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花色寂寞开 by 十六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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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花色寂寞开 by 十六叶
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文案:·“我曾笑承煜心性不稳,执念太深,却不知,心魔,呵我竟也早就入了魔障”·“我的执着,从始至终,不过心心念念一个你罢了”·……·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不对,也谈不上爱情,只能算是一个凄凉的故事。
碌碌红尘,唯贪痴嗔者众··然,终有这样的人,不为名利,不计爱恨,不迷美色,有人慧极必伤,还有人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大抵是世上最凄美又决绝的相守。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幽瑾 ┃ 配角:楚澜、尧承煜、凌霄子,周天衍,楚云舒,萌宠小呆 ┃ 其它:高冷、腹黑、世外高人玩世不恭、呆萌小宠·第1章 文案·巍巍青山,炎炎烈日下,一身白袍,发须皆白的修行老者坐在悬崖上打坐,正被晒得头昏眼花之际,风云突变,雷霆四起,一场大雨将他浇了个凉心透。
不过一刻钟,乌云又撤得干干净净,碧蓝的天空,让人看了分外舒爽老者一直纹丝未动,等衣裳被山风干了,这才起身,慢悠悠往山腰的茅草屋走去。
一眉清目秀的少年正蹲在茅屋门口啃萝卜,他抬头看了眼老者,继续啃萝卜··“方才日头那么烈,如何没见去给为师送草帽”·少年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道,“徒儿观天象不久就有大雨,晒您不着”·老者白花花胡子一抖一抖,“方才雨那么大,如何没见去给为师送蓑衣”·少年咂咂嘴,正色道,“依徒儿算来,那大雨下得不过一刻钟,您应该早就起身回来了才是,莫不是一直在那里等衣裳干了才回来”·老者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半截萝卜,“为师就是想看看你这不肖徒弟有没有一份替为师担忧的心”·少年目不转睛盯着老者手里的萝卜,“您……多虑了”·老者也兀自席地而坐,捻了捻长须,慢悠悠道:·“你上山已有二十余载,是时候下山了”·“为师昨夜观天象,帝星将陨,紫微星明,虽有伴星相左,却呈渐微之势,你师兄虽样样不及你,若真万一助纣为虐,闹腾起来,却不好收场,我们轩辕后人辅佐真命天子,乃是将天道步入正轨,不是去破坏纲常,你收拾收拾,下山去吧”·少年挠挠头,“话是这么说,不过——”·老者赫然打断他,·“为师授你生平所学,乃是要你医世间疾苦,测凡世吉凶,化人间业果,渡盛世太平——”·“您……想太多了吧”·“你所学之术虽能助你知过去,晓未来,通阴阳,懂五行,但是‘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你要时时放在心上天机不可妄测,一旦天道反噬,届时你自食恶果,危害不可估量”·“徒儿再怎么不学无术,所学有多少斤两,掂量掂量,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师父您老人家脸皮有时候不要太厚”·老者闻言面色一沉,抬手就是一记爆栗,·“为师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少年疼得龇牙咧嘴,虽有不甘,依旧站直了身子,朗声道:·“为臣者忧以百姓,为医者悬壶济世,为卜者去凶化吉,忌女干邪小人误君圣德,忌学艺不精误人性命,忌坑蒙拐骗欺瞒神明,兵之以义,医之以仁,卦之以诚。
师父谆谆教诲,徒儿谨记于心这便下山去了,师父保重”说完撇撇嘴,转身就走··“行李也不收拾”·“徒儿掐指一算,此去山下有一狐狸洞,乃是老天爷送徒儿出山的践行宴……”·看着越走越远的挺拔身形,老者生出些怅然,好久才回过神,手一动,望着手里小半截萝卜,眼睛瞪得老大,“蹭”地起身追下山去,·“凌霄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将老夫的千年人参挖了你给我站住看老夫不扒了你的皮”·少年闻言浑身一震,撒腿就跑,溜得飞快·天色渐晚,少年果然在山下一荒草堆里抓住一只野物,不过不是狐狸,是兔子,他用随身带的刀具宰兔扒皮,寻着一处溪水拾掇拾掇,不一会就将兔子烤上了,看他那历练地手法,没干个十年八年都不能算个中翘楚·等一只兔子下了肚,走到一个岔路口,他打了个饱嗝,随手折了根树枝一扔,看着树枝对着右手的岔路口,·“哈往这边走”走了没几步,他又倒回去,用鼻子使劲儿嗅,若有若无的一股卤肉味,他边嗅边道,·“本君神机妙算,那边的路太仙境,此路人间烟火味甚重,才是通往人间的大道啊哈哈哈哈滚滚红尘,本君来也——”·……·永康二十一年,祈安朝皇帝顺宗病逝,太子德宗继位,国号隆德,隆德二年,南邻夜郎国百万大军进犯,大将军周天衍挂帅,以三十万大军阻敌军于南疆边境,敕封征南大将军。
隆德八年,西陵沙耶七十万大军向祈安宣战,周天衍以五万人马在落月谷伏击敌军五十万,一战封侯·隆德九年,北方安王谋反,部下于轩辕以平叛为名斩安王于马下,成为第一方割据势力,群雄逐鹿,乱世纷呈,烽烟四起。
乱世出英雄,乱世出才子,当然,乱世也出佳人··周幽瑾,一代名将周天衍的独女,玲珑阁中玲珑女,玲珑女安玲珑局·因为一盘玲珑棋局名满天下,却不幸家道徒生变故,将门凋零。
她远走异乡,原也以为能平淡一生,却偏偏于古刹得遇铁血半生的辅政元帅楚云舒,从此身份被识破,卷入世俗纷争,道是命运,还是命运,说不得,怨不得,求不得·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楚澜,辅政元帅楚云舒的嫡长孙,老元帅为了一个年仅二八芳华的小妾几乎晚节不保,素来成稳如他,竟也暗暗心焦,当他偷偷背着爷爷想将这段家丑掩了,将那个碍事的小妾打发了,在爷爷的庭院见到这小妾时,她正自己同自己下棋。
见到他竟也没有惊讶,只淡淡道了声:·“大公子请坐”·他脑中思索得一回,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小女子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执起手边的黑子,纵观棋局,利落落下一子,面带嘲讽道,·“你要什么”·对面的小妾抬起头看着他,他嘲讽的神色更浓,·“钱还是权”·“老元帅叱诧风云一生,难得遇到像我这么个年轻又貌美的知己,美人慕英雄,我仰慕他也是情理之中在大公子看来,竟是荒唐”·楚澜闻言厉声道:“你也知他老人家叱诧风云一生,他自发妻去世几十年,都未曾续弦,难道会因为你一个小妾毁去一世英名”·棋过几招,对面的女子未见半点动怒,落子从容,将那已成形的大龙斩成两段,慢悠悠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老将军看得明白,有几人能这般随心所欲的活着他已是古稀之年,还管什么英明仙逝后就更加顾不上什么英明了,他老人家还有几年自在的活,你做晚辈的别忤逆他方是孝道”·“放肆”他闻言脸色铁青,沉声喝道,将手里的黑子往棋盘上一扔。
那小妾痛心道:“大公子生气归生气,何苦毁了我的棋局”·他斜视着这不识好歹的小妾,怒火“蹭蹭”往外冒,·“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给你,只一条,离开楚家”·小妾静默一瞬,悠悠道:·“公子所求,不过一个虚名,而小女子所求……求个心安而已”·“你心安,便让别人不得心安”·“别人眼拙,公子便也眼拙”·……·第2章 离王都·王城东,城门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有美人打起珠帘,望一眼繁华的京畿之地,看不出悲喜,太过安静的眸同那一张稍显稚气的脸不大合时宜,她放下帘子,轻轻道了声,·“走吧”·“驾——”·车夫一声长喝,马车朝城外驶去,哒哒的马蹄,敲着背井离乡的人的心,车中美人端坐,白衫衬得她眉目如画,一如她本就不属于这凡尘俗世。
另有一妇人坐在她旁边,装扮却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妇人看着白衫美人,欲言又止,神色颇有些哀戚·见美人看过来,方低低道了声:“小姐”·美人微微一笑,“秋姨,今后这个称呼怕是得改改了叫我小瑾吧”·妇人闻言急道,“折煞我老婆子了怎敢直呼小姐闺名”·白衫女子静默一瞬,“我听说湘鄂一带都管女儿叫姑娘,秋姨就换我姑娘吧”·妇人眼睛却是一亮·周幽瑾笑道:“听闻秋姨的老家是十里桂子飘香之都,正直初秋,我们经过咸安,正好去尝尝秋姨曾做的桂花糕,吃蟹自然还少不了桂花酿”·秋姨终于活络了,脸上飞了笑,眼角的皱纹也熠熠生辉起来,“小——姑娘小时候没能随老爷一起去秋姨的老家,却是秋姨生平一大憾事,如今终于能随姑娘去看看,怎叫我不欢喜说起天岳城来,那十里桂花其实也不过秋天的景,还有更妙的,大抵要姑娘这样的文人墨客才懂得欣赏罢秋姨小时候啊,乐得哼家乡的童谣,年岁大了,记不大清了,只偶尔几句,我说给姑娘听听‘天岳有座天岳山,天岳山顶天岳关,天岳山腰桃花庵,金秋桂子连十里,还有十里荷花香。
云溪倒挂飞霞浦,黄龙直入百丈潭……”·白衫美人眉眼弯弯,漆黑的眸子闪闪,多添了两分人间烟火气息,秋姨看在眼里,顿生怜爱,须得如此才是她应有的年纪应有的笑啊·一月后,当马车走到当阳,陆陆续续传来周天衍挂帅玉阳关平叛逆贼,不幸殉国的消息,年近古稀的楚云舒老元帅辅政,感念周门忠烈,修忠烈祠,立碑撰文,为天下楷模·“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还好是满门忠烈,不是叛国逆贼”白衫女子脸上蒙了白纱,靠窗坐在一家酒肆,听着周围议论纷纷,用那不大不小清亮的嗓音说了几句,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见是个小女子,也不好责怪,只不悦之色众多,仍然有人忍不住上前替周将军讨个公道。
“姑娘年纪轻轻,想必在家中读了几日圣贤书,便自恃过高,殊不知周大将军将门之后,他十万精兵对阵叛军六十万,敌我力量悬殊,直至兵尽粮绝,叛军将领亲敛将军遗体厚葬,更敬仰将军为人……周将军顶天立地,他行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相迎,玉阳关一战之时,关內百姓更是同生共死,古往今来,亦未有之!”·白衫女子不再答话,边上的年轻车夫眼神却是凌厉一闪,功高震主,如果不是你们这群愚民如此造势,周将军又何须因为圣上猜忌,援军久拖不至,一代忠良落得如此下场他顿了顿,终是将这些话咽了下去,只啪地一下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高声道得一句“小二结账”便护着白衫女子离去。
白衫女子刚进得事先安排好的别院,脚步一顿,“承煜,秋姨尚不知情,我爹的事,先瞒着她吧”·尧承煜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轻轻道了声好。
是夜,皎洁的月色满地,长夜未眠,长烛无声泪垂,难掩幽幽噎噎地低声啜泣··几人在这别院里安顿了十来天,周幽瑾因为身体略有不适,只偶尔在院中走一走,秋姨忙着替她煎药,一应饮食起居皆是秋姨安排,她也没时间出门。
只尧承煜将这整个当阳城逛了个遍,寻了两本棋谱给她,顺便带了一对小雀儿给她打发时间·自从跟着周幽瑾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好习惯·院里两株金桂长得十分茂盛,整个院子都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虐恋情深爱情战争·说起周幽瑾,周夫人随着周将军南征北战,生她时早产,且又遇上胎位不正,刚生下她来没多久,周夫人便去世了,她自幼身体赢弱,小命成天靠着赫赫有名的医仙仲离一碗药吊着,就在那医仙也快吊不住了时,许是周将军仁义感动天地,有一位江湖隐士主动寻了来,这隐士名号凌霄子,不仅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还是个棋痴,见到他救的这个女娃十分伶俐,便硬是不管不顾地要收五岁的她做徒弟。
而小幽瑾糊里糊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关门弟子··且说当是时顶着两个总角的小幽瑾瘦瘦小小一团,看到正在同未来师父对弈的爹爹,十分好奇,趴在那看了半响,也没甚动静,待她爹因急事出去会了一下客,她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爹执起白子,在一处气孔处落子,对着满头白发的凌霄子咧嘴一笑,·“该你了”·凌霄子看着她那黑漆漆的眸子,难得的满脸笑意,当真落下棋子来,·“小姑娘是谁教你下棋的”这小女娃娃虽小,落得几子却越发精彩,他不免欢喜。
·“爹爹教我的”·“哦你爹爹将你教得很好”·凌霄子越看越欢喜,这小女娃果然聪明伶俐,虽然这一局小幽瑾惨败,但凌霄子却很有兴致,将大致的入门方法讲给她听,夕阳的余辉给小幽瑾的小脸染上了一层异样的光彩,一老一小,一个教一个学,·“不对不对放这里”·“为什么不能放这里”·“此处好是好,不如放在这里精妙,你若放这里我这几子就废了”·“错了错了放这里”·“此处也放得不够精妙”·“不是,纯粹是放错了,下了一颗死棋”·“……这样呢”·“对就这样下”·“嗯不错孺子可教也”·“……”·周天衍刚步入庭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一老一少,相得益彰。
后来尧承煜无意间问得周幽瑾如何有此奇遇能拜棋圣为师·周幽瑾抿了抿嘴,·“他老人家正吃不上饭了,便来我家蹭了几顿饭,闲着无事寻我爹下棋打发时间,奈何我爹很忙,奈何他实在吃饱了撑的慌,觉得教我这笨徒弟下棋也是个十分有挑战的活儿,遂无意指点了我几招,后来,他老人家一高兴了便指点我几招”·周幽瑾幼年时并不同别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周夫人去得早,周天衍又是行军带兵之人,同先夫人伉俪情深,周夫人过世后并未续弦,替她请的识字断句的夫子乃是周天衍告老还乡的一个幕僚,她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就属她爹的书房,里头尽是些行兵布阵书类,所以她从小读的书便是兵者,诡道也在别人读女戒时,她已经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熟透于心。
凌霄子也十分惊讶她小小年纪就能将几本兵书倒背如流,无意间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于是他为了找个对手,欣喜若狂地将一些奇门五行阵法推演之术悉数教给了她·凌霄子闲云野鹤,自不会长期待在周府,只隔个几月回去看一看周幽瑾,替她配药,顺便指点她一两次,当然也有赶不回去的时候,周幽瑾病情不能耽误,便只能她去找他。
记得有一次周幽瑾赶了三百多里到他所说的弋阳城中一处破庙,他正一边替一小儿治夜啼一边啃萝卜,周幽瑾拖着病重的身子,见到他后,不由抱怨道:·“收到您飞鸽传书,我便急急忙忙赶来,也没必要十二封加急书信催我,何苦拖得我半死不活再又将我救活,不累么”·他一手搭在她脉门上,“你不是还有一口气在么等为师将你治好了,岂不显得为师医术高明多出来走走,对你有益”·“……”·“依你的速度是赶,依为师的速度——你自己数数才三百多里你用了多少天才到别人一天走五六十里,你一天能走三十里天都塌了,为师当你沿途看风景哪里还记得师父”·“……”·“还好你来得是时候,不然为师囊中羞涩,便只能将最后那只苦命的鸽子也下酒了”·“……”·“诶话说你带银子了吧”·“……”·凌霄子对她这个十分称职且敬业的小棋友倒是十分满意,只是瞧着周幽瑾这个小徒弟仍不免唉声叹气,她随着年龄增长却是越发老成,他自问随心所欲,傲世天下之人,却想不到他这小徒弟其实比他更傲,傲到绝对超凡脱俗的地步,智慧如一切尽入她眼中,淡漠如视一切为无物。
待他临走时语重心长说了几句话与她,·“你聪慧过人,依你的才智,若是男儿身,必定能翻手覆手乾坤,难逢敌手·可惜慧极必伤,你所贪之术兵者棋者皆是杀伐之术,耗心费神,前些日子出门遇到的神算子说你难过双十年华,并不无道理,这也是为师担忧的地方。
咸安天岳山有个庚子庙,庙里的苦无大师是位难得的得道高僧,禅学修得好,有朝一日到了那里同他好好修修禅,你能平平淡淡一生,倒也省了为师我这做长辈的心”·周幽瑾平了平呼吸,·“您既知我耗心费神,为何还要教我这些呢”·“闲着无事”·“......”有这样闲着无事置别人性命于不顾的吗·“只是可惜——这玲珑棋局怕是要失传了”·周幽瑾淡淡道:“您老人家再收个徒弟便是”·“我老人家倒是想,单不说难得碰到个聪明伶俐的,再从头交,没得又浪费我十年八年,嗯~不妥不妥为师只收一个徒弟”·“为何”·“你傻啊,物以稀为贵,如果你会我会大家都会,那还有什么稀奇的再则,要有天赋之人才能得此机缘不然世上圣人怎么单单只几人”·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您说的机缘是无意到周府蹭了个饭”·“嗯哼这个,这个么,当然是机缘合该你我有师徒缘分你若是今后有精力,便收个徒弟吧没那个精力就算了,总之我老人家的任务完成了,到时候没能完成祖师遗训的又不是我,哈哈哈哈”·“......”·“您说让我去找苦无大师——我若是遁入空门,您不介意”·“不介意难道你介意”·“诚然......我是有些介意为何您不介意”·凌霄子捻了捻长须,认真道:“你放心遁入空门吧,出师之后为师就不管你了”·“......”·周幽瑾扶额,想着她师父临走时的那番话,有些心神不宁·当凌霄子走后,十二岁的周幽瑾无意在王都一座下棋的馆子里解了两局棋,又摆了个玲珑局,这玲珑局一时竟然无人能解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传出个玲珑才女的名头来。
彼时云游的凌霄子听后黯然叹息,看来,一切皆是天意啊·又两年,周家才女初长成,周天衍军功卓越,一战封侯··第3章 天岳·小院中桃花奕奕,果真是人间四月,山下的桃花都谢了,这中还徐徐开着,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云蒸霞蔚,阳光灿灿,偶尔听得鸟儿啾鸣,好个世外桃源桃树下,围着一方小桌,白衫女子同一锦衣公子下棋,锦衣公子此刻如临大敌,白衫女子却落子从容,原先不起眼的黑子看似落得不成章法,没想到转手几步,全盘黑子竟像活了般连成片,隐隐飞龙出世,将白子吞掉大半,白子俨然大势已去·尧承煜又气又急,将白子一扔,丧气道,“每次都玩不过你不玩了”·周幽瑾微微一笑,手执黑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敲,“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的心思你应该也猜得到一二,我以为你知道我的用心”·尧承煜邪魅的眉眼一挑,“我心甘情愿跟着你,我也以为你知道我的用心”·周幽瑾望着他略带痞气的笑脸,可惜了这副皮囊,若是他也铁甲金戈,少不了又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将才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师父他老人家特意交代,师祖遗训,我不能不顾”·“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要不这样,你替我生个儿子,儿子同你姓,将来也可将你师父交代的事交给他一举两得”他兴奋的一拍手掌,“不应该说一举三得我简直就是个天才怎么样”然后黑逡逡的眸子看向周幽瑾,神采飞扬·周幽瑾目光一动不动看着他,绕是他如此厚颜,也抵不过这似水秋眸,明明看似平静无波,却比那刀光剑影都难捱·“嗯哼那个,,,,那个,我说笑的随便说说你别动怒”·她仰回躺椅中,慢悠悠道:“玲珑棋局能无解,周家自然也可后继无人”·尧承煜立刻凑上去,“你是说我要会了这棋局你就嫁给我”·周幽瑾看着突然放大的俊脸,“我是说就算你学会了我也不会嫁给你”·“为什么”尧承煜十分受伤,摇着她的袖子,好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承煜,我所学推演之术,包括这玲珑棋局,阵法,包罗万象,你若学会了,我便是你师父,我们既然有师徒之情,如何能成不伦之恋我觉得你明白,只是不愿承认,便一直这般半学不学半吊子”·“要说也是我做你师兄,怎么能你做我师父凌霄子现下在哪里我自去拜师不用你教”·“……他老人家——云游四海行医去了拜师学艺需得十年八年,还要有机缘,他在周府多次,你们却一次都无缘得见,可见是没这机缘,你同师父确实没有师徒缘分”·“……”·“我就是不明白这跟你嫁人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不愿意同我在一起”尧承煜十分焦躁,蹭的起身,双手扶在躺椅扶手上,俯视着她,突然就冷了脸,“你有心上人了那人是谁”·周幽瑾直直看进他的双眼,平静道:“你戾气太重,这寺院中怕是不适合你,还是早些下山去吧”·尧承煜握了握拳,终于还是笑道:“你若是真有了心上人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惹你生气是我的不是,你只别恼”·“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不行吗我什么都答应你,只除了我不会拜你为师的,你死心吧”·见周幽瑾不说话,长长叹息一声,幽幽道,·“我只是怕,怕你真正遇上一个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的人,而那个人竟不是我小瑾,你现在尚且可以拿这个做幌子,万一真正到那一天,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你想要什么”周幽瑾突然问,·“你”·周幽瑾歪着头,“红颜枯骨,空空色/色,色/色空空,你要才绝天下的周幽瑾还是现在这个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是的我亦或我这副皮囊”·“我只要你你才绝天下也好,一无所有也罢,我只要你只要陪着你”·周幽瑾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连目光也泛着幽幽冷意,·“世上再无周幽瑾,我也断不是你的良配如何才能叫你看明白心有执念,心魔易成,你心性不稳,执念太深,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尧承煜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将要说的话吞了下去,他凝思片刻,·“你都不给我机会,也不给自己机会,又怎能知道不是良配总之,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我不打算走了,今后就看这花谢花开,青灯古佛,也不失为一方乐趣”·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尧承煜闻言急了,“难道你真要出家不成我同你说,”他气急败坏,“那个老秃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那无良师父一个德行指不定又扔个劳什子的鬼东西给你,说些本门兴衰就靠你了的不负责任的话,你好不容易才摆脱一个老不死的,怎么一个二个都想收你做徒弟”·周幽瑾深呼吸了一口气,挠是她脾气再好,对于他这种大不敬的话,也不能充耳不闻,·“尧承煜”·“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不会出家吧你答应我不出家我便再也不说了”·“秋姨秋姨——”·“诶——来了来了姑娘——”·“送客”·秋姨诧异,尧承煜闻言几欲跳脚,·“小瑾小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尧公子,姑娘身体不适,需静养公子还是下次再来吧”秋姨挡住上前的尧承煜,见他依旧赖着不走,便故意沉了脸,“再不走我可拿棍子来撵了啊”·尧承煜半是委屈半是不舍,幽怨的眼神又回望了她一眼,“那我下回再来看你”·顿了顿,“我走了”·“我真走了”他复又大声道,待看到周幽瑾愠怒,灰溜溜跑了。
等出了小院,他往里头瞧了瞧,眸光闪过一丝暗沉,随即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尧公子,姑娘是我瞧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便只我最懂她,别看她一副淡漠的模样,她呀,就是喜欢什么都藏在心里,我看得出来,她不是真心要赶公子走,其实她对公子是顶在乎的,不然,哪里有公子能看得到她一丁半点儿情绪就庙里的苦无大师,她也是神情淡漠、不露半点痕迹的”·“我就知道”尧承煜咧嘴一笑,“周伯伯同我说我同她天作之合,看来一点不假”·秋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尧承煜却越听越高兴,他一把掰过秋姨,直直盯着她,“秋姨是说她对那老秃驴——嗯,老和尚,也是爱理不理的太好啦”也不等她答话,兀自轻轻一拍秋娘的肩膀,他哈哈大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秋姨惊诧半响,自言自语道:“尧公子这性子也太过闹腾,不知道姑娘是否看得上”·等秋姨转身回去,看到坐在树下犹自发呆的周幽瑾,突然生出莫名的慌意,她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她,又害怕这世上没人配得上她。
这般神仙模样的人物,看着如此萧索,难道她要孤独终老吗不不不她大好的年华,她一定可以长命百岁脑中尧承煜一闪而过,老爷只怕是早就替姑娘做了门好亲事她神色定了定,方攒了笑意,没有打扰她,进得内庭去。
周幽瑾看着横出来的一枝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天地与时光俱寂,有的只是一抹暖暖的阳光,世界上最寂寥之事,无外乎无爱无恨无情绪,连喜怒哀乐都淡了;世界上最最寂寥之事,无外乎高山难逢流水,伯牙不遇子期。
她现在就是这种状态,熬过一个冬天,便算一个冬天,到咸安的天岳已有半载,苦无大师确入师父所说,是位得道高僧,禅学修得极好,听他讲了一段时间的禅,她近日越发将一切都看淡了,远离世俗,这庚子庙,应是她最终的归宿了一个大家族的倾覆,也不过片刻,周家虽然落寞了,但是她爹拼死护着的忠义之名却还在她有时候也看不透她爹,人都死了,还要这身后名何用也许她涉世未深,并不能理解他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周幽瑾在心里轻叹,从此是非恩怨,一了百了,爹爹,小瑾现在按您的期望活着,也算是忠孝两全·一连数日,尧承煜都在周幽瑾跟前晃悠,周幽瑾每天解一局棋局,尧承煜每天过来问一句话,二人似乎已经形成了默契,但这默契每次都因为周幽瑾的无动于衷,尧承煜的焦躁不安打破。
十多天过去,周幽瑾一连着解了十二盘棋局后,这天上午,她躺在院里桃树下的躺椅里闭目养神,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悠悠道,·“倒是比昨日早了一刻,今日无局可摆,你便也消停些吧”·来人依旧没有说话,只看着凋零的一两瓣残花偶尔飘落,散在女子如墨青丝上,那眉目如画的姣好容颜,同他记忆深处业已模糊的身影重叠。
“小池——”·周幽瑾睁开眼,看到一位年欲花甲的老者,笔挺地站在一侧,神色迷离,是悲是喜,还是惊疑不定她疑惑之间,倒是门口处端着药碗的秋姨,听到这句“小池”,浑身一抖,敛了敛神,终是走了过去,·“楚老元帅——多年未见,别来无恙”·秋姨将盛药碗的托盘搁置在小桌子上,站在一旁,略有些拘谨,周幽瑾却一瞬间了然。
第4章 楚云舒·楚老元帅的意思十分明显,执意要将周幽瑾带在身边,尧承煜初时并不知情,待发现庙里来了位稀客,才觉察些不对劲·他正直年轻气盛,同楚老元帅的会面,确实不大对盘。
尧承煜正将在当阳买的那对小雀儿拿出来溜溜,是两只绿色的鹦鹉,十分会学舌,他刚走到周幽瑾住的小院门口,那鹦鹉突然叫起来,·“糖葫芦嘞五文钱一串不甜不要钱~”·另一只鹦鹉立马和道:“来一串来一串来串~”重复得舌头打转了,·尧承煜脚步一顿,失笑道:“这鬼精灵”他进得小院,就看到言笑晏晏的周幽瑾与一满头银发的老者坐在树下下棋,二人听到鸟声都看向他,·“这山上的天气虽不比山下炎热,你身体方好些,也莫要贪凉”待他将鸟笼挂好,又细心的替周幽瑾拿了一床薄毯子垫在她的藤椅后,·倒是楚老元帅看到这般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惊诧一闪而过,更多了几分欣赏。
待见他对周幽瑾如此上心,神色颇有些异样··“承煜,这位是楚老元帅”·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尧承煜闻言剑眉一扬,抱拳道,“没想到是‘世间枭雄,当属英豪楚老’的楚元帅没能认出您来,失敬失敬”·周幽瑾落子下了楚老元帅一大片黑子,笑道,“您老大意了”·“哈哈哈哈”楚云舒大笑两声,示意尧承煜坐,“我这把老骨头了,还称什么英豪,现而今正是你们年轻人大展抱负的时候”·“楚老元帅到这里拜访一位故人,恰巧碰到了,这便下了两局棋——”·尧承煜却突然接过她手中的白子,柔声道:“对弈太过费神今后少碰这些好好歇着,我来陪楚老元帅下两盘便是”·周幽瑾手一顿,不着痕迹挣开他的手,默默坐到一边。
楚云舒又笑了,看一眼周幽瑾,对尧承煜道:“年轻人,下棋讲究的是心境,心静,心敬”·尧承煜唇角微扬,“受教了”他接手后不同于周幽瑾漫不经心地迂回,步步为营,招招杀招,周幽瑾看着微微皱眉,楚云舒却是毫不在意,还时不时问他一两句,·“我记得周将军先前手下有位副将姓尧,他那副将的爱子小字承煜,你——”·“正是家父家父原先在周将军手下当差,后来不幸殉国,因我爱舞刀弄枪,周将军便将我带在身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周将军比我的生身父亲过犹不及”·老元帅闻言,露出些慈爱来,“周将军对你倒是十分喜欢,他还特意同我提起过你,说来,我有个孙儿,叫楚澜,同你年纪相仿,有机会倒是一定叫他同你切磋一番”·“不敢当楚少将军名满天下,又岂是我小小匹夫能比”·“哈哈哈哈他能算个什么名满天下周将军的眼光,又岂是一般人能比他性子没你这般活跃,就是太沉闷了些,其余倒还好不过你们年轻人一块儿,自然聊得来些”·“您老说笑了他日得空,必定登门拜访”·因为前面被周幽瑾吃了一片子的缘故,楚老元帅最终还是输了。
他哈哈笑得一声,“人老了,再没你们年轻人的劲头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承让楚元帅过谦了”·“哈哈哈哈能有这份度量倒是难得今天就到这里吧”罢了子后,又对周幽瑾道,“丫头啊,我老人家便下回再来看你吧得空多出去走动走动别总拘在这院子里,闷得慌”·“您说得是既如此,我送送您”周幽瑾起身,尧承煜即刻也起得身来,拱手相送,直至门口,楚云舒方笑道,“也就这几步路,你们进去吧”·“您慢走”·周幽瑾见他的近身侍卫出现在他身后,方转身,冷冷瞧了一眼尧承煜,直步进去。
尧承煜心虚摸摸鼻子,跟在她身后,等她坐下后大献殷勤,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好言哄着,·“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你同他那么热络心里不爽快”·见周幽瑾依旧冷着脸不说话,·“你生气也好,打我骂我也好,别憋出病来”·“啊对了”他又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裹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两个小糖人,带了讨好的语气,小心翼翼道,·“呐~给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给我的”周幽瑾见那彩色小糖人栩栩如生,终于有些动容。
她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露了丝笑,正打算咬一口,却被尧承煜一把夺了下来,他面露囧色,·“这个~你看看可以,但是你不能吃要是让秋姨知道我随便给你吃东西,她不扒了我的皮”·周幽瑾有些丧气,那挂在不远处的鹦鹉突然大声道:·“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二人愣住,看看那鹦鹉,对视一眼,尧承煜在周幽瑾淡淡的目光下,听着鹦鹉重复着那句话突然脸色爆红,周幽瑾眸子一闪,带了丝笑意,让他加更囧迫,低声对着那鹦鹉喝道,·“再敢学我将你的毛拔光”·谁知那两只鹦鹉更加大声,一唱一和道:·“再敢学我将你的毛拔光”·“将你的毛拔光”·“拔光……”·周幽瑾难得的笑出声来,见尧承煜脖子都红了,笑道:·“好了好了同它一对鸟儿置什么气”·默了默,又道:“你今天……为什么对楚老元帅充满敌意”·说到这事儿,尧承煜一想起楚云舒看周幽瑾的眼神,面色一寒,“此人不安好心,你记得离他远些”·周幽瑾重新恢复了那平静无波的神色,“不安好心他一把年纪了,能有何居心”·尧承煜突然握住她的手,周幽瑾一愣,努力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开,只听他继续道,“周伯父去世,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凡事有我,你别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我替你扛着。
小瑾,我现在不是逼你,也断不会拿伯父逼你,三年,三年之后,我一定娶你你等我”他在心里信誓旦旦道,三年,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周幽瑾看着他深情地双眸,这就是他所说的喜欢承煜啊,三年,我连自己能否活到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如何给你承诺我一直敬你为兄长,又如何叫你能明白他年你娶妻生子,我只盼着能活到那一天趁着他愣神的当儿,她赶紧抽回手,只淡淡的道,·“我爹他——已逝之人,除了我,也算了无牵挂,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让他牵挂的他戎马一生,葬在玉阳关外同将士们同生共死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
这件事还需感谢楚老元帅,我对他客气,因为这事,更因为他是难得的一世枭雄,却能待人如此礼遇,值得人尊敬他·下次若是再遇到他,可别再这般闹腾了,你多同他聊聊,肯定会获益匪浅”·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尧承煜扁扁嘴,要不是看在他替周家做了那么多,他拳头早就挥过去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好”顿了顿,又道:“我很高兴你同我解释”·“……你就算现下拿了我爹许你的一纸婚约,也是没多大用处的”·尧承煜脸色变了变,“岳父大人亲笔也没用”·周幽瑾脸色也变了变,“胡闹”·尧承煜突然开心的笑了,不顾她反对,替她捋了捋鬓角一缕秀发,“我先走了去城中有些要事,明天再来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带好玩的你好好躺一躺,别再解那些费神的东西”·周幽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烦躁不安,念了几遍观音心经,方慢慢平静下来。
三天后楚老元帅再次出现在她的小院,他痴凝的眼神让周幽瑾慢慢冷了眸色,·“楚老元帅,我不是你口中的小池也断不想再做回周幽瑾如若无事,恕不远送”·楚老元帅回过神,颇有些尴尬,“你像极了我一位故人并不是有意冒犯——”·“我知道”周幽瑾打断他。
楚老元帅尴尬一笑,长长叹息一声,“天衍啊,我对不起天衍,更负了小池的托付,如今他只留了你这点骨血,我托人找的噬心草就快有眉目了,你让我尽点心意吧我已是古稀之年,活不了几天,若是眼睁睁看着你不管不顾,只怕死也不瞑目”·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如同高山上遒劲的苍松,那么笔直地站在一个少女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话,徒生萧瑟凄凉。
周幽瑾闻言却是如平空惊雷般,她爹的死还有内情她爹同楚云舒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知道噬心草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从小中了毒而根本不是什么体弱之症她惊疑不定看向楚云舒,第一次这么大情绪波动,她脚下虚浮,一个不稳,正被楚云舒扶住,对上他担忧的神色,这个人,是隐藏得太好还是出于关心他的这番话是故意还是无意·“丫头你没事吧我叫大夫替你瞧瞧你先坐下”这般铁血的楚老元帅此刻竟乱了分寸,双手颤抖得厉害。
“我无事您不必担忧”·楚云舒依旧坚持让他的侍卫去请了大夫来,这般一折腾,将苦无大师也惊动了,等那大夫到了,苦无大师已亲自替她号了脉,开了几味安神的药后,折腾了一天方躺下。
倒是急坏了秋姨,后来见是虚惊一场,悬着的心才放下·第5章 耕耘先生·周幽瑾又恢复了她的平静无波,这两天一直在想楚云舒说的话,且让她先理一理。
他说对不起爹爹,什么事对不起他他口中的小池,应是祖母,祖母同楚云舒有段恩怨,最后却嫁给了祖父听族里的长辈提到过爹爹是遗腹子,祖父牺牲于战场,祖母生下爹爹不久也去世了,去世前有托楚云舒照顾一二楚云舒爱屋及乌,将爹爹当成亲生儿子爹爹生前好几次提及楚云舒提携之恩,约是如此了,可他毕竟不是楚云舒的亲生儿子,毕竟不是,,,楚云舒对爹爹的不一般是否太不一般简直视如己出如何能对夺他所爱的情敌的儿子视如己出听闻爹爹的尸骨都是他亲敛,他一把年纪,又是有功于社稷的元老,为何要为一个晚辈做到这种地步除非——本就是自己所出……·周幽瑾着实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惊她擦擦冷汗,长辈们的事情另有隐情,她不便置喙,只是自己的事情,她置喙置喙也算情有可原情理之中,她对亲娘的唯一印象只有藏在父亲书房的几幅画,常服时温柔可人,戎装时英姿飒爽,同他爹描述的“世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相反,他爹为何要骗她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信物是一块玉佩,还是一块残玉,玉佩上却隐约看个“白”字,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娘亲的姓氏,她娘不是慕容世家的小姐同爹爹指腹为婚吗难道连她娘都是假的还有她这一身的毒是从哪里来的世人只道周将军的独女从小体弱之症,乃是个灯芯儿似的病美人,谁又知道她是中了奇毒她遍读医书,业已久病成医,传言有种□□,五十种毒花五十种毒草配成,见血封喉,唤做“胭脂醉”,可她这毒,若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般人早就夭折了,如何能活这些许年纪这事儿她爹瞒着她,师父也瞒着她,更离奇的是连秋姨都不知道,他们费劲心思瞒得这般诚心诚意尽职尽责,究竟为何楚云舒又是如何得知她是中毒的事情周幽瑾越发糊涂了,她爹生前刻意叮嘱她离开周家,是知道周家已经功高震主,只怕是他一死,抄家的圣旨就会随即而来,他定想不到楚云舒会为周家做到如此地步。
如今前后细细想来,处处疑问,明知玉阳关陷阱依旧慷慨赴义,又究竟为什么……·楚云舒这尊大佛在这庙里蹲了月余,苦无大师终于对来来往往的军将不堪其扰,开始要撵人。
楚老元帅不曾想是个十分有脸皮的,且脸皮就一直这么厚着,连他身边的幕僚都看不下去了,周幽瑾的人就像她的棋,淡漠,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楚云舒十分无奈,看来,他这小小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他叹息了一夜,终于打算走了,周幽瑾在寺庙清幽的禅院,本想去送送他,奈何尧承煜一定要代她去,她想了想,便也罢了··她在小院等尧承煜,尧承煜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位稀客。
这位稀客不是别人,乃是楚老元帅的幕僚耕耘先生·能让楚云舒尊一声先生,可见此人能耐,能出动他来见周幽瑾,可见周幽瑾——一个不平凡的存在··他一见周幽瑾,诧异神色一闪,开门见山道:“我来见你,乃是因为你是我那闲云野鹤的师弟唯一的关门弟子,按理,你该称我一声师伯”·“你从王都一路走来,相信你看到的听到的,除了生老病死,人间常态,还有颠沛流离,家破人亡。
或许你有疑问,你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不是他的周家军,不是当今圣上的王朝,更不是什么钱权名利地位,或许这样说在人听来大逆不道,他在乎的只是实实在在黎明百姓的生死”·“我借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天下一统,了你父亲心愿,你也可以顺利归隐”·虐恋情深爱情战争·他那句师伯没能打动周幽瑾,那番话也没能打动周幽瑾,她只淡淡道:“借我三年我何德何能竟劳您亲自相劝”·“因为你是周幽瑾,你不止是才绝天下的周幽瑾,更是周将军的独女周幽瑾,楚家军不仅要天命所定,更要民心所向,楚家是天命,周家是民心”·“楚老元帅知道您想利用我的事吗他要是知道想必再不愿尊称您做先生”·“ 楚元帅独揽大权,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就是您所谓的天命楚家若真是天命,自然民心所向,又何须用周家造势”·“周将军生前一代忠良,死后还要被利用,可叹可悲,如今更是连他体弱多病的孤女都不放过这样的名,楚老元帅敢借吗”·耕耘先生目光如炬,“你知道楚老元帅是怎样的人”·“您知道楚老元帅是怎样的人,您也知道我知道楚老元帅是怎样的人,却依旧同我说这样一番话,师伯,恕晚辈大胆问一句,您想做从龙之臣吗从龙之臣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从龙之功,呵太过贪恋权术,必定毁于权术”·“如果天下要经历一场浩劫才能重获太平盛世,那我们的天命,就是在这场浩劫中辅佐真龙天子,让太平盛世提前到来一身抱负得以施展,才是我生平所愿”·“师父他老人家同您最大的不同,是他顺应天命。
滚滚红尘,茫茫浮生,师伯就算悉晓天命,只怕依旧难能扭转乾坤,何不顺其自然”·“师伯就是因为顺势而为,才来同你说这番话幽瑾,你师父洞察天机,他收你为徒,断不是偶然,师伯夜观天象,王星将陨,紫微星明,有伴星相佐。
以你之才能,只怕同这伴星少不了干系——”·周幽瑾却直接打断他,·“师伯看好楚家楚家的谁楚澜楚逸还是楚浔”·“楚澜”·“楚澜为什么不是唐仲”·“为什么是唐仲”·“比楚逸义,比于轩辕仁,比尧世臣稳,至于楚澜,他太刚正不阿,过刚易折”·“唐仲若是在盛世,或许是一代能臣,但不适合做乱世一代明君,正是因为楚澜的果断,才能迅速结束这乱世”·周幽瑾神思飘远,隆德五公子,楚澜,唐仲,尧世臣,楚逸,于轩辕,楚家占了两个,南方的唐仲,北方的于轩辕,西方的尧世臣,这三方却都是割据势力。
于轩辕斩安王于马下,第一个反了;南方异姓王忠王,斩朝廷御史,反于滇城,有趣的是他的小舅子唐仲却比这个忠王有名气得多;只有西边川蜀一带尧世臣草寇起义,能当得上五公子之一的尧世臣,自然也是个文武全才。
耕耘先生一番话让她心头一震,她不仅是周幽瑾,更是周将军的独女周幽瑾,周家军,已经压制不住了吗所有有抱负之人,都想在这乱世斩头露角,再没有比这现成的名声来得更好。
可周家要以忠义之名流芳百世,而不是乱臣贼子,断不能再卷入世间纷呈·不止楚军想要造势,王朝末世,眼看烽烟四起,楚军虽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却是最出师有名,看来,她也得做个抉择才是·“我答应您只是师侄一介女流,一心归隐,也无力于周家纷争,且世上再无周幽瑾,晚辈权当是游山玩水同师伯走一趟吧”·“这……只怕楚家不会善罢甘休”·“周家已经大厦倾覆,至于周家军,皮之不附,毛将存焉师伯也不想楚老元帅之前为周府做的一切化为乌有吧”·“……既如此,师侄打算如何帮楚家”·周幽瑾有些讶异,“有师伯在,况且师侄一弱女子能做什么不过是哪天高兴了就摆两局棋,喝两杯茶罢了难道师伯要离开楚家不成师伯若真离开楚家,师侄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耕耘先生:“……”果然是他师弟的关门弟子·“我来找你,还是藏着私心的楚老元帅有没有说过你像一个人”·“只怕师伯难以如愿”·“……”·楚老元帅抱着包容怜爱晚辈的心,所以说不动周幽瑾,耕耘先生用天下大义,只怕照样难说动她,也许她是无聊了想找点事做,他看不透她。
耕耘先生初次听到玲珑才女,乃是周天衍一战封侯的那场西征,周天衍靠着五万人马对沙耶五十万大军,不仅打赢了,还赢得十分漂亮·两军相逢落月谷时,周天衍直入敌军取其将领首级是将军之勇,落月谷伏击却传出是周幽瑾之谋,至于怎么谋法,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玲珑才女是否浪得虚名。
周幽瑾打算跟着耕耘先生走一趟,刚刚出得天岳的楚老元帅听得此消息,十分激动,亲自相迎·周幽瑾一直表现得淡淡的,只他们一路北上,听到个十分有趣的传闻,楚云舒贪恋庚子庙那神仙般的女子的美色,在庚子庙苦等了月余,未能打动佳人芳心,直接将人抢了回去有叹红颜劫数,也有笑英雄风流。
且说当时听着部下欲言又止地论述,楚云舒面露不悦,·“谁敢如此大胆在本帅眼皮底下强抢民女本帅才走了几天,当地的父母官竟是如此作为立刻给我派人去查”·老元帅之怒,吓得那传话的小兵胆战心惊,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那、那传言,传言,抢人的乃是您老”·“放肆”楚老元帅一个眼神瞟过来,将那士兵吓了跌跪在地上。
“他他他们说您老抢地一个神仙般的姑娘,还还还说您贪贪贪恋美色、在在在菩菩菩萨眼前——”他看一眼平静无波的楚老元帅,紧张得说不下去了·楚云舒闻言一阵讶异,随即笑了笑,·“原来说的是本帅既然本帅‘权倾朝野,藐视天恩’,这‘强抢民女’的事儿,约摸也是干得出来的本帅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思量一番,又对那部下道,“本帅都是快入土之人,倒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倒是对那丫头不好,她小小年纪,女儿家,名声最重要这事儿,着人去压一压”·虐恋情深爱情战争·老元帅还是第一次好心做了坏事,殊不知流言这东西,流来流去,总不过一句离谱,非但压不住,越是想要阻止越是适得其反。
所以等周幽瑾到达元帅府,楚家的人,看她都带着一股子异样的眼色·这还不算什么,当楚老元帅住着拐杖去上朝,年轻的皇帝还特意赐了他黄金千两,丝帛若干,赞他廉颇未老,顺便关怀了他那美人一二,御赐之物又多添了些珠宝玉石。
十天之后,楚云舒被封为镇远侯,挂帅玉阳关,楚军浩浩荡荡,大军行往玉阳关··第6章 赤水之战·周幽瑾十天有八天病着,还有两天躺着,等大军到了驻地月余,她们一行人才在大军后方的戚城安置下,楚老元帅当然也在这里。
等周幽瑾安顿下来,楚老元帅十分高兴,戚城虽地处偏远,他们安置的别院却十分精致,有着南方典雅建筑的亭台楼阁·生性节俭的楚元帅怕委屈了周幽瑾,第一次动用权力谋了个私,就为能让她住得舒适些。
楚云舒怕闷着她,偶尔会找她下一下棋,因她吃住一应十分讲究,吃什么都不能太过,酸了胃受不住,甜了牙受不住,辣的几乎不能沾,稍补便流鼻血,喝的是谷雨时分的云雾,煮茶的水是早晨花木上集的露水,连熬的碧粳米粥都得特意加了十来味药材进去。
夏天热不得,冬天冷不得,秋天燥不得,春天凉不得,秋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周幽瑾的膳食中,另部分时间耗在她起居上,这些年真是难为她了··楚老元帅打趣她养个金丝雀儿比养个幽瑾容易得多,因此他又特意遣了几个人给秋姨打下手。
本来楚云舒的小妾受宠这桩事儿被传得沸沸扬扬,现而今楚云舒对周幽瑾的不同,分外不同,连饮食起居都时时上心,使得传言越发添油加醋起来,只道楚老元帅几乎将这小妾宠上了天,连行军打仗都将那宠妾带在身边不说,就算她要个星星楚元帅也恨不得给她摘下来·“这都是胡说八道些什么跟什么”听到传言,楚老元帅也十分无奈,去找她下棋时便随口抱怨了几句,“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瑾丫头啊,你还是这般坚持要不体谅体谅我老人家,将你的身世公布了省得这些个不明事理的道七道八”·“还好不是传言周将军的女儿给楚老元帅当小妾,若是辱了您一世英名,小瑾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楚老元帅默了默,“……这于你名声不利”·“再则,小瑾既然当了您小妾的名头,如何能半途而废呢楚元帅叱诧风云,老当益壮,美人配英雄,这不很好么”周幽瑾捋了捋秀发,“您看我也算个美人吧”·“哈哈哈哈美~咱们的瑾丫头啊,不仅冰雪聪明,更是难得一见的倾城绝色说来——我还真该高兴哈哈哈哈”·楚老元帅十分高兴地走了,他去巡视了一趟军营,回去后还当着楚澜的面打了一套拳,又连赢了耕耘先生两局棋,·“先生为何今日刻意让我三分咱们再来一局,可不行做假我可是看得出来”·耕耘先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是元帅棋艺越发精湛了才是我若不全力以赴,只怕早就一败涂地”·“元帅今日十分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楚云舒一顿,哈哈笑道,“也没什么事今天同瑾丫头多谈了几句话,确实十分高兴”·耕耘先生闻言满脸笑意,“我那师弟脾气古怪,能收瑾姑娘为徒,瑾姑娘自然有过人之处”·“是啊记得在天岳山初见她时,便觉得她不一般,安静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却能说到人心坎上去还是养个闺女好啊我这一生,有过女人无数,楚家,先生也知道,这人心呐,明里暗里隔着肚皮呢澜儿是我一手带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太过严厉了,他那一本正经也不知道随了谁去我记得他爹都不曾似他这般,不苟言笑”·“个人有个人的习性我看少将军这习性就挺好冷静,理智,能当大任至于瑾姑娘~说不定同少将军还是一段上好的姻缘二人郎才女貌不说,脾气秉性不说,家世门第皆是门当户对的”·楚云舒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只奈何我探过那秋娘的口风,约是天衍已经替瑾丫头订过亲了,再则,澜儿~生性执拗,他二人看对眼倒还好说,订过亲了尚可以退,可~若看不对眼,委屈了谁我都心里不好受,更何况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女儿家不比男儿——”·耕耘先生失笑,“您对您亲孙儿都不放心”·“澜儿爹娘去得早,我一把老骨头了,能替他多考虑自然要替他多考虑,瑾丫头也是个命苦的,她的事情我自然也要替她多拿捏”又勾起楚云舒的伤心事,·“他二人俱皆是聪慧之人,又有元帅您关照着,必定是一帆风顺的”·“也就这点期盼了”·……·九月中秋,尧于两军会盟,五十万大军压境,对阵楚军四十万,两军战于赤水,月余过去,双方伤亡都不是很惨重,但都知道战事不能久耗下去。
这一月来,周幽瑾若是闲着无事,便开始摆棋局,她近日学会了一个新招,自己同自己下棋·将能考虑到的所有的走势一笔一笔记下来··凌霄子自从将玲珑棋局托付给周幽瑾后,便撒手什么都不管了。
周幽瑾当日因着一盘棋局便名满天下,虽不是那么刻意为之,倒也是顺势而为的,她本意是想找个厉害的会下棋的做徒弟,不想徒弟没到手,惹了麻烦事儿一堆堆·思来想去,她便将主意打到了她半个竹马上。
尧承煜长她五岁,也算她半个兄长,不过她不想当妹妹,便对刚到她家的尧承煜道:“按照江湖规矩,你算是爹爹的弟子,我也是爹爹的弟子,我比你先入门,再按照江湖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师姐”·尧承煜当时十多岁,刚刚丧父,心情不好,加之又到得一个陌生的府上,更加沉默寡言。
听到周幽瑾这样一番话,只懵懂的点了点头·尧承煜喊了周幽瑾两年师姐,因他跟着周天衍从军,不常在家,后来慢慢不愿喊她师姐了特别是他自从在军队待了两年,个头比周幽瑾高了一个头,他觉得再叫一个小不点儿师姐,有些丢人,而且越来越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便开始叫她小瑾。
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当时他们刚从揭阳回来,正在吃饭,他高兴地给周幽瑾夹菜,·“小瑾,多吃点你看你多瘦”·周幽瑾当时就冷着脸给了他一筷子,“没大没小”·周天衍立刻冷了脸,“你尧哥哥见了你开心,什么时候这么不懂规矩没大没小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周幽瑾抿了抿嘴,十分不乐意道了个是,尧承煜却十分高兴,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边夹边笑道,·“尧哥哥见了你开心赶紧吃多吃些”·周幽瑾:“……”·周幽瑾来了个更大胆的想法,有偷师学艺的,偷授么……·尧承煜见周幽瑾突然缠着他,十分高兴,见她对行兵布阵也十分有见地,便更加欢喜同周幽瑾在一处。
某天,周幽瑾突然露出慈爱的神色来,唤了他一声“承煜”,惊得他一个机灵,他惊疑不定地看了她半响,见她悠悠道,他已经得了她大部分真传,是该拜师了,她赞一声乖徒儿,作势就要前来摸他的头,尧承煜一个弹跳避开她,飞也似的跑了。
从那以后,他二人再也不一起讨论兵书阵法了,就算偶尔硬着头皮同周幽瑾下个一两局棋,他也是全程不语··周幽瑾暗暗忧心,从这几年看来,想收他为徒是有些不可能了,她琢磨着琢磨着便琢磨出个新想法,不过几盘棋局,她若能解出局中六十四式,那么基本上将所有阵法涵盖得差不多,就算她不收徒,将这留给后来人,也算不负师父所托至于有缘之人,能再生出怎样的造化,那就是后来人的事了想到这里,她心情愉悦·十月初冬,前方传来消息尧于联军率二十万大军突袭翼城,楚澜引兵十万增援,路遇突袭,歼敌两万,自损两万,楚云舒在军帐中听后沉吟不语,这是楚澜打得十分艰难的一战,他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攻打翼城主战的是谁”·“据本帅所知,于轩辕此人虽骁勇,谋略不足,子宇(楚澜字)断不会轻敌至斯这个尧军,是哪号人物”·“尧军将领尧世臣,据说是一大山匪,结识了于轩辕,自封为上将军,其身世不详”·“着暗探再探”尧世臣姓尧楚老元帅脑中一闪。
探子来报,温将军温玉亲领三万人马上阵,杀敌五千,尧军鸣金收兵,两军歇战··耕耘先生闻言突然一顿,“杀敌五千鸣金收兵”·探子有些诧异,依旧道:“是”·楚云舒同他对视一眼,紧张的又一夜过去,派出的几百暗探,其中一人在临终前送出的消息是于尧联军主战场确是攻翼城,现下不过四五万人马在赤水,楚云舒握了一手冷汗,·“子晋(楚逸字)子晋传温将军”·“元帅”众人异口同声。
“令你率精兵两万,死守云城,坚守十天,不得有误”·“末将得令”·“子晋”·“末将在”·“命你率二十万大军增援翼城,即刻出发”·“末将得令”·“至于本帅,亲自前往”楚云舒神色凝重,这个尧世臣,子宇都着了他的道,确实不一般·楚云舒亲自叮嘱了温玉后,传来战报已经是三天后。
周幽瑾听到消息后,看着地图说的一句话却是,·“戚城待不下去了,我们直接出发去安城”·果不其然,周幽瑾刚到安城,这边尧军五万大军便已经连下了楚军四城,几乎顺畅无阻,温将军一路退守至安城死守。
他刚接到楚云舒飞鸽传书安置周幽瑾的消息,虽然心里堵得慌,周幽瑾倒是先到了,省了他不少功夫·现下战事吃紧,哪里得空管楚元帅的儿女私情只将人扔给楚澜一暗卫首领小潭,懒得理会。
温玉这一战十分狼狈,他不曾想尧军留下来的五万精锐乃是他的风靡一时的墨羽骑,且不说敌我军力悬殊,就算给他五万,没有楚家的踏燕骑如何能敌得过他终于见识了传说中的墨羽骑,杀得他片甲不留,果然名不虚传·他已经连续五天五夜没合眼,到安城后休息了三个时辰便又开始巡视防线。
等他到了小岳山顶,倒是楚元帅的小妾竟也在那里,她见到温玉,只微微颔首,·“温将军”·她身后的小潭不住的朝温玉使眼色,彰显自己的无奈,温玉面色微寒,·“姑——夫人,此处风大,还是早些下山回去歇着吧”·周幽瑾看一眼身后的小潭,只抬手往南一指,依旧不冷不热道,·“那边的青山湖倒是风景不错,时值冬日,水位虽浅,不过……如若突逢暴雨,安城地势低洼,将军要担心水涝才是”·温玉神色一闪,淡淡道:·“夫人辛苦了小潭,送夫人回去”·周幽瑾也不再说什么,还是那般不冷不热,辞别温玉,便由小潭护送着径直下山去。
回去后因为吹了山风有些发热,秋姨又怒又急,好好数落了她一回··周幽瑾这次十分乖巧的让秋姨数落了好些时候,安安静静躺了两天··第7章 翼城之围·楚澜引兵十万增援翼城,大军加速赶了十天的路后,行至榆钱山,途中遇伏,战况比他想象的要严峻得多,敌军远不止二十万,现下他既等不到援军,又无法同翼城主军汇合,陷入死战,纵使他再厉害,也敌不过这人海战术。
等突围至翼城,他手下已经不过三万人马,没想到翼城更是不济,那翼城主将乃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就在他要连夜投诚时被手下的人抓住五花大绑祭了旗,如今楚澜坐镇,探子不断来报,敌军数量由二十万,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不止,现下看来,翼城能坚守七八天已是极限,敌军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翼城,或者说,是他楚澜才是。
翼城不比安城靠着天堑易守难攻,可如若一旦失守,敌军长驱直入,直取王都·他咬咬牙,整合整合凑了个十万军队七七八八,现下就看他的命有没有这么硬等到援军·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半月后,楚军大军增援已至,同翼城守军成夹击之势,战联军于孟梁,联军不敌,于军大势已去,败退西北境,尧军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连下楚军五城,包括安城。
安城连接东西,直通南北,更有城中修葺之兵防要塞,四周又有奇峰异水做天然屏障,实乃兵家必争之地,占据安城,可谓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楚老元帅解了翼城之围后不顾众军将反对,即刻要发兵安城。
楚逸坚决反对,楚军元气大伤,当务之急是整顿三军,尧军不可小觑,更有忠王虎视眈眈,再争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楚云舒执意发兵夺回安城,楚逸气急,只道楚云舒色令智昏,为救一名女子置三军将士性命于不顾,实在荒堂·楚老元帅气得随手一个砚台砸在楚逸脑门上,大喝,·“放肆”·众人被这一突然变故惊住,楚逸额角滴着血,却一撩衣摆笔直的跪在帐中,一声不吭。
楚云舒凌厉地目光一扫,看向楚澜,·“你也这么想”·不待他回话,兀自冷笑得一声,“哼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只堪堪当本帅在这里做个摆设”·“楚澜听令”·“末将听令”楚澜出列,·“令你着轻骑一千接洽温钰,另外将瑾丫头带出来,即刻出发,不得有失”·“末将得令”·楚云舒特意嘱咐,“务必,要将他二人带回来”·“……是”·众人听后讶然,只耕耘先生神色淡然,楚云舒也懒得理会众人,起身走到楚逸边上一停,“你就跪在这好好反省,想想今后如何腾起浪来”·楚逸满脸不平神色,却依旧不着一词。
只听到救那位瑾夫人,他心里越发恼怒,一军之帅如此行事,简直辱没楚家门楣他却忘了一件,没了楚云舒,又哪来的门楣·楚老元帅今天火气十分大,在休息的帐房连摔了好几个杯子,耕耘先生听后,过去同他下了两盘棋,方消停些。
“逸儿这小子太过率性,心性狠辣,难当大任温家三代忠良,更有温玉温珏战死,现在温家军只温钰一人,他能说弃就弃”·“不是还有大公子吗”·“我有意栽培他兄弟二人,只怕到最后两虎相争,适得其反”·“大公子今后若是有温将军相助,自不会落了下乘,反而是有大公子在,才能护得住这兄友弟恭的局面,元帅好计量”·楚云舒叹息一声,“也就你明白我的用心温钰——我倒是不担心,只是瑾丫头——希望澜儿不要去得太晚才是”·耕耘先生笑了,“我那师侄,元帅实在小看她了,只怕就算城破了,她也有心思先去找尧世臣喝两杯茶”·“听说几年前她爹围困落月谷,正是她出谋划策,周将军才能以少胜多,一战封侯。
如此,一个小小的安城,自不在话下”·“但愿如此真的老啦,老了才这般患得患失”·耕耘先生看着他下了自己一片子,手一顿,指着棋盘道,“元帅宝剑锋藏,运筹帷幄简直出神入化,哪里老了”·“哈哈哈哈虽然你这般吹捧我,哎呀——心里却是舒坦今天,你看看那臭小子,野性难训,他还敢瞪我”·耕耘先生失笑,“二公子脾气急了些,还不是因为流言传得厉害,您老连打仗都要将那受宠的‘小妾’带着,他虽没信个十分,只怕也信了□□分,这样的关头您还要去攻安城,他自然考量得远些,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这个也要看流言怎么传,例如‘楚元帅带着女眷上战场依旧将两军会盟打得落花流水’,这岂不又是元帅风流韵事一桩”·“哈哈哈哈——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耕耘先生耍起嘴皮子来,也这般幽默风趣普天之下,也就先生敢拿我打趣了”·“过奖过奖”·“瑾丫头啊,我还要替她寻个好人家,将她风风光光嫁出去呢那些个喜欢乱嚼舌根的,竟给她当了我个小妾的名头我这心里堵得慌,女儿家最忌讳名声,现如今又要当个红颜祸水的名头,这如何是好”·“元帅也无需担心,名声这东西,只怕她是最不会看在眼里的,等战事结束,她愿意恢复身份了,到时候您再将她风风光光嫁出去周将军的女儿,岂有嫁不出去地道理”·“我倒忘了这茬如此甚好甚好”楚老元帅将心中阴霾悉数扫尽,心下大快·“我得眼睛放亮些,好好挑才是哈哈哈哈”·……·周幽瑾这个玲珑才女名副其实,确是在周天衍一战封侯那场落月谷之战,世人只对周将军五万歼敌五十万津津乐道,却不知其中是非种种,另有一番缘由。
当时沙耶七十万大军来犯,挂帅的是当今圣上的大舅子国舅爷晋国公,他亲率浩浩荡荡七十万大军迎战,两军交战,几场战争下来,胜负难分,周天衍突然接到命令带五万先锋军于迦南突袭,主军同敌军在两国接壤的迦叶城一决胜负。
等探子来报敌军约五十万,他方明白过来被做了饵,他一夜未眠,觉得还是等晋国公援军·他部下几只老狐狸没这么好忽悠,却也卖他周天衍两分薄面,尧承煜却不同,年轻人火气都比较盛,他先是将晋国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正准备带人去找晋国公问个明白。
不想走到一片流沙谷被阻了去路,好巧不巧碰上周幽瑾的师父猎一只火狐··尧承煜并不知道他就是凌霄子,只觉得这个白胡子老头半疯半癫,他如此身手竟被这疯老头用一根藤条绑得结结实实倒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看肇事者还能安然做在树下打坐,不由得怒气横生,对着凌霄子破口大骂。
凌霄子嫌他聒噪,他骂一句他便抽他一鞭子·等抽了他一百多鞭子后,凌霄子手也微微有些抽了,他咬牙切齿,指着尧承煜道:·虐恋情深爱情战争·“你个小兔崽子,累得老夫手都抽了算你是条汉子你在晋国公手里当差怎地做起逃兵”·“我呸晋国公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狗娘养的女干诈小人竟敢拿周家军五万人马做饵,陷害忠良,卑鄙无耻”·凌霄子惊讶之余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他抹了一把脸,·“臭老头还不将本将军放了你竟敢绑架本将军私设刑堂,好大的胆子”·“哟呵”凌霄子歪着嘴角,又狠狠抽了他两鞭子方罢休,他起得身来掐指一算,自言自语道,·“既是命不该绝,莫不是要老夫渡上一渡”他一转身,看着尧承煜半响,突然上前将他半截袖子扯了下来,·“没得纸张,便借你衣袖将就将就”·尧承煜气结,·“没得笔墨,借你的血将就将就”·说罢又笑嘻嘻“唰”地一下抽出随身带的小刀,将他手指割破滴了好些血用一个破葫芦乘了,在他袖子上写写画画几笔,又一个口哨,唤来一只一人多高的大隼,那大隼从天上一头栽下来撞在尧承煜身上,它倒是扑哧扑哧没事儿,尧承煜却被撞得几欲吐血,只觉头昏眼花,迷糊中好似那怪老头数落大隼一番,又答应给它些吃食,那只大隼叫了好几声约摸是在抗议,这老头子是个厉害角色,他自觉身手不凡,受他百来鞭子定没个什么,谁想那老东西每一鞭子抽下来,那力道,真真正正比得精准,比断骨少一分,比皮开肉绽多一分,一百鞭子下来他全身筋骨都松了一遍,痛得他冷汗涔涔。
待他费力想听清楚些,眼前一花,昏睡过去··凌霄子确实在同那大隼讨价还价,·“你将信给老夫送到周府,等你回来老夫替你寻几条竹叶青”·大隼坚决摇头。
“外加五只田鼠”·大隼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再加三只肥兔子”·大隼继续摇头,它看一眼尧承煜,再看一眼凌霄子,眼珠子滴溜滴溜转。
“我看你是想吃的想疯了吧赶紧给我滚”·凌霄子一脚揣过去,那大隼惊叫一声,十分幽怨地盘旋两圈飞走了··尧承煜被吊了一夜,丑时刚过,被冻得迷迷糊糊,一睁开眼,不远处幽亮地野兽的眼睛鬼火般慢慢向他靠近。
他浑身一个机灵,人彻底醒了,清冷的月光撒下来,林子里猫头鹰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衬得幽深的夜,漫长难捱·他挣扎几下想喊两嗓子,奈何竟口干舌燥,·树上突然传来一个不安的声音,凌霄子念叨着完了完了,·“本想着借这小子引那火狐狸出来,怎么竟引来这么多畜牲”·然后只听嗖嗖几声,哪里还有那怪老头的影子他挣扎几番,背着月光,一抬眼,却对上一双幽幽地泛着绿光的眼睛,着实惊出他一身冷汗那眼睛越来越近,直到那东西攀上他胸前,他努力看清楚了,却是一头小狐狸,那狐狸伸出爪子,慢慢朝他的脸靠近,他拼命摇晃,那狐狸却不受半点影响,伸过去的爪子突然一勾,直直朝他的眼珠子扣去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片巨大的黑影嗖地一下将那火狐狸叼在了口中赫然是那只大隼,不过它冲得太猛,直接将那人粗的歪脖子树撞断了,尧承煜被撞倒在地,咳嗽两声,咳出两口鲜血。
方才要不是躲得快,叼在那大隼嘴里的可就不止那狐狸,还有他的脑袋·赶回来的凌霄子却是心里一咯噔,·“你你你别吞别吞”·大隼抖抖翅膀,抬头一看,见是凌霄子,赶紧拼命地把狐狸往嘴里塞,一副防贼地模样盯着凌霄子。
第8章 凌霄子·凌霄子扑过去一把拽住那还吊在大隼嘴外边的狐狸尾巴,痛心道,·“你你你个蠢货老夫追了这狐狸好些日子,好不容易用幽月灵狐草将它引了出来,你倒好一口就给我吞了”他拼命地边拽边敲大隼的头,·“你快些吐出来这灵狐的血需得活的方能做药引子”·那大隼被敲得有些懵,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也不松口,·“好你个、你个、待老夫将你的毛拔光看你如何嘚瑟”凌霄子无意手松了去捋袖子,大隼赶紧一个囫囵吞枣,咕噜一声,将整个狐狸吞了下去,当大隼还在委屈吞了个全身带毛的玩意儿差点没将它噎死的时候,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听得到它咂嘴地声音,然后就是凌霄子凄厉一声长啸,抱着它拼命摇,要将它将猎物吐出来。
尧承煜醒来后看着这老头一阵疯癫,一人一隼闹得方圆百米之内寸草不生,人畜不近终于消停·那大隼哀怨叫得几声,没命似地逃跑了·凌霄子却依旧捻着花白胡子不安地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这药引现下是没有了,救不了那徐老鬼的徒弟,老夫同他这赌眼看就要输了,如何是好嗯~~如何是好”·“愿赌服输不行不行老夫若是输了,那徐老鬼岂不天天将这桩丑事挂在嘴边不行不行今后老夫如何在他跟前抬起头来”·他步子越走越急急得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跺脚,·“对呀老夫再在此处拖上几日等他那半死不活的徒弟死透了回去不迟如此一来,那病秧子等不到老夫救可就不是老夫的罪过了哈哈哈哈老夫果然绝顶聪明”·“可那老鬼一把年纪了才收了这么个关门弟子,岂不是要伤心欲绝”·“死了就死了吧大不了老夫赔他一个徒弟”·“不妥不妥老夫好不容易找了那么个聪明伶俐又乖巧的小徒儿,怎么能送给那臭老鬼呢老夫观那老鬼面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将我徒儿也克死了如何是好”·“还是算了老夫勉为其难将我那乖徒儿借给他使两年吧”·凌霄子打定主意,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哭了起来,“我的乖徒儿啊不是师父不要你了实在是那老鬼经不起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师父看他可怜才答应将你借他两年……”·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尧承煜看他疯疯癫癫哭了一阵后,又止了哭,自言自语道,“嗯见到那丫头就这样说哈哈哈哈”·整个丛林里贯穿着这道魔性地笑,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那老头的踪影。
尧承煜受伤不轻,只得一瘸一拐回到驻地·周天衍五万人马死战半月,就在快兵尽粮绝之际,尧承煜收到了一封家书,周幽瑾的家书·只有寥寥几句,退守息沙镇,旗国公令,驱之百姓,引敌至落月谷,以流沙埋之。
还附有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算满了时令,最后得出一个日子是三天后的晚上那称为落月谷的地方开始有流沙··迦南百里之后便是息沙镇,息沙镇再过去不过六十里便是落月谷,再落月谷过去便是一大片荒丘荒漠。
周幽瑾曾无意读到几本游记,记载的无一例外都是这个十分邪门的地方,“时逢望月,流沙顷刻将至,卷憩于落月谷之商队,不覆存焉”,“是时天狗嗜月,有流沙成河,缓缓行之,有牲畜不幸落入其中,挣扎未已,顷刻不知所踪”·“此落月谷立壁百丈,成合包之势,三里之后阔然开朗,俯视之犹如美月半轮,然此谷吞人畜无数,且流沙所至时令无常,百姓深受其害,称之为‘流冢’,世间慕‘落月谷’美名而来者众,却不知美则美矣,丧命于此岂不悲哉……”·周幽瑾给尧承煜的家书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还写了一封信给她爹的幕僚欧阳戬欧阳老先生,此人跟随周天衍半生,在周家军里十分有威望更是博学多才,深谋远虑。
一个尚待字闺中的小丫头要打动他自然得十分花一番功夫·周幽瑾一落笔并不是尽添些华丽辞藻道些恭维话,上斥他有负天恩,下责他愧对黎民,更是罔顾同生共死的一众军将性命,明知晋国公狼子野心,残害忠良,依旧助纣为虐,如此不仁不义更是有负周将军知遇之恩·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然若为小人所害尽皆命丧于此,悲夫多少妻儿盼郎不至,多少老母盼儿不归 先生德高望重,比幽瑾之叔伯尚不为过也,尧叔叔在世时,更尊称先生德行之高尚,品性之端正,无一人能及,与先生称兄道弟,其情谊之真心,幽瑾每每想起,无不大恸承煜身世悲苦,却奋发图强,少年有为,他日定非池中之物,眼看栋梁之才不复,幽瑾更是要痛失兄长,天地不仁,先生忍顾·且幸天无绝人之路,家师凌霄子前辈巧经息沙镇,西行六十余里有一流沙谷,此谷名唤‘落月谷’又称之为‘流冢’,当地百姓误以为此谷祸害人间,却不知此流沙谷乃是千年前高人所辟,阻大漠风沙于此耳谷,幽瑾不学无术,唯有时令略知一二,望月将至,流沙顿起,伏军于此,必定大获全胜·父亲大人忠介耿直,先生经天纬地之才,更兼仁义之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定能说服父亲大人以大局为重……·欧阳老先生擦了擦冷汗,她这一手狂草,仿似有千军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这哪是闺阁弱女子他此刻方将周幽瑾同隆德五公子齐名的玲珑才女对号入座。
果然欧阳老先生不负所望,力排众议,众军绕过息沙镇退守至落月谷,周天衍却不知尧承煜图方便带兵率先经过息沙镇时,将周家军旗换成了王旗,在此地抢掠一通,小镇人口几乎都往王都方向逃避战祸。
他们这一战,打得,应该说也不轻松·周天衍军马行至落月谷,那流沙比周幽瑾算的晚了一个时辰·当时是,已经死战半多个时辰周家军一个个都杀红了眼,敌军将领听闻是周天衍带兵方才一路追至此地,大声叫嚣着要活捉周天衍。
捻着八字须的欧阳老先生出了一声冷汗,眼看着敌人就要从谷底冲上去,周天衍一马当先,带一小队人马杀入重围,直取敌军将领首级,眼见他也要死于敌军刀下,所有人突然乱做一团,铺天盖地风沙像一个巨浪打过来,将谷中一切席卷一空·周天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地洞里,他的腰上被捆了一根臂粗的绳索。
看到救他的尧承煜满眼通红,一脸担忧的神色,他拍拍他的肩膀,紧紧抱住了他·还好他们事先在峭壁上打了洞做掩护,不然他们岂不同那沙耶军一样人类在老天爷面前,可见多么渺小。
三天后,风沙一过,他们赶紧离开了此处,落月谷入谷的那处峭壁上,由于多了许许多多的大小不一的山洞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周天衍以五万人马敌五十万人马名声大振,晋国公欲治他个违抗军令之罪,却被一道快马加鞭的圣旨所阻。
回程路上,欧阳先生在庆功宴上将出谋划策的周幽瑾说了出来,赞她治世之才·周天衍闻言瞬间脸色铁青,当着众军将的面不好说什么,私下却好好同欧阳先生聊了一番。
尧承煜一行高高兴兴回去,周幽瑾却略有些不安,·欧阳老先生为了全他那德高望重的名,自然不愿当这虚荣,应该会将自己供出来·不过她又希望欧阳先生是个贪慕虚荣的人,这样以五万战五十万名震天下的献策,足以让人动心了。
她爹没等到,等到了一封封赏她的圣旨,她心里一个咯噔,完了·周天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秋姨支出去,将自己的爱女罚跪祠堂跪了两天两夜,·“你给我跪下”·周幽瑾笔挺地跪在祠堂老祖宗灵位前。
“你可知错”·“小瑾知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策划你欧阳伯伯胡乱作为你小小年纪能懂什么略学了点皮毛竟敢在众多长辈面前班门弄斧军中大事岂同儿戏如此任性妄为,视众军将士性命入草芥,你可知一招错,满盘皆输输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成千上万的活生生的人命为父一路走来,到处听到晋国公烧杀抢掠的消息,更有人证,承煜假借晋国公名抢掠百姓,也是你教他的”·周幽瑾沉默不语,·“放肆”周天衍真是被气狠了,“为父请人教你读书识字,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为父辛辛苦苦栽培承煜,做人要诚信礼义仁,被你三言两语给毁了为军之人,不爱护百姓,跟屠夫土匪有何区别你让为父今后如何面对你尧叔叔如何面对一众百姓”·周幽瑾略有些忐忑,欲言又止。
心道她爹正在气头上,容后解释为妙··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来人把公子给我叫过来”·尧承煜刚卸下铠甲正打算去找周幽瑾,过来请他的家丁却告诉他老爷正请他去祠堂,小姐也正在祠堂被老爷罚跪,没等他话说完尧承煜已经急急忙忙赶了去·周天衍刚跨出祠堂,见到他却是不由得面色一寒。
“你给我跪下”·尧承煜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跪下:·“小瑾她身体不好,地上凉,什么事都是我的错,伯父还是让小瑾起来吧——”说着就要起身进祠堂去看周幽瑾,却被周天衍一鞭子抽得猛地跪回去·“给我跪直了”·“我且问你,你行军打仗所谓何事”·“为了有朝一日封将封侯光宗耀祖”·“还有呢”·第9章 呆萌小呆·“为了——”·他顿了顿,十分坚定道,“娶得如花美眷,不负平生”·周天衍神色越发不好看,他将鞭子猛地往地上一扔,·“你父亲有勇有谋,虽为我麾下副将,我敬他如兄长,他临终前刻意将你托付于我,兄长临终之言,时刻尤言在耳,我每每反思,深怕有一丝怠慢于你,现今想来,竟都是害了你你如今看看你,成何体统将你教得这般刚愎自用,任性妄为,还贪恋美色,与那市井纨绔有何分别是我愧对尧兄在天之灵”·“从今日起,你自去军营待着没得我的命令,不许擅自离开”·“可我刚回来——”尧承煜急了,·“钟叔钟叔——”·老管家赶紧过来,“老爷——”·“替公子收拾行囊,送他出府”·“这……”·“伯父——”尧承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歹也要让小瑾先起来呀这般跪下去怎么得了·“这什么这我的话也不听了这个府上谁当家”·“是是……”钟叔赶紧答应了,他擦擦冷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火。
待他转身欲走,周天衍冷着脸继续道,·“秋姨老家去了,你们谁也别想着搬救兵谁要是敢去请她,我打断他的腿”·周天衍一甩袖走了,留下老管家拉了尧承煜起身,劝道,·“老爷正在气头上,说的也都是些气话,等他气消了,自然就接公子回来了”·“小瑾她——”·“公子糊涂老爷不过是意思性罚小姐一罚,做给别人看的,小姐本就体弱,老爷就算再生气,也断不会再让小姐出个什么事儿老奴先去替公子收拾收拾,公子先去同小姐道个别吧”·“钟叔可知伯父生气所谓何事”·“这个……老奴实在不知”·尧承煜进得祠堂,·“小瑾”·周幽瑾正朝着门口张望,见尧承煜进来,方松了一口气,·“见你无恙便安心了爹爹的话我都听到了是我连累了你你自去驻军处待着吧我也安好,无需担忧心”·尧承煜见她挥挥手赶人,心下不快,·“我刚回来你也赶我走”·“哪条规定你刚回来就不能赶了”·“……”·“伯父为何罚你”·“自然是做错了事”·“何事”·“错事”·尧承煜席地而坐,“小瑾,数日不见,为何你我之间变得这般生疏了”·“承煜啊,那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男女有别”周幽瑾一脸高深道。
尧承煜闻言脸色一黑,他伸手在周幽瑾头上揉了一把,·“你这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还男女有别别什么别”·周幽瑾气的脸色通红,·“你你你别以为你长得比我高了就可以欺负我”·“想来伯父也只是在气头上,没个什么大事,等他气消了自然就好了我先回驻地,过几天再来找你顺便给你带些好玩的”·“我听说南街有个做木雕的老人家做的木头人都会动,那你记得带几个给我”·“嗯还有呢”·“哦,咱们府上已经没有什么吃食给西苑那只大隼了,我见它呆呆地便给它取了个小名‘小呆’,你回来得恰是时候,正好可以将它带走”·“大隼”尧承煜嘴角歪了歪。
“本是师父他老人家遣来送信的,长得倒是不赖,就是脑子略略不大好使想来你近日无事,便劳你得空多带带它它最近除了吃鱼睡觉,倒是没个别的爱好”·尧承煜闻言眼睛一亮,“难不成可以训练它助我上阵杀敌”·周幽瑾捏着下巴,慎重思索得一番,十分坚定道:·“训练它上阵杀敌——那是不可能的此大隼乃飞禽中一方霸主,野性难训,怎可能甘愿为人所囚师父当日去采药路过那百丈涯在蛇口里救下它,又兼照顾了它数月,它现下年龄尚幼,玩心甚重,方跟了师父一段时日,你略略陪它耍耍,有助你日后上阵杀敌倒是真的”·“……你叫我去陪它玩”尧承煜闻言瞬间黑了脸。
“啊对,它最喜欢捉迷藏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它几乎天天守在西苑的小池那里,将你养的雪龙红龙全部抓起来吃了”·虐恋情深爱情战争·“不可能那龙鱼可是被我养得很叼,一般的吃食都不屑一顾,难道它一个鸟竟还会下水不曾”尧承煜失声叫道,几乎跳起来·“这个……它水里功夫虽然不济,不过它看上了你那两大缸子虾,嗯…用……琉璃红跟□□钓龙鱼简直一钓一个准……”·尧承煜脸色刷地绿了,额角青筋暴跳·周幽瑾虚心摸摸鼻子,前些日子本来她也是无意,见她的丫头若儿念叨着公子快回来了,给虾换水也换得勤快许多,那次若儿换水时捞出一只死掉的琉璃红,痛心不已,周幽瑾也跟着痛心了一回后,随手将那死虾扔小池里了,谁知那寻吃食的龙鱼刚露出来,便被利爪抓了个对穿她同若儿被这突然一头栽在水里的大鸟吓了一大跳然后若儿见到那被塞进大鸟嘴里的龙鱼,顿时失声大哭打那以后,西苑那两缸子虾同池中的龙鱼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初时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当若儿猫了一晚上,看到那大隼一只大爪在缸里拼命搅,然后用嘴衔了一只虾欢欢喜喜往小池那里去,她差点哭晕过去后来若儿试着将虾藏起来,还惹得那鸟儿不高兴,天天睡在那缸子旁边谁都不让碰……·尧承煜握了握拳,忍了又忍,·“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可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嗯……你还记得你当时托人带回来的那头大狗么”·“那可是我托人从南疆带回来的,轻轻松松咬死几匹狼不在话下莫不是它替我报了仇,狠狠咬了那笨鸟一回”·周幽瑾十分怜悯看得他一眼,十分不忍地继续道:·“呃……咬是咬了当时……那声儿叫得也挺是凄惨,不过咬没咬到我就不知道了”见他疑惑,她继续解惑道:“你那狗已经极乐往生节哀顺变”·尧承煜平了平呼吸,好久方道:“你们把它埋了埋哪儿了”·“埋……大隼肚子里了”·“……”·尧承煜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腾地飞奔到西苑,待见到那蹲在鱼池旁边打盹儿的大鸟,一人一鸟俱皆一惊·这不是那疯老头养的那只笨鸟么·这不是那疯老头养的那只笨人么·大隼睁着大眼睛,眨了两眨,突然对尧承煜生出些亲近之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叽里呱啦一阵鸟语,如果凌霄子,就知道它在说什么了。
“你来了老头呢答应给我的竹叶青没有叫你带给我还有兔子呢一个都不能少哟,我最近学会了钓鱼嗯嗯这鱼儿味道倒是真心不错原来钓鱼这么简单……”·尧承煜本来怒气冲冲,见到它呆萌的样子,突然就生不起气来了,他叹气两回,只抱怨道:·“我这几年的心血都被你给吃了难道是因为吃了我的鱼所以同我套近乎”·见它依旧围着他转个不停,他试着摸摸它的头,那鸟儿竟也没拒绝。
“算了吃都吃了同你一个畜牲计较什么这里没有食物了,小瑾将你暂时托付给我,你便先跟我走吧”·大隼以为凌霄子回来了给它带吃的了,果然十分高兴,一歪一歪跟着尧承煜走了·周幽瑾被罚跪了两天两夜,秋姨眼皮一直跳,怕周天衍出什么事儿了,刻意赶回来一瞧,却是周幽瑾出了事儿,只吓得她心惊肉跳,抱着周幽瑾哭了好一通,·“我苦命的小姐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秋姨如何同你死去的亲娘交待你这狠心的爹,怎的如此狠心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就眼睁睁看着你这般受罪……”·周天衍不知所措,看到周幽瑾昏迷不醒,又痛又悔,又没脸上前去宽慰一二周幽瑾本只是略感风寒,却因她爹一番话受了惊蛩,几十万人性命都是因为她埋于流沙,每思及此,噩梦连连,她躺了两个多月,若不是周天衍铺天盖地将凌霄子寻了来,她这小命就要不保。
太史令记,隆德八年,沙耶铩羽而归,德宗犒赏三军,将军周天衍封靖安侯,皇恩浩荡,荫及子孙,将军女才得兼备,敕封玲珑郡主··第10章 水淹安城·上回说到楚老元帅解了翼城之围,欲即刻发兵安城,不料为楚逸所阻,只得安排楚澜接洽温钰周幽瑾等人。
此刻,温钰也想不到援兵久待不至,乃是他们想壮士断腕舍了安城··安城·随伺的小女子焦躁不安地在外厅踱步,手里握一本《春秋》的周幽瑾正坐在內厅,悠闲拨了拨炉中的炭火,这才刚入冬,她便已经裹了大氅。她压了压炭火引起的不适,轻咳一声,倒是外面的小潭回过神,急急忙忙打起帘子,倒了半杯温水给周幽瑾,见她没有再不舒服,方松了口气,刚刚放松的心情,便又被外面乱作一团的下人给吊起来。·“瑾姑娘,外面能逃的人都逃了,温将军交代一定要护瑾姑娘周全,现下瑾姑娘还是跟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不急”·“瑾姑娘”小潭失声喊道,“外面传言——”·“外面传言楚元帅的小妾倾城绝色,待城破之时,定要将我拿了献给尧世臣”·见小潭一脸惊愕之色,周幽瑾只微微一笑,“尧将军果然,生性风流”·小潭睁大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难道她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一定能逃脱也许她从没想过要逃她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了一惊,不可能但是……什么不可能她连自己都疑惑了。
尧军攻城十五天,楚军余下五千人马守军死守,第八天,左先锋温玉战死,城中粮草已尽,城中百姓已撤走大半,第九天,中将军温珏率□□后袭尧军粮草营,全军覆没,敌军情况不明,攻城暂缓。
当天夜里,周幽瑾看着桌上放置的棋局,白子压境,黑子几乎全军覆没,寥寥几颗黑子面对千万大军,风雨飘摇之感欺来,昏昏灯火下,更添萧瑟惨淡· 为何援军久待不至安城只出不进,同楚云舒那断了联系,看来翼城之战比想象的更惨烈。
尧世臣,不得不说,看来楚澜,甚至楚云舒都小看了此人· 半年前突然杀出来名震朝廷的墨羽骑,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声明之显赫,一时同楚家军旗鼓相当·楚军分三支,一支是楚家嫡系,楚澜带领,一支是温家军,温氏三兄弟掌控着,另外一支是楚逸的亲舅舅吴藤吴将军麾下。
家族之事错综复杂,这些年楚云舒能稳固三军,成为三军主帅,自有他过人之处··虐恋情深爱情战争·虽说是尧于联军,楚军主力赶去翼城增援,尧世臣的墨羽骑却猛攻安城,他同于轩辕这个联军,显然貌合神离,他借于军同楚军两败俱伤,楚云舒当然可以先踏平墨羽骑,可如此一来,必将失去楚澜,失了楚澜的楚家军还能显赫几时尧世臣料到这一点,方能如此毫无顾忌,特别是途中伏击楚澜,又能不动声色瞒天过海,这般谋略,楚云舒如何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楚军显赫多年,自不会将这新兴之秀放在眼里,正如此才吃了大亏。
·她摊开桌上的防城图,捏了捏眉心,凝视着北城门,手指不自觉的轻扣,有队人马,一定要保住楚云舒的大军应该已经赶到,解了翼城之围才是,只是现下这城中三成妇孺老弱——无论如何,要撑到他们安全撤离,安城就算到时候弃了,也不过一座空城,现下温钰手中还有两千人马不到,尧军号称五万,靠着天堑能撑过这几天,已经实属不易,尧军难知守城军将几许,方有所顾忌,如果他要是折在了这里,楚云舒岂不是自断一臂她更清楚,尧世臣要是放过温钰,那才叫失策。
温钰此人愚忠,诈降怕是断不能接受,她思索一番,于案前奋笔疾书一封,喊小潭进来,·“小潭,我这里有老将军书信一封,务必亲自送到温将军手中”·温钰正在城楼巡视,又到后属查探过伤员后,他死战几天几夜,双眼都杀红了,听到二位兄长战死,他悲愤的脸上更多的是毅然决然,刚坐下喝了口冷水,接到小潭书信却是大惊失色翼城告急,去增援的楚军阻于孟梁,乃是老将军亲笔他得撤退同楚军汇合,先解翼城之围,否则翼城之围难解,三军一盘散沙,楚军危矣,王师危矣·温钰几番计较,先前听大哥说起,将军那妾室无意一句,时至今日,确可一试。
周幽瑾漫不经心看着安城地图,温钰撤兵西进,同楚军汇合,半路上应该可以接洽上,尧军主攻东城门,西边是一障天堑小岳山,南边是一带幽谷,常年雾迷,防守最为薄弱,挨着小岳山是号称方圆五百里的青山湖,安城地势低洼,看来他是打算水淹安城了,只是城破之时,尧世臣又岂是善类……她盯着北城门处,也未尝没有生机·第十三日,城门口已经尸山血海。
第十四日,二更天,城门楼火光冲天,安城失守,温钰已摔两千轻骑不到从城南突围,绕过幽谷,至小岳山,打算等三更一过,便下令掘堤·而北城门这里,楚澜率一队人马,从一堆死人身上扒了铠甲下来伪装成尧军,等着趁乱救出周幽瑾,谋臣子掩力荐从南门突袭,他却盯着北城门处,不,她一定会从这里出他坚信·周幽瑾坐在房里看着春秋,仿佛城中的厮杀同她没有半点干系,小潭却是又急又无可奈何·“瑾姑娘我们真的该走了温将军派了一百多将士来护送姑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不急再等等”她从床头拿出一个木匣子,将里头的书信一封封扔进去,火光映着她的脸,果然绝冠芳华·“瑾姑娘,得罪了”小潭正想上前将她打晕带走,却因她一句话生生顿了手。
“温将军不能死,你若不想他有事的话,不防掂量掂量后再动手不迟”·“姑娘是什么意思”小潭脸色铁青,依旧颤颤问道。
“温将军想引青山湖水淹安城只是——”·“这不可能”小潭失声道··她叹了口气,“这些天温将军都有安排城中老弱妇孺出城吧时值初冬,湖水虽未枯竭,尚能阻挡尧军一时,只怕收效甚微,尧军的先锋骑以快闻名,翼城之围应该已解,援军尚在来的路上,将军赶回同楚军接洽,算算日子,最少要四五天,亡命之徒,如何能抵挡他千军万马”·小潭脸色苍白,眼神闪了几闪,好一会方稳住心神,“那——依姑娘的意思”·“小潭,你同温将军从南门突围吧如今敌军正是不明情况,护送我的人改从北城走”·“可万一追兵——”小潭心上却是一跳,这个女子,难道她竟会神机妙算不成·“尧世臣不是要抓我吗他深知温钰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不行”小潭吓了一大跳,“将军亲自命令一定要将姑娘带出去——”·周幽瑾微微一笑,“尧将军贵为隆德五公子之一,他最多也不过是好奇楚老元帅颇受宠的小妾是哪样一号人物,你还以为他当真会为难我不曾”·“可——”小潭神情闪烁,惊疑不定。
“温将军再不走便来不及了”·“我誓死跟随姑娘,如果姑娘有什么万一,我万死难辞其究”·周幽瑾便不再说话,她将手里最后一封信丢进火中。
漆黑的夜,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刺骨,三更一过,周幽瑾披起厚厚的蓑衣,回望一眼这城中苍痍,他如今占尽天时地利,尧世臣,你待如何·当她们刚走到北城门口,只听雨中一个声音大喝:“抓住楚云舒的小妾献给上将军,重重有赏”·小潭脚下一滑,急急扶住周幽瑾,“姑娘我们快走”·才刚迈开步子,便被一队人马围住,小潭挡在周幽瑾前面,不能让瑾姑娘落入尧军手中,她猛冲上前,出其不意拔刀,一刀斩下一个士兵的头颅,冷冷道,“杀出去”·周幽瑾头一回看到这般的场面,血腥味让她作呕,看着周围除了杀戮只有杀戮还是杀戮,她浑身开始颤抖,被小潭拉着的仿佛一个木偶。
她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地狱,那一张张的脸上有狰狞,有恐惧,有不甘,有兴奋,有木然……都给她极大的震撼,这就是战场,这就是她爹生前的战场……·等他们杀到城门处,大开北城门,护送她们的人已经剩下不过三十几个,敌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小潭手中的刀一顿,望着周幽瑾,眸中泛起幽幽冷意··“你要杀我”周幽瑾淡淡的看着小潭,她只不说话,周幽瑾笑得一声,·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少将军考虑得十分周到”·“与少将军无关,是我自作主张对不住了瑾姑娘”·小潭看着周幽瑾,是否她面对千军万马也这般安静从容现在她面对的不就是千军万马吗的确她的确是个不一样的女子她一瞬间迟疑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天空中闪下一道惊雷,仿佛将这漆黑的夜撕裂,闪电映着周幽瑾苍白的容颜,小潭手中的剑一顿,这弱柳扶风般的美人何其无辜,她什么也没错,却要因为自己一念执着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在天空被照得煞白的当儿,分别赶来的尧世臣同楚澜便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掩在那厚重蓑衣下的白衣美人正被一名黑衣女子用剑指着,狂风扬起白色衣裙一角,她那份淡淡的遗世独立与漠然在楚澜眼中定格成永恒··第11章 两相会盟·尧世臣一瞬间脑中空白,楚澜却已经飞奔策马,夺过一个士兵手里的弓箭,搭箭以千钧之力射出去,崩紧的絃终于在小潭手中的剑被射落后松了一口气,尧世臣瞬间的松懈后却是满腔怒火,咬牙恨恨道,“楚云舒你个老贼给我等着”·楚澜弃了马,飞奔过去,一把将周幽瑾护在身后,寒着脸道,·“放肆再有下次,我便直接杀了你”·“少将军”小潭一瞬间愣住,在这腥风血雨中,楚澜却不再理会,护着周幽瑾杀出重围,骑上千里马追风,众将士即刻跟上,将敌军甩在了身后。
周幽瑾在雷霆一闪那一刻,蓦然呆住,内心难掩惊骇,·“承煜”她喃喃出声,却谁也听不到··飞奔的马像离弦的箭,也许是她第一次是被这样护在一个人怀里,心存感激,也许是终于体会了死亡,她并没有那么坦荡,又或许这个看似冷漠,却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的人,让她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怀,超越了感激。
虽然她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周幽瑾此刻脑中,只一句,楚澜他是楚澜·她酝酿了一下情绪,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不好好歇着,却偏偏跑来救我,难道不怕别人说闲话了我可是你爷爷的小妾”·“你果真红颜祸水”楚澜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突然眼里现出些笑意来·周幽瑾待问尧军追来怎么办可他一定会回尧军不会追来的他楚澜都在这了,楚军肯定就在身后待又想问为什么他要来救我他肯定会回答是因为他爷爷如此想来,二人都太心知肚明,这般心知肚明,二人俱皆沉默不语。
“我在翼城收到几封书信,‘瑾公子’应是你吧”楚澜突然道··“少将军说笑了,有唤我‘瑾姑娘’‘瑾夫人’的,唯独没会叫我‘瑾公子’的少将军所说的书信是何书信”·楚澜默了默,·“害怕吗”·“……怕”·“不用怕我在”·周幽瑾一瞬心安。
尧军确实没有追来,但是尧世臣却并没有放弃,他的坐骑又岂是凡品他飞奔搭了三支箭,对着那冲在最前面越来越远的黑影,嗖的一声,三箭齐发。
正欲再追赶,他的亲卫赶来急报,·“报告将军,温钰遣人挖了青山湖水淹安城”·尧世臣的猛地拉住僵绳··“如今半个安城被泡在了水中,前锋部队被阻——”·“穷寇莫追楚澜——算你走运”他握紧了拳,咬牙切齿,一夹马肚,勒马回头。
“二弟出蜀的二十万大军何时能到”·“报告将军二当家已派人飞鸽传书,最快三天能到”·“传令下去大军撤至松高岭,整顿三天”·“是将军”·……·周幽瑾正欲再问问楚澜近日是否安好,只听得一声低哼,抱着她的手一紧,·“你受伤了”绕是她再从容,楚澜却依旧能听出她的担忧。
“小伤,不防事”·……·周幽瑾是被楚澜抱回去的,当时楚澜一身是血,抱着昏迷不醒的周幽瑾出现在楚帅的军帐,看到楚老元帅后就直接昏过去了·少将军楚澜为救楚云舒的小妾不听号令,孤军深入安城的消息一时闹得风风雨雨,身为这桩风流韵事的半个主角,楚老元帅听后笑嘻嘻赞楚澜勇气可嘉只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周幽瑾因为在路上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还在昏迷着,另一当事人已经醒了,醒了后又因为流言被气得吐血三升。
安城战事此刻才算告一段落··半月后··尧世臣像是去拜访亲朋好友一般,只身来到楚军的驻地,楚云舒一行安排在离驻地不远的太守府上,守备的士兵□□一挥,大喝一声,·“大胆何人竟敢擅闯驻地”·尧世臣递上一块周家军令牌,·“周天衍将军麾下旧部尧承煜拜访楚老元帅,烦请通禀一声”·守备士兵一听说周将军,自是十分上心,即刻招来一小兵去请将军示下,恰好碰上了楚逸一行出得驻地去,见站着的尧承煜器宇轩昂,目不斜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随行的几个年轻人皆是富家公子公子打扮,说出的话却同那市井无赖无二,其中一个蓝衫公子边走边笑道,·“听说楚老元帅这位小妾可是个绝色,连楚少将军这般冷酷无情之人都能为之动心,可见着实不一般”·另几人即刻附和。
“就是就是听说这位夫人是楚老元帅在庙里抢——请请来的女菩萨可是真也不真”·“咳”楚逸霎时脸色铁青,虽说他同他那个大堂哥不怎么对头,但楚家的事,他祖父又岂容外人诟病他们算什么东西·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子晋兄想必也见过这位绝色美人友臻自问识美人无数,像她这般佳人却是难得一见,她这位美人,究竟是位怎样的美人子晋兄可得好好同我们讲讲才是”·楚逸顿时脸色又乌了一重,这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姓秦名相字友臻,乃是郓城守备将军秦烈的独子,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初到此处时,他舅舅便刻意嘱咐他要同这个秦公子交好,这秦公子的人就像他的行事作风般粗鄙不堪,不知道那忠肝烈胆的秦将军怎生养了这么个龟儿子楚逸忍了又忍,方隐了情绪,无事般笑得一句,·“这位夫人确是位美人,不过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罢了,没甚看头——”·那秦公子闻言眼睛一亮,“弱柳扶风可比那纤纤楚腰飞燕之流——”·未等他说完,几步开外那玄黑衫公子一拳打在那守备兵脸上,怒道,·“你个蠢货我乃你们楚老元帅的大舅子,竟累我在此久候多时,怎么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那脸色已经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楚逸,正愁找不到事情脱身,闻言脚步一顿,冷着脸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闹事来人”·即刻有十几人出来将尧承煜团团围住,·秦友臻第一个冲过去,狗仗人势大叫,·“哪里来的黄毛小子,竟敢在此处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今天定叫你竖着来横着去”·尧承煜转了转手腕,也不搭话,将那些个士兵连同跟着楚逸的那几人全都一顿好打,·楚逸略略站远了些,看着这人身手非凡,不由得流露出赞许之意。
跟着他的小厮略有些战战兢兢,·“二将军,秦公子他们……”·“拳脚无眼,本将军能有什么法子届时你自去给秦太守报个信便是”·楚逸都给气乐了,想着这几个纨绔没得十天半月是不能下床,他也省了心思招待,再好不过却不想那玄衫公子没得半柱香世间将这些人全部撂倒,还敢冲过来对他出手,他一个不妨,脸上挨了重重一拳,连连后退几步,·“你们楚家尽出这样的窝囊废”尧承煜双手往身后一背,一脸鄙夷之色,·楚逸擦了一脸鼻血,正欲回击,只听后面有人沉声道,·“子晋不得无理”楚澜大踏步走了来。
未等他开口,尧承煜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楚少将军”·楚澜不动声色,“周将军旧部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尧统领无疑了幸会幸会”·“请”尧承煜拱手,跟在引路的士兵身后。
楚澜看一眼楚逸,另扫一眼地上被打趴下的一众人,快步追上他们··楚逸却是气极那个尧承煜害他丢了面子不说,还害他在他大哥面前丢了面子,·跟着他的小厮越发战战兢兢,“二将军,这、、要不要去给太守报信”·“报什么报”楚逸突然怒道。
“是是……”·尧承煜一直坐在军帐里喝茶,楚澜也摸不准他到底来干什么的,只得试着跟他聊了聊周天衍曾经行军打仗的事儿,果见他虽然神色淡淡,却隐隐十分高兴·“子宇年幼时也曾受周将军关照过一段时日,周将军行军布阵,着实令我大开眼界”·是了尧承煜倒差点忘了,楚澜也是在那一战出露头角,当年南疆风云一时的除了周天衍,还有新起之秀铁血楚少将军之名。
“楚少将军之谋略在下才是佩服之至听闻上次翼城之围,将军万夫莫当之勇,真不愧战神这个称号”·楚澜略有些诧异,他本欲同他套几句近乎,这个尧承煜却对自己十分的礼遇,约莫自己这般客套倒叫他看扁了。
正欲岔开话题,听得一声·“承煜”·第12章 镜中缘·周幽瑾刚醒不过两天,本该好生将养,听说尧承煜到了楚军中,不仅如此,更是听说同那好些个人都打了一架,如今正在见楚澜,她不由得心生不安,更令她不安的还有他的另一重身份,如此明目张胆只身一人来到楚军这里,万一被他们发现,只怕他再难走出这楚军大营。
这如何是好要赶紧劝他走才是这才有了她急急赶来的一幕··尧承煜闻言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待见她脸色苍白,形容消瘦,又是心痛又是怜惜,·“小瑾”·他急步迎上去,就在要握住她的手时,她却微微往旁边一退,笑得一声,·“你这小时候的毛病竟还是没改”·也不顾尧承煜脸色骤然一变,她先是微微对楚澜欠身,·“让少将军见笑了承煜本是妾身的义兄,多日不见,甚是挂念,元帅特准了妾身过来同兄长一叙,妾身便借他片刻说几句话”·也不等楚澜回话,她直接道,·“承煜你跟我来”·令楚澜又惊又怒的是那尧承煜竟也不避嫌真跟了去·周幽瑾料想着楚云舒商议军事去了,便借他的地方一用,任谁也不敢随便出入楚云舒的地方,如此,再方便不过。
这元帅的大帐同楚澜的军帐不过隔了两个帐篷,想来是专做议事的临时会厅,陈设俱皆十分简单,她二人进得帐中,周幽瑾便冷了脸,·“你现下是该好好解释下为什么你摇身一变变成一大山匪的”·“小瑾,你看着不仅瘦,又憔悴了些许,我——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楚军本来一举歼灭于轩辕,问鼎中原指日可待,现下你出来搅和一通,你想干什么要周家军同你一起陪葬吗糊涂”·“咱们不谈这些上回你从安城走后,我就听说你又病了,你现在好些了么”·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我要是有事早就死了,何须你记挂”周幽瑾颇有些烦躁,关心则乱,头一回这么心焦。
“你在担心我”·“你想当皇帝还是留个逆臣贼子的骂名”·尧承煜叹息一声,·“小瑾,我只是迷茫,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哪怕是你要这天下,我便取了来给你·周幽瑾不说话,想起她爹每每说到承煜时满脸欣赏,·“庶子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又兼善谋略,假以时日,定非池中之物”·她略略思索一番,讽刺笑得一声,·“隆德五公子之一的尧世臣,隐藏得这么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让我猜猜”她不紧不慢坐下,一手在桌上轻扣两声,声音不大,却听得尧承煜突然一阵紧张。
“玉阳关一战,你没有跟随爹爹一起,定是他不准你去,这一年多你神出鬼没,说明你尧世臣这个身份是在玉阳关战事之前,这之前你又是怎样的遭遇我实在想不出,莫不是那尧世臣刚好入中原刺探军情却不知为何不幸身亡,刚好你无意路过又长得同他像了个十成十,刚好被他部下认做是他或者说你们都姓尧,他其实是你远房的远房的表亲”·“周家军已经改做尧家军了吧天下哪来什么神兵能半年便横扫千军还能与楚军齐名”·“小瑾我……”·“既是同你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自然跟着你最可靠,你完全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如此看来,隆德五公子之一的尧公子,不甘屈拘一隅,终于要大显身手了么上一战你虽赢了,只怕依旧逃不了要背个背信弃义的骂名别人尚且不论,楚澜唐仲之流又岂是等闲林欲秀之,风必摧之,你的路,比另外几人都难……”·“你的路呢你觉得楚家才是最后的王者所以你一言不发就跟着楚云舒那个老东西跑了”尧承煜越说越激愤,他红着双眼,颇有些语无伦次。
·“举世无双的玲珑才女,你的眼光如何这般不济就算要选楚家,也要选楚澜才是再不济,那个窝囊废楚逸好歹也徒有其表,怎么我在你眼里连那个老东西都不如竟巴巴地宁愿给他做小妾也不愿嫁给我”·周幽瑾脸色一瞬苍白,他这一番话着实出乎她意料之外,“我没怪你,你倒怪起我来了”·“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却给一个快要翘辫子的糟老头做小妾你知道我的心吗我的心在滴血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伯父在天之灵吗”尧承煜双眼猩红,一拳砸在那楠木桌上,恨不得砸个大洞·周幽瑾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这样的人”她本欲解释一番,可他既然做了这般想法,只怕再解释也是徒劳,不若日后一切明了,这误会便也就散了·她努力想了一回,方道:“你误会了更何况我们是兄妹,初时我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尧承煜却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小瑾,我们之间,从来就说不清楚”·他手劲很大,在看到她痛苦却依旧倔强的隐忍后,他欲喷火的眸子仿似在控诉,待看到周幽瑾紧咬着唇,脸色越发苍白,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忙地松了手,本想即刻同她道歉,强烈地自尊却让他拉不下脸,他欲言又止,这一别不过数月,听到关于她同楚云舒的传言,楚澜也为她闹得满城风雨,他嫉妒得发狂,可是……他现而今,竟生疏到不及她心里的万一·周幽瑾在帐中坐了许久,尧承煜已经离去多时,他的那番话,令她颇有些伤心,别人的看法她倒也不在乎,只是这如同哥哥般仅有的亲人,竟也这么看她的,看来近日她须得收敛些才是承煜为何变化又这么大今后这时局又会如何楚家,又真的能一统天下吗……·楚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周幽瑾眉头深锁,精致小巧的五官美到极致,肤色白净如玉,眼圈微红,似是哭过,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美人静思凝神,对他的到来毫不知情·“咳”楚澜假咳一声,周幽瑾方回过神,见是楚澜,起身福了一福,·“不知将军到来,怠慢了将军,妾身这便替将军沏壶茶罢”·“不必了”楚澜罢罢手,“本将军来,是想提醒夫人一声,既已为人妇,就要知分寸,懂得避嫌,更何况军中人多眼杂,夫人更要自重”·周幽瑾闻言,笑着点头称是,·“将军说的是妾身在这里孤身见到将军,确是不合礼数况妾身同将军孤男寡女,更要自重才是妾身这便告辞避嫌去了”·也不等他说话,她又礼貌的福了一福,出得军帐,留下脸色十分难看的楚澜,这小小女子这般伶牙俐齿,着实出乎他意料·尧承煜因着周天衍义子的身份来探望周幽瑾,自然再名正言顺不过,离开楚军大营后,他到城中随便寻得一家酒肆,一壶没一壶的将自己灌了个烂醉。
周幽瑾遣人寻了他许久,戌时方寻着他,将他安置在太守府中··第二天尧承煜一早醒来,不知身在何处,想起昨日丢下周幽瑾一人,颇有些后悔,待见周幽瑾在客厅里等他,丝毫未将昨日之事放在心上,便也释然。
府上对这位老元帅的“小舅子”颇为照顾,皆因他长得一副好皮囊不说,能文能武,且善于说笑,短短三五日,竟引得众多丫鬟倾心于他楚云舒见近几日周幽瑾气色略好,活络许多,连尧承煜带她上街便也都随她了。
“这地方我也没处走动,你爱上哪里便自去,断没将你拘着的道理”·“我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你,现而今你既无碍,再好不过亏得我有时间带你出来走走,难不成他们居然将你关在深宅大院不曾”·周幽瑾笑得一声,“你这话说得敢情他们还能亏待我不成老元帅待我如亲孙女般,你自不必担心”·“我……小瑾”尧承煜脚步一顿。
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周幽瑾也停下来,“你可还是介怀我的事情”·“承煜哥哥”·尧承煜一愣神色复明复暗,终于回归平静,他点了她一下额头,·“傻丫头前面说的不过气话,你记着,就算天下人唾弃你我也依旧站在你身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勾”周幽瑾难得露出小孩子心性来。
“拉勾”尧承煜看着她明媚的笑,顿生满足,这样便好·街上小贩众多,人来人往,尧承煜护着她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群人将一个算命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他二人正欲绕道而行,却被人群中挤出来的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的算命先生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这位小夫人我观二位面相,皆是非富即贵之人公子与夫人可是要算上一卦保二位日后逢凶化吉,富贵久远”·他二人即刻被围了个严严实实,人群围过来称那白衣少年神算子,都求他替自己算上一卦·“先生既然有悉晓乾坤之能,如何不保个自己逢凶化吉富贵久远”·尧承煜颇有些恼火,如果不是周幽瑾在,指不定就让他当场见识见识什么叫“逢凶”,又倒要看看他如何“化吉”法。
周幽瑾暗地拉了拉尧承煜衣袖,笑道:·“倒是承先生吉言不如请先生替民妇算上一卦”·“请夫人伸出手来”·周幽瑾依言。
那算命先生看了半响,十分诧异道,·“依姑娘手相看来,现而今是没有姻缘的,姑娘应尚未出阁才对”·周幽瑾笑了,“我看先生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毕竟不赖的方才还称我夫人来着,如何一眨眼竟又唤我姑娘了”·他不好意思挠挠头,“方才是在下眼花未识清,姑娘这般妇人打扮,难免误会,姑娘切勿怪罪”·“先生既说我现下无姻缘,那烦请先生帮忙算上一卦,我何时才有姻缘”·那少年解道:·“缘是好缘,所嫁之人必定是治世之能臣,姑娘家境却是不大顺利,年幼丧母,年少丧父,命格七宫主漂泊,常年颠沛流离……”·周幽瑾见尧承煜又要发怒,放了一锭银子与他,笑得一声道:·“先生这卦算得准,既是好缘,便承先生吉言”·走了百来步,尧承煜心事重重,周幽瑾方笑道:“不过市井之言,岂可尽信”·那先生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良久,方喃喃自语道:“七杀破七杀,缘是镜中缘,可惜可惜诶……你们你们今天收摊儿了”·然后即刻被汹涌上来的人声淹没。
这郓城也别有一番风味战火连天的年月,这地儿却仿似不受累及··第13章 暗杀·尧承煜见周幽瑾出来欢呼雀跃,心生欢喜,在路过一小摊贩时,见到一支木兰雕花玉簪,便硬是拉了周幽瑾替她带上,周幽瑾想着他近日不大顺心,但又顾及到人多口杂,若是被人瞧了去闹到楚云舒那边,她如今担着楚云舒小妾的名声,终归不好,她犹疑一瞬,便随手拿起一支桃木簪道,·“珠玉多华丽了些,不若这桃木簪子来得雅致且意趣”遂将那桃木簪插在发髻上,·尧承煜一笑,“果然别致”又替她扶了扶·周幽瑾微微一笑,尧承煜含情脉脉,放了一锭银子与小贩道:“这簪子姑娘甚是满意,本公子也甚为满意,不用找了”·“好嘞姑娘同公子璧人一对,果然好眼光”·这一幕竟无意被出来巡视的楚澜看了去,在他眼中便成了郎情妾意,如若这位瑾夫人只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他二人倒也郎才女貌般配,可惜了她这般水性杨花却着实令他大开眼界想想也是,楚云舒何等人物,居然被这小小女子扣上顶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寒着脸色前去,那尧承煜看出端倪,周幽瑾却不甚明白他阴沉着脸所谓何事。
“夫人同尧统领果然兄友妹恭不过二位终究是义兄妹,夫人这般抛头露脸终究不大妥当,我遣人护送夫人回去陈辰送瑾夫人回府”楚澜遣了他的贴身侍从,就要请周幽瑾回去。
周幽瑾见他面色不善,若是平日倒罢了,不过今日,她却来了性子,任凭那陈辰请了好几遍,也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道:“少将军也是有空出来走走”·见他脸色黑得不是一般,又道:“近日我身体方好些,加之承煜过来,我做妹妹的同哥哥叙叙旧倒也合情理,既然碰巧碰到少将军,少不得请少将军喝两杯,前面不远就有一家酒肆,少将军且看如何”·楚澜脸色越发难看,“男人喝酒,我们自去便是,你一个女人家跟了去成何体统”·周幽瑾斜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将军近日可管得略有些太过了”·楚澜略略抬高了声音,“陈辰送夫人回去”·周幽瑾就是不动。
有承煜在,任他也不敢如何··楚澜拿眼睛瞪她,她便淡淡道,“将军既然口口声声称我夫人,我既是你爷爷的夫人,又不是你的夫人,你爷爷都准许我出来,如何你就不准我出来了”·“承煜楚少将军军务繁忙,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我们走吧”·楚澜已是脸色铁青,陈辰却将要走的二人拦住。
尧承煜横眉一敛,他只得求助看着楚澜,楚澜平了平呼吸,·“尧统领近日做客郓城,是该让楚澜尽尽地主之谊才是”·尧承煜闻言一笑,“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复又看了看周幽瑾,“瑾儿我先送你回去”·周幽瑾闻言浑身鸡皮疙瘩,急忙道好,·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楚将军便请稍候片刻,在下去去就来”·楚澜看着她二人离去的背影,表情岂止是黑,简直可以用煞来形容·周幽瑾尧承煜二人谈到故人,如今物是人非,不免叹息一二,不过故人相见,喜悦自是更甚。
快到太守府时,周幽瑾道:·“楚少将军——今日确是过分了些,不过……我们这般是否太过了他为人刻板了些,倒也是难得的刚正耿直的一个人”·尧承煜一笑,“无事楚少将军不比那楚逸,这等小事不会计较……”屋檐上人影一闪而过,尧承煜脚步一顿,周幽瑾察觉到异样,·“何事”·尧承煜眸色一闪,笑道:“无事先回府吧”·“好”·尧承煜安置好周幽瑾后,踏着轻快的步伐往约好的酒肆方向去。
若儿见周幽瑾回来,又许久未见尧承煜,便开始叽叽喳喳,·“公子许久未见,可是能多住些时日”·“呆子又不是回周府,如何久住”·若儿挠着头发,不解道,“尚名为何偷偷同我说公子许是还要住上一段日子的”·“尚名”周幽瑾脚步一顿,“他既来了如何没有同公子一道去元帅那里拜访”·然后又急急往尧承煜的方向去。
“他……诶~小姐你这不刚回来吗又要往哪里去等等我诶您等等若儿”·周幽瑾又心急如焚往回赶,尚名不轻易露面,定是承煜吩咐了他什么等她赶到那一品楼,见士兵那一品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心里一个咯噔,后面累得气喘吁吁的若儿自顾道:·“小姐~您可悠着点儿身子这才方好些,若是叫秋姨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自己,可又要心疼了”·周幽瑾脑中飞快地转着,这得找个怎样的借口方能将尧承煜弄出来静观其变吧那身后的若儿却拉着她,兴奋道:·“小姐公子在同楚少将军喝酒呢”·周幽瑾闻言一愣,糟糕这个承煜,好大的胆子遂急忙朝着一品楼对面的酒肆走去·酒肆二楼的隔间,他二人正聊得起劲,确见了掀帘进来的周幽瑾,具是一愣·尧承煜扬了扬眉。
周幽瑾微微一笑,“回去方想起来个要紧事儿,这便急急赶了来”·“少将军,妾身方来时,那一品楼不知为何如今正被围的水泄不通,惊扰了些许妇孺,少将军可是需去看看”·楚澜越发疑心,只淡淡道:“无碍陈辰过去看看”·那在身边的护卫犹疑一瞬,恭敬道得个是,便出门去·楚澜微微一笑,“夫人莫不是也来赶杯酒”·“倒也无妨”周幽瑾果真自顾斟了一杯,尧承煜即刻欲将她拦下,怒道:“胡闹”·周幽瑾却迅速地将手中物喝得干净·不过瞬间,她脸上便起了两朵嫣红,看得楚澜尧承煜皆是一愣世间竟有这般如花貌美周幽瑾毫不知情,自顾笑道:“竟是此等滋味”说完人便往后一倒,尧承煜手疾眼快抱住她,那楚澜脸色十分难看,男女有别可又只能忍着,尧承煜尚且是她义兄,论辈份他更是不合适,最后沉着一张脸亲自去雇了趟马车,当了一回车夫,将他二人送回府中·周幽瑾睡到翌日近午时方起来,尧承煜一直守在客厅,待听到若儿说她醒了,悬着的心才放下·周幽瑾洗漱过后听说他还在等着,脸色随即不大好看,见了他后愈发窝火,她遣开若儿,慢悠悠道,·“若是别人不知道也便罢了,偏偏让我知道了你如此行事,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什么事”·“若是别人也罢了他心思缜密,如若不是我们这层身份,早就对你起疑”·“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尚名为何没有同你一道往楚府上拜访你莫不是叫他刺杀楚澜吧你都在想些什么那楚澜身手非凡,且不论尚名不是对手,他若真遇刺,你如何逃得了干系我以为你只是为了楚家的天机图,谁知道你是冲着他去的”·“是我错了你自是在担心我”·周幽瑾看他半响,·“我差点就成功了”尧承煜有些哭笑不得,若不是被你闯进去,又岂会坏我大事·“哼以他的性格,只会是个请君入瓮罢了一品楼也不过一个局,他现在肯定疑你了,你姑且听我一劝,这里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回去吧”·“……好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秋姨替你做了几身衣裳,我已经叫若儿收拾好,另外还有些碎银,你一人在外,没个细心的人照顾,正好你将若儿带走吧我也安心替我问几位叔伯安好”周幽瑾不自觉红了眼睛。
尧承煜点了她额头,将他揽入怀中·“傻丫头我自是还会回来哪有带走她却不带你走的道理届时我将你们一并带走”·“承煜哥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在我面前哭鼻子”·“小瑾跟我走吧”·周幽瑾突然清醒了,急忙挣来他,男女有别,她这是在做什么如今见到他就想到爹爹在时,一时伤感,也徒增伤感罢了·“现在不行我还不能走好了我不哭了你走前记得跟楚老元帅告个别”·“……这个自然”·……·尧承煜出了郓城,在郊外等了两天,终于等到尚名,·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公子神机妙算楚军果然加强了戒备天机图已经不在楚军大营了上次一品楼天机图是假的,属下业已查过,当时在一品楼埋伏的还有他们的暗探”·“还是棋差一招楚军就是没想到有人敢大胆去行刺楚澜吧没了楚澜,握着天机图在手又有何用算他走运走吧”·“是”·……·楚澜这里听说尧承煜走了,不知为何,心里竟松了一口气·第14章 楚澜·楚澜记得初次见周幽瑾,便被她一句“别人眼拙,公子便也眼拙”噎得半响无语,从来不喜形于色的他,却屡次在周幽瑾面前表现得略有些浮躁。
于周幽瑾看来,初时却是觉得他有些冒失,应该说在周幽瑾这么淡定的人面前,他的不喜形于色也并没有没那么不露痕迹,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实在太波澜不惊··太史令记,翼城之围是楚云舒生平中最艰难一战,楚家军嫡系元气大伤,楚军旁系温家军几乎全军覆没,当是时,温钰跪在楚云舒军帐中负荆请罪,楚云舒亲自扶他起来,对于安城,也只淡淡说了几句,“此次一役,我痛失两员大将,朝廷自当厚葬二位将军,封将封侯,温家今后还要靠你支应门庭,切令我失望”·郓城战事吃紧,楚澜自是十分忙碌,楚老元帅也不轻松,但是他既有心栽培楚澜,自然要放得开手才是,楚云舒对楚澜没有任何要求,只令楚澜每日清晨在他院子里打一套楚家拳法,近日楚老元帅对他的身手却是越来越严,多次亲自考他六艺,楚云舒多次强调,战场是生死较量他年纪也大了,再经不住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楚澜的情绪,最近波动幅度也有些大,除了战事,还因为他这些日子天天见到传言被他祖父宠上天的那个病怏怏的小妾·近段时间观察,他对他祖父跟他那小妾,却有了新的看法。
传言毕竟是传言,多不靠谱·例如那小妾平日大多数时候看着老成,终究也是个小姑娘性子,他祖父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她对那些个芙蓉糕马蹄糕玫瑰玉露之类都是淡淡的,唯独喜欢吃蜜饯,他祖父又怕她吃多了积食,哄小孩子般哄着,她这时表现出来那怏怏地又略带委屈的模样,黑色的眸子里汪了一汪清水,十分惹人怜爱,他记得小时候生病祖父也是这么哄他吃药的,这哪是宠小妾,分明是爷爷宠孙女·很多见过她的人都说那小妾端端一个琉璃美人,他也这么觉得,可是那小妾却似乎对这样的看法颇有微词,前几天那群下人正在后院讨论关于那小妾精细的吃食,七嘴八舌,就她喝的一碗普通的豆花,要磨上四五遍,再用细纱滤过四五遍,做好后再兑些许牛奶进去,配的糖都撒得精准,真真比个金丝雀儿还难伺候,如今行军打仗,老元帅竟还有这功夫这般关照她,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那小妾坐在后院那石榴树下晒太阳,听到这样一番说词后,似是咬牙切齿般,轻轻说了句:·“居然说我是个金丝雀儿,切”·他正欲去寻些吃食,听到她自言自语,便“哧”地笑出声,这小妾着实有趣,怎么她在乎的不是别的说辞,而是一句金丝雀·那小妾被惊了一惊,透过那石榴树一脸讶然看着他,看着她略略薄红的小脸,他心情愉悦地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是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早安金丝雀儿”·周幽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羞赧后又一阵古怪不可思议,这整天板着脸的楚少将军居然也会笑·楚澜连着练了半个月的拳脚,这日照例起得很早,打拳却有些心不在焉。
郓城今早传来战报,尧军有一对军骑神出鬼没,十分骁勇,子晋(堂弟楚逸)也在他手里吃了亏,受了些伤,虽无大碍,只怕是也要躺上十天半个月··令他十分懊恼的事儿,还有他祖父,无论是谈公事还是私下,都喜欢将他那小妾带着他便时不时的与她碰面,他有些想不通,这小妾不应该避讳着他些吗他祖父竟也应允方才他祖父正在同那小妾下着棋,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郓城的事儿同祖父说一说,恰巧耕耘先生过来将祖父叫了出去,便将那小妾留在了院子里,他无意瞟了她两眼,见她眼神淡淡似是漫不经心往他这边一扫,又落回棋局,专心致志研究起棋局来。
楚澜唇角一弯,待打完拳,浑身汗水,也不怕她忌讳,直接往她对面一坐,一手执起白子,想着如何落子··周幽瑾看他一眼,执黑子的手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一敲,·“郓城战事不利”·楚澜一愣,神色闪过一丝讶异·周幽瑾顿了顿,见他疑惑,自顾解释道:·“少将军今日拳法,第六十八式拳头微微低了两寸,一百二十式步法也比昨日偏了半步……”·“你竟也懂拳”·“……不懂,我……只是过目不忘”·“这同郓城战事有何关系”·“原来从未见将军出过偏差,今日将军有些心神不宁,能让将军忧心之事,郓城战事无疑——”·“你在看我打拳你天天在看我打拳”楚澜虽然是问句,却十分笃定,·周幽瑾手一顿,只得尴尬道,·“方才耕耘先生请老元帅去商议军事,少将军是不是也该走了”·楚澜就端坐在那,一直没动静,·周幽瑾颇有些懊恼,这自作聪明确实得改改了,她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道:·“我没有天天看你”·同他对视那一刹那,她又突然没了底气,稍稍埋了头,小声嘀咕一句,“是你自己天天在这院子里让人家看的”·“该你了”楚澜落下一子,看着她揶揄的模样,心情十分愉悦,·“下完这盘棋我就走”·周幽瑾放下心来,全神贯注,只想着将这盘棋赶紧的下完了他好离开,谁想过了午时,这盘棋竟还留了个残局·虐恋情深爱情战争·楚澜起身,颇有深意看她一眼,·“这局棋尚未下完,明天我再过来”·周幽瑾有些懵,明天还要过来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看来她是得想个法子推掉才是·在她那愣头的当儿,楚澜扔下一句:·“我也过目不忘”兀自走了·周幽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半响,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待低头看着势均力敌的黑白子,顿时失笑,这个楚澜,将她近日摆出来的段数尽皆学了去方才他还质问自己看他打拳,怎么自己竟忘了质问他一直看自己下棋她顿生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果然要棋逢敌手才有趣·楚澜,隆德五公子之首,不仅仅是家世显赫,而且军功卓越,虽是个世家子弟,却没有半分纨绔习性,更同风流沾不上边,实属难得例如同姓楚又是五公子之一的楚逸,他的堂弟,这个楚逸从小生活在楚家大院,在京畿还有个风流才子‘逸仙公子’的雅号,南方的唐仲怀山慕水,也有个‘逍遥居士’的雅称,唯独楚澜,世人八卦起他来,只一句“楚少将军”,将军就将军,还是个少将军……不过只这一句“楚少将军”便使敌人闻风丧胆,在百姓心中,简直就是个活着的铁血冷酷无情的战神很多敬仰他的,羡慕嫉妒恨他的人费力想扒些八卦出来,将这个神一般的男子往十丈红尘里拉一拉。
例如同哪个美人有过一段风月,可惜遍数当朝出名的美人——什么都没有仰慕他的女子都皆喜忧参半,他到底喜欢哪样的行军在外不比元帅府,只周幽瑾的院中有众多女眷,下人七嘴八舌说到这楚少将军的爱好时,周幽瑾正闭目养神,一众女眷扰了她的清净,她没来由一烦,就着那青花瓷杯抿了一小口茶,茶微凉,也不甚合她的意,于是她眉头微微一皱,·“他既不好女色,那定是好男色了”·她这样随口一句,惊掉一众女眷的眼珠子,此刻她口中好男色的楚少将军正倚在那门边,脸色白一阵黑一阵似笑非笑·周幽瑾略有些头疼,第一次背后议论人就被抓了个正着,算来还是运气不佳她揉揉额角,轻咳一声,·“少将军可是来寻老元帅他正在书房同耕耘先生商量战事,请便”·楚澜复又看得她两眼,周幽瑾神色淡然,却在心里哀叹,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不然哪有这般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楚澜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进得书房去。
却想着这丫头心思果然古灵精怪,同寻常女子不一般至于他楚少将军具体喜欢怎样的,他情不自禁嘴角微微一弯·楚澜是楚老元帅的嫡长孙,他父亲楚炎是楚云舒的长子,楚炎战死,母亲殉情,楚家家大业大,嫡系旁支具是太过复杂,他自幼父母亡故,幸得楚云舒宠爱,被楚云舒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为人处事手腕像极了楚云舒,性子十分成稳,楚云舒对他最是看中,也最为严厉。
此次斩头露角,也是树立他在楚家军中的威信,又令温家对他感恩戴德,看来楚云舒,是真的打算将整个楚家军交到他手里了·夜已深,周幽瑾想到这位将来左右时局的大人物,事在人为,楚少将军,你又如何‘为’·第15章 离境·翼城之围后,于轩辕退守西北境,境况惨淡,更遭尧军蚕食,尧世臣一跃成三足之最。
楚军同尧军多有冲突,却都是小打小闹的几场小规模战役,难分胜负·楚家也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几件事情,楚云舒告老还乡,楚家军分成了两支,温钰带领的温家军并入楚军嫡系楚澜麾下,另外一支吴藤麾下改成了护国军,吴藤老将军敕封护国公。
楚云舒南征北战,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突然兵权释手,自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他不适合在这后宅大院生活,畏他的多于敬他的,原先的几房姬妾自他回来后,便开始明里暗里争风吃醋,这本来倒也没什么,可她们矛头都对着周幽瑾,让她卷入楚家纷争,却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初时只当周幽瑾一个小姑娘,生得又赢弱,他那些个姬妾断不至于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不过可惜他会意错了,那一个个明人说着暗话的讽刺,让他十分不快,总不至于跟女人去计较,可最近周幽瑾因为膳食被人换了两遭病了几次后,他开始觉得不大对劲儿,断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那秋姨看着周幽瑾长大的,这么多年,对周幽瑾的膳食都是亲力亲为,从未出错,这刚到府上多久,居然连出两次错,她刚进府便躺了十天半月。
他隐忍着,瞒着周幽瑾将那端错药的丫鬟杖毙了,近日过得十分不顺心,只偶尔到周幽瑾的地方坐坐,一坐就是一下午··周幽瑾这两年身体也越发糟糕,大夫一个两个见她都直摇头,楚云舒初时还大发脾气,后来凌霄子特意来看过她一回,他替她诊了半日脉,叹了一回气,捻了捻长须,正色道:·“为师特意同苦无大师讨了个好大的人情,方劝他渡你一渡,你倒好好好的性命自己不珍惜,倒累为师如今欠他这个人情,可要怎么还呢”·噎得周幽瑾无语了半响,·“我六根未净,尘缘难了,同大师无缘,他自然也再清楚不过”·“对呀”凌霄子突然猛地一拍大腿,“为师怎么没想到那老东西看破红尘,哪里还用守着尘世的诺哈哈哈哈……”·周幽瑾:“……”·“嗯哼乖徒儿,为师看你时日无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早交代了,若能帮你圆其一二,也算是你我师徒一场,为师尽的最后一点心意”·周幽瑾:“……”·楚云舒闻言几□□冒三丈,终是忍着,如果当时,他没那么执意让这丫头跟着他,也许至少她能平平安安一辈子断不至于——他原意让楚澜娶周幽瑾,可现下,他不止有私心,对楚澜,对周幽瑾,还有对自己。
瑾丫头怕是没多长好活,子宇一辈子却还很长,也许她这一辈子真要绑在他身边了,无名无分的,回头一想,顿觉荒唐周幽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了他的精神慰藉,他不开心的,开心的,周幽瑾总能看到他心里去,偶尔哪怕闲聊一两句,他都能生出无限惬意与满足。
他将原来所有欠小池的,悉数补在了周幽瑾身上,他对她,已经超脱了当初爷爷对孙女的情怀,深陷于此,却也止于此·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周幽瑾见他神色黯黯,便习惯性地笑得一句,·“我听说生死有命,原先不大相信,近日倒有些信了,‘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也算是应了我的景将来之事,能如何,便如何,还如何,您看如何”·楚云舒闻言瞬间开阔,能如何,便如何,还如何是啊,最主要的是看他自己如何告老还乡后一直呆在元帅府,他现在看着那一大家子虚情假意虚虚实实心里添堵,遣人拾掇拾掇将周幽瑾带到永州,只令了楚澜时时过去看他。
楚澜接到这么个命令,令楚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添堵,楚澜他日日重任在身,却依旧命他去看年过古稀的老爷子同他那病怏怏的小妾老爷子是打算将整个楚家都交到楚澜手里·“前些日子传闻老爷子怕他去了他那宝贝小妾孤苦无依,竟要大公子娶她你们说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老爷子莫不是失心疯了吧”·“胡闹瞧瞧你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儿老爷子还在,你们闹什么”·“我们没胡闹,倒是老爷子,近段日子胡闹得还少么”·“这事儿今后谁也不许再提若是再让我听到一字半句,直接乱棍轰出去”·……·楚云舒好不容易耳根清静些,也忍不住发愁。
“你这个名分不好我先你走了,怕你孤孤单单一人,受人欺负,你若是先我走了,没入得了楚家的祠堂,到了下面一样受人欺负,我怎么有脸去见你死去的爹原先想让澜儿娶你,又怕你多虑,也怕他真是为了周家的名声才娶你,要帮你找个声明显赫的世家子不难,难的是要配得上你,更难的是要你看得上我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如何能看着你没有着落”·周幽瑾神色一闪,悠悠道:“缘分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不得许是我没那缘分”·“别看我这一把年纪,却是个好媒人,看人的眼光不差,红线搭得好你看我原先替你说的,世上配得上你的就那几人,再除去那些个有妻妾的,就属我家子宇了,澜儿老大不小了,正妻未娶,身边连个妾室都不曾有”·“少将军年轻有为,自有良配来配他,可将我二人搅在一起,先不说我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我可是楚老元帅的宠妾,这千古骂名,实在难担待便只能请您多担待些”周幽瑾心里犯嘀咕,我也不是个长命之人,何苦害了别人一辈子这老元帅莫不是真犯糊涂了,连自己的亲孙子都坑·“他这孩子,太重情,将来十有八九是为情所累,不适合袭楚家的爵位,可惜他是长子,子晋太狠厉,更不适合~~唉同你说这些做什么”·静默一瞬,周幽瑾突然道,“我听说人死后要经过忘川河,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忘川河边有一大片的曼珠沙华,我若先您去了,我便在那忘川河畔等等您,我若后您去,您便在那边等等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做个伴,您看如何”·楚云舒闻言一愣,他微笑着拍拍她的手,长长叹息一声,“我这里——有两份书信,一份婚书,一份合离书,你都好好收着如果我先去了,楚家若是为难你,你将那份婚书拿出来,我倒想看看他们一个二个想要怎么闹无论何时何地,楚家都有你的一席容身之地,要是你想离开楚家了,合离书你也好好收着”·周幽瑾望着楚云舒,欲言又止,他说普天之下,没几个人配得上自己的,不曾想他老人家来个毛遂自荐还想得这么周到·她做在躺椅上,对着冬日的阳光比了比两张盖了戳红印子的纸张,她这也算成亲了薄薄一纸婚书,她当那算命的一句戏言,不想如今一语成谫,她果真嫁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元帅虽然是个快入土了的元帅,好歹也是个元帅吧·周幽瑾倒是看得很开,名声么她在乎的时候它便算个什么,她不在乎的时候,它能算个什么·楚云舒身体越来越差,去世的时候是夏天,没有任何征兆,人突然就倒下了。
那楚云舒都快闭眼了,吊着一口气就是不落下,最后时刻,他想抓住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可却怎么也抓不住··周幽瑾摇摇头,握住他微抬的手,直至他面带微笑脸上一派安然,这个漂泊无定一生,刚毅一生的人,也算寿终正寝了·周幽瑾成了楚云舒发妻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传得人尽皆知。
永州的楚府本是老元帅的私产,楚云舒去得突然,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加之周幽瑾并没有将楚云舒给她的婚书拿出来,楚云舒的那七八房姬妾闹起来,她的处境很不好过,她虽不在意,但秋姨却是每每气得不轻,试想每日总有几个上门来挑训一二,时间久了,难免厌烦,特别是周幽瑾身体要静养,哪里经得住她们这般故意折腾她家姑娘琉璃般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冷遇楚澜私下遣人将那些人都拦了,她住的这方僻静小院方才安静些许只是秋姨出去买办听到些关于周幽瑾的市井流言,止不住怒气腾升。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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