太久了闷得难受,我要去泡温泉他不放心,便让我带上你。”
祁安:“……”·“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谢小公子笑得分外开心,“蹴鞠场咱们就不去看了,还是去泡温泉吧,你带上衣服就好。”
谢洛白说得高兴,祁安只好任他安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洛白动作很迅速,两个时辰后便已经上了去温泉的马车··谢小公子发话说不要其他人跟着去,因此这次去的只有谢洛白与祁安两人,路上谢洛白还问呢,他说:“安哥哥咱们这样像不像私奔”·祁安从善如流道:“那要不要弄假成真,嗯”·“好啊,只是那便不能去泡温泉了,”谢小公子说完还补充道,“还得给我爹写封信,否则他定要气死啦。”
祁安点头,“那便写吧·傅驰,把纸笔拿进来·”·正在驾车的傅驰从外递了纸笔进来··谢洛白拿着纸笔思索了好一阵,“安哥哥,我该怎么写呀”·情有独钟·祁安见他这小心苦恼的样子赶到颇为新鲜,故意问他:“害怕了不是要我陪你一起睡的时候了要不要我替你写”·“不不不,”谢小公子使劲摇头,“还是我自己写吧。”
临行前,谢玉诚找过祁安··他说:“我本不是谢家亲子,洛白自小心善,他知道我亲父日子过得不如意,于是常去他那里买些书画扇面,其实他哪里缺这点东西了,不过是替我尽孝罢了。”
祁安并不想与他绕圈子,于是道:“谢公子想说什么”·“两个月前,城外五里的官道上发现了十二具尸体,他们所用的武器与纸鸢节那日袭击你与洛白那伙人相同,张县令说是王家大郎买凶报复,”谢玉诚冷冷一笑,“连他自己都不信还要来糊弄我,若在下没有猜错,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祁安将手中的杯子稳稳往桌上一放,“谢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近日安公子这里常有来客,是准备离开此地了吧”谢玉诚终于说明来意,“洛白心思单纯,你对他好一分他要还你十分。
安公子不是寻常人,今日走了便走了,不要再回来·洛白也不过伤心几日罢了·”·祁安眼神暗了几分,谢洛白却没有说完:“就像他十岁那年养的幼犬死去那样,他那时照顾得十分尽心,吃饭睡觉都要捧在怀里……”·“谢公子的来意安某明白了。”
祁安打断他,并不欲与他多言··谢玉诚自认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便不再多言,只道:“如此还请成全谢某对舍弟的偏袒·”·祁安一直令谢玉诚感到很不安,这位“安公子”显然是在隐瞒身份,他的的城府太深,任由谢洛白去接近他,谢玉诚不放心。
这件事他跟谢洛白提过,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反倒笑呵呵地说:“我知道“安琪”并不是安大哥的真名啊,但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重要的”·谢小公子苦恼了好一会才动笔写完信,然后仔细地将它放入信封收好。
祁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还没开口问,对方便先说了,“我给爹爹说去你家住几天·”·祁安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可是安哥哥,”谢洛白这才想起来问他,“咱们这是去哪里”·祁安淡淡一笑道:“我家。”
【正文完,请期待<有可能超级长de >番外·】·15【番外】·01·祁安回京后,朝堂上各种势力反应各异不提,宫中真心感到欣喜的却是崇景帝,他那个早已经病入膏肓的爹。
他反反复复地摩擦着祁安的脸,笑得满面红光,“朕的长卿长大啦,是个大人了可以把朕身上这副担子接过去了·”·崇景帝这话一出口,庆王便险些将手里的茶杯砸了,他想说祁安作为屈辱的质子在别国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怎么能当皇帝·幸好李皇后不是糊涂人,不敢让庆王在此刻生事,于是道:“是啊,安儿能回来,本宫与平儿也是高兴的。”
祁安并不露出悲喜:“是,多谢母后与大哥惦记·”·李皇后仿佛听不出祁安的冷淡,笑道:“你们兄弟二人二十年没见了,却不能生疏,往后要多来往才是。”
庆王有些不屑··这太子弟弟虽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却在蛮夷之地长大,实在是皇室的耻辱,可他到底还有些脑子,当下道:“是啊,二弟不曾在大月生活,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只管对哥哥说。”
崇景帝闻言将捏在手中的两颗核桃丢了过去,“他是太子要你教他你能教他什么”·庆王正要发作,皇后赶紧拦住他道:“好了好了,这事不急,你弟弟才回来让他好好休息才是。”
“你们走吧,我与长卿说会话·”崇景帝忍无可忍终于赶人··“长卿你放心,只要有朕一日在,”崇景帝说一句话喘半天,“这位子便是你的。”
祁安道:“多谢父皇·”·“长卿啊,你要怪就怪朕,别怪你母后,她当时其实是不愿意的……”·“父皇,儿臣这次回大月遇到了两波杀手,”祁安的语调很平缓,仿佛在述说与他无关的事,“是母后与大哥做的。”
“她她她竟然……”崇景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祁安道:“请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02·祁安进宫不过那一日,其余的时间都住在太子府,谢洛白早已将太子府逛遍了,诚恳地给出评价:“这里景致不如谢宅,下人们都一板一眼地,凶得很。”
祁安问他:“想家了”·“想呀,想爹爹想大哥还想一想双儿,”谢洛白甜甜一笑,颇为善解人意,“只是眼下还是陪安哥哥比较重要。”
“我不在这里,安哥哥不是会很孤单所以我必须得陪着你啊,”小公子认真的说,“本公子那必须得对你负责·”·祁安从善如流道:“那便有劳小公子了。”
祁安轻轻搂着谢洛白,过了好久才重新开口:“其实我也觉得这里不如你家·”·“我爹早说过了,我家便是你家,”谢小公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调皮的问他:“安哥哥,你有没有看过我当初给你的话本”·祁安:“……有。”
谢小公子突然笑起来,笑得特别开怀,“安哥哥你可别误会,我那会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知道·”祁安也是哭笑不得。
谢小公子那日送的话本讲的是一只男狐狸遇到进京赶考的书生,认出那书生是他上辈子的恩人,非要以身相许报恩的故事··情有独钟·当天晚上,谢小公子捧着自个的枕头,摸黑推开了祁安的房间。
轻声唤道:“安哥哥”·祁安故意不做声,那人却爬到了他床上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既然安哥哥看了那话本,怎么就没点别的想法”·祁安挑眉:“比如”·“比如……”谢小公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说话的调子都变了,分外勾人,“比如以身相许呀咱俩各许一次,刚好。”
“唔……”祁安低头含住他的嘴,在他的唇齿间扫荡掠夺,很快俩人的喘息便一同乱了,祁安放开他,眼神分外深沉,“小白,我等这一日已经许久了,你既然来了可不许后悔。”
谢洛白意乱神迷道:“不后悔的,安哥哥来吧,我准备好了·”·祁安抚上他的腰,将他紧紧搂住,继续亲吻他··谢洛白被亲得浑身发热,却依旧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他。
祁安丝毫不留情,一手按着他腰间,另一只手却隔着衣物布料在他身上游走,两人唇齿相依,十分缠绵··谢洛白觉得十分新鲜与刺激,发出了几下呻吟声··两人都喘息着,祁安早已脱光了谢洛白的衣裤,两人第一次在这般情形下赤裸相对,谢洛安却没有扭捏。
他们紧紧地贴着亲吻,祁安怀抱着谢洛白坐起,亲吻他的*头,舌尖在那处微微打着转,挑逗着他··谢洛白满脸通红,有些不耐地喊了一声,“安哥哥……”·谢洛白终于耐不住,抬手抵住祁安的,然后低头去吻他。
祁安将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身上,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吻下去,亲到他的胯下……·“嗯……这里不要”谢洛白险些大叫,他紧张极了,谢洛白却轻轻舔了那东西一下,谢洛白登时全身僵硬,又仿佛全身都热了起来。
谢洛白心疼他,“不要害羞·”·祁安重新将谢洛白抱在怀里,侧身让他躺下··“小白看着我,”谢洛白小声地说,“一开始会有些难受,你不要怕。”
谢洛白早已缠了上来,“安哥哥,我不怕的·”·祁安从塌下的小匣子里取出一瓶玉露膏,拿指腹挖了一些,然后便轻轻在谢洛白的后庭间打转,待谢洛安慢慢适应后,才将手指往里插。
玉露膏的凉意使得谢洛白一抖,不等谢洛白反应过来,祁安便很快插入了第二根手指··祁安俯下身去与谢洛白接吻,亲了一会,祁安低声道:“我进来了”·谢洛白心脏怦怦怦直跳,“进吧。”
祁安不再说话,将那物抵在谢洛白股间,慢慢地顶入·那一刻,他们都很紧张,祁安知道自己定然弄疼了他,谢洛白唯一的念头便是痛痛痛——好痛回家定要将那些胡言乱语的话本一并烧了·被强行破开的感觉令谢洛白不住地发抖,“很痛”祁安问他。
谢洛白却只是喘着气,摇头··祁安却不敢再动,两人便这样僵持着··谢洛白趁着这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没先前那么痛了,大着胆子说:“安哥哥再进来些。”
祁安稍稍用了些力,继续深入,直到那粗壮的物什彻底进入,谢洛白觉得那一刻特别神奇,他那时觉得世上在没有一个人,能比安哥哥更与他亲近··“还痛吗”祁安小声地问。
“不……不会了·”谢洛白闭着眼,感受那物在自己的身体内涨大,缓慢抽动·刚开始那些痛感慢慢地被快感所取代,“安哥哥再快一些……”·“唔……”谢洛白呻吟起来,这声音却没撞击地断断续续,仿佛是在祁安在控制着。
祁安抽送速度加快,每每深入都会令谢洛安全身剧颤,祁安却很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他一手撑起来,让谢洛白双腿大开,低头看着他的身体,并且一边继续抽送··“喜欢么”祁安几乎伏在他身上,亲吻着问他。
谢洛白此时喘着气,“喜……喜欢,很喜欢·”·缠绵半夜,谢小公子累得整个人贴在祁安身上,彼此身上都充满着令人餍足的气息,“安哥哥,我要丢了魂啦。”
说话间尾音还有些发颤··谢洛白更心疼他,在他唇边亲了亲,“累了便睡吧,我抱你去洗·”·谢洛白任祁安抱着去洗,要他抬手便抬手,要他抬腿便抬腿,特别乖巧配合。
祁安使了大劲才忍住没再来一次··03·庆王妃一手抚着腹部,一手去扶着椅子,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高高在上的王妃变成阶下囚的·她原是楚既国的公主,因为两国联姻嫁给了大月的庆王。
庆王不喜她却偏宠侧妃,她忍了,近日却忽然对她热情起来,她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但等到的却是庆王逼宫不成反被擒杀的消息··庆王就这么死了·她对庆王倒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即便当初有,这么些年也早就消磨光了,可他就这么死了,让她怎么办,她的孩子怎么办·崇景帝是被庆王活生生给气死的,他一生软弱优柔寡断,却生出了这样大逆不道心狠手辣的儿子,实在讽刺。
崇景帝大行的第二日,百官跪迎太子祁安继位·而这一回,再也没有人说他蛮夷之地长大,质子之身不堪重任··“乌兰珠·”·庆王妃仿佛听到有人在唤她的乳名,她抬头一看却已经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仔细想了许久才记起原来是大月送到楚既国的质子。
“祁安”她有些不可置信又觉得理所当然,“如今你是皇帝了”·祁安将她扶起来,“这几*你受苦了,跟我回宫吧,我会册封你当皇后。”
情有独钟·“什么”·“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是大月将来的太子,”祁安这番话说得缓慢而用力,“乌兰珠,你可听明白了”·乌兰珠身子有些发抖,“是,我明白。”
04·祁安登基后,便是雷霆手段说一不二,打压外戚佞臣不遗余力··首当其冲便是李皇后的母家,将这一股盘根错节二十余年的势力不说连根拔起,却也拆分得七零八落。
而李皇后更是深居简出,日日念经拜佛··祁安政务很忙,见谢洛白的时间便不多,好不容易见到了,他的小白却在闹别扭,“外面都说你与庆王妃是真爱,说你们在楚既国时便私定终身,说你因为她嫁给了平王还险些寻死,你回大月也是为了她”·祁安坦坦荡荡地看着他,问:“你信”·谢小公子撇了撇嘴,“一个字都不信。”
“那便不要闹别扭了,”祁安凑过去亲了亲他,“我给你的名录你可看了,打算做个什么官”·“我做不了官的,”谢小公子摇头,祁安为了将人时刻留在身边,于是决定给他封个官,但谢小公子看那一串串的官名就头疼,“我不行的。”
“那朕来替你选一个,”他将人搂紧,含着笑问:“起居令如何”·祁安第一次去见太后是在他的起居令正式上任的那一日。
李太后仿佛忽然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她淡淡道:“皇上来了”·祁安道:“母后金安·”·“你既怨我,又何必这番作态”·祁安却不在意,“母后于我虽没有养育之恩但却有生养之恩,虽然母后曾经想杀了朕,但我运气却比母后与大哥都要好一些。”
“提你大哥做什么”李太后言辞有些狠厉,“他谋划许久,不想竟被你摆了一道”·“母后说笑了,近日儿子来是有一事相求,册封乌兰珠为后一事还需母后出面才全体统,”祁安说着忽然觉得好笑,“朕将来册封大哥的孩子为太子也算是成全了母后的心事,如此也竟是报了母后的生养之恩了,不是么”·李太后竟一时语塞。
祁安最后道:“请母后早做准备,乌兰珠有孕在身耽误不得·”·祁安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身后跟着他的新任起居令··回到寝殿后,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将人揉进怀里,低低地说:“小白,如今我身边只有一个你了。”
05·后世史书记载:德宣帝纳夺长兄妾,册为皇后·帝后二人伉俪情深,德宣帝一生没有册妃,后宫唯有元后一人·此乃一段风月佳话··野史却说,德宣帝好龙阳,娶元后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宠幸的却是一位男子,更有言之凿凿地说德宣帝宠幸的那人曾是一位起居令。
否则元后怎么除了长子之外,别无所出·此事吵吵嚷嚷数百年,全没个定论,唯一确定的怕是只有德宣帝用情至深的人设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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