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快活剑 by 之川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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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快活剑 by 之川呀(3)
·周身被水流包围,口鼻之间充满了冰冷的液体,寒冷通过感官浸入皮囊深处··陈遇瞪大双眼,双手向水面探去,却什么也没有抓到··身体在控制不住地下沉。
巨鼋受惊,朝着来时的洞口迅速爬了回去,转瞬间便没了影子··白檀跳入水中,急切地寻找着落水的陈遇··光线晦暗,水压压迫着心脏,找不到陈遇,他前所未有的慌张起来。
陈遇身体僵硬地像块石头,随着重力缓慢地下沉,脑袋和视野一样,一片黑暗··忽然后脑磕到了一块碎裂的石砖,他吃痛地捂住脑袋,随后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能呼吸的胸口简直要炸裂开来。
感觉到水流的波动,白檀迅速游了过去··不断扑腾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握住,陈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半,反手与他相握··白檀搂住他的腰,低头对上他的嘴唇,将口中的气息渡到他口中。
陈遇搂着他的脖子,本能地从他口中贪婪地汲取氧气··他踏了一下碎裂的石砖,两人朝水面浮了上去··沈若冷眼看着两人,踏碎身后的机关,墙上出现一个壁洞,他面无表情地跳了过去,随后壁洞便合了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第26章 心意·26折腾半天,两只落汤鸡总算是回到了台上··空荡荡的高台只剩下一个被破坏了的机关,陈遇恼道:“被算计了·”·白檀缓缓点头,呼吸浅且慢。
白衣生生被染成了红衣,陈遇想要让他舒服一些,却觉得碰他哪里,都会让他的伤势加重··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白檀扯出一个笑容,苍白的嘴唇开口道:“让我靠一会儿。”
陈遇思考了一下坐到了他的左边,任由他的脑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巨鼋走后的地宫又归于沉寂,只有哗哗的水流还在宣告着他们四周的危险··他垂眼看向肩头的人,心又被揪到了嗓子眼。
白檀双眼紧闭,亚麻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额前和鬓边的碎发贴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胸腔沉沉地起伏··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伸出右手搂住他的肩膀,下颌抵着他的额头,水太凉,他尽可能的想让他感到些温暖。
白檀骨节分明的双手累累伤痕,无力的搭在地上··陈遇皱着眉,伸手想要握住,却在碰到他的一刻犹豫了,他怕这样会弄疼他··忽然白檀伸出手握住他,两人的右手就这么紧紧地十指相扣。
陈遇想看看他身体的伤口,他却压着衣裳不让他看··他只好作罢,其实他也知道,即便是看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蛊池毒水,化尸散,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伤口早就让人目不忍视了。
白檀就这么靠在他怀里,不着一言··渐渐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地宫之中发生的事情在脑中来回滚动,陈遇抱紧了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更多的是为了沈若。
这个梦中人··许久,他低语道:“……谢谢·”·怀里的人似乎是睡得沉了些,没有做出回应··陈遇也不知在看向什么地方,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他的喉结动了动,向着怀中熟睡的人喃喃道:“心都掏给他了,他怎么就那么狠呢·”·寂静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怀中人的眉睫颤了颤··陈遇道:“你醒了。”
白檀眨眨眼,并没有从他怀里坐起来的意思··陈遇想起方才的事情,小肚鸡肠的毛病又来了:“你方才竟然说我碍事”·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是吗”·他瞪道:“我怎么碍事了。”
白檀点点头夸赞道:“你天下第一厉害·”·陈遇鼓起嘴,有点委屈:“长这么大从没人说过我碍事·”·白檀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道:“你怕水,我才不让你下来。”
陈遇一口气打在了棉花上,嘴上没接话,心里却高兴起来··水位还在缓慢地上升,这样下去两人都要淹死在这儿···陈遇道:“咱们怎么出去”·白檀往他怀里钻了钻:“等一会儿吧,景菽会来的。”
陈遇道:“你就那么肯定”·白檀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样子··陈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你们还真是……”·他抬眼:“嗯”·他道:“……天作之合。”
白檀蹙眉:“我只当她做我表妹·”·陈遇抿抿唇角:“你们……来南怀谷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了,你们在湖边……”·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叹道:“她要与我成亲来解一时之急,我拒了她。”
陈遇疑道:“……成亲……解什么急”·白檀握紧他的右手,开口道:“……当年我隐瞒身份一事,是秦玉楼向我爹提的,天下只有我们三人以及景菽和家里的部分亲信知道。
如今我爹死了,景菽威严尚不足以服众,便没有人能够证明我是白清让,我就无法动用白庄的力量·景菽便提出让我先与她成亲,她是二庄主,我便有了使用聚义令和统领白庄的权利。”
陈遇一头雾水:“秦玉楼……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白檀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记忆中的往事像走马灯在脑中经过:·“与你说过,他是我师父。
我小的时候,碧穹君秦演的名号就已经十分响亮了,他不过十几岁,剑术造诣在武林中便是数一数二,我爹欣赏他的能力,希望他来我们家做门客·他知道了我的情况,便提出让我拜他为师。
随他云游修行··我爹虽是不舍,可还是同意了,这事说出去对我的安危有威胁,秦玉楼便提出找个一般大的孩子,化成我的模样,在杭州待着··我与他去了很多地方,在他的指导下,我的武艺愈发精进,内力运用也越来越熟练。
后来他定居在了长安,我也在那里住了很长一段日子·与他切磋棋艺剑术·那时候我只知道沈若是他收养的孩子,住在宫里,别的一概不知··直到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南国女子。”
白檀顿了顿,继续道:“她就是秦蔓枝,她告诉秦玉楼,南国的冶金之术可冶炼出形态任意变化的魔剑,让人的力量大增··秦蔓枝当然也告诉了他冶炼此剑须以人血为祭。
秦玉楼思来想去,把此事添油加醋告诉我爹,怂恿我爹冶炼魔剑·枉我爹那么相信他……·直到我不小心听到他们谈话,才知道了他们的真正目的,那天我被秦玉楼打成了重伤。”
白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可笑的是,我爹已经不信我的话了,只相信他秦玉楼,吹嘘魔剑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后来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
我爹被剑灵反噬而死,魔剑落入歹人手中·”·陈遇理清了思路,震惊于秦玉楼的歹毒··白檀极不愿提的事像一道陈年伤疤,被揭开后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表情却仍没有什么波动··陈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白檀有些哭笑不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问道:“第一次遇见你,也是被秦玉楼追杀”·他点点头:“那次他正试图与苏合剑灵交流,被我扰了心神,差点走火入魔,杀气大发要致我于死地。
我又被他打成重伤,追杀我的是白庄的人,现在的白庄,一部分掌握在景菽手里,还有很大一部分,由于我爹直到死前还对他十万分的信任,实际控制在他手中·我与三位大师有些交情,他们藏着我,却被夺了性命。”
陈遇锁着眉头,抱紧怀中的人,试图给他一些力量··白檀继续道:“我没想到的是,会在那里遇到沈桑吟··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死定了,可秦玉楼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遇上我,并未给他下达杀我的指令,他念及旧情,还救了我。
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牵连太多,必然是不能让你知道的··后来遇到山贼……那山贼是秦蔓枝的人·”·说到山贼,他还是有些犹豫,只一阵,又继续道:“我们被擒上山寨,本以为我活不了了,可是还有你在……杀了我沈桑吟不好解释,他们就决定先解决了你再说。
崖柏香,佐以蛊虫,秦玉楼最常用的毒··你晕倒之后,他们本是要留下沈桑吟带走我,只是我做了些手脚,让沈桑吟也中了崖柏香的毒,把他装进本该装着我的麻袋。
而我代替他,跟你一起留了下来·这一路多亏跟着你,秦玉楼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陈遇静静地听着,蒙在真相上的面纱被一层层揭开,残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白檀忽然浅笑起来:“你先前说错了,山寺才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陈遇眨眨眼,什么也没想起来··他提醒道:“论剑大会。”
他恍然大悟:“哦你赢了我·”·白檀耸耸肩:“你让我的·”·当时为什么让他赢了,陈遇还记得,不想看到沈若难过,仅此而已,可这个理由,现在也变的难以启齿了。
他又微笑起来,梨涡可爱的凹陷下去··“我当时觉得你好厉害,好一段时间,你是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陈遇被吹的有点飘飘然:“我现在不是吗”·他摇摇头:“现在,我才是。”
陈遇白了他一眼:“不知羞·”·白檀带着浅笑,合上双眼,缓缓开口:·“也许我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吧·”··第27章 逃离·27陈遇刷得一下红了脸:“你、你说什么……”·白檀吸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
陈遇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都变得无比炽热··死寂的地宫只有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说了。”
白檀眨眨眼,露出千万分委屈的神情,清澈的双眼蒙上层水雾:“你呢,你刚才说什么了”·陈遇心软道:“……我我说什么了”·他讥讽地扯着嘴角,学着他的语气,悲痛道:“和白檀是假的,喜欢你是真的。”
陈遇恼羞成怒,往他腰上捏了一把:“你这人怎么老阴阳怪气的·”·触及伤口,他吃痛的弓起身子捂着腰,精致的五官狰狞地扭曲起来,好像先前受得所有疼痛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声线都颤抖起来:“你……你还打我。”
表情这么浮夸,陈遇明知道他九分是在演,还是忍不住低头瞧过去:“怎么着了”·他死死的锁着眉头捂着伤口,脑袋从他的肩膀滑落到腿上。
白檀枕着他的腿,身子蜷在一起,口中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陈遇心又揪了起来,四周只有汹涌的水流和冰冷的石柱,再这样下去他不死,腿也要废了··微弱的光从巨鼋离开的洞射进来。
他再次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坚持一会儿·”·白檀不回应,脸埋在他的肚子上,蜷着身子··陈遇轻轻唤道:“白清让·”·腿上的人依旧不回应。
他心中涌上一阵恐惧,手指贴上他的侧颈··静如死水··“白檀”他大声喊道,可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地宫之中传来的回声。
陈遇抓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白檀合着双眼,手臂无力的搭在地上··恐惧感从后脑蔓延直全身,好像一直以来照着自己的太阳突然陨落,感官之间只剩下害怕和无助。
他俯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耳垂,控制不住声线到底颤抖:“……别睡·”·湿漉漉的身体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他深吸一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到白檀沉睡的眼睛里。
静默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越发的止不住··“……真哭了啊·”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音色··白檀揉揉他的头发,话语中带些歉意:“不吓你了。”
眼泪生生的吞了回去,陈遇气急败坏的就要把他推开,嘴里嚷道:“我信了你的邪”·他却伸手把他拉了回来,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你再动,你再动我就真的要疼死了·”他佯怒道··陈遇不情愿的任他抱着,表情比刚才还没好到哪去··白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闭脉屏气,休养生息。”
他白他一眼,怒道:“别说话,我快要控制不住把你掐死了·”·他的脸上尽是笑意:“那你得哭晕过去·”·陈遇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呸。”
白檀把脸埋在他的颈项之间:“宜修·”·他挑挑眉尾,没个好语气:“干嘛·”·他道:“我很开心·”·陈遇道:“要死了还开心,脑子坏了吧。”
白檀靠在他肩膀上,抬眼凝视着他,缓缓开口:“你还喜欢沈桑吟吗”·他不太想谈他,要说喜欢,他陈宜修也不是天生的贱骨头,被百般背叛还不介意的。
要说不喜欢,这么多年的努力,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他抬眼:“以前喜欢·”·白檀轻笑一声:“我不介意·”·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为什么要管他介不介意·刚想反驳,他又接着开口:“我以前都不开心。”
陈遇问道:“为什么·”·白檀抓起他搭在肩膀上的一绺头发,摇摇头:“我没有朋友·我还是白请让的时候,人人都怕我,后来我成了宋岐,身边就只有秦玉楼。”
陈遇想了一下道:“白景菽呢·”·他道:“景菽……她不是朋友·”·陈遇闷声道:“哦”·白檀无奈道:“我不说过吗,她倾心于我,怎么做朋友。”
他往别处看了看:“我是你的朋友吗”·白檀凝视着他的双眼,思考着什么,许久没有说话··陈遇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他勾起唇角:“以前是。
以后……”·他半眯着眼睛,流露千般温柔··陈遇眨眨眼,移开了目光··他手足无措的抿着双唇,空气之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喉结动了动,呼吸简直要凝滞了。
陈遇局促的盯着四周的墙壁出神,胸腔里敲着急促的鼓点,心里排演着他要说的话,与自己的回答··陈遇曾经奋不顾身的去爱一个视自己为仇人的人,情理之中的,未得善终。
但他玄衣袖剑也从来都是一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人生苦短,他只奉行及时行乐··爱沈若是行乐,不爱也是行乐·而白檀,一个本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男人,成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男人。
放下沈若不难,而接受白檀,他简直能想象出陈殊知道以后五彩斑斓的表情,可是这些他从来都在乎,就像他当年力排众议也要给沈若一个官职一样·所以接受他,倒也不难。
·及时行乐就好了,陈遇抿抿唇角,在心里点点头··连潮湿的空气都简直要被这暧昧点燃了··陈遇等了半天,怀里的人迟迟没有说出下面半句话··……·直到肩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遇嘴角抽了两下··……·这个人竟然……睡·他又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怒道:“喂”·白檀捂着腰,一脸委屈。
他瞪着他,咬了咬牙,最后欲言又止地吐出两个字:“算了·”·白檀眨眨眼,茶色的双眼目不转睛的似乎要看进他的血肉里去··他张了张口。
白檀扬起嘴角,坐起身把他搂进怀里,嘴唇轻轻贴着他的额头,顺着鼻梁吻住他的嘴唇··陈遇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合上双眼回应他··没有淮州地牢里那么霸道逼人充斥□□,没有琴林镇前夜那么蜻蜓点水一纵即逝,没有刚才水下的冰冷机械。
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真正意义上的吻··带着体温和情感··许久,白檀缓缓松开他,捧着他的脸,梨涡浅浅:“我以为你还要想想·”·温软的吐息扫在鼻尖,陈遇的心填的满满的,先前的种种犹豫,种种担忧,全都一扫而光。
他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他龇着虎牙:“那我就再想想咯·”·白檀咬了一口他的下唇:“不行·”·陈遇冲他笑起来:“后悔了。”
他抵着他的额头笑道:“后悔也不行·”·陈遇伸手摸了摸他的腰:“不疼了”·他啄了一下他的鼻尖,摇摇头:“夫人打的,哪儿能疼啊。”
他又掐了一下,怒道:“是相公·”·白檀笑道:“相公打的,奴家受着·”·他挑了挑眉,满意地笑起来··白檀直直地看着他,嗓音轻柔却又沉甸甸的:“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最好的人。”
陈遇抿着口,从心里甜到脸上··“爱上你之前,我的生命只有复仇,可是你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秦玉楼支配了我的前半生,我曾经觉得,我这一生,都要被他左右了。
可能是杀了他,或者是他杀了我·”·“然后你来了,你在坞都削藤麻给我买药,就算我告诉你我是白请让,你还是说我们是生死之交·和你在一起,我的生活就充满了惊喜。”
他的双眼弯成月牙:“我遇到过很多很多的不幸,我娘生我大出血而死,我爹被秦玉楼害死,我两次差点死在秦玉楼手里……可是遇到你,我才明白,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这一切都是为了遇到你。”
陈遇静静地听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他把下颌枕在他的肩上,垂下眼睫,声音没什么底气:“……我才没有这么好。”
白檀轻抚他的头:“我好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陈遇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他笑笑:“以后有的你开心。”
白檀笑着点头,问道:“你开不开心·”·陈遇转了转眼珠,鼓起嘴道:“你是不是追过很多女子·”·他不满地正色道:“你可是我的初恋。”
他嘟哝道:“说话这么熟练·”·白檀眨眨眼:“这些话我都在心里排练好久了,字字肺腑·”·陈遇叹了口气道:“说的不错,遇到我可能是你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吃素换来的。”
白檀笑着点头··他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嗯……那我还欠你的钱”·他正色道:“我都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
陈遇呲着虎牙笑的放肆··……·第28章 寒秋·28时间分秒的流逝,水位即将触到两人脚底之时,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一整面墙壁轰然坍塌。
陈遇才从美梦中醒来··接着顶部轰然塌陷,他伸手护住熟睡在他怀里的白檀·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白景菽的脸上,紧蹙的两道柳叶眉略微松了一些。
出口在南怀山后山腰处的一个山洞深处··白檀阖着眼伏在陈遇背上··白景菽急忙忙地从袖子里一瓶瓶拿出药粉,慌张地不像自己:“止痛药,金疮药……”·陈遇睫毛颤了颤,将他缓缓地放到草甸上。
白檀睁开眼,不甘不愿地趴到他腿上,陈遇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白檀闷着头,又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腿·他作势就要站起来,白檀一把伸手抱住他的腰··白景菽捋清楚药品,急匆匆地抬头道:“公子,我看看你的伤口。”
白檀完全没听到她的声音,脸还埋在陈遇的肚子上笑·陈遇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揣了个巨婴··白景菽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吸了口气,表情复杂:“公子”·陈遇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她,尴尬地拍了拍白檀的肩膀。
白檀这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在,眨眨眼,偏过头正色道:“呃……嗯·”··他枕在陈遇腿上,白景菽紧锁着眉头,轻轻地一层层剥开他的外衣。
腹部的伤口发黑几近腐烂,比想象中更加触目惊心··陈遇皱了皱眉··白檀把他的脸掰过来,向他露出一个笑容··陈遇拉开他的手,又看向白景菽手下的动作,这些伤口,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
陈遇抿抿唇角,从之前到现在,他一直这样毫不在意的笑,他心里反倒更难受了··腿上的衣物和溃烂的伤口几乎已经粘连在一起,白景菽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布料从伤口上剥离开,表情凝重。
白檀终于忍不住,咬了咬下唇,眉头也有些紧蹙··陈遇想摸摸他的脸,看了看白景菽,还是克制了冲动··白景菽咬着牙道:“公子……我再晚来半个时辰,你这腿就没了。”
白檀点点头笑道:“知道你会来嘛·”·她强忍着眼泪:“你要是有事,白庄怎么办·”·他道:“还有你嘛·”·她扯了扯嘴角:“你有事,我……”·白檀赶忙打断她:“这不是没事嘛,下次不会了。”
她垂下眼,不再说话··陈遇看着,也不说话··将近两三个时辰,才将他身上的布料剥离开,擦上药,缠上厚厚的布条··白景菽长长地吐了口气:“好了。”
白檀点点头:“怎么回事·”·她沉声道:“顾子虚与秦玉楼相勾结,还带上了一个简知子……秦玉楼的目的不只是苏合,而在天下。”
白檀道:“何解”·她道:“此三人自然是难成气候,问题在于,他们勾结了南国人,意欲谋反·”·陈遇挑挑眉:“区区边陲小国。”
她继续道:“南国这些年兴巫蛊之术,毒蛊之法堪称精绝,战场之上恐能以一敌十·加上秦玉楼的帮助,实力不容小觑·”·白檀道:“我确在简知子的外衣里衬上发现了南国的图腾。”
白景菽点头道:“秦蔓枝其实是南国公主·”·陈遇神色凝重,这件事要尽快通知陈殊··白檀道:“……嗯·然而秦玉楼伤未痊愈,与苏合相性也不融洽,我们要尽快夺回苏合来。”
白景菽皱眉,语气也不好:“夺什么夺,秦玉楼是有伤,你看看你自己,比他不知道要严重到哪里去了·”·他无奈地笑笑··她道:“此三人已经离开南怀谷,谷中只剩些普通弟子,多留无益,你要尽快回杭州养病。”
白檀的睫毛颤了颤,没急着回答,反而抬头看陈遇··陈遇看着他道:“看我做什么,你给我好好养病·”·白檀扑闪着眼睛:“你跟我一起回杭州吧。”
陈遇犹豫了起来,也没有立即回答··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的他也无处可去,他不能放着秦玉楼和沈若不管,而长安实在是天高地远·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放着白檀不管。
白景菽点头:“王爷,现在正是我们两方放下旧怨,合作之时·”·陈遇定了定神,道:“好·”·杭州的初冬依旧温暖湿润,明亮却不湛蓝的天有气无力地投射着光线。
寻不到候鸟的踪迹,只有寒鸦偶尔传来渺远而沙哑的叫声··白檀回来的路上就伏在陈遇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与其说是睡了,其实是昏过去了,伤势严重的超乎想象。
白景菽在屋里照顾他,陈遇张了张口,想做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干脆出了门,轻功跃起,寻了个无人的房顶落了下来··排箫清响,暗卫从远处出现在他身边。
“事情就是这样,秦顾二人及越微宫勾结南国谋反一事,务必尽快通知君上·”陈遇将此番所见所闻告知暗卫··暗卫表情也颇为震惊:“是,王爷。”
他点点头,问道:“宫中如何了·”·暗卫面色凝重道:“朝中也不安稳,依然是由于沈丞叛变一事,朝中现在分为两股势力,一股以狼威将军陆寒秋为首,要求将与沈丞有过交往的官员全部撤换。”
陆寒秋曾是陈遇的副将,后在陈殊的扩张战争中有功,提拔为将军,赐号狼威,与虎贲将军陈遇齐名··他勾了勾唇角,冷笑一声:“意思是连我一起撤”·暗卫作揖道:“王爷是皇家血脉,战功赫赫,狼威将军自是不敢造次。”
他摇摇头:“狼子野心·”·暗卫道:“沈丞先前是君上的心腹重臣,另一势力便是与之来往频繁的也同样是君上信任欣赏的忠臣,狼威将军这一举,是要将君上骨血抽干。”
陈遇握拳道:“我不干朝政,竟不知区区一个车骑将军还有这么大的势力·”·暗卫道:“正是王爷不干朝野,武将文职,皆由陆将军接管,多年来,陆将军亲信早已遍布朝野,沈丞叛变后,陆将军实则金带紫绶,位同三公。”
陈遇沉声道:“虎符还在我手上,待他陆曌如何。”·暗卫道:“话说如此,此次我来传君上旨意,而今朝野之间风声鹤唳四面楚歌,望王爷能擒得叛臣沈若,渡此难关,给群臣一个交代,我等暗卫任王爷差遣,见紫玉碧箫如见君上。”
自上一役已有数年之久,当时还是陈殊奠定基础的扩张战争,陈遇年少张扬,生死不顾·如今内忧外患,重担又落到了他的肩头上··陈遇道:“我知道了,朝中还劳你等誓死效忠君上。”
暗卫单膝跪地,揖手道:“万死不辞·”··朝廷暗卫大多是从亡命之徒而来,走投无路且有些身手的人,被朝廷收编,成为暗卫一员,俸禄高昂,待遇优渥。
暗卫挑选多年来皆由陈遇陈殊二人亲自着手,每个人的身份只能也只有此二人知晓,因此暗卫与陈遇陈殊是绝对的信任··陈遇摆摆手,暗卫便消失在了远方··骨刺静静地卧在袖子里,贴着皮肉,杀气腾腾。
回到白庄,夜幕将至,白景菽已经离开了,陈遇推开白檀的房门,白衣人合着眼卧在踏上··他信手关上门,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将门闩插上了··白檀面无血色,若不是呼吸和体温尚存,倒真像个白瓷烧的人形陶佣,当然,是出自全天下最伟大的篆刻家之手。
陈遇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方才的愤懑忧愁,一时间都一扫而光了··他也没注意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着他沉睡的脸傻笑起来··陈遇低下头,在他单薄而苍白的嘴唇上覆上一个吻,轻声道:“你有没有梦到我啊。”
然后突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在坞都之时,他在医馆发现暗道后被打晕过去,在极重的崖柏香作用下熟睡,然后梦到了他的儿时在论剑会上的一段往事。
醒来之时白檀说,崖柏香中毒,会梦见命中注定的结发之人··陈遇突然明白了,趴在他身上咯咯地笑起来:“原来你那时说什么命定的结发之人,指的是你啊,我当是沈桑吟。”
白檀的手指忽然颤了颤··陈遇倒没注意到,只觉得有些冷,干脆脱了鞋钻进他的被窝里,伏在他耳边,耳语呢喃:“那个时候我真喜欢他,他真的,当时,特别可爱。”
白檀的皮肤似乎更加苍白了··“欺负他也不哭,我那次被你打伤了,还特别担心我·后来我知道许多人欺负他,气的要死,把那些欺负他的人全欺负了个遍哈哈哈。”
白檀合着双眼,额头却隐隐地爆出几根青筋来……·“他长大了就不那么可爱了,不过也还是很可爱,越长越好看,越合我心意……”·……·陈遇一提到沈若,话匣子就跟开闸洪水一样收不住地叽叽喳喳啰嗦起来。·多年来的习惯,一时也没改过来··寒意随着夜幕降临,陈遇怕冷,又往白檀身上贴的更紧了些··他的眼皮有些撑不住,嘴里还没停下来:“沈桑吟啊……”·白檀忍无可忍,能动的左手卡住他的腰,一个反身将他压在身下,左腿跨坐在他身上,胸口死死摁着他的胸口,额头相抵,唇齿相依。
他的双眼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咬牙道:“陈遇,你再提一个沈若试试”·第29章 痴儿·29陈遇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一脸正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夫人醒啦。”
白檀不高兴,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讥讽道:“还不醒,还不醒听你对他的真心吐露”·陈遇也不高兴了,怒道:“你又阴阳怪气。”
他也怒道:“那我待怎样说话官人说的对官人对沈公子真是一往情深令人动容”·陈遇怒火中烧:“你还说我你跟你那蕙质兰心的表妹才是天造地设良人一双吧。”
白檀蹙眉道:“这能比吗,你是主动,我是被动·”·他白了他一眼:“少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真是被动,山洞之中她说要看看你的伤口你想都不想就同意了”·白檀有点儿懵:“有什么问题吗”·陈遇更气了:“你看来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你这胳膊腿肚子的,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人看的吗”·他明白过来,突然就笑了。
梨涡浅浅的漾着暖意,眼中一汪温柔的春潭··陈遇气的脑袋冒烟:“你、你认识到错误没有,你还笑”·他俯身把他整个抱在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脸颊,柔声道:“好好,认识到错了。”
陈遇的火才稍微下了一些··白檀揉着他的脑袋:“醋劲儿还挺大·”·他嘟哝道:“我都没看过·”·白檀道:“怎么没看过,淮州地牢那会儿,你看得比她加起来都多了。”
陈遇不满道:“不行那不算,那会儿谁还在有功夫看你·”·白檀点点头:“也是,你叫的可凶了,是没什么功夫·”·陈遇又一口气闷在嗓子眼儿,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他胸口:“谁叫得凶了”·白檀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对对,没有,我想起来了,你是咬着牙被我操哭了都不肯叫一声。”
陈遇又羞又恼,就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王八蛋”·白檀委屈地叫道:“别动,我疼·”·怀里的人立马停了下来。
陈遇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白檀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一只手多有不便,只得奶声奶气叫道:“相公帮我·”·陈遇瞥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轻舔了一口他的嘴唇,伏到他耳边,声线魅惑:“让你看啊,想怎么看怎么看,想看哪儿看哪儿·”·陈遇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饶有兴趣地出手帮他把衣裳从里到外脱了个精光。
然后环住他的腰,双手在他的肢体上游走起来··“屁股不错,结实有弹性,能生儿子·”说完便在他屁股上掐了一下··白檀感到了疼,眉头一皱,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腹肌也还可以,就是比本王要逊色一些·”他细细地抚摸着他精干的肌肉,点评到···白檀挑挑眉:“空口无凭·”·陈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单脱了上衣,赤着上身与他相对。
他心满意足地贴着他的身体,搂得更紧,笑道:“相公当真威猛·”·陈遇得意地点点头:“我乃从一品骠骑大将军,金带紫绶位同三公,不猛如何上阵杀敌。”
说着手又接着在他身上游走下去··“腿细了些些,好看是好看,不够结实·”·“这胸肌也还有上升空间·”·……·从头到脚点评了一遍,陈遇才停下游走的双手,稳稳地搂着他的腰。
白檀道:“我难道除了屁股就没有让你满意的地方了”·他一笑,想了想,啄了一口他的嘴唇道:“脸也满意,美人无双·”·白檀伏到他耳畔,魅惑低语:“还有个地方没摸呢。”
陈遇看着他,表情不解··他勾起唇角,下身往他腿上蹭了蹭··陈遇的嘴角抽了两下··白檀将他压在身下,从耳垂沿着脖颈而下,一路啃咬落下细密的吻。
下身有意地蹭着他的腿根··陈遇甩甩脑袋,死死抱住他,沉声道:“别……你有伤·”·白檀的动作顿了下来,回抱住他,有些不甘心道:“好吧。”
陈遇突然开始为自己的下半生及下半身担忧起来··想起自己曾经对他有过的那么一瞬间“正人君子”的印象,觉得自己当时必定是眼睛被什么毒物刺伤了。
两人交缠而眠··月光游弋在枕边··陈遇又想起来件事,忽然低声开口道:“地宫之中,我将要掐死沈若,你为何要阻我·”·白檀没有睁眼,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你那时是一时生气,我怕你杀了他会难过一辈子。”
陈遇却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白檀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陈遇终于吻了吻他的嘴唇,开口道:“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他可爱·”·他满意地点点头:“我呢。”
陈遇笑起来:“你啊·”·他道:“不用说了,我必定是天下第一的·”·陈遇道:“不知羞·”·白檀笑道:“我原以为你要多好些时日才能忘了他。”
陈遇问道:“若真如此,你待如何·”·他将他扣在怀里:“还能如何,我便等到你忘了他·”·陈遇垂下眼睫,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哼哼两声:“你表妹呢”·白檀不解:“怎的又提她。”
他道:“咱们要……嗯……瞒到什么时候·”·他捏了捏他的脸道:“不必瞒她,也不必特意告诉她,当如何便如何。”
陈遇犹豫,觉得不妥:“当下时局,白景菽非常关键,若她这一环横生变故,我们就更加被动了·”·显而易见的道理,白檀看透,却不想要遵守。
他沉声道:“我不想你不开心·”·陈遇眨眨眼,轻笑道:“我还行·”·白檀道:“还行就是不行,有一点点都不行·”·他无奈道:“一点点都没有,我一个大男人,同她一介女子置什么气。”
白檀的眼睛似要看进他的血肉里,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陈遇道:“朝野之间现在也不安稳,皇兄焦头烂额,不能生擒沈若,至少也要拿了他的项上人头,才好向群臣交代。
此役事关重大,只可赢不可输·”·白檀还是不说话地看着他,干净地月光映在脸上,将他嘴角的一丝不悦放大了些··陈遇又想了想,认真道:“我信你。”
千般字字珠玑也抵不过服个软,白檀叹了口气,柔声道:“好·那就瞒着吧·”·沈若从地宫中逃了出来,南怀医谷却已经人去楼空··他木木地走到秦玉楼先前修养的屋子里,坐到床上发呆。
万籁俱寂,只有看门的几名弟子,偶尔发出扫地的簌簌声··窗户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急忙忙跑过去,推开窗,一只乌鸦惊起,扑着翅膀飞远了··刚燃起的一丝丝希望又生生地被扑灭了。
沈若回到床上,蜷着身子,脸紧紧埋在膝盖间··被褥之间尚存几缕熟悉的气息,眼泪就顺着脸颊淌进了领口··他成了秦玉楼的一枚弃子··他让他去地宫阻截白陈二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窗户又是一阵响动,他这次却不想去理睬了··云鸦跳了进来,看见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起来的沈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他不理他,胸口疼闷,说不出话来。
云鸦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你哭,我倒想哭呢·秦玉楼弃了你,你自由了,想干嘛干嘛,我呢,顾子虚不带我,我体内还有他种下的蛊,蛊母在他手上,说不定哪天,我体内幼蛊发狂,我就这么疼死了。”
两人在屋里坐了很久,沈若也渐渐地不哭了,躺在床上出神··云鸦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他木讷地摇摇头··云鸦又问道:“可还有亲人。”
他想了想,苦笑道:“有个妹妹,大概是和玉楼一起走了·”·众叛亲离,当真是不错,就连亲妹妹也走得那样决绝···云鸦思考了一下,挑了挑嘴角道:“那你还想不想见到秦玉楼了。”
沈若双眼又发了些神采:“你有办法”·他轻蔑地笑起来:“当真痴儿·”·沈若一闪而过的希冀又归于一潭死水,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云鸦狭长的凤眼带着笑意,讥讽道:“多情总被无情误,相思穿肠肚·”·他冷冷道:“你还是速速寻个大夫把你肚子里的虫子取出来吧·”·云鸦无奈道:“顾子虚是谁,他的蛊谁都能解吗。”
沈若瞥了他一眼,等着下文··云鸦道:“只有蛊母才能救我,我要去找他,你来不来·”·沈若眨眨眼:“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他挑了挑眉尾:“我也不敢肯定,只能猜个大概。
那蓝衣道人是巴蜀越微宫掌门,他们可能是去巴蜀锦州了·只能先去,到了锦州,若蛊母在附近,我体内幼蛊必有回应·”·沈若拉着他的袖子跳下床:“走”·第30章 可笑·30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正达达向着锦州行进。
秦演掀开车帘,远远看向窗外:“你养的小乌鸦,放了”·顾子虚轻笑:“放了·”·秦演道:“家养鸟,放出去会死的。”
他无所谓的笑道:“与我何干·”·秦演垂眼瞥了他一下,又看向远方··顾子虚懒懒地靠在枕头上,浅笑道:“没想到宋衔知居然是白清让。”
秦演抬眼,面无表情道:“我让他是他就是,我不让,他连宋衔知都不是·”·顾子虚咯咯地笑起来:“碧穹君好手腕·”·秦演道:“没想到谷主还是个痴情之人。”
他懒懒地:“情之一字,最是可笑·我只喜欢年轻貌美的,这天底下,论美貌,白请让第二,也无人敢称第一了·”·秦演面无表情:“不过我这小徒弟显然是心有所属。”
他笑着摇头:“我说什么了,情之一字,最是可笑·”·秦演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白清让可不是什么小乌鸦,他是老鹰,你养不了·”·顾子虚脸颊浮上红晕,声线都荡漾起来,自言自语道:“真可爱啊……可惜了,这样骄傲又狠厉的鸟儿,却不能圈养……不过,若是折了他的羽翼,挖了他的眼睛,应该就行了吧。”
秦演不再接话,涣散的瞳孔没有焦距地向着远方··傍晚时分,这一行人寻了个客栈落脚,秦演喜静,顾子虚要了个四面屏风相隔的大包间用晚膳··一桌围坐五人,静默无声。
楚煜棋颤巍巍地用余光打量着桌上的人·一身蓝衣的秦演剑眉星目,平淡如水,与他想象之中凶神恶煞的坏人差的有些远,神情举止到让他想起宋岐来·名叫沈襄的女子裹着紫纱缎襦裙,妆容笔画精致勾勒,温婉的眉眼不自觉的流露着魅气。
顾子虚自顾自地吃着饭,嘴角带笑··简知子瞥了一眼身旁四处转着眼珠的楚煜棋,拂尘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他急匆匆地收回目光,像做了错事被发现一样,惊恐地看着简知子。
顾子虚笑道:“楚公子有话就说,不必掖着·”·楚煜棋局促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看着简知子··简知子开口道:“说·”·他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开口:“碧穹君……抢了苏合”·顾子虚咯咯地笑了起来,简知子也摇了摇头。
秦演垂下眼睫吃自己的饭,面无表情··沈襄怒道:“瞎说什么呢”·楚煜棋被吓到,害怕地看了看师父,不敢说话··简知子不理此二人,向秦顾二人道:“收到消息,公主与国师已抵达锦州等候。”
顾子虚点点头,看向秦演:“碧穹君何时能准备好·”·秦演顿了顿,开口道:“不急·”·顾子虚道:“我可是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跟着碧穹君呀。”
秦演道:“那就闭嘴·”·他笑道:“这天下,终于要有些变化了·”·楚煜棋小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顾子虚向他眨眨眼:“揭竿起义·”·楚煜棋大惊:“啊……啊”·他点点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简知子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与你无关,别管太多。”
他木讷地点点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想·陈遇和白檀救他的样子也不敢再去回忆··沈襄皱着眉,捏着筷子的右手有些颤抖··秦演沉声道:“白清让现在和陈宜修……朝廷与白庄联手,我倒是没想到。”
顾子虚道:“白客南还不是被碧穹君玩弄于鼓掌间,何惧一个白清让”·秦演垂眼道:“我这小徒弟,难缠的很·”·顾子虚道:“你倒是还顾念着师徒情谊,也不杀他。”
秦演没有接话··顾子虚又眯起眼笑起来:“比起来有只小可怜虫真是让人心疼·”·秦演明知他说沈若,权当没听见··沈襄忽然跪了下去,泪眼婆娑:“碧穹君你……救救我哥哥……”·顾子虚笑道:“小妹妹,他已经死了,不是被陈宜修掐死就是被巨鼋吃了。”
·沈襄抓着裙子的骨节发白,眼泪顺着下颌滴到地面··秦演依旧不起波澜:“你累了就先回房歇息吧·”·她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
僵持了半天,楚煜棋心下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姑娘……”·话还未说完,沈襄投来嫌恶狠毒的眼神,将他剩下半截话生生逼了回去··秦演吃完便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留下四人离开了。
顾子虚笑着摇摇头··客房朴素简单,屏风隔着沐浴的大盆··秦演坐到桌旁,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有风鸣廊··他忽然抬头,八分内力将手中的茶盏直打向屋顶横梁角落之处·一个人影从上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若眼睛红红的,受伤地看着他··秦演道:“你回来做什么·”·沈若红着眼望着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喉管酸涩,说不出话··他自顾自道:“云鸦,算漏了他。”
沈若艰难地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跑过来钻进他怀里,死搂住他的腰··秦演的身体僵了僵,到底还是没有作出什么行动来··“你……你不能扔下我。”
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已然带着哭腔··他闭上眼睛,说出的话亦真亦假:“你碍事·”·沈若忽然想起地宫之中白檀也说过这句话·这师徒二人在某些方面,倒是有些相似。
可白檀不是真心嫌陈遇碍事,他多么希望秦演也是因为忧心他的安危才这么说·只是没人比他更清楚,秦玉楼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牵挂他人的人··眼泪顺着脸颊汨汨而下,肩膀乃至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我可以做很多事情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秦演眼角的余光散了些在他的脸上,只见沈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冷冷地:“手,放开·”·他反倒抓得更紧,胸口随着抽泣起起伏伏··秦演扣住他的下巴,任他挣扎,粗暴地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深渊一样墨色的眼珠噙满了泪水,濡湿了睫毛,本该白皙的脸庞站满了灰尘和泥土。
秦演挑了挑右边的唇角:“喜欢我”·一个冰冷而戏谑的陈述句··沈若只觉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银针扎在心上,心脏被残忍撕开,心房血淋淋地暴露在之下。
他锋利而冷峻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进自己的眼底,而他的眸子,却一如深不可测的海洋,迷雾笼罩,看不真切·他还是如多年前一般,剑眉星目,神采奕奕··沈若咽了咽腥甜的唾液,羞赧与惊恐写满在眼睛里,他闭上眼睛,不想再被他看到。
他的逃避与沉默让秦演觉得无趣··他加重了些手上掐着他下巴的力道:“说,你喜欢我·”·沈若颤抖着:“……我喜欢你。”
泪光闪烁,倒露出几分半嗔半怨的性感··秦演道:“你又笨又不习武,可以做些什么”·他急忙地摇头:“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没说完,秦演忽然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扔到了床上。
沈若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他抿着茶盏,戏谑道:“自己脱·”·他愣了一下,便开始一件一件地解开自己的衣裳··沈若始终低着头,咬着下唇,自己刚说了那样的话,就要做到。
一弯弓月被乌云半遮半掩,晦暗的光亮映不到屋里,尚未归巢的乌鸦落在窗台上,又扑着翅膀离开··沈若的人生从爱上他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沈若的人生,也变成了秦演的人生。
就算是被他毫无前戏的,粗暴的撕裂,疼痛也让他觉得幸福··他或带着惩罚与警告地啃噬着他的脖颈和胸口,比起下身,也没有多痛·沈若死死咬着牙关,双眼紧闭,额上布满了汗珠。
秦演的目光游弋到他的脸庞上,心中居然有些触动··他扣住他的下巴,道:“睁眼·”·沈若蹙着眉,艰难地睁开水汪汪的双眼··果不其然,这双委屈害怕的眼睛,看的人骨头都酥了。
秦演低头,覆上他的嘴唇,在他口中肆虐起来··沈若只瞪着眼睛,不敢闭上·秦演的吻,大概是从未想过的奢望··他的频率越来越快,沈若的表情克制不住的痛苦起来,指甲死抓着他的后背,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第31章 绿袖·31这一天的白庄热闹非常··原因是豆豆和绿袖拖着行李包袱抵达了杭州··绿袖一见到陈遇,就抱着他的脖子,哇的哭了出来··陈遇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绿袖乖啊,哭什么。”
绿袖抽泣道:“王爷都瘦成这样啦”·陈遇看了看自己,问豆豆:“我瘦了”·豆豆点点头:“王爷瘦了好多。”
陈遇把绿袖放下来,道:“瘦了更帅啊·”·绿袖还在抽噎着:“王爷在外面一定受了好多的苦·”·豆豆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陈遇拉起她的手,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你们来累了,咱们快吃饭去吧·”·会客厅里摆了一大桌子菜,绿袖和豆豆急忙忙地坐了上去··白檀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之间也还是小心翼翼,他向两个小仆从笑笑,坐到陈遇身边。
绿袖心中一颤,羡艳道:“哥哥你真好看,比王爷还好看·”··陈遇不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刚还说想我·”·她委屈的嘟嘴:“还不准说实话了。”
绿袖从座位上跳下来,坐到白檀身边:“我跟好看的哥哥坐一起·”·白檀摸着绿袖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简直要把小姑娘的心都融化了。
陈遇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收起你□□的笑容·”·白檀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腰,低声道:“你府里的人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白景菽笑道:“王爷,两位是府里来的亲眷”·陈遇忙点头:“嗯,这是绿袖,这是豆豆。”
说完抓住某人在他腰间盘桓的爪子,狠狠地掐了一下虎口··豆豆赶忙向白景菽道:“庄主,我们受君上旨意,前来协助王爷·”·白景菽笑着摇摇头,瞥了眼白檀:“这位才是庄主。”
两人目目相觑,绿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你是庄主……”·白檀笑了笑:“在下姓白,单名一个檀字,表字清让。”
豆豆惊讶道:“你、你、你不是疯了吗”·绿袖瞪了他一眼:“你才疯了呢”·陈遇道:“总之此事是真,你们听到的白清让其实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豆豆凝重地点点头··白景菽问道:“两位是王爷府上的侍卫”·语气温和,却透露着八分的不信任,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和一个瘦弱的男孩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帮忙的。
豆豆尴尬地摇摇头:“不是,我是王府的书童,绿袖是王府的丫鬟·”·白景菽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吃饭吧·”·白檀夹了一块儿鱼肉放到绿袖碗里,笑道:“杭州名菜西湖醋鱼,尝尝。”
绿袖被迷得五迷三道,也不记得是什么味道,就忙着点头说好吃··这丫头这么快就忘了主子是谁了·陈遇气不过,夹了一块猪肝到她碗里,振振有词:“猪肝明目”·白檀道:“绿袖姑娘的眼睛比灯火明亮。”
绿袖的心都要从嗓子跳出来了,脸庞红得像那盘烧熟的西湖白虾:“真、真的吗……”·陈遇的脸气成猪肝,往白檀碗里夹了几颗青菜:“油嘴滑舌,吃点儿清淡的。”
绿袖眨眨眼道:“王爷嫉妒绿袖呀·”·陈遇向她凶神恶煞地呲牙:“再说话把你舌头割下来·”·白檀笑道:“王爷的眼睛比星辰还好看。”
他老脸一红,心跳有些加快··豆豆赶紧应和道:“那是,我们家王爷那可是长安城方圆五百里当之无愧的第一美男子,连君上都说,我们王爷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了。”
白景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遇气的要死:“我没有别的优点吗”·豆豆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摇头:“不不,长得帅只是王爷的优点之一,王爷的优点五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陈遇被豆豆的一番发言气的有些怀疑人生。
白檀的腿脚还不能长时间走动,吃完饭就又被陈遇唠叨回了床上躺着·把豆豆和绿袖安排好,陈遇想了想,又去了白檀屋里··床上的人笑容灿若桃花,向他张开怀抱。
他爬上床,掀开被子钻到他怀里,酸道:“可把你乐坏了·”·白檀笑起来:“哪儿啊,你全身都是优点·”·陈遇心里暖洋洋的,嘴上还不依不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垂:“见谁都这么说·”·他靠到他的肩膀上:“谁都全身是优点”·白檀从后环着他的腰,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下游走,有意无意的拉扯着衣带:“就你,谁都比不了你。”
陈遇嘴角含笑:“不许捉弄绿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衣带已散开在一旁,露出大片布满星星点点瘀紫的胸口的白皙肌肤·白檀的手在他的衣内游弋,低头啃咬着脖颈:“是是是,我不对。”
衣物再难支撑,从肩头滑落了下去,寒气忽然就涌了过来,陈遇反射性地缩了缩肩膀··白檀一把将他拉了下来,厚厚的棉被就覆了上来·两人共枕,大白天的,窝在被子里。
陈遇凝视着他清澈的双眼:“秦玉楼有消息了吗·”·白檀道:“白庄看似强大,实已被秦玉楼掏空,力量微薄·我又有伤,现在打探消息全靠景菽,她也没有确定的把握。”
陈遇想了想:“会不会是去了巴蜀·”·白檀托腮忖思道:“越微宫在锦州,且锦州毗邻南国,倒确是一个好去处·”·陈遇道:“我布在锦州的暗卫尚未传来消息。”
白檀道:“估计脚程,顺着长江而上的话,现在应当在襄州一带·”·陈遇叹了口气··白檀摸摸他的脸:“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陈遇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害怕吗·”·他笑了笑:“你在我眼前,我就不害怕·”·陈遇心里高兴,将他抱紧了些,眉头却展不开:“……□□皇帝百年基业,我怕就这样断在我和皇兄手里……”·白檀敲敲他的额头:“说什么丧气话呢。”
陈遇的声音充满了悔恨自责:“沈若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白檀轻吻他的鼻尖:“你不信我·”·他摇摇头:“不是的。”
白檀笑了笑道:“不会有事的,你和你□□皇帝的百年基业·”·陈遇看着他:“……真的吗·”·他把他搂进胸口,下巴扣着他的脑袋,沉声道:“真的。”
陈遇贴在他的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胸腔内有力的心跳声··白檀的神色愈发坚毅,眼光伸向无限远处··陈遇忽然笑起来:“好,事成之后你平叛有功,我求皇兄重重有赏。”
白檀笑道:“什么赏赐”·他想了想,向他咧开两颗虎牙:“路亲王妃一职,如何·”·白檀的表情夸张无比:“哇,谢主隆恩。”
陈遇咯咯地笑起来,摸摸他的右腿,心疼道:“还疼吗·”·白檀吻住他的嘴唇,柔声道:“你摸摸我就不疼了·”·看这样子明显是不疼了,陈遇还是伸手摸摸他的腿。
口中侵略更加肆虐,白檀情动之处,反身将他压在了身下,顺着脖颈而下,啃咬着他精干结实的锁骨··右手在躯干上游弋,向着丛林深处探去··“对了”·陈遇忽然坐了起来,额头用力地磕在白檀下巴上。
动作被打断,白檀捂着下巴,委屈地看着他:“怎么了你·”·他冲他笑起来:“你的腿有个人可以快些治好”·第32章 良人·32绿袖卷起银针皮袋:“好了,晚上喝些草药,明日就想怎么蹦就怎么蹦了。”
白檀笑道:“多谢姑娘·”·白景菽惊异道:“敢问姑娘师从何处”·绿袖笑盈盈道:“自学成才自学成才。”
惊异之余,白景菽笑道:“王爷府中真是藏龙卧虎·”·绿袖嘿嘿地笑起来,两颗兔牙煞是可爱··陈遇揉揉她的脑袋道:“瞧把你能的。”
当天晚上,陈遇在白檀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回房歇息了,这些天精神紧张身心疲惫,睡得极快,却也极浅·明日白檀的伤便可痊愈,他终于是得以休息··白昼将至未至,深蓝的天幕已然透露出光亮的意思。
陈遇被打在脸上的一阵温柔的气息唤醒了··白檀的鼻尖抵着他的,一张脸近在咫尺··陈遇吓了一大跳,唰地退了三寸:“我靠,你干嘛·”·他眨眨眼:“带你去个地方。”
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一点儿睡意全给他哄走了,陈遇一肚子起床气,拉拉被子怒道:“我要睡觉·”·白檀像小狗一样蹭蹭他的脖子:“宜修~”·陈遇决绝地闭上眼,翻了个身寻找失踪的睡意,把人形巨狗搁置在身后。
眼前人紧紧闭着双眼,一副坚定不起的样子,白檀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起床气这么大··拿他没办法,他跳下床,干脆连被子一起将他卷了起来,然后拦腰抱了起来。
陈遇裹在被子里就这么被拿了起来,无法再继续装作睡着,胸中怒火却是更高了几层··“喂你干嘛放我下来”·白檀低头亲了他一口:“睡吧,待会儿我叫你。”
这样被裹着如何能睡着,然而他也不理睬他的骂骂咧咧,就这么把他抱着从窗户跳了出去··这座小山坡脚下有一间饱经风霜的古寺··陈遇缩在被子里打了个颤:“这是干嘛啊。”
忽然就起了风,白檀额前的碎发被吹的半遮着眼睛··陈遇把被子往他身上披了披,他的双眼弯成月牙,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等等啊。”
一道渺远而刺眼的光芒从远处射了过来,陈遇不自觉的眯起了双眼··紧接着更多的光线穿过层层雾气,抵达山坡,映入了双眼,山坡脚下的古寺也被淹没在了清晨的日光之中。
再往远些看去,西湖的粼粼波光更叫人心醉··陈遇挑了挑眉尾,心里欢喜··接着山寺之中就传来了脚步,铜钟,木鱼,经幡声··日出的暖光将铜钟都变得温柔起来。
陈遇恼道:“日出哪天没有啊·”·古寺的脚步声又渐渐平息了下来,紧接着传来老和尚低沉且有力的声音:·“十二月初八时逢释迦牟尼佛成道日,本寺如法举行法会。”
“祈祷皇天护佑,福泽万民,当今帝主,大统乾坤,文武百官,禄位高增·”·白檀抬着头看向朝阳道:“祈佑陈宜修社结香山,灵椿益寿,风雨不闻,百岁无忧。”
老和尚的声音还在继续:“关河不闻金鼓声,四海承平黎庶安,三门镇静,海众安和,护法降魔,道业有增,释迦牟尼,至尊芎苍,统领天神察万邦,善恶自分彰,一切神王,普愿降吉祥,摩诃般若波罗密。”
白檀想了想,道:“今夕何夕,得此良人,世间死生冤枉,吾一人独挡·吉祥安康,常降彼身·摩诃般若波罗蜜·”·温暖的光辉勾勒出他的轮廓,浅色的眼眸温柔的如同一汪春潭。
方才还气的要死,眨眼间就一扫而光了·陈遇舔舔嘴唇,像吃了蜜一样,从心里甜到嘴角·只愿生命的流转就停在此刻··他摇摇头道:“……不要你独挡。”
白檀道:“说都说了,佛都听到了,不能改了·”··陈遇瞪他:“你嫌我没用啊·”·他笑道:“是啊。”
陈遇笑着掐他一下:“混蛋·”·白檀的笑容浸在日光里,眉眼比太阳还要温暖··“世间苦难那么多,人心那么险恶,不混蛋一点,怎么活下去。”
陈遇眯眼,问道:“你的心呢,也险恶”·白檀没立即接话,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才道:“我的心里都是你,你险恶,我就险恶。”
陈遇看着他笑起来,满满的幸福要从眼里溢出来了··他眨眨眼:“你真好看·”·陈遇脸红道:“你今天特别……”·白檀道:“特别什么”·他摇头道:“特别肉麻……”·白檀顿了顿,也有些脸红:“哦……那不说了。”
陈遇忙点头:“好好·”·白檀忽然翻身,将他摁在草地上,低头耳语:“改做吧·”·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怒骂,就被封住了口。
晨露湿牡丹··两人总算赶在被发现之前回到了白庄·铜镜泛着光华,陈遇整整衣领,摸着自己的脖子发愁··白清让上辈子可能是属狗的,这么爱咬人。
衣柜里翻了半天,想找件大氅什么的遮遮,寻来寻去,就找到一条狐狸毛的围领,衬里绣着一朵梨花··白清让好歹是个庄主,居然这么穷·陈遇围上围领,心里有些暗喜。
穷没事儿,我富啊,别的方面我都没他厉害,万一他比我还富,那我堂堂王爷一点儿面子都没了··白檀负手从屋里出来,行走自如的他今天容光焕发,笑容如沐春风。
白景菽有点吓到,问道:“公子今天……有什么喜事儿”·他笑道:“重获自由,不是喜事儿吗·”·白景菽点头:“好……好……”·早饭时白檀注意到了陈遇的围领,唇角扬了扬,没多说什么。
白景菽沉声道:“本以为公子痊愈尚需些时日,多亏了绿袖姑娘,为我们节约了不少时间,我们要尽快将苏合夺回来·”·白檀道:“不错·”·白景菽道:“昨日已通知绿袖姑娘豆豆公子收拾行李。”
白檀想了想,道:“你留下·”·白景菽愣住:“什么·”·白檀道:“像以前一样,我去,你监视外界的动作·”·陈遇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豆豆悄悄咪咪地向绿袖眨眨眼,也不知道在传达什么意思··白景菽不舍道:“此番太过凶险……”·陈遇忽然开口:“正是因为此番凶险非常,我们才要步步谨慎,若是我们去锦州扑了空,他们其实仍留在江南一带,届时天高皇帝远,他们想干什么都行了。”
白檀微笑道:“不错·无妨,王爷骁勇善战威名远扬,我们不会有事的·”·绿袖急忙忙扯着豆豆应和道:“对啊对啊,还有我们两个呢。”
白景菽叹了口气,道:“好,万事小心·我会让阿平给你送信·”·陈遇问道:“阿平是谁啊·”·白檀道:“我们养的金翅苍宇雕。”
“哦·”陈遇闷声点点头··知道了,是“你们”一起养的··一路颠簸西行,总算将要入蜀,巫山峥嵘险峻,嵯峰连绵,水流湍急。
四人在关口的一家客栈暂时歇脚··这个小市集名曰广镇,是入蜀的咽喉腹地··穷冬腊月,家家户户生着炭火,连路过窗口都觉得温暖··绿袖看向窗外,乌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家家都晒着腊肉香肠呢。”
陈遇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长安已经很久很久了··白檀笑:“还有七日便要到除夕了·”·这一年似乎过得飞快,转眼间又长了一岁,同时发生了太多太多让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事情。
好的坏的,痛苦的甜蜜的,黑的白的,远去的到来的,都像一叶甘草,苦涩中咀嚼出淡淡的甜味··陈遇觉得唏嘘,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白檀瞥了他一眼,要了个暖炉塞到他手里。
他握着暖炉,抬头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屋外的寒冷,便统统消融在了他的眼里··这一年去了,还有下一个一年,下下个,下下下个一年··他想起杭州古寺前他说的话。
今夕何夕,得此良人··第33章 苹里·33夜里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秦玉楼和沈若,陈遇便穿上衣服,往屋顶上去了··一有心事就爱上屋顶,多年落下的习惯。
伸手摸了摸手上的紫玉碧箫,忽然间就起风了··箫响,暗卫落在了跟前··暗卫道:“王爷可是要走广壑关·”·陈遇点头道:“由东入蜀,此乃唯一一条路。”
暗卫道:“广壑关高耸险峻,易守难攻,恐有埋伏·”·陈遇道:“我知道,不说这个,秦玉楼可确定在锦州·”·暗卫道:“尚未见到秦玉楼本人,不过秦蔓枝与一南国巫师打扮的人已经在锦州三枝阁落脚有些时日。”
“三枝阁,窑子啊·”·“正是·”·陈遇点点头,挥了挥手,暗卫又去了···月色透亮的有些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压抑。
或许是因为太过明亮,黑夜倒显得愈发诡异起来·抬头看这一轮圆盘,竟隐隐渗着几分血色··“喵……”·附近不知什么方向传来一声猫咪的叫声。
陈遇回首搜寻了一番,忽然一只通身漆黑的猫高高竖着尾巴轻盈地落在了房檐边缘,金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心喜,冲黑猫勾勾手指,学着叫道:“喵喵来,喵~”·黑猫踏着优雅而谨慎的脚步向他走去。
到他脚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卧下身子伏在他脚上蹭了蹭脑袋,尖利的耳朵和尾巴一样谨慎的高高竖起··陈遇伸手想要摸摸它的脑袋,只是还未触碰到它,黑猫便谨慎地跳开了一尺。
他委屈地撇撇嘴··黑猫忽然又喵喵叫起来,回头盯着他,同时踏着脚步向某个方向走去··陈遇觉得奇怪:“喵喵你叫我吗”·走了几步,见他不跟上,黑猫又跑了回来,冲他咧开两颗尖利的牙齿,喵了几声,然后向方才的方向继续走去。
陈遇闲来无事,便起身跟了上去··见状,黑猫双脚齐上,加快了步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临近一个窄巷,黑猫三步做两步,跳了下去··陈遇顿住步子,定睛一看,仿佛是一个喝醉酒的姑娘和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正攥着姑娘的手腕,狠狠地喝到:“老实点儿”·姑娘面色潮红,摇着脑袋,咬着嘴唇:“你……你敢动我,我要你……你……你断子绝孙”·男人轻笑道:“是吗怎么个断子绝孙”·姑娘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使出浑身力气就向男人胸口去。
男人吓了一跳,急忙侧身,还是让匕首划伤了胳膊··“臭娘们”这一举动惹恼了男人,他打掉她手上的匕首,将她粗暴地摁在墙上,“先让爷爽爽再弄死你”·话音落,便咬上她的脖颈,姑娘的眼泪唰地决了堤,整个人剧烈地反抗起来。
陈遇也顾不上别的,赶忙跳了下去,一脚踢在男人的膝盖上,单手将他从姑娘的身上拉开,扔在了地上··“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男人气急,爬起身与陈遇扭打起来。
然而他不过是块头大,一身肉也是虚的,不出几招,就鼻青脸肿地趴在了地上··姑娘惊魂未定,站在一旁扶着墙喘着粗气··陈遇居高临下沉声道:“滚。”
男人狠狠地瞪着他,捂着心口不甘不愿地跑远了··姑娘这才放下心来,全身乏力,瘫坐在地上··黑猫软软糯糯地喵喵叫了几声,跳到姑娘怀里,舔了舔她的手背。
陈遇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英雄救美的侠义之事,脸有点红,准备接受感激··一回头姑娘已经站起身,抱起猫就要走了·衣衫还未规整,发丝也凌乱不堪,清秀的容貌一副倔强而跋扈的神情。
陈遇有点儿生气,好歹有句谢谢吧,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礼貌··姑娘紧紧皱着眉头抿着嘴唇,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陈遇耸耸肩,气归气,也不能拿这姑娘怎么样,转身就要走。
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身后一声颤动,一回头,姑娘狠狠地摔倒在地··他无奈地走过去将她扶起来:“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她像触电一样抽开触碰到他的胳膊,抱着膝盖蜷在地上,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陈遇柔声道:“我不伤你,你看我刚才还帮你打跑了坏人·”·女孩没开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进陈遇的眼里,漆黑的眼珠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我……你干嘛这么看我。”
她垂下眼睫,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抬头道:“没……你……我什么都没有·”·陈遇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不要什么回报。”
说出这话他顿时觉得自己超伟大超帅··黑猫跳到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陈遇道:“你的猫真聪明·”·姑娘愣了愣,道:“……嗯。”
他站起身:“好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她的睫毛颤了颤,道:“……不行·”·陈遇将她打量一番,衣物首饰皆为上等,不是什么家境贫寒的流□□子,“我猜猜……你是离家出走”·她迟疑了一会,向他点点头。
他干脆坐到她身边,冲她笑道:“我以前经常离家出走·”·她看着他:“是吗·”·陈遇道:“嗯,我爹天天打我·”·姑娘露出惊异的神色:“你……打你”·他点头道:“嗯你姑娘家爹娘宠着不知道,我爹,最喜欢打我,以前都是巴掌打,后来巴掌打的他自个儿也疼,就换了什么戒尺,藤条,木棍儿……”·她道:“你爹这是有暴力倾向啊”·他挠头道:“其实也不是。
他拿戒尺打我那次,我把他常坐的椅子座面儿给锯了,光放了个垫子上去·”·她咯咯地笑起来:“哈哈哈……”·陈遇托腮:“不过他死的早,我母亲不久也就随他去了,想道歉也没机会。”
话风忽然就莫名的沉重起来,姑娘收住笑容道:“啊……”··他笑道:“所以快回家吧,快要过年了·”·女孩垂下眼睫,看不到眼底。
大概是思考了片刻,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明天早上再回去吧·”·陈遇面露难色:“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她抓住他的袖子,眨眨眼:“你陪陪我吧。”
他犹豫起来,若是让白檀知道了,这怎么解释··见他犹豫,女孩失望地松开手,侧着头抬眼,小心翼翼道:“……公子已有家眷”·陈遇点点头。
她低头抱着膝盖道:“公子去吧,我在这儿坐一夜便回去……”·他起身便要离开,将要走,还是回头问了句,“你知道你家怎么走吗”·她想了想:“就是……从这儿出去,往右,走一刻再往左……不对不对,往右,再走半刻,然后往右,不对,往左,不对不对,往右……”·他无奈地坐回去,“行了行了。”
她笑起来:“你不走了·”·陈遇道:“那就陪你一夜吧·”·她侧着脑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道:“陈……纷纭。”
她点点头:“你叫我苹里吧·”·“苹里姑娘·”他唤道··她抬头看向天空,漆黑的眼瞳倒映着满天星辰:“我父母早就死了。”
陈遇觉得方才一番话正是戳了人家痛处,尴尬道:“不好意思·”·她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对他们没什么记忆·”·他才放下心来,随口问道:“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她摸摸猫咪的脑袋:“我还有个哥哥,可是养父母常常打骂他,让他干些粗活重活,我求他们饶了哥哥,反而被赶了出去·”·她平平淡淡地说着,声线没有起伏。
月光将她的脸庞映得更加干净··陈遇听了,心里有些触动··苹里继续道:“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孩子,这么多年,哥哥就是他们的奴隶,而我,可能某一天就会被卖给哪个老鳏夫了。”
陈遇心情也有些沉重,世态炎凉,百姓疾苦,说到底还是为政者的不作为··心里的话被苹里说了出来,“我听说当今圣上雄才大略,为何我们这些人活的还是这么辛苦呢。”
陈遇解释道:“陈国幅员辽阔,总有些圣上顾及不到的地方·”·苹里恼道:“既然根本管理不好,为什么要这么多的土地·”·陈遇哑口。
她继续道:“常有南国人来这里,他们都好富有好善良啊,常常给我们粮食,衣服什么的,真希望自己是个南国人呢·”·陈遇羞愧难当,百姓生活困苦潦倒,需要别国的接济。
而自己的国家的为政者还在忙于权力斗争,想方设法巩固自己的皇权··苹里眨眨眼,忽然笑起来:“你怎么不说话”·陈遇道:“你说得对。”
她略有些惊异道:“我道你要叫我莫要忤逆圣上呢·”·他不解道:“你说得对,为什么不能说·”·她道:“这世间,因为口舌之实堕入牢狱之人,多了去了。”
陈遇有些震惊:“说实话也要坐牢”·她点点头:“总之就是不能说官府的坏话,否则就要被抓起来·”·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被生活在一个没有苦难与穷困的温床之中,便以为皇权即为正义,以天下为家,以天下为一己之私。
他捏了捏拳头,“太过分了·”·苹里的嘴角忽然勾起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你不知道吗”·陈遇尴尬道,“惭愧……不甚了解。”
她带着些许讥笑道,“公子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摇摇头,匆忙地转移话题,“你和你哥哥为什么不逃”·她看着他道:“怎么逃”·陈遇道:“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你们年轻,到哪儿都有口饭吃。”
苹里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笑了笑,“爹娘打人可疼了,不敢逃·”·陈遇急道,“我帮你们”·她把头靠在膝盖上,眯起双眼,“真的”·他坚定地点点头,“现在就去吧,趁着天黑,把你哥哥救出来,我再给你们匹马,你们快些离开。”
苹里惊喜道:“可以吗”·他起身拉起她,“带路带路”·月不知什么时候被游弋的乌云遮住了一半,通透的光线笼罩上了一层阴翳。
看着苹里前进的身影,陈遇忽然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间大宅子门口,她回头冲他一笑,指了指里面··陈遇点点头,纵身一跃··只是刚刚落地,对苹里朦胧的熟悉感就倏然在脑中汇聚成了具象的形象。
他心中一沉··忽然灯火四起,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内踱了出来··秦演面无表情道,“恭迎王爷·”·一回头,苹里——沈襄立在墙头,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34章 合作·34陈遇双手被绳索缚着,无奈地坐在床上··本来是要来擒朝廷案犯,没想到自己先羊入虎口了···屋子里就一张床,什么都没有··一面窄小的窗户高高的,开在房梁以上。
不知道能不能爬出去,陈遇心道··“王爷还是不要动歪脑筋了·”沈襄推开门,端着饭食走了进来··他无奈道:“你到底是谁啊。”
她将饭盒放下,道:“小女沈襄,表字苹里,艺名藤九·”·陈遇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去楼顶上坐着,还会救你的·”·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陈遇扯了扯嘴角,“你不会说,你就是凑巧喝了个酒,凑巧被调戏,凑巧就被我救了吧·”·她绾了绾鬓边的发丝,“正是·”·“……”·沈襄道,“你放心,碧穹君还没打算杀你。”
他轻笑道:“不代表我不打算杀他·”·她瞥了他一眼,“砧板上的肉,还张牙舞爪什么·”·他偏过头去,懒得同她多言。
沈襄把饭菜盒子打开,香气就溢满了房间,勾得他肚子直叫··他不满道:“你绑着我,我怎么吃·”·沈襄犹豫起来,“我又打不过你,你跑了怎么办。”
陈遇道,“我要是饿死了,你们拿什么筹码去跟朝廷和白庄谈判啊·”·沈襄心下觉得他说的对,犹豫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两全的主意,“我喂你吧。”
他翻了个白眼,虽然屈辱,但也不想饿着自己··她端起碗,夹了一块西蓝花送到他嘴边··他看着她认真的双眼,挣扎了许久,迅速地一口咽了下去。
沈襄觉得有点好笑,只觉得这幅精神上抵触,身体又无法抗拒的表情煞是可爱··味道虽然比不上白檀的手艺,菜式也不及宫中丰盛,倒也还算爽口,陈遇越吃越有劲儿,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沈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眉头微蹙··“我可以给你松绑·”·陈遇面无表情地抬眼,“哦·”·她道:“你刚才还嚷着要松绑,怎么突然这幅反应。”
陈遇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道:“不管你有什么条件,我统统不接受·”·沈襄有些慌张,“你听我说完·”·“不听。”
她急道,“你答应过我了”·陈遇惊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是你说要救我和哥哥的”·他愣住,“……沈桑吟”·她点点头。
陈遇垂下眼睫,心里又开始挣扎起来··沈襄说着,简直要落下泪来,“南怀谷之时,碧穹君便要他与你们同归于尽,是我偷偷告诉他密道的位置他才活了下来,可他……他太傻,竟然又回来……”·陈遇听着,不发一言。
“现在他被碧穹君囚为奴隶,受尽百般□□……”·他问道,“秦玉楼为什么要杀他·”·沈襄道,“秦淮钟山那天夜里,碧穹君给他的命令是杀了你,他却迟迟没有下手,要不是碧穹君留了个心眼让我易容成那个呆子,我们可能就被你们擒住了。”
沈若不杀我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对我恨之入骨吗··陈遇脑子有点儿乱,“那天晚上杀我的是你·”·她忽然跪了下去,倔强的双眼泛着泪花,“若是能救出哥哥,我愿以命相抵。”
陈遇偏过头去··要是白清让在,他会怎么选呢·他知道自己要救沈桑吟,会生气吗··他和沈若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的心绪早就不该再被这个人牵动了。
他叹了口气,“你问过他的意思吗,他愿不愿意被你救”·沈襄愣住,单薄的身体有些颤抖,“他……他自己傻,我不能看着他傻下去……”·陈遇道,“无妨,我帮你。”
她的眼中又有了些希望的光彩,刚要开口··“若是又被抓回来,这后果你可想好了”·她扯了扯嘴角,“于我不过一死,我活在这世上,早就没什么意思了。
于哥哥,我倒宁愿他死了·”·陈遇是打心里觉得这个姑娘可怜,转念想了想,人家父母双亡跟自己还有点儿关系,不免惭愧起来·正好自己也没有什么逃出去的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
“你可有办法”·她面色凝重道,“哥哥现在被囚在广镇衙门的水牢之中·”·陈遇惊道,“衙门的水牢,待他秦玉楼如何进出”·她道,“这一带早就被南国人控制,朝廷名存实亡。”
陈遇道,“水牢在哪儿·”·“这座宅子毗邻大牢……水牢就在碧穹君屋子的正下方·”·他点点头,还是留了个心眼,“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又跟昨晚一样在骗我。”
她急道,“你都是瓮中之鳖了,我还要害你做什么”·“好好好,别急,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他笑了笑··沈襄冷静下来,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这个人为什么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我昨天把你骗来,就是做的这个打算·”·陈遇点点头,这个小姑娘心机倒是不浅···“我只知道他在水牢之中,别的,入口在哪里,他在什么位置,钥匙在哪里,我一概不知。”
陈遇道,“那我能干什么”·她摇摇头道:“晚上碧穹君要来找你,你尽可能的拖住他,我去他房里寻找入口一探究竟·”·“拖到什么时候啊”·她想了想道:“我回来了就来敲你的门。”
陈遇叫苦,“我怎么拖啊,这地方是你老大的,他想去哪儿去哪儿啊·”·“就是他问你什么,你就迂回着答,拖得越久越好”·“他要是不耐烦把我打死了怎么办”·沈襄道:“放心,他脾气很好的。”
他不满道,“什么毛病,非得晚上来找我·”·沈襄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总之你好好待着·”·他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沈襄这才罢休,万分谨慎地给他松了绑。
重获自由,他揉了揉胳膊,自己动手填饱肚子··入夜,陈遇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愈发惆怅起来··不知道白清让现在在干嘛,找不到自己一定很着急。
他望着天边一轮明月,思绪万千··心里头有挂念,眼前还有危险··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了··赶紧合上眼假装入眠··秦演果真推门而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身陷囹圄,你倒睡得安稳·”·陈遇抽了抽嘴角,睁开了双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精致如雕刻一般都面容,只是少了几分生气·俗称死人脸。
“……晚上好啊·”他耷拉着眉毛笑道··秦演道:“吃住还习惯”·还以为他会直奔主题,没想到他还这么客气,陈遇吓了一跳,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习惯习惯,菜好吃·”·秦演道:“没有清让做的好吃·”·陈遇愣了一下:“……你也吃过他做的·”·他点头:“他是我教的。”
陈遇道:“你怎么什么都教·”·秦演道:“清让是我唯一的徒弟,从小就悟性极强,学什么都快·”·他想了想道:“还好你这一肚子坏水儿没教给他。”
这次倒是换秦演愣了愣,随即露出一副饶有深意的神色,嘴角不易察觉地一丝冷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遇道:“您真谦虚·”·秦演道:“你还真是相信白清让。”
陈遇道:“反正不信你·”·秦演眯眼道:“你与他相识才多久·”·陈遇不屑道:“我高兴·”·秦演道:“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陈遇看着他,“他的过去我不在乎·”·秦演沉默了一阵,“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想·”·他撇过头,“不劳你操心。”
“我本意是想来说服你加入我们·”秦演道,“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陈遇看着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秦演道,“你不先听听我给你什么好处”·陈遇刚想一口回绝,心想这么一说不是把话茬说没了吗,沈苹里可还在他屋里。
“那你说吧·”·秦演看着他的眼睛:“沈桑吟·”·陈遇心中咯噔一下··他面无表情道,“王爷喜欢他吧·”·陈遇只觉得可笑,背叛自己选择的男人,现在又要将他作为筹码送给自己。
“是啊·”他做出一副苦笑的样子··“我倒是想成人之美·”秦演道··“……”他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你这种人居然还有人愿意跟着你。”
秦演破天荒地笑了一下:“他们别无选择·”·陈遇道:“沈桑吟喜欢你·”·“你介意这个的话,我可以……”·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是说,他喜欢你,你不可以出卖他”·秦演似乎听惯了这样的话语,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悦,“王爷似乎弄错了什么。
如果你不要,那我只有将你作为筹码了·”·陈遇怒道:“他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没有心吗·”·“……”·秦演不语,眯起狭长的眼望着他。
他被看的浑身不舒服,“干嘛”·“没什么·”他移开眼,“只觉得你愚蠢至极·”·陈遇一口气憋在胸口,“……你……与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秦演依旧面无表情,“问我可有心沈桑吟背叛你,他可有心白檀也好,沈若也好,王爷看人眼光,着实狭窄。
啊,还有妇人之仁·对比起来,令兄可是成熟不少·”·他顿了顿,道:“我只就事论事关我兄长什么事”·秦演起身,唇角扬起诡谲的弧度:“好吧,不过我也不觉得我们的交易已经失败了。”
陈遇谨慎起来,“你还有什么花招”·他转身就往外走···陈遇心头一刺,沈苹里还没来·“你去哪儿”他脱口而出。
秦演缓缓转身:“回房·”·陈遇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无奈脑袋的速度尚且跟不上动作,看着他的双眼,张了张口,一个字儿也没吐出来··“改主意了”秦演道。
“不是……”他支支吾吾道,“这个……呃……你这个……哦……你这个衣裳在哪儿买的,摸上去很舒服……”·秦演低头配合道,“姑苏霂台庄。”
陈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哦,白清让也爱穿他家·”·他点头,“我教的·”·“……”陈遇词穷,烛火摇曳,静寂无声。
秦演道,“我走了·”·“别”他急得要死,这个沈苹里,到底在干什么··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陈遇厚脸皮眨眨眼道:“公子,再聊十两银子的呗。”
秦演托腮道:“照王爷这姿色,十两银子,得聊三天三夜·”·陈遇刚想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我靠,我人称京城一枝花好吗·”·秦演一边点头,一边低头凑了过去。
陈遇尴尬道,“你干嘛,你想非礼我啊只陪聊不卖身啊”·他伸手将他脖子上的狐狸毛围领摘了下来··陈遇愣住。
秦演扫了一眼他脖子上星星点点的吻痕,没多说什么,目光停留在手上的围领上·翻了翻,内里的梨花露了出来··他把它扔还给他:“这东西白清让居然还留着。”
陈遇道:“这不是他的吗·”·他沉默了一阵,喉结滚了滚,冷笑一声,“这是我的·”·陈遇就这么盯着他,胸腔翻涌起来。
“不逗你了·”秦演转身,就要离去··他刚想张口阻止,他又开口道,“我的屋子里还有一个姑娘等着我呢·”·第35章 玉楼·35陈遇真是不得不服秦玉楼这个危险人物,几句话就扰得他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白清让为什么要留着秦玉楼的东西……而且自己戴了这么些天,什么也不说··不过眼前最着急的还是沈苹里,他早该想到,她怎么可能斗得过这只老狐狸。
这下该如何是好··陈遇活了活手腕,自己现在可以动了,要不就先逃走了·他推了推房门,果然锁着,于是轻功跃起,跳上房梁,望着窄窄的窗户,想了半天缩骨功的口诀。
有风鸣廊·乌鸦掠过门口,带动了纸窗的窸窣··他叹了口气,又跳了下来,约好了要拖到她敲门,自己先没能够做到承诺,所以自己对她的生死是有一定责任的。
不是因为同情怜悯,也不是为了沈若,只是不想辜负自己,是这样的··一夜无眠,白昼已至,陈遇心里焦急难耐,此时该有人来送饭了才是,只是沈苹里怕是来不了了。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居然是熟悉的身影··陈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关上了门··她放下饭盒,“昨夜多谢王爷·”·秦玉楼下的是哪盘棋,陈遇也不是很明白。
“……”他问道,“找到你哥哥了”·“是啊”她的语气带了些喜悦,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只是伤口泡在水里,腿可能没了……”·陈遇刚想开口告诉她秦玉楼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她继续开口道,“不过没关系,有我陪着他……”·话音浅浅的,透着疲惫的安心。
他又将刚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嗯……加油吧·”·陈遇吃着早饭,沈襄就这么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你·”他问道,“饿就一块儿吃啊·”·她摇摇头,“我在想,已经摸清了他的位置,下一步就是找机会救他了·”·陈遇的身子一僵,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希望,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埋头吃饭,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暂且不急·”·她握拳,双眉紧蹙,“我怎么不急,再这样他要死了·”·陈遇道:“不会的,秦玉楼不会让他死。”
她说着,语气又低落了下去:“可是多待一刻,便要忍受一刻的痛苦……”·陈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自己的处境如今也比沈若好不到哪里去,四面楚歌风声鹤唳,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白清让啊白清让,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吃完之后,沈襄没锁门儿,“碧穹君说让您好好想想,说门儿就不锁了,让您出来透透气,想的清楚些·”·陈遇走到院子里,靠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他的内心还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帮沈若,他暗暗决心··他闭上眼,温和的阳光晒得脸颊发烫··忽然眼前的光芒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纷……王爷”·陈遇睁开眼,楚煜棋的大脸正对着自己··他白了他一眼,翻过身去··楚煜棋耷拉着眉毛,“对……对不起……师父的话我不能违抗,不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陈遇闭着眼努力睡着。
“那次以后,我内心实在是饱受煎熬·总觉得你们要化作冤魂来找我,半夜吓醒好几次·”·“我真的好内疚,你们救了我,我还抛弃了你们”·陈遇揉了揉耳朵。
“呜呜呜呜呜呜纷纭兄你打我吧,我真不是东西…”·他被吵的受不了,朝着他的脸伸手就是一巴掌,“吵死人了你”·楚煜棋捂着脸委屈地看着他,战战兢兢地,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遇抬眼:“走开,别烦我·”·他含着眼泪点点头,退了三尺远··陈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沈襄,她先前只是打探,并未动手,秦演才留她一命。
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告诉她真相··一会儿,陈遇又坐起身,向他勾了勾手指,“我问你,你们为什么会停在广镇·”·他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师父说,呆得够久了,今天傍晚便要启程向锦州去了。”
莫非是为了等自己这也太邪乎了·不过,若是傍晚就要走,那沈桑吟怎么办··“今天就要走”沈襄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楚煜棋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只得呆呆地点点头··眨眼她便又跑了出去,没了踪影··陈遇心道大事不妙··楚煜棋支支吾吾道:“沈姑娘……这是怎么了”·他急道:“秦玉楼的房间在哪儿”·楚煜棋被他的反应吓到,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在、在、在回廊里边儿,左、不是、右手……”·他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你指路”·两人跌跌撞撞向回廊深处奔去,总算是在尽头到了秦玉楼的屋子。
陈遇一脚踢开房门,空空荡荡,鸦雀无声··楚煜棋懵道:“这是干啥呀……咦碧穹君人呢……”·他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找密道”·说着开始四下翻找起来,楚煜棋不知个所以然,也跟着东翻西翻起来。
两人找了约有一刻,屋内已是一片狼藉,仍未出现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陈遇心急,顾不上许多,盘腿而坐,骨刺出鞘,浮在额间··“方圆通合,其道在行。
左右端方,常存为道·道之捭阖,以游八相·”·内力倏起,向四面八方游弋,探寻其他内力的流动··楚煜棋似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冲了过去喊道:“此法不可损人精气”·这锁气决常被武林中人视为禁术,因其使用会对使用者造成巨大反噬,使用一次便折寿十到二十年。
侧方一丝异动,陈遇猛地睁眼,一掌将冲过来的楚煜棋打向异动之处··刹那间,地表轰然塌陷,两人一起跌倒在地··秦玉楼手中正死死卡着沈襄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的脸庞已经涨红,双腿无力地挣扎着··楚煜棋惊讶地在一旁说不出话来··秦演瞥了一眼陈遇:“祸起萧墙,王爷见笑·”·骨刺出鞘打向他的手腕,他侧身规避,锋利无比的剑刃划破了沈襄的脸颊。
他扣住剑柄,不再轻易出手··秦演摇了摇头:“这又是锁气决,又是对我出手的,王爷对这丫头这么好,我小徒弟知道了,可会生气·”·他扣紧骨刺,怒道:“秦玉楼你好歹毒”·“我给过她机会了。
王爷,不是知道的吗·”·沈襄艰难地侧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陈遇··秦演冷笑:“知道了仍未出手阻止,王爷的心肠又何其歹毒。”
陈遇哑口,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苹里,再见了,要怪只怪信错了人·”他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沈襄的的挣扎更加剧烈··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调。
陈遇读她的唇形——哥哥··骨刺再次飞向那人眉心,他不慌不忙,轻易卡着沈襄的脖子挡在自己面前··陈遇迅速收起内力,剑画了个弧线又飞回袖子里。
“你说的话还算话吗”陈遇拧着眉毛,沉声道··秦演挑了挑眉尾,不着一声··“我加入你们”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沈桑吟,还有沈苹里,我也要。”
闻言他勾了勾唇角,双手负在身后,沈襄无力地跌落在地上··秦演掸了掸衣袂,转身向黑暗中走去,“今天傍晚启程,王爷收拾收拾·沈桑吟在这水牢深处,兄妹身上有顾子虚的蛊,望你莫要动些歪脑筋,事成之后,蛊母自会奉上。”
·话音刚落,便没了踪影··陈遇匆忙跑过去,探了探沈襄的脖颈,一息尚存··他将她暂且放在这里躺好,向一旁的楚煜棋道:“你看着她。”
转身向水牢深处继续走去··道路湿滑,青石板上甚至已有了些青苔··两旁的水牢之中,已经有几具尸体··“我不能死……”沈若干涸的嘴唇喃喃道。
他努力地半睁开眼,一双熟悉而又陌生的脚,停在了他的面前··陈遇心中一沉,沈若脖子以下都泡在水中,双腿上的伤已然溃烂,全身没有一片好肉··没想到再见,竟是这样一番景致。
他咬着牙劈开牢笼,小心翼翼地将他带了出来··沈若伏在他的背上,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阴谋与猜忌···第36章 子虚·36秦演一行人启程西去锦州,沿途必经广壑关。
顾子虚道:“广壑关其实也并非毕必经处,我们可北上而行,往剑关而入·”·说着眼神暧昧地扫过陈遇··他偏过头去,这个人着实让他不舒服。
秦演道:“惧有伏,便往北去,你这样想,敌也这样想·全凭运气罢了·” 车厢默然,气氛压抑,连一向话多的楚煜棋也不敢多言··车马达达向锦州行进,愈往前,山路愈益陡峭。
一边是嵯峨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轱辘轧过路面带动石子翻飞,落入崖底,许久也听不到一声回音··“咳咳……”陈遇忽然咳嗽了一声,车厢内的空气有了一丝异动。
旁人都将他望着,他尴尬道:“嗓子痒、嗓子痒……”·楚煜棋闻言,在背包口袋里掏了半天,“宜修兄,我有个药丸,治咳嗽特别好用,我给你找找啊。”
陈遇匆忙拦住他:“哎哎哎,不用了不用了·”·简知子将陈遇望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听闻王爷有一把袖剑骨刺威力无穷,贫道不知可有幸亲眼见识一番。”
他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了这柄短剑··玄铁刀鞘通体漆黑,鞘身纹有神兽图腾,神兽右眼嵌着一颗血色朱玉·沟壑纵横,深浅均匀,出自大师之手。
鞘口处潦草有力地刻着两个小字:陈遇··简知子拔出骨刺,寒光一闪,他的双眼也闪过一丝光芒··“鸱吻·”简知子道,“我道王爷当刻睚眦才是。”
陈遇道:“易馗之道,我不大懂,此鞘是我得此剑后我父亲赠予我的·”·简知子笑道:“鸱吻乃是祥瑞之兽,消灾灭秽,逢凶化吉,平常百姓最为喜爱,常雕于房梁屋檐之上。
而历来武将,偏爱睚眦,傲气冲天,志在四方,传说可使佩戴者威力大增·”·陈遇挑眉:“我不在乎刻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他笑道,“王爷豪情,贫道佩服。
煜棋,你与王爷年纪相仿,心性却是有相当大的差距·”·楚煜棋点点头:“宜修兄可厉害了·”·简知子将骨刺递还给他,“王爷可知此剑来历”·陈遇看着他:“出自锋华谷匠人之手,可惜我取得此剑后,锋华谷就被歹人所害,灭了全门。”
他笑着点点头:“这段传说我倒是略知一二·”·马车机械的前行,天空阴翳欲雨的模样··陈遇便让他说下去:“愿闻其详·”·“传闻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不周山常年落雪,极为寒冷·高纵万仞,直上九天·九天之上,有玄铁,无坚不摧,威力震天··锋华谷祖师云须臾乃是人间第一铁匠,听闻九天玄铁的存在,心向往之,历经千难万险,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一根手指,才取得这玄铁矿石。
而这玄铁矿石太过坚硬,冶炼极为困难,云须臾耗尽一生,才将这铁矿熔为铁水·在他之后,接连三代,锋华谷传人什么也不做,专心冶这一柄剑··终于在第四代传人云谷手中,这柄剑问世了,此剑通灵,能与主人血脉相融,感知四周杀气,只需极小的内力催动,便可游走自如。
发丝及锋而逝,凡铁近刃如泥·因其长约桡骨,得名骨刺·”·他轻笑一声,“当时,人们争夺骨刺,比今天的苏合可有过之而无不及·云谷先生爱剑如命,觉得凭这一把骨刺,锋华谷总算要一洗百年未出一剑的耻辱,成为天下第一谷。
任凭任何人求剑,都统统回绝··不过有一天,他突然想开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开的,他说要举办论剑大会,胜者可以得到这把骨刺··在这之后,锋华谷似乎是受到了骨刺的诅咒,门中弟子相继身染怪疾,身形日渐消瘦,染疾者不出一月便殒命,死时骨瘦如柴,与活活饿死无异。
云谷却不顾弟子反对,坚决要将骨刺送出去··云谷信佛,这论剑大会便定在次年正月初九,斋天法会当日··是日辰时,寺庙里的和尚在锋华谷举行斋天法会,九州各地有识之士皆聚于此,场面繁盛壮丽,有诗云:门外疏星淡月,坛中秉烛燃香。
丹忱敬仰扣穹苍,凤荤蛮舆宝幢·恭迎四王帝释,祥云护绕斋场·天花瑞彩露堂堂,祈望诸天早降··更为邪门的是,当天来参加论剑的江湖侠客之中,实力超群的几个人,也得了怪病,数日之内离奇暴毙。
云谷恐此事影响到大会,便刻意隐瞒了消息流出··论剑大会如期举行,各路英雄各出奇招,一位十三岁的玄衣少年力压群雄,技惊四座,击败了在座的各路豪杰,也因此一战成名。”
自己的光荣事迹从别人口中叙述出来,陈遇老脸微热··“少年从云谷手中取走了骨刺·在这之后,锋华谷的诅咒仿佛解除了一般,再也没有人患病了。
可云谷先生却自此一蹶不振,每天魂不守舍,不知是在怀念骨刺还是什么,冶出的剑,也没了削铁如泥的气势··终于有一日,据说是骨刺的剑灵记恨云谷的抛弃,回到锋华谷,将全谷上下七十一口,全部斩杀。”
陈遇扯了扯嘴角:“可不是我指使的·”·简知子道:“不过是轶闻,不必在意,哪有剑灵能从长安连夜飞回去杀人的·”·他的拇指摩挲着剑柄,骨刺跟了他这么多年,绝不是一柄死物,它性子温和平静,毫无戾气,绝不会像轶闻之中灭了锋华谷全门。
·“当然是轶闻,不过这样的轶闻,还是少说为妙·”·简知子笑中有深意:“哦王爷不高兴”·“是他不高兴。”
陈遇指了指袖子里的骨刺···他低头向骨刺作揖,语气七分戏谑:“多有冒犯了·”·陈遇垂眼,这气氛太让人不适,这简知子,分明就是在找茬。
他掀开车帘,跳了出去:“我去后面车上坐坐·”·顾子虚刚想出手,被秦演抓住手腕:“他跑不了·”·沈襄静静地合着双眼,卧在车厢内。
令陈遇没想到的是,沈若居然醒了··这下可好,来这边是为了逃避前车的尴尬,没想到来这里更尴尬··来都来了,再过去未免不太好,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车厢不如上一辆车宽敞,沈襄躺了一部分,沈若和陈遇只得并排坐在一起··沈若的双腿缠满了布条,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眼涣散,没有焦距。
还是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面容,只是再没了往日的神采··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两架马车摇摇晃晃地,踏上了山顶,就要开始往下走了。
陈遇靠着窗沿,在睡梦之中被袖中突如其来的嗡鸣惊醒··他急忙拉开车帘··远远地,一只金翅苍宇雕盘旋在苍穹之上··陈遇从身后一把勒住车夫的脖子,将他扔了下去,双手抓上了缰绳。
紫玉碧箫倏然奏响··前车剧烈地颠簸起来,马儿像是受惊了一样,忽然加快了脚步,疾速向前冲去··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王爷”·陈遇回头,豆豆稳稳地立在车棚之上。
陈遇急忙把缰绳扔到他手上:“带着车里两个先走”·豆豆领命,手中使力,马儿即刻调转了方向··陈遇轻功跃起,落到地面,一抬头,顾子虚正疾速向自己飞来。
袖剑扣在手心,他与他便在这峭壁之上激战起来··顾子虚善使针,陈遇每每躲避,少有进攻,只想将时间拖久些,让豆豆带着沈家兄妹先行离开··双方交战数回合,陈遇虽尚且有力抵挡,但要占上风也不是件易事。
眼看秦演与简知子也越来越近,陈遇有些慌张起来··白清让你个王八蛋去哪儿了·又一针刺向咽喉,陈遇一咬牙,侧身一掌击向他的胸口。
顾子虚被掌风震开数尺··他的身体也因反作用力飞出了悬崖·身体疾速下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奋力保持清醒,想要将骨刺插入岩壁,来获得一个借力之处。
无处可依凭导致剑刃入岩壁不过两寸,速度放缓了些,但自己的身体仍在高速下降·天要亡我·陈遇紧闭着眼,死死咬着下唇。
白色的影子从下往上,踏着岩壁飞速掠过··他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怀抱之中··壁间有一岩洞,来人的脚步便落在了这里··陈遇气恼,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你混蛋”·白檀低头封住他的嘴唇,澄澈的双眼看到他的心窝里去。
第37章 魔剑·37白檀抱着他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可有受伤”·陈遇摇摇头:“吃的好喝的好·”·想着还是瞒着他自己用了锁气决的事情,不然他又要闹了。
不过是折寿,少活十年八年什么的,也不是很在乎,要活那么久干什么呢··白檀还是不太放心,“秦玉楼太狡猾,在你身上下了什么毒也说不定,你给我检查检查。”
说着就要去扒他的衣裳··他左挡右挡,急忙道,“哎哎哎你这老流氓”·这点儿挣扎委实没有什么反抗的威胁,反倒平生几分欲迎还拒的味道。
白檀左手扶着他的腰,用身体将他压在了地面上,右手枕在陈遇的后脑下,声线低沉,·“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呢·”·他羞红了脸,抬起胳膊挡住双眼,偏过头去,咧着虎牙支支吾吾三分笑意,“……我……你来吧。”
白檀欣慰地点点头,伸手探向他的腰带··陈遇喉结滚了滚,偷偷扬起嘴角··“王爷你没事吧”·仿佛一道惊天巨雷正好劈在陈遇脑袋上。
豆豆一跳下来就见到如此□□的景象,立即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僵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白檀从容地从他身上坐起来,“王爷恐身体有恙,让我替他检查一番。”
这王八蛋,明明是他非礼在先,倒成了我求他了·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陈遇不得不服,论脸皮自己还是厚不过白清让··豆豆面色铁青,“那……要不……你们继续……”·他尴尬地理了理衣裳,“咳咳……不必,检查好了,无恙。”
豆豆点点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那真是……太、太好了……”·陈遇赶紧转移话题:“沈家兄妹呢·”·豆豆正色道:“安置在安全之处了,绿袖在照顾他们,我来接应两位。”
白檀道:“我们也该走了,秦玉楼发现这里不需要很久·”·两人便跟着白檀,向崖底轻功行进··山崖绝险,崖底是湍急的流水,令人称奇的是,岩壁上有大片天然形成的洞穴,有的内部相通,千回百折,极佳的藏身之所。
天色渐渐低暗,岩洞之中升起火焰··沈若也和沈襄一起双眼紧闭,躺在了地上···陈遇指着他道:“他不是醒了吗”·豆豆尴尬地挠挠头:“我要带他走,他不配合,我就把他打晕了。”
“……”·绿袖不满道:“王爷为何要救这两个害人精·”·陈遇犹豫半天,总觉得什么理由都不能服人·其实只不过是自己心软罢了,可这种心软不是他心中的英雄所为,说出来反倒显得自己像个天真的妇人女子。
他有时候也想要变得更加冷漠和理智一些,只是当面对的时候,又忍不住要出手··白檀开口道:“你忘了,沈桑吟是朝廷罪臣,王爷当然要将他们活捉回去,才能向群臣交代。”
陈遇看他,他回以一个微笑··绿袖闭上嘴:“哦·”·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陈遇才坐了起身··天边月晦,他摩挲着紫玉碧箫,心中疑惑四起。
白日见到金翅苍宇雕之后,他料到是白檀来了,便奏响碧箫,然而暗卫却迟迟未到·这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暗卫有难,还是朝廷有难,自己身在千里之外,实在揪心。
以及救回来的这两个,只是单单救了人,命还在顾子虚手上··秦玉楼那里,看来还得去一次··他坐在岩洞口,看着脚下飞速流过的江水,有些出神··白檀不知何时悄然醒来,坐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耳语道:“我听到你的箫声了。”
陈遇锁着眉头看着他··他伸手将他的头轻轻按到自己的肩头,“没事的·”·陈遇抱紧他的腰,侧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若有所思地安静呼吸。
“景菽会帮助朝廷的·”白檀柔声道,“我们先把我们手上的事情做完·”·“……嗯·”陈遇抿抿唇角,忽然想起来,“刚才……”·“嗯”·“……没什么。”
白檀浅浅的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若是不救他们,你便不是你了·”·陈遇眨着眼看他:“你不生气”·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唇瓣:“气啊,特别是沈桑吟,看到你救他回来我都要气死了。”
他笑起来:“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本王要活捉他面对群臣呢·”·白檀无奈道:“谁让你是全天下最温柔的你呢·”·陈遇咯咯笑起来,:“说的不错。”
他委屈道:“你失踪这些天,我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陈遇道:“一般人伤不了我·”·他点点头:“所以我猜是秦玉楼抓了你。”
他也满意地点点头:“夫人聪慧·”·白檀想起什么,道:“你与暗卫联系,是凭一支紫玉碧箫”·“嗯。”
陈遇说着,伸手往怀里里掏排箫,一伸手,除了排箫,又摸到一样东西··于是两样一起拿了出来,一支排箫,一支早前在秦淮买的碧玉簪子··白檀瞥了一眼讥讽道:“那家小娇娥送的定情信物。”
陈遇将它塞到他手里,“好看吗”·他拿起来打量一番:“玉体不通透,杂质太多,款式老旧,不好看,改天我送你个好看千八百倍儿的。”
陈遇狠掐了他一下,将簪子夺了回来,火冒三丈:“买给你的不对,买给我自己的·”·闻言,白檀立马变了方才飞扬跋扈的模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好看我也要”·陈遇态度坚决,死不松口更不松手。
百般央求毫无作用,白檀只得怪自己方才嘴贱·想了想,伸手拔下自己发髻上的白玉簪子,放到他手里,“那这个给你,你爱穿黑衣裳,戴白玉簪子好看些。”
又想使苦肉计骗自己心软,陈遇不吃,伸手把他的白玉簪子揣进了怀里,但也没有把碧玉簪子给他的意思··白檀只是笑笑,搂紧了他·两人静静地坐了许久。
江水击打着礁石猎猎作响,更深露重,寒气逼人··头顶传来乌鸦的悲啼··白檀抬眼··骨刺震颤起来··陈遇沉声道,“这里人多。”
白檀点头,两人轻功跃起,穿梭在晦暗的岩壁之间··鸦啼之声愈来愈近,陈遇心道不妙,刚想探向怀中排箫,又咬牙催动了骨刺··剑方出鞘,一枚石子向手腕飞速而来,他急急躲闪,翻身进了一个岩洞,白檀顺势而上,挡在他身后。
秦演立在洞口,冷冷地看着两人··白檀身体僵了僵··陈遇拍拍袖子站起来:“二打一不怕你”·秦演懒得多言,提起碧穹剑便冲了上来,剑锋干净利落,直指陈遇。
白檀锁着眉头,催动了内力·岩洞之间,山摇地动起来··秦演面无表情,余光躲避着四处飞来的碎石··陈遇有些惊讶,只知白庄之流修习内力,以气驭剑,讲究一个“花鸟鱼石,无不为招”,竟不知白檀的气海已经深厚得如此可怖,天地之间气压都发生了变化。
秦演冷笑道:“看样子,已有七重”·陈遇横握着骨刺向他的胸口而入,“吓傻了你什么骑宠爬宠的”·秦演迎上去,徒手握住了骨刺的剑刃,同时擒住了陈遇的咽喉。
白檀面无表情地冲了上来,三人交战起来··数十回合间,秦演的身形依旧迅疾从容,未见占得上风,但也步步为营,有进有退···陈遇觉得眼熟:“你在拖什么时间”·话音刚落,一片灰色的粉末向陈遇撒了过来。
顾子虚出现在洞口:“王爷,说好了沈桑吟给你,你就要帮我们把蛊下在白清让身上,你食言了,这沈桑吟的蛊母,我可就给不了你了·”·白檀身体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碧玉簪子”·秦演趁机向白檀打去一枚坠落的碎石。
白檀蹙眉,羊角匕首飞了出来,挡在身前··这个顾子虚,当真狡猾粉末刺得眼睛睁不开,陈遇心下一沉,白檀定是误会了,急道:“你在乱说什么我何时答应过你”·只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顾子虚待在秦演身后,疑惑道:“那只簪子他给你了那我的蛊母为何没有反应。”
陈遇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白檀落入圈套,急切不已·顾子虚故作姿态的模样,让他怒火中烧,骨刺从秦玉楼的身边直飞向身后的顾子虚,手中无利器,秦演一掌打向他的胸口。
白檀一言不发,轻功瞬移要去接跌落的他··顾子虚避开骨刺,忽然掷出一条铁链,牢牢地捆住陈遇的脖子,将他拉到了秦演身边··秦演提起陈遇,语气冰冷:“人接到了,走吧。”
·两人带着陈遇轻功跃起,迅速在岩壁间穿行··白檀握着匕首,紧跟其后·几道黑影,在崖壁间疾速穿行··秦演勾了勾唇角,向身后道:“这些年你倒是长进不少。”
白檀加快脚步,咬牙道:“交出陈遇·”·陈遇的脖子被手腕粗的铁链死死掐着,脸色已经涨得通红··秦演扣紧了碧穹,往内源源不断地注入强大的内力,“他喜欢沈桑吟多少年,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白檀的眉头愈锁愈深,“交出,陈遇·”·秦演勾了勾右边唇角,用力踏上一块巨大岩石,随即忽然转身,注满内力的碧穹剑以雷霆之势击向他·陈遇瞪大了双眼,此剑的凶猛,即便是盛年时期的白客南也无法抵挡。
白檀的身子一僵,此剑当真是猝不及防··陈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破了阻碍着的经脉,大喊道:“躲开啊蠢啊你”·羊角短匕不知从哪里飞出,挡在他身前。
桡骨长的匕首,忽然就化成了一柄锋利的短剑,接着一化二,二化十,在白檀面前结成的严密的而锐利的剑阵··……·“苏合是白庄老庄主白客南穷尽一生血祭出的一柄剑,据传此剑灵气极盛,能变换各种形态,持一剑等于持百刃。”
……·陈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剑阵,大脑一片空白··岸上两匹宝马飞奔过来,秦演抓住飞回来的碧穹,携着陈遇一跃而上,回首向白檀面无表情道,·“魔剑苏合,名不虚传。”
第38章 亦欢·38跨过广壑关,就是锦州城,秦顾二人带着陈遇连夜赶到了这里··陈遇的脖子被铁链勒出两道血红的印子,秦演将他放下来,他只呆呆地站着,手足无措。
秦演冷冷道:“路都不会走了”·陈遇的神被拉了回来,秦演放开他,自顾自地往客栈楼上走,他慌忙迈着步子跟上去··“那真的是苏合”·秦演依旧面无表情:“嗯。”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捏住,闷痛传递到脑后··“那他……这一路都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追杀你……”他自言自语,神情恍惚。
“苏合是他爹炼的邪剑,只认白家血脉·而且看样子,他与剑灵的融合已有八重·”顾子虚走在后面,笑盈盈的··陈遇回头,双眼空洞:“你不要乱说。”
秦演头也不回地进了左手边的客房,门被大力合上,将陈顾二人阻挡在外··顾子虚道:“他怎么说的秦玉楼夺了苏合,杀了他爹,控制了白庄”·陈遇撇过头去。
他继续道:“苏合在哪里你可是看到了,他爹是死于祭剑,而控制白庄……你不是去过杭州吗,白庄中人可为难过你,和白清让”·陈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推开房门,就要将他关在外面。
他迅速伸出胳膊卡在门口:“白清让,他只是恨秦玉楼罢了,之前与你为善,不过是因他自身未与苏合融合融洽,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来保护他自己,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骨刺忽然抵上他的脖颈:“闭嘴·”·顾子虚笑笑:“不然他手上有苏合,我们怎么可能逃的掉”·陈遇一脚踢开他,用力合上了房门。
顾子虚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着离开了··陈遇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白玉簪子出神··月光透过上好的羊脂白玉,发出幽幽的清冷光芒。
像白清让一样,清高美丽,难辨真伪··窗户大开着,他只觉得疲惫,毫无想要逃跑的心思··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枕头濡湿了小半··好像快要除夕了。
在这里漫无目的的住了好久,整天只有欺负楚煜棋来解闷··楚煜棋这天又得得地跑来找他,捧了一堆点心··“宜修,尝尝这个,这个好吃·”·陈遇在床上躺着,见他来,翻过身去。
楚煜棋叹了口气,把东西放了下来,坐到他身边,“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好歹起来洗个澡,买身新衣裳吧·”··陈遇不说话··“我听师父说了,你别太难过了,沈兄你都走出来了。”
“这一切都怪那个白清让,城府太深了,蛇蝎心肠,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遇不耐烦地回头:“你能不能闭嘴·”·楚煜棋又委屈地闭上了嘴。
见他消沉的样子,他心下不忍,又鼓起勇气,拉他起来,“走吧走吧,外面好多好玩儿的”·陈遇本不理他,他就一直缠着他,活活捱了半个时辰,陈遇被他烦的受不了,“行了行了,去去去。”
锦州上下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屋檐上挂着玉米和腌肉··街道人来人往,各民族聚居于此,一派和乐··陈遇有些没想到,在陈国的边陲之地,竟还有这样一片安静祥和的净土。
大概与这里已经被南国人控制有关吧··楚煜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陈遇四处张望着,觉得新鲜··忽然一个南国打扮的小女孩儿怀里抱着一堆点心跌跌撞撞地倒在了自己脚边,手里的点心散落一地。
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两个酒窝煞是可爱,陈遇帮她捡起散落的点心,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心些·”·紧跟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神色紧张地跑了过来,愣了愣,扶起女孩儿开口道:“多谢公子。”
陈遇摇摇头转身离开:“举手之劳·”·未出两步,小姑娘又跑到了他面前,拿出一块花生糖递给他,奶声奶气道:“哥哥吃糖”·他接过,向她笑笑:“谢谢。”
小姑娘露出天真的笑容:“哥哥,你是不是有困难啊·”·可爱是可爱,可陈遇现在并不想与人打交道,“没有,快回去吧,还有人等着……”·说着回头,刚才蒙着面纱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这监护人也太不负责了吧·他硬着头皮蹲下身子:“小朋友,你家在哪儿啊·”·女孩儿摇摇头:“我还没玩儿够呢。”
陈遇道:“你一个人很危险的·”·她搂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嘛·”·他无奈,站起身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刚才那个女人已经没影了,“好吧,玩一会儿就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她笑着点点头··楚煜棋从前面跑回来,见到她吓了一跳:“呵宜修兄这么快就生了个女儿”·他白了他一眼,“捡的。”
楚煜棋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她道:“我叫温亦欢·”·楚煜棋点点头:“你好,我叫……”·“你叫楚煜棋。”
她语出惊人··陈遇瞥了她一眼·楚煜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会占卜·”·楚煜棋鼓掌道:“那你可厉害了”·温亦欢噘着嘴:“我是真的会”·楚煜棋笑道:“你厉害啊”·陈遇看这俩活宝,无奈地往前走。
温亦欢迈着小碎步跟上去,“哥哥,不找我算一算吗”·他摇头:“我不信命·”·“好吧·”她咂咂嘴。
“你想玩什么·”陈遇道··她眨眼,“跟你一起就行,随便去哪儿·”·楚煜棋凑了上来,笑道:“好好好,咱们一起去给这个哥哥买身过年的新衣裳吧。”
温亦欢蹦蹦跳跳道:“好霂台庄的缎子最好看了”·陈遇抿抿唇角,白檀和秦演都爱穿霂台庄的衣裳,也不知是有些什么魔力。
成衣店里头也点缀着窗花灯笼的,十分喜庆吉祥,倒是陈遇一身黑衣裳显得百般格格不入了··他苦笑一声,自己确实是融不进这个欢乐的氛围之中··路过一件大红色的曲裾,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
温亦欢笑道:“哥哥,这件得是成亲才能穿的·”·他点点头微笑道:“我也有一件·”·秦淮的夜里,喝多了拉着白清让一起买的。
哪里都有这个人的影子,他苦笑··楚煜棋挑了一件黄色的长衫:“这件怎么样,好像现在富贵人家的公子都爱穿这个款式的·”·温亦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哎呀呀,难看死啦”·楚煜棋悻悻地放了回去。
她逛了几圈,拿了一件白色的曲裾,搭了件青色的长衫,递给他,“试试这个·”·陈遇拿起瞧了瞧,现在他只想早点儿走,“不用试了,就买这个吧。”
逛了不一会儿,温亦欢就觉得跟陈遇这个闷葫芦在一块儿没意思了,嚷着要回去·正中下怀,两人便跟着她走送她回去··走了好一会儿,楚煜棋道:“宜修兄,这路有点儿眼熟啊。”
陈遇抽了抽嘴角:“咱们回去的路·”·温亦欢就这么跑进了他们住的客栈,坐下要了壶花茶··楚煜棋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
她眨眨眼:“都说了我会占卜·”·陈遇也坐下:“乖,你家到底在哪儿·”·她笑道:“在陈国的家,就是这里啊。”
店小二拎着茶壶上来了,向温亦欢笑道:“老板娘,您的茶·”··两人目目相觑:“老板娘”·这时候,秦演从楼上踱了下来,身后竟跟着方才那位戴着面纱的红衣女子。
“国师,您回来了·”女子换换摘下面纱,笑容妖冶··秦蔓枝·楚煜棋惊道:“这个,小姑娘”·温亦欢笑着点了点头,店小二心领神会,随即打烊,客栈里的人都散了去。
“我今年三十有七·”温亦欢嘬了一口茶··陈遇心道,呵,原来是个侏儒症的中年大妈,还装可爱的,恶不恶心··她瞥了他一眼,笑盈盈道:“王爷骂人都这么可爱。”
陈遇惊道:“我靠,我没说出来吧·”·秦蔓枝道:“国师不仅能占卜,还会读心之术·”·他吐了吐舌头,竟是些江湖骗术。
秦演也坐了下来,“不知国师那边,可已准备好·”·她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点头道:“我的内力已经回复九成。”
温亦欢道:“有碧穹君的帮助,这九州王土,莫不是我们囊中之物”·阴谋就暴露在眼前,陈遇的喉结动了动,身陷囹圄的自己,总该做些什么。
第39章 知子·39百无聊赖的时间过得极快,一转年就这么过去了·往常的他是拖着王府上下一起去宫中与陈殊吃年夜饭,那几天的王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只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倒让人快要忘了这个日子。
他想了想,还是穿上了之前新买的衣裳··偶然路过铜镜,忽然发现短短数十天,自己仿佛苍老了十岁··只是这身衣裳还勉强给自己撑了撑气质··头发有些乱,他也懒得管,向屋外迈出步子,算一算,今天应该是初九了。
一出去就遇到了秦蔓枝,正端着盘子从温亦欢的屋子里走出来··她有些惊讶道:“王爷居然出门了·”·陈遇懒懒地:“出去逛逛·”·说着就要往外走,秦蔓枝笑着拉住他:“你这个样子,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他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问号的表情··她放下盘子,把他拉到屋里摁在铜镜前坐下,语调百转千回,“钟山的事情,我也不同你计较了,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王爷也莫要太难过,看清一个人,用需要一些代价的·”·陈遇嗤了一声:“谁跟你是一条绳上的,你要干嘛·”·秦蔓枝笑笑,一把拽下了他头上的发带。
发丝柔软的散落在肩上,像夜幕一般温柔··陈遇回头,不解地瞪了她一眼··她顿了顿,笑道:“王爷这一瞪眼,我骨头都要酥了。”
他回过头去,趴在桌前,不说话··秦蔓枝很快把他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绑上发带··他抬眼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除了瘦了一些以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陈遇起身道:“多谢·”·秦蔓枝笑着摇摇头··想了想,决定去庙会逛逛,正月里,王府那些姑娘们最爱逛庙会··“正月初九日时逢三十三天忉利天宫大帝释尊天圣诞日,本寺如法举行斋天法会,祈祷皇天护佑,福泽万民……”·寺庙里的钟鼓诵经之声,穿过人海,到达了他的耳朵里。
陈遇无奈道,怎么哪里的法会,说辞都一般··他晃了晃脑袋,尽量不去想他··街道人来人往,其中不少士兵装扮的人··这战争,看来是一触即发了,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王爷好兴致·”身后一个讨人嫌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陈遇不理睬··顾子虚打量他一番,拍着折扇道:“啧啧,只见过王爷穿黑的,没想到换了身清爽的衣裳,竟然这样好看,比白清让也差不了多少了。”
努力不去想的名字就这么轻易地从他口中出来,他的心头刺了一下··顾子虚掩着口装模作样道:“哎呀,不小心提到了王爷的伤心之处,对不住·”·陈遇稳了稳心神,绝不能被这家伙给打倒。
“你喜欢白清让吧·”·顾子虚蒙了一下:“什么”·他轻笑道:“从儿时到现在,真是看不出,谷主你也是个情深之人。”
顾子虚面不改色地笑着:“我与白清让”·陈遇道:“然也·口中一副见不得白庄的样子,却找了个模样与白清让三分相似的云鸦。
喜欢谁便要欺负谁,这般小孩子脾性,谷主倒也可爱·”·他摇摇折扇:“我确实喜欢漂亮的皮囊·”·陈遇点头道:“不过,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白清让,你都得不到他。”
顾子虚笑问:“哦”·陈遇道:“嗯·他喜欢我啊·”·顾子虚道:“王爷还没死心”·陈遇道:“你们若是确定他不喜欢我,又何必拿我的碧玉簪子挑拨我们。
况且,他喜不喜欢我,只有我知道,你们哪来的资格说话·”·顾子虚笑道:“你呀,根本不了解他是个什么人·”·陈遇不语··“他从小就顽劣不堪,碧穹君之所以希望他能够跟着他静下心思,可他根本……”·“行了。”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就算他十恶不赦恶贯满盈,我也要跟他在一起·”··顾子虚眯眯眼,动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口··末了扯了扯嘴角,“好啊,那你就看看,我能不能得到他吧。”
陈遇瞥了他一眼:“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样东西·”·他抬眼:“嗯”·“沈桑吟的蛊母呢·”·顾子虚思索片刻,道:“无妨,此人已经没有价值,给你便是。”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盒子··他接过打开,一只拇指粗的虫子蠕动地相当活泛·手中运气,蛊虫迅速化为一摊血水·母子连心,幼蛊也将一同死亡。
两人无声地逛街,不时有将士兵马从身边穿过··顾子虚笑了笑:“王爷命真好·”·陈遇不解其意,倒也并不想解··年一过,本应是越来越温暖的季节,陈遇却觉得越来越寒冷。
加了几个暖炉,夜里还是觉得寒冷刺骨·冷得他觉得经脉都有些受阻··不过这些天他也发现了,自己实则是被软禁起来了,往外稍微走远些,顾子虚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人生地不熟,暗卫断了联系,空有情报却送不到长安··此时的锦州,城外也已被南国大军压境,随时揭竿而起··战火终于还是被点燃了,数日之内,锦州城原本喜气洋洋的年味儿散了个干净,当地官府迅速被占领,南国军队兵分两路,一批北上剑关,一批东走广壑关。
陈遇随着秦演一行与大军一起向北行进··温亦欢笑道:“王爷,心情如何”·自己的国土正被一点点蚕食,他捏着拳头骨节发白,却无能为力。
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若是真为天下苍生着想,就应该高兴,你们陈国数百年腐朽的统治,不知道让百姓吃了多少苦·”·他偏过头去,关于这一点,他确实没有什么话好反驳,不论是近幾的坞都还是边陲的锦州,官府不作为,百姓生活艰辛。·若是能平安渡过此劫,必须要好好整治这些地方··一行人在一间破道观歇脚,简知子瞧了眼座上的雕像,掐指算了算日子,随即拉着楚煜棋跪下磕头道:“恭祝农历二月初三文昌梓潼帝君圣诞千秋,祈愿文昌帝君大智慧恩泽……”·顾子虚笑着坐下:“愿道长能得偿所愿。”
温亦欢道:“说起来,道长有什么心愿,大可说来无妨,待我南国统一九州,定尽力帮道长实现·”·楚煜棋眨着眼睛看着简知子,他只是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陈遇围着火把蜷着身子,这些天来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姿势,能稍微抵挡一些刺骨的寒气··秦演瞥了他一眼:“冷”·他摇摇头。
秦演低头,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瓶子扔给他,“吃·”·陈遇思索片刻,他要害自己早害了,于是仰头吞下了药丸·霎时间五脏六腑一袭暖意,经脉也畅通了不少。
他试着运气驱寒,丹田却空空如也··他愣住:“这……”·秦演抬了抬眉毛:“骨刺剑灵在吸你精气,此药暂时封住你内力,方能断了你与骨刺的内力连接。
不过只能缓十二个时辰,明日此时,你的内力便可恢复,寒气也将再次侵入体内·”·陈遇不解:“……骨刺”·火光毕毕剥剥地翻响,简知子的脸隐没在雕像投来的阴影之中:“骨刺取自不周山极寒之地,九天玄铁又称琢月铁,蕴含望舒之力。”
·陈遇有些吃惊,本以为它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罢了,竟与传说也有些关系··简知子继续道:“与之相对的是羲和之力,而世间蕴含此力的……”·“苏合”陈遇蹙眉道。
他点头:“望舒之力被羲和剑气激活,剑灵亟待吸□□气强大自己·被激活的骨刺,已然是一把邪剑·”·陈遇扣着剑鞘,突然发现自己对身边的人一点也不了解。
白檀也好,绿袖也好,豆豆也好,陈殊也好,骨刺也好,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根本不明白··不过,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选择相信就好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
他摸了摸骨刺,将它收回袖子里··夜色愈浓,陈遇搭着眼皮,也渐渐合了起来··屋外传来风掠动树海的声响··忽然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本能地呼唤骨刺,却迟迟没有动静。
内力受阻,脖子被死死卡住,他黑暗之中只能用蛮力挣扎起来,喉咙发不出声响·窒息的痛苦从胸口传到脑后··昏迷之前,月光打在了来人的脸上··面无表情的简知子。
第40章 终章·40寒冷从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传递到骨髓里··陈遇的手指动了动,想伸手擦掉眼前的水珠,却只带动铁链叮咣的声响,无法碰触到自己的脸··这一动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胳膊的伤再被撕开来,水的红色也愈深了些。
他理了理思路,简知子把自己劫走之后带到这里,用尽刑罚,最后关在了这水牢之中··痛已经麻木了,只觉得刺骨的冷··脚步声渐渐近了,陈遇艰难地抬起眼皮,熟悉的,讨人嫌的一双脚。
简知子身后跟着顾子虚··顾子虚打开折扇掩住口,笑道:“恭喜道长,得偿所愿·”·简知子冷冷道:“我所愿之事,早已不复存在·”·顾子虚蹲下身子,合上折扇,扇柄挑起陈遇的下颌。
他的眼睛没有力气睁开,只半掩着,却依旧凌厉地盯着他,嘴唇干涸着,毫无血色··“王爷可知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陈遇不明白,他确定以及平素与简知子无冤无仇。
简知子不说话,在远处冷眼看这二人··顾子虚眯着眼道:“当年朝廷夺走骨刺,灭了锋华谷上下七十一口,拿你一人命相抵,未免太过便宜·”·字字如同利剑,扎进心里,陈遇努力睁开眼看着他。
他冷笑一声,折扇抚弄着他的脸颊,“王爷还真是不谙世事啊,这是单纯,还是蠢呢·”·“道长就是云谷先生,锋华谷的谷主,当年的他一息尚存,被我先人所救,他拆骨易容伪装成简知子,就是为了有一天报仇雪恨,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骨刺……骨刺是我的东西……·“骨刺一出,武林震颤,朝廷也野心勃勃,明里不好出手,暗地里苛税重赋,锋华谷所处崎岖山谷,本就贫瘠,多年来除了骨刺未出一刃,谷中上下饥寒交迫,艰苦不堪。
传言云谷先生要送出骨刺,让锋华谷收到诅咒·事实是,大批弟子因朝廷苛税活活饿死,他被逼无奈,才同意了当时朝廷的要求·”·陈遇的肩膀颤抖起来,双眼猩红,干涸的嘴唇发出无力而绝望的呜咽,“……为什么……”·顾子虚接着笑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把剑送给陈王”·手里的折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因为你呀你的父王要你成为古往今来第一武将,要你成为令世人闻之丧胆的玄衣袖剑,虎贲将军呀。”
他眯着眼睛:“你以为你区区一个飞扬跋扈小孩儿,是怎么击败武林群雄拿到骨刺的若不是云谷先生下毒为你扫清路障,你当年就死在那里了。”
陈遇的脑袋缓缓垂了下去,痛和寒冷,也压制不住眼角溢出的悲伤·不是出于身体的痛苦,或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自己如今拥有的这一切,竟然是毫不知情地踩着这么多人的尸体得到的。
他是世界上最虚伪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一个外界编织的谎言之中··顾子虚站起身,拍了拍袖子,“话说完了,如何,心中是否羞愤难当”·简知子走了过来,顾子虚转身后退:“那就愤怒着去死吧。”
陈遇本能地阖眼,颈项之间是凛冽的骨刺剑气··南国大军势不可挡突破两关,然而两关之后,形式似乎在转瞬间发生了逆转··失去了虎贲将军,陈殊御驾亲征,正式向南国开战。
而陈国似乎有先知之力,对南国的每一步行动都算在手中··南国开始节节败退,两关又迅速失守,直至退到国内,陈国大军却毫无停下的意思·长鞭直指南国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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