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你袖断了+番外 by 俞夙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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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你袖断了+番外 by 俞夙汐(2)
·陶景言眉心轻蹙,一把将他拉过跨坐在腿上,朝那圆圆翘翘的屁股就是一掌,“你答应过我甚么一点点就能破例”·季筠低头:当前之上策,自还是认错为宜,再寻个得体些的由头,将明知故犯转化成身不由己,或便可罪减一等,“我原说不喝,然而遇到了两个旧识,这便。
·不喝两杯似乎不得体罢”·陶景言哼了声,“哪家的旧识”·季筠呵呵两声:只要愿请他季公子喝酒的,皆可成旧识啊。
·只是此刻,还是转个话题为好····“阿言,我今日,遇到了仁济堂的少堂主孙瑾亦,他说他对你甚为仰慕,本还想与你攀亲来着。
·”哼,癞□□想吃天鹅肉,不要脸·陶景言眉心顿凝,半晌,由盆中抽出- shi -漉漉的双脚,拿过干布塞进那人手中,“擦干”·季筠心里抱怨了下,却还是依言扭过腰低下头马马虎虎替他擦干了脚。
布还未来得及放下,双脚便已离了地··挂在那人身上上了床,还在浑浑噩噩时已教扒了个精光,扭了扭白乎乎的身子,季公子竟有些脸红,“阿言,你·。
今日有些急色哦”·回应他的,是粗重的喘息和胸前敏感处加重的力道····夜已三更,季筠瞧着身边那个闭目佯装睡着却明明清醒之人,不知死活的伸出一手在那精瘦的胸膛上来回抚摸:嗯,好结实再瞧瞧自己这白皙粉嫩却怎么也摸不出那种力道感的胸膛,无限失望的叹了气,又往那人的凸/起上摸去---看那人那般喜欢在自己的小红豆上捏来揉去,果真这般好玩么,那他也要试试·然而才捏了两下,这只不安分的爪子就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捉住了,“三更半夜,还不睡作甚”·季筠噘了噘嘴: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阿言,为甚我方才提到那个孙瑾亦,你就不高兴了他得罪过你么”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
那人翻过身,将面前不安分之人按进怀里,“未曾只是我极恶此人,今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他,更不许与他往来”·季筠戳着手指,虽然满腹狐疑,然而心知再问也得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只是“嗯”了声:既然阿言这般厌恶那人,那自己也可以厌恶他不管如何,得罪了阿言,就是他不对·只是辗转之余再想想,诶,自己一提起这个孙瑾亦,阿言就不悦,难道是因。
·怕自己看上他呵呵,原来阿言也会嫉妒啊想到此,竟然心花怒放,小心触上那张睡梦中平静而安和的面庞:阿言,你放心,就算孙家再有钱,铺子开得再大,我也绝不会始乱终弃,丢下你跟他跑的因为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啊·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哎,一不小心就过了一天。
··第15章 横祸·日已中天·季筠拄着锄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嗯,有些香,然而是麦苗的清新味,也有些腻,然而是一成未变的发散自牲口棚的那股腻味就是没有引人入胜、绵远流长、香中带腻腻而不歪催人泪下的那股---油烟味·季筠挠了挠头,颇觉困惑:这时辰了,油不下烟不起的,难不成是吴厨子病了还是。
·抬手放鼻下嗅了嗅,转头啐了口:鼻子没坏啊,施肥虽是拿铲子一点点挑了往地里撒的,却还能嗅出手上那么股淡淡的驴粪味呢那。
·掰了掰手指,今日也并非初一十五,总不至于教大伙喝粥罢再说陶府素来也没有初一十五吃素的规矩啊那是。
··百思不得其解,正犹豫是否往前去转悠一圈,耳内便纳入了熟悉的动静,转头,一黑一灰两条身影正迈着文雅的小碎步欢快而来。
季筠有些纳闷:这两畜生今日怎这般文静平常此时不应正为了泔水桶里那一星半点的油荤打破头么·正狐疑,两狗已至跟前,摇着尾无比欢悦瞧着那个令它们既敬又畏的新主,可惜换回的是个鄙夷眼神。
畜生也懂谄媚,真是要成精季筠一挥锄头正要赶走,然眸光下移间,倏忽一震:肉且是块完完整整肥肥厚厚一看就是新鲜买回的五花肉再看另一张狗嘴:也是顿为恍然:难怪了,这两畜生今日不争不抢,原是早已分赃均匀·大悟过后,心头却又猛一痛:浪费啊这样的肉,他们季家以前几个月也吃不上一回,就算陶府阔些,也不能这般作践罢然而,阿言可是很俭省的,当不会教拿这物喂狗才对,那便是灶间那两个马虎大意的混账厨子,总不知提防,才教这两畜生钻了空·哼,浪费陶景言的,就是浪费他季筠的他今日就算放了那还有小半块麦地的肥不施,也要将那玩忽职守之人揪出来,交给阿言好好惩罚,定要教引以为戒否则听之任之下去,这陶府迟早还不教败光·主意既定,丢下锄头,气势汹汹就往前面拿人去了。
一路由后苑到灶间,季筠竟未遇到一个活人,连只野猫都没有脚不沾地杀到厨间,依旧是没人,灶冷锅空野猫倒是终于见着了两只,正围着水盆争抢那条还没剖洗的鲤鱼---没料错的话,这当是午间与他和陶景言炖汤的主料。
立在空落落的厨间,季筠那颗方才还狂躁不已的心,渐渐沉定下来,眼睁睁瞧着野猫们一点点蚕食他和陶景言的午膳,却丝毫不为所动,就连那两块曾令他肝火大动的五花肉也暂时消退了煽风点火的能力,默默退避一侧,给他脑中留出块余地以清头绪。
这半日间,陶府就似遭了一场莫名的劫难,所有人---除了他季筠,似乎都凭空失了踪迹难道是,遭劫了然而,季筠环顾了下四周,锅碗瓢盆都在,菜肉米粮也一点未少,更莫提灶头上还堂而皇之扔着吴厨子的钱袋呢那是
·扶着有些胀痛的头,挨门缓缓坐下,这区区半日间,究竟出了甚么事阿言呢·想起陶景言,季筠心里即刻一紧,匆忙起身向前跑去---阿言,你可千万不能失踪否则我辛辛苦苦种了那般久的麦子可就白费了·一时间,季筠心里各种念头层出不穷,想着医馆里现下是何种景象:是如后院这般请清清冷冷,还是依旧门庭若市而自己这一风风火火闯进去,或又引来老张头一声“失心疯”的轻嗤,徐伯或会凑上轻提醒一句“公子,这还未到饭时呢”,至于陶景言,多半是故作冷淡,要么闭眼诊脉,要么低头开他的方子,全视自己如无物然而,如此这般皆无妨,只要一切还是原状---不,只要阿言还是好好的,就都无妨·然而事,却偏与愿违·季筠跌跌撞撞冲进医馆时,眼前的空落令他一颗心倏忽沉到脚底---没人然而,却是凌乱得不堪入目地上到处散落着药材、纸张,甚还有银钱,药柜的抽屉也教三三两两拉出来,似吊死鬼的舌头般突兀外伸,在这空无一人的偌大房子里尤觉- yin -森可怖。
这,要说没教打劫过,任谁也不信·“阿言”心存侥幸唤了声,然而,并无回音··季筠似滩烂泥般瘫坐在地,浑身的气力,连带三魂七魄,顷刻间似皆教抽走了。
··“公子,公子哎···”·谁在叫唤季筠浑噩四望,“徐伯”·“呵。
·咳咳···”,随着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再回传来,一只手自后按上了季筠的肩,惊得他险些跳起··“不是徐伯,是王伯呵。”
季筠转回头,入眼那张歪瓜裂枣的脸:王大嘴·不论平日里如何,只是现下,这个曾令季筠百般憎恶之人,却成了一株救命稻草季筠一醒过神,一把便攥住王大嘴的袖子:“究竟出了何事阿言呢徐伯呢这一干人呢”·王大嘴似教他这一连串的发问呛得有些喘不过气,猛咳了一阵,别脸吐出一口浓痰(季筠脸色顿变,险些跳将起来就要去寻扫帚,然一转念,罢了:人都没了,还管这地作甚),便挨着季筠一屁股坐下,叹了声,“这医馆啊,多半是开不下去喽,今后这一府的下人,恐怕都得跟我老王一道,去讨饭喽”·季筠眼前一暗,转手揪住了王大嘴的衣领:“胡说这医馆开得好好的,怎会倒”·“公子哎,”拍了拍那只青筋爆出的手,王大嘴倒显豁达,只是稍有几分心疼他那衣裳,“别这般用力,我老王齐整衣裳本就不多,还得留着几件上当铺呢。”
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歪嘴,“再说我这毛病你也知道,话说多了不囫囵,你且稍安勿躁,容我慢慢道来·”·陶景言摊上官司了,且是人命官司·午前,医馆忽来了一干人闹事,声称陶景言医死了人,口口声声要教偿命。
陶景言自然不认,那干人便拉他上了衙门··季筠听闻是此一回事,心头倒是顿宽:就算教他季筠拿脑袋打赌他也敢说,阿言绝不会医死人上衙门自也不怕·然而王大嘴对此并不甚赞同,摇了摇头,那张歪脸上显露几丝耐人寻味:“公子,你还年轻,对世情人心还缺通透啊”这般滋事的,怎会是无备而来·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只是季筠已无心在此上多为揣摩,拍了拍屁股起身,向外走去。
前脚已要跨出门,王大嘴的声音才不紧不慢追来:“公子,你若是去买吃食,莫忘替老王也稍上个包子;若是要去衙门,老王劝你还是作罢,那处当下,可没你落脚的地方。”
季筠抬起的脚略一迟疑,落在了门槛上,“为甚”·王大嘴裂开歪嘴一笑,拍了拍松垮的肚腹:“厨间都没人了,我也饿着呢。”
季筠撇嘴:“为甚不让我去衙门”·王大嘴伸出一指朝四周划拉了一圈:“因陶府的人除了你我皆去了,衙门早已人满为患。”
季筠略一沉吟,“果真”还以为这一干没良心的都作鸟兽散了呢··王大嘴指了指自己:“老王都还在呢,这陶府上下,还有比老王更没良心的么”·这话,季筠倒深为赞同。
只是····“你们不皆憎恶陶景言么他那般抠门,还时常羞辱你们,你们却还甘心供他驱使”·但闻此言,王大嘴却是摇头直叹,“公子哎,方才说你不识世情人心,看来还果真未错陶老爷,那是个冷面菩萨呵,要不是他,如我老王这等老弱病患,可不早横尸街头了”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歪嘴,“你再瞧瞧这张嘴脸,与你初见时相较可是周正了许多此便是每日那几十个嘴巴的功劳啊”·季筠依言又仔细打量了番那张脸:嗯,看来之前以为的顺眼,并非错觉。
王大嘴又叹了声,“实则这府里哪个人不是受足了老爷的恩惠若还不知恩图报,是要天打雷劈的”·季筠深以为是。
转头看了看天,又瞧了瞧地上热泪盈眶之人,“那你为甚不去”·王大嘴抹了把老泪:“我这腿脚,莫说走到衙门恐是天都要黑了,就说这嘴脸,去了也无甚用场。
况且这府中也须有个人留守不是”·季筠忖了忖,似乎是这道理,低头戳起手指,“那为甚也没人来告诉我”·王大嘴一愣,“这。
·”·“怕我添乱”岂有此理明明自己才是阿言最为亲近之人,然而这等大事,竟唯独瞒着自己,岂非本末倒置,有违人伦这干人,太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了哼,阿言,等你回来,一定要为我做主,看这些个不长眼的还敢再小瞧我·憋着满腹的委屈怒气,季筠毅然跨出门去:哼,就不信偌大的衙门,就插不进他季筠的两条细腿了然而未出几步,就险与人撞个满怀,抬头:徐伯还有陶府那一干老小,然而,季筠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半日,唯独就少了那个最为企盼的身影·“徐伯,阿言呢”季筠有些慌了。
叹息了声,徐伯抬起那无神的老眼,两行强忍了许久的老泪终于夺眶而出:“公子哎,都是老汉无能啊”·陶景言教关进大牢了,因人证物证俱全,可证是他开错了方子害死了人·入夜,陶府的偏厅里,坐满了垂头丧气的下人,一声声长吁短叹,将这暗夜摧残得愈发不见生气。
忽然,门教自外推开,一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冲众人道了声“找到了”,话音未落,身后另两人已将一缩头缩脑之人推进来··“畜生”那人还未站定,脸上便重重挨了一掌,一时捂着脸不敢出声。
是徐成··“你们···怎知是我···”环顾了一圈四周,徐成却还有几分不甘,然而眼见徐伯的大耳刮子又要呼上来,急忙缩着脖子止了声。
暗处一人叹了气,“我说过,平日里一到饭时,你是唯一跑得比我快的,然而今日午间,我却未在灶间遇见你,且你又未随众人去衙门,那,便只能是做贼心虚,溜走了。
再说,你不过是陶府区区一个药铺学徒,而他孙瑾亦是堂堂仁济堂的少东家,何故无端对你那般看重,还请你喝酒不正足以令我对你生疑么”·因“利”陷害,此案的起因,就这般简单。
陶氏医馆抢了仁济堂“顾城第一医馆”的名号,也抢了他的生意,孙家咽不下这口气,遂苦心设下这一局,教唆好赌缺钱的徐成偷走医馆的印章和陶景言亲笔书写的药方,仿其字迹“做下”假方子,再加盖印章,自可乱真而陶景言,自也百口莫辩。
说来,此计本可谓天衣无缝,却可惜徐成这败家子,才得了钱便手痒难耐,昨晚偷溜出门欲去赌坊时,教季筠抓个正着,为了封他的口只得带他出门喝酒,途中巧遇孙瑾亦,见得二人那般熟稔,季筠已然心生疑窦,加之徐成酒后口不择言,胡乱吹嘘孙瑾亦如何看重自己,自更令季筠生惑。
到今日事发,经了药师老张头的提醒,知此或为孙家陷害,自然便茅塞顿开·只是,这案情原委虽是明了,然官府讲求的是证据,空口白牙,即便有徐成的口供,依旧难翻案。
正是一筹莫展时,老张头忽想起一事:乃是那书写药方的纸陶氏医馆所用,乃寻常毛边纸,然而堂上呈上的药方,老张头清楚记得,是材质上佳的宣纸---此乃仁济堂专用,顾城之内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此言一出,众情顿为激昂,决意明日一早便去衙门喊冤。
然而徐成的一句话,却又瞬将众人心中才起的那丝烛光浇了个通透:孙家对此筹谋已久,审理此案的,自县令到知府,皆已教他买通,更莫提,这知府家与他孙家尚还牵亲带故·难道,陶景言此回果真是难逃这牢狱之灾·季筠绝不甘心无论如何,就算上京告御状,他也决不能让阿言蹲大牢,更不能教他受流放之苦哼,想他孙家所以敢明目张胆陷害人,多少还不是因了有个知府亲戚么这般看来,若是陶景言也有个做官的亲戚,就好了。
·然可惜,问遍了周围,也无人知晓那么回事··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经了诸人半夜的回思,徐伯终于想起一事:陶家或着实没甚做官的亲戚,然而,他季家倒是有那么个只是关系远了些,是姻亲·那应是季筠的一位姑婆,当年远嫁,夫家乃书香门第,子孙中不乏中第入仕者,至当下,已有为京官者,想来若肯出手相助,当下之难自能迎刃而解·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季筠决定了,他要上京,求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婆和当了大官的表兄,救夫·第16章 入京·京城的点心铺真是多啊,星罗棋布,鳞次栉比,且种类较之顾城也多出了不知多少倍季筠一步三挪走在街上,狠狠心将眼闭上---罢了罢了,眼不见心不痒然而,那股甜甜香香的味道还是在往鼻子里钻·哎,实在忍不得了,就一回,就这一回一咬牙,手向包袱里探去,然而,抠了半日,一个铜板也没抠出来,倒是触到了一个木头物事,阿言脑中倏忽一念闪过,急将手抽了出来,狠很抽了自己一嘴巴,又掏出那个小木人:阿言,我错了,我再不嘴馋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姑婆和大表兄救你·说来还是徐伯有远见,就知季公子一人上京必然难管住嘴,然而众人好容易筹措出的那点盘缠,实是捉襟见肘、浪费不得思来忖去,终是狠下心专雇了辆马车一路将他送到京城,省时省力,又能防他一路胡乱花钱。
只是京城又是何等繁华之地徐伯忖着,怕他耗子掉进米缸里,不亦乐乎还致误事,遂又出一策:将钱袋替他缝在包袱底,如此一可防盗,二来,又能防他脑热时乱花且千叮咛万嘱咐,教他想买零嘴时就想想还在狱中受苦的老爷季筠自然满口答应,还教人刻了个小木人压在钱袋上,就当做是陶景言,这般一旦自己嘴馋忍不住伸手,即便能冲破重重阻碍,先碰到的也会是这个拦路木人,自然就即刻会想起徐伯的叮嘱和此来的目的,那馋瘾便也烟消云散了·而今日,也幸是靠了这小木人,季筠才能平安走出那诱惑横飞之地。
站在街口回一回首,望着那不计其数迎风卷扬的彩幡旗帜,心内一股气壮山河的豪气袅然升起---如此大坎都跨过来了,前方便是大道通天,还怕甚的大事不能成季筠觉着,眼下即便是面前再多出一座糕山糖岭,他也能眼不眨心不跳的翻过去就是,千万莫再教他走回头路了,否则---低头瞧了眼那条布满红痕的右臂:哎,没地方掐了,再走下去,就得换左手了。
··刑部郭侍郎的府邸,季筠并未费太多周张便打听到,在城北府院街也就是···季筠站在两排高宅大院的中间,一个个数着大门,到八抬头,然而。
·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高府数错了拨拉着手指又数一遍,还是高府啊,那···难道是。
·入赘·拉个路人问过,其人却是一脸茫然,季筠顿生不安,戳起手指:“郭侍郎,是搬家了么”可千万别是出京了啊·路人恍然:“你问郭侍郎家啊,不就在后面么”言间指了指他背后。
季筠一怔,转身:果是背面左数第八家然而,这又不能怪他,方才指路的人又未说是面向东站的左面还是面向西站的左面,更何况自己也分不清东西---他这一路都是数街数门数过来的。
··心中一喜,转身拱手:“多谢”一顿,又挠挠头,“只是这位大哥,下回与人指路,就莫酝酿甚底说辞了,我们外乡人不计较这些。
须知您方才那一顿,可将我惊了一大跳,还以为扑空了呢”·路人眼一瞪,胡子都教鼻风吹得上下抖:“你方才提到郭府了么你说了半日伸冤诉苦,甚底姑婆表兄阿言。
·”教人险些以为遇到了讨饭的·季筠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人家不是心急么,再说这上千里路走过来,就没得着过个诉苦的机会,这不好容易遇上个能说话的人,一肚子苦水可不得乘机倒一倒却还遭人数落,哎,京城的人,果是名不虚传---脾气那叫一个爆·叩响大门,季筠满怀企盼等来了门缝里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听闻是寻亲,老汉脸上显是添了几丝意味,教他稍待,便入内去了。
季筠想他是去通禀,也就安心等着,却岂料老汉转回后,道是老爷不在府中,又道女眷不宜见客,便要将他打发走·季筠忙问老爷何时回府,老汉答曰不知,便再不容他多话关上了大门。
·季筠一时未尝能回神,呆呆立在门口,似教一盆冷水自头浇到了脚底:这是何意不想认他这个穷亲戚然而认不了这门亲就救不了阿言啊这可如何是好呢·不甘心再一回捶响大门,出来的还是那老汉,见是他倒未尝恼怒,只是司空见惯般挥了挥手,便关门去了。
之后,任他再如何捶打,门里皆是死一般的悄寂,再无回应··季筠绝望了,转身走开两步,怀里忽落下一物,低头,是个黄布袋---乃是方才老汉塞进他怀中的·忙捡起打开,可惜翻遍了袋中各个角落,却到底连张纸屑也未寻得---实非甚么妙计锦囊,只是一个普通钱袋:嗯,满满一袋碎银。
遂,季筠想此意便是---将他当做讨饭的了确切的说,是讨饭的亲戚··日已当空,季筠的肚子也开始胡乱叫唤,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心中忽便释然:无论如何,反正这两日在京中的花销是有了,至于办法嘛,也总会有的,大不得就天天守在这府门口,即便姑婆年纪大了不便出门,郭侍郎总要上朝上衙门罢,守门待人总不会错至于当下,还是先去填饱肚子为宜。
说来这些个卖苦卖穷、扯袖子抱大腿、撒泼打滚的,哪样不是力气活遂而,不吃饱怎行呢·到近处的街市晃了晃,在个临街的小摊要了一碗牛肉面、五个酱猪蹄,慢悠悠吃着。
忽然,嘴里品到股熟悉而独特之味---酸甜软绵,回味悠长不可置信挑了挑面碗,果挑出一个圆圆的黑色物事---蜜饯季筠倏忽就止不住感慨了:都说这京城人讲究,然未曾想竟是这般讲究法连面汤里都要加蜜饯,啧啧,这也着实太过大方了·闭上眼,小心翼翼夹着这朝思暮想之物放进口中,一抿一嘬,哎,那教一个两颊生香、妙不可言·一粒下肚,意犹未尽,正欲下筷去再面汤里挑一挑,却闻头顶传来一阵嬉笑声,循声望去,两个顽童正趴在一堵矮墙墙头,朝着此处嗤笑。
见他望过来,非但不躲,还扬起手中的小黄纸包,由内取出一颗黑黑圆圆的物事放进嘴里,闭上眼满脸欣悦---分明是在学他·季筠心中当下怎是一个懊悔可形容话说他为甚要抬头呢装作不知不就好了么那般他们定然还会再扔。
·可惜了他那蜜甜蜜甜的蜜饯啊····“小畜生,作甚呢”耳边的一声暴喝,将还沉浸在悔意中的季筠惊了一跳,再抬头,墙上那两个小脑袋早已失了踪影,倒是摊主上前来作揖,直请宽谅,道那是他家的两个顽童,作践了客官的吃食,定要与他重换一碗·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天下岂还有这般的好事看着重新上桌的热腾面条,季筠的悔恨已是变本加厉,禁不住就要仰天长叹:早知这般,他早十年,不,二十年,不,是投胎就该投到这京城来此处,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抱着残余的一丝希冀回头,可惜,墙头并无人影:顽童受了训斥自当早跑开了,甚至于那上墙的梯子也已教墙内人撤去了罢。
··诶,梯子季筠眼前顿为一亮:今日这碗面,实是吃得值当啊·打着饱嗝,吃着方才由那家彩幡飘得最高的果子铺称来的二两桃脯,扛着新买的梯子,季公子大摇大摆走在阳光绚烂的春日里,在天子脚下的街巷中随心所欲穿梭着:哼,以为不让小爷走大门,小爷就进不了你侍郎府了么姑婆,你侄孙来了,您老可在下接稳喽·郭府后院临着条小河,路窄人稀,季筠在暗处探察了番,约莫一刻钟里也未见甚么人走过,便放心大胆架上梯子,将新买的锤子往腰间一插,又紧了紧腰带(以防爬墙时教过往路人瞧见,拿个工具还能说是替郭家修墙的),便顺着梯子爬上了墙。
眼看离墙头还有几寸之遥,回头也依旧未见路上有甚么人影,季筠心头一宽,加把力便窜上了墙头,正想瞧瞧院内的动静,不料方一探头,眼前竟便闪现一张---人脸·一张女子的脸,白白嫩嫩水水灵灵,此刻也正一脸惶愕的望着他半晌,似乎回过神,樱桃小嘴一张---季筠心中也随之一震,眼疾手快自袋中掏出一把黏黏腻腻的物事,乘着那惊天动地的呼声尚未出口,一把塞进了那粉红的小嘴里。
叫声如愿教这把蜜饯塞了回去,女子当是太过惊愕,竟忘了将这来路不明的吃食吐出来,呆愣片刻,小嘴抿了抿,略一沉吟,“唐楼的蜜饯桃脯”·季筠挠了挠头,“嗯。”
大概是罢,那条街上店铺的名字大抵都差不多,唐楼李楼青楼的,他也记不得了··女子对这答复似为满意,又抿了抿小嘴,“原来你也喜欢·。
”一面目光在他身上(确切的说,是探出墙头的上半身)扫了圈,忽又想起当下的处境,脸色一变,“你作甚爬我家的墙”·季筠暗叹了声:才吃完他的蜜饯,即刻便翻脸了,真正是过河拆桥啊然而,孰教这是站在人家的墙头上呢,便只能先折下腰了。
指了指腰间的锤子,“修墙的·”·女子歪头忖了忖,“拿这物修墙我看你是拆墙罢”·季筠不屑嗤了声:“你管呢郭侍郎家有钱,墙先凿了再砌不成么”·女子顿也来了气,一手扶墙头站稳,一手叉上腰:“我怎管不了我是郭府的大小姐,修堵墙却还轮不上我说句话了再说了,这墙我三天两头爬,从未见到甚么地方缺甚么地方损的,为甚要修”·季筠也恼了:“我怎知为甚要修总之有人教我来修就是了。
你既不想修,小爷也还不高兴修了呢”言罢就要下梯子··却教女子一手抓住,“我看你就是个翻墙入院的贼人,教我戳穿就想跑,没那么容易”·季筠气得满脸涨红:“你,你说谁是贼”指了指背上的包袱,“你见过贼行窃还带着行囊的么”·女子冷笑:“赃物总得有地方装”·季筠咬牙:“为甚还带蜜饯”·“防狗的!”·季筠有些沮丧:“狗不吃蜜饯。
·”·女子不耐烦了:“总之无端爬人家的墙,你就是贼”·季筠气得想跺脚,“你···你莫凭空诬陷人,我这行囊里,可没装你家的东西”·女子冷哼:“还未得逞呢再说。
·”踮脚望了他那蓝土布小包袱一眼,“里面有些甚么我又没瞧过·”·季筠气急,一把扯下包袱扔与她,“给你瞧”瞧个够罢·女子接过包袱正要打开,忽闻下面传来一阵声响,霎时手一抖,那半悬在空中的包袱便应声而落,乃是先季筠一步,跨入了郭家大院。
·季筠伸手未及抓住,情急便要翻身入内,却教女子推搡着不许·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女子似乎情急起,答应回去便将包袱捡回与他,只是当下要让她先借外间的梯子下地季筠忖了忖,似乎一时也没更好的办法,谁叫是在她家墙头上呢只得屈就。
女子翻身过来,将里间的梯子也一道拉了出来,看得季筠有些发怔---梯子虽不重,然这般拉起也需些力道,看她这轻车熟路的架势,当是未少做这等事罢这。
·真是郭家的小姐,不是烧火丫头·带着满腹疑惑,二人双脚总算落了地··将梯子撤下墙,季筠又仔细打量了回这个锦衣娇俏的女子,看其人当下在河边静坐之态,实难以与方才那个爬上爬下动如脱兔的蛮横丫头混为一谈。
思量许久,轻咳了声,引女子回头,“你真是郭小姐”·女子不屑嗤了声,然那神气已替她作了答··季筠忖了忖,“郭侍郎是你。
·”·女子这回总算舍了他几分薄面,“我大哥·”·“你祖母可还好”局势忽遇转变,季筠决意乘势而下。
“我祖母如何关你甚事”口气虽是鄙夷,季筠却分明从她眼中瞧出了三分困惑··心知时机已至,季筠从容不迫道出真相:“我是你祖母的侄孙,此回是专门上京来探她老人家的。”
女子闻之,竟不显意外,倒是冷哼了声:“甚底探我祖母,你就直说来寻我大哥办事的不就成了”·季筠耳根微微一红:这小女子倒是古灵精怪,连这也知·女子却丝毫不在意人是否难堪,继续顾自而言:“我劝你还是知趣回乡去罢,别来扰我大哥了,他是个清官,是不会与你们这些利欲熏心之人弄权牟利的”·季筠皱了皱眉:“有许多人来寻郭侍郎就是为了。
·”·“要官要利,皆为一己私欲喽你不也是么话说你此来,是求官还是谋利呢”女子转头,满眼讥色望着他。
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季筠摇了摇头:“皆不是,是为救人·”·“呵,这倒新鲜”郭小姐显是不信。
季筠蹲下身望着波澜迭起的河面,有些神伤:“我知你不信,然我真不是坏人我不求甚么官禄,就想求见郭侍郎一面,陈明冤情,若他听罢不愿助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不甘心试都未试就离开”·这一番肺腑之言,似令郭小姐生了几分恻隐,一时倒有几分犹疑。
沉吟过后,忽而起身,“这般的话,或许我倒可替你想想法子·”·季筠倏忽一喜:“果真”·郭小姐点头,“然而,有个条件,你今日,须供我差遣半日,若我高兴了,便替你与我大哥去说。”
季筠站起身,满目坚定:“一言为定”·作者有话要说:·陪一个三岁小朋友聊了一小时天,所以,嗯,预定的情节还剩一小部分,明天继续吧。
··第17章 姑婆·排在长龙般见头不见尾的队伍里,季筠听着前后的姑婆姨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一面用心记着:最好吃的是糖乳酪,最实惠的是芝麻糊,最清爽的是莲子羹。
··这一回出来,真正是见识良多、受益匪浅啊·虽说今日他只不过是个供人差使替人排队的,吃甚买甚也不由他说了算,然而,来日方长嘛,现如今他季公子也是小有积蓄之人了,只要阿言的事一有着落,季筠决心,离开京城之前,一定要将这大小果子铺点心楼吃个遍再就是,等阿言没事了,定要拉他再来一回,不,是干脆将陶氏医馆搬来京城想想那在糖山蜜海里打滚的滋味,季公子的嘴巴就险些笑豁到耳根。
日已偏西,走出乳酪店,季筠回味着那股将人送上云端的醇香浓郁,脚步便不自禁拖沓:只要能多闻片刻这味道,就让他少活十天八天也值只可惜已卖身与了人半日,郭小姐号令一发,季筠这临时脚夫加小厮也只得悻悻加快脚步跟着离开那令他百般不舍之地。
虽说出来了小半日,然而,季筠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包袱,颇是费解: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家里成群结队的丫鬟小厮不使唤,偏要费那力气爬墙翻窗亲自出门,且说出来都出来了,又不缺钱,到底只买这点东西,那翻墙扛梯的气力,不多少白费·郭小姐一脸鄙夷睥睨其人一眼:你以为似你这等外乡人进京,要用驴车拉着回去再说了,“那些个蜜饯糕点又不经放,买多可不易坏”·季筠更加费解:“坏怎会坏”竟还有人买了零嘴会放到坏那长嘴是作甚的·虽对此由头深不认同,然而郭小姐的下个由头,倒是令季筠无可反驳:背那么重的包袱,还怎么爬梯子·这倒是,忘了她进出方式与众不同了。
还有,郭小姐说了,东西总要自己亲看亲尝了才能买,尤其胭脂水粉与吃食,他人代买的十之八九不合意;再则,那些个乳酪甜羹的,总是坐在店堂里吃才有味道最后,嗯,无他了,就是天天闲坐闺阁太过无趣,出去走走逛逛散散心罢了。
于此三点,季筠不得不承认:确有理心念一转,忽觉得,自己与这初回谋面的远房表妹,倒多有相像之处,也难怪,亲戚嘛·回到郭府,郭小姐信守诺言让季筠捡回了包袱,然而说到后事,却又含混,只道天色已晚,隔日再言。
季筠无法,只得依她躲进院中一处破败柴房且过一夜·天明之后,郭小姐却未现身,只遣了个丫鬟来,说小姐身子不适不能来见,郭侍郎也出京去了,老夫人近时正斋戒也不见人,遂而,请他自便。
天下有这般巧的事要见的人要么出京,要么斋戒,要么生病季筠纵然再傻,也明白知道:郭小姐,这是反悔了·清朗午后,郭府花园。
娇俏女子坐在花亭一角,若有所思·这般好的天气,本应出去逛逛,然而又怕那人- yin -魂不散实说来,也不是自己有意出尔反尔,只是若真与他践诺,难免会牵出自己擅出府邸之事,那今后,可就只能日日与那女红秦筝为伴了。
·再说,自己虽是食言,却也与他补偿了呀,那一袋枫露杏仁糕,是唐楼最好最贵的糕点,足够他回程吃一路了·背后似教甚么东西戳了戳,回头---一个人郭小姐的心重重一跳,张口---教塞进一块糖糕·那人眨着一双弯弯的桃花眼,“阿言说了,糖糕虽然好吃,然也不能吃太多,否则我的痰疾易复发。
还是分你些罢·”·艰难咽下嘴里的杏仁糕,郭小姐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杏眼,“你···不是走了么”·那人摊了摊手:“走了就不能回来”·郭小姐不解:“你怎进来的”·季筠摇头:表妹的记- xing -还真是差。
指指后面,“我有梯子啊”进出易如反掌··“然而后院通往前庭的门···”不是命人锁上了么·季筠抱起双臂叹了气:这人真不是病傻了“梯子啊”此物在手,十堵墙又能奈他季公子何·“那。
·你是怎找到我的”·季筠松开双臂,摸了摸下巴,“你这府中就这么点大,找个人还不容易”呵呵,才不会告诉你是骑在墙头望见的呢·郭小姐终于任命了,一屁股坐下来:“那你现下欲如何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与你说清楚,我是不会带你去见我大哥的”·季筠恼了:“那你为甚要允我”到底就是骗我替你排队当脚夫·稍一顿,郭小姐终于将一贯的聪明才智捡回几分:“我是说我高兴了才帮你,然我现下不高兴,为甚要帮你”·这话合情合理,任辩才横溢伶牙俐齿如季公子,却也无从反驳·果是一家人啊爬墙吃甜耍无赖,季筠忽而觉得,莫非自己与她才是亲兄妹喜好如此相似,那。
·蹲下身抱着膝盖幽幽问了句:“你也喜欢大夫么···”·罔顾面前一脸莫名与茫然交加的表妹,季筠在想到陶景言的那一刻,满肚子的委屈辛酸便再难压抑,滔滔不绝似黄河泄洪般奔涌而出:出尔反尔也罢,见死不救也罢,只是到底亲戚一场,好容易千里迢迢来了,总不能连这段冤屈都不令人倾诉完便教走罢·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有条不紊,由陶景言的品貌为人到医术,再到陶氏医馆,及至顾城的男女老少。
·起承转合,言之有序,高/潮迭起,说至动情处,已是难忍凝噎····可惜了,这日季公子跟前的听者,太过寥寥,否则,必然是抱得满盆满钵而回·几盏茶的时间过去,季筠终于将这满城善男信女对陶氏医馆的尊崇之情说明道罢,可惜并没茶水递上,且也将就了,咽口口水润润喉,正要开道正题:英武睿智满怀正气的陶大夫是如何教那女干恶之辈陷害下狱,伸冤无门将要陷入险境然而首字刚出口,便教一声“好”打断·季筠怔了怔,抬头,郭小姐正抿着嘴---满口杏仁糕,自是叫不出,而那声音,显要苍老许多,且是。
·由后而来·转头,那处果然已多出一干人:满头银发的老妪正教一干仆妇簇拥着坐在张藤木椅中,笑意盈盈望着他·老妇挥了挥手,仆妇们便抬起藤椅将她送入亭中。
“你···*#*···”老妪看来口齿不清,身边人忙为转述,乃是教他继续说··姑婆偷望向郭小姐,其人脸色证明了季筠所猜不错。
然而,季筠想了想,都已在眼前了,相认倒也不急在一时半阵,既是姑婆教继续说,那便继续说罢,反正早晚也是要说的··多了这些个听者,季筠自是精神大振,一时是声情并茂,将一段冤案演绎得波澜壮阔、跌宕起伏,听得一干老少妇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直至尾上,已是涕泪涟涟。
“好···”老妇含糊着再回开口,季筠正要称谢,老妇又说两句,旁边妇人道:“老夫人问你此案最终可有平冤”·季筠心内一动,急忙跪下:“未曾,此案要平,还须老夫人相助”·众人闻言皆一愣,倒是藤椅上的老妇人颔首而笑,又道句甚么,众人也才醒转过,笑谓他道:“老夫人说了,此案可平,你便将这接下的故事编来说完罢。”
果真将他当做说故事的了··季筠一时百感交集,却也编不下甚么故事了,抱着藤椅上的老妇便哭唤起了姑婆,自将众人---自然是郭小姐除外,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场哭过,这原委始末才渐清晰,看着眼前这个数十年未谋过面的侄孙,郭老夫人一时也是感慨良多,抚着他直叹气,看来甚是爱怜··季筠自识眼色,认准时机便求姑婆做主替陶景言平冤。
郭老夫人似乎沉吟片刻,咿呀了两声,身边人道:“老夫人问你,这陶大夫是季家的何人”·季筠顿一怔,半晌语塞··老夫人抚着他,又咿呀两声,其意乃是:“若是季家的亲故,自可相帮,然若非也,便莫多添一扰了。”
季筠沉默良久,闷头轻回了一句··老夫人点了点头,看去似为满意·指了指前院,众仆妇忙抬起藤椅向前而去,季筠随在郭小姐身后,欣悦之余,又浅浅叹了一气:阿言,为了伸冤,委屈你暂做回我妹夫罢·第18章 归来·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傍晚。
夕阳余晖里,陶府后院墙头,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小心翼翼探出,确认四遭无人后,一跃而入·“哎哟---”稳稳脸着地该死的青苔。
··“去”喝开正对自己龇牙乱吠的两个畜生:死狗,月余未见,就不识得主人了·爬起来急忙摸脸:嗯,万幸,鼻子没歪,下巴也还周正,就脸上恐怕要起些淤青,不过,当是不妨碍辨认只是。
·半怀忐忑摸了摸那隐隐有些显形的二下巴:哎,京城的饮食,着实太过甜腻啊,只不过是每日多吃那么一两餐,每餐多吃那么一星半点而已,竟就胖出了这么些。
·阿言不会不认得自己了罢会否教嫌弃啊····耳边又传来两声狗吠,季筠捡起块石子扔过去:嘘别出声,事还未办妥呢,不能让人瞧见自己在这再一回头,诶,包袱呢·死狗·三两步跳上去踢开两只正撕扯着自己那两个鼓鼓囊囊包袱的畜生:滚里面没你们的下水腰子,那是小爷的路饭,以及,今后这段时日的零嘴·警惕瞧了瞧四周,嗯,没人。
拎起包袱一阵风闪进那间幽黑的柴房···半晌出来,已是两手空空,满面春风··这就能放心去见阿言啦·夕阳余晖里,陶氏医馆安好矗立,门庭若市,一如往昔。
依旧是那般长的队伍,然而,在京城那些日子,早已习以为常,季筠换了条腿翘着,一脸淡定,与周围人的焦灼不安烦形成鲜明对比··“季公子啊,”身后的人群中,素来是医馆常客的王婆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这年轻力壮的。
·”·季筠撇嘴:“年轻力壮就不能来瞧病”·王婆显是有些胸痛,别过脸去咳嗽,一旁的朱婶接话:“瞧不瞧病随你,然你能不能别插队啊”·季筠腆起脸,学起一个郭小姐的鄙夷眼丢过去:“谁说我插队了我来时这个位子就是空的,你们不坐还不许我坐么”·话音方落,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他屁股下的凳子和站在他下手的赵家娘子身上。
赵家娘子顿时涨红了脸:“季公子,这,明明是你将我硬挤开的呀”·众人目光又落回季筠身上··季筠戳了戳手指,一个凶恶的眼神扫过众人:“你们进来前,鞋底都擦过了么”·堂内顿时一片肃静。
须臾,又回复了原先的祥和··季筠心满意足打了个呵欠:哼,和小爷斗,你们也有胜算告诉你们,莫惹恼小爷,否则,轻则扫地出门,重则,小爷让阿言将这医馆搬到京城去,彼时看你们还去哪里瞧病犯花痴·门帘一挑,医僮的声音:“下一位”·赵家娘子迈开小脚往前挪了步,低头撞上季筠那凶神恶煞的目光,惊得芊芊玉手一颤,手绢都掉了。
撩帘入内,季筠竟有些忐忑:这些时日未见,也不知阿言变成甚么样了,可有消瘦···一眼望见那个端坐椅上闭目养神之人,心中顿涌上一股酸楚---果是瘦了许多,脸上的颧骨都高出来了,定是在狱中那些时日未尝吃好歇好,回来后又连日劳碌,不瘦才怪哼,越想那孙家越是可恶,乱造罪证诬陷人,到底仅判了个流放,家产充公而已,真正是便宜了他·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对面坐下,未待那人开口便自行伸手放在脉枕上。
陶景言依旧闭着眼,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却是分毫不差落在寸口·须臾,神色似起了些许变化,睁眼,四目相对··“阿言···”两字出口,季筠眼圈已红,“我回来了”四字早早哽咽在喉中。
相较之下,那人却是淡定得多,眼里那丝意外仅是一闪而过,“换手·”·季筠怔住:“啊”·那人重复一遍,季筠才依言换上另一手,看去有些木讷。
“阿言,我···”·“这些时日油腥甜腻之物未尝少食罢”那人用以打断他的声音与当下的神色乃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季筠忽便有些委屈:怎么说自己也是方由千里之外回来,就算忌惮着外间那些个三姑六婆不好意思即刻抱着人家亲亲说些甜言蜜语,然而竟连个笑脸都没有么这也太薄情了罢难道,近日是又来了个甚么张小大夫陈小大夫还是,王婆乘着自己不在又来牵线亦或,仅因分隔日久致情淡
··忐忑看着那人:“阿言,你···是不是怪我回来晚了然这并非我本意啊···”·“张嘴”那人面无表情发令。
季筠满目委屈,却还是依言照做··“舌白苔腻,痰- shi -之症,即日起忌食油腥甜腻,三餐宜清淡,并按时服药”·“阿言”季筠已是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变心了”·那人却只顾低头开方。
季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手指在他胸前点戳着:“你说,为甚对我这般冷淡”·陶景言有些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你先回去收拾歇息罢,药不必拿,一阵我教人送回去。”
“陶景言,你这没良心的,我千里迢迢上京替你伸冤,你就这般对我我没病,才不要喝那黑黑稠稠的汤哩你倒去给狗喝罢”·一声咆哮过后,坐在外间的人们只见门帘一撩,似乎一阵旋风刮过,卷起衣襟裙角,引起人群中几声惊叹。
风过,裙角重归平静··王婆摇着扇子叹了声:“我看这季筠的失心疯啊,是间歇的,陶大夫也未必治得好哟·”·气冲冲回房,季筠一头扎在枕头里生闷气,包袱行李都扔地上懒收拾。
“公子哎”梦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徐伯”季筠懵懵懂懂坐起身,入眼果是那朵熟悉而亲切的老菊花。
“徐伯,我回来了·”总算能将这句话说囫囵了,季筠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徐伯似瞧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般上下将他打量了,一时满眼不忍,“公子哎,才走了月余,怎就成这般了,看你这脸浮肿得哎,必是在京中水土不服罢如今既回来了,可定要好生歇息将养啊”·季筠:“。
·徐伯,有吃的么”气得他都饿了··徐伯迟疑了下,无奈摇头,“公子哎,你都来这许久了,还不清楚府中的规矩么,一日三餐之外,除非老爷另有吩咐,否则任何人不得私自补餐加食”顿了顿,“何况方才老爷还特地与我嘱咐了,尤其不得与你破例”·闻此,季筠倒没太过意外:死抠门陶景言,人刚回来就不让吃饱,哼,早知这般,就该让你蹲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与耗子臭虫多作两天伴不过,好在小爷早有准备,这回,可是带足了口粮回来的·跳下床理了理衣裳,“不吃就不吃罢,我先去后院转转,瞧瞧小麦长得如何。”
等转悠回来,天色已暗,陶景言还未回·季筠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嗝:看来这晚膳吃不吃也无足要紧了,倒是想起那人的无情便十足气恼,忽然想喝口小酒纾解纾解郁闷。
只是,喝酒,要钱不过,这如今是难不倒季公子了··望了眼桌上,包袱已不在季筠忖了忖,当是徐伯与他收拾了,正想去问,徐伯便来了。
所料不错,包袱是徐伯收拾的,然而钱袋····徐伯捏了捏那酒糟般的鼻头,面露难色:“老爷吩咐了,你包袱里的东西,除了换洗衣裳,其他都不能给你留”·甚么季筠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徐伯又说了一遍,确实没错:他的钱没了,那么多的碎银子,他辛辛苦苦从京城一路背回来的钱啊,一个转眼全没了该死的陶景言,真将他作了囚犯了·天擦黑,陶景言方跨进中庭,耳内便纳入那惊雀走狗的哀嚎声,自然,其中不乏对他的问候。
“陶景言,你这死抠门”“放开我,我要回京城去”····面不改色心不惊,陶大夫泰然自若推开声音来处那扇房门,对着那个气势汹汹收拾包袱的人嫣然一笑:“上京要盘缠的。”
·方才还气吞山河不走不休的人顿似受了一棒,气焰消去一半,忖了忖,“我回家”·门前之人笑得更为和蔼:“清明时,你似乎忘了给你爹烧纸,万一他老人家等急了,上来。
·”·话音未落,季公子一张红脸顿时转白,手一松,终教徐伯将抢夺了半日的包袱拿下··找个由头将老汉打发了去,陶景言踱到那人身后,伸臂将那犹还带些尾气之人收入怀中:“这是又闹哪出”·“你。
·我···”后背贴上那久违的强健胸膛,季筠周身顿一热,倏忽有些不知是梦是醒了,张口也不知想说甚··哼,看下回谁还敢说他季筠失心疯这有失心疯的,明明是他陶景言变脸堪比翻书啊·回过神,想起方才,季筠的不平顿又涌上心头,“你。
·你还我钱”·那人的下巴蹭过他光腻的鬓角:“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要钱作甚”·“我。
·”季筠迟疑了下,“给我爹买纸”·那人的唇停在了他耳根处,在耳垂上一个轻啄,“我帮你买·”·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我。
·我妹妹马上要临盆了,我总要给未来外甥备份礼·”·“我帮你备·”·暖热的风吹进窄小的耳洞,季筠禁不住一个瑟缩,胸前某处随之一热:那只骨节修长而灵巧的手不知何时已探进衣中。
··“阿筠,我很想你”·似一道暖流袭便周身,季筠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甘心情愿沉沦之前,回身勾上那人的脖子,目光似水,“我也是啊,阿言。”
已近二更,晚膳已重新上灶去热了··季筠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然而一扭腰,就闻一声轻哼·回头:“怎了”·陶景言:“莫—乱—动”你屁股蹭到我腿根了。
··季筠点了点头:大概是阿言累了罢·回过头,继续玩着那十个修长漂亮的手指,忽而心生好奇,拉着那人的手指贴在自己胸上揉了揉,又拿自己的手指揉了揉,诶,感觉不一样哎再拉那人的手指上来。
··陶景言长叹了声,“阿筠,别玩了·”似有难言之隐··“哦···”阿言说不玩,那就不玩罢。
不过,这般安静太无趣,说说话罢·“阿言,你白日里,怎对我那般冷淡”·静默了下,那双手环上他腰,紧了紧,“你先说说,为甚去了京城这般久”·原来阿言真的在怪他在京城待得太久啊。
·季筠心里,渐生几丝愧疚,低下头,“因姑婆第一回 见我,很是高兴···”·“遂留你多住了些时日”·季筠点头,迟疑半晌,“阿言,我姑婆,身子不好。
·”·“嗯”·“中风不能行走,口舌不清·”·“嗯”·“我见你治好了王大嘴。”
“遂”·季筠戳着手指:“向姑婆荐了你”·静默半晌,“要我去京城”·季筠头垂得更低,“京城也挺好。”
吃得好穿得好玩得也好··“你呢”·季筠食指互绞,“我···刚回来,就不去了·”免得姑婆看出端倪,也免得她老人日日为我的婚事- cao -心。
“那个,还有一事,就是···我姑婆,现下尚以为,你是···我妹夫”·半晌沉寂··“。
·季筠”·第19章 良讯·五月了··季筠抱着锄头坐在篱笆边,看着已然抽穗的麦子,闷闷不乐,哎,京城带回的零嘴都要吃光了,阿言甚么时候才回来呢·“公子哎,开饭喽喂。”
回头,徐伯拎着提篮款款而来··“徐伯,”季筠伸出一指戳了戳那枝探头出了篱笆的麦穗,“麦花开了·”·日盼夜盼,就盼这一天,然而果真到了花开之时,季筠却欢呼雀跃不起了,甚还有几分落寞:花开须臾,也不知今年,阿言能看到自己亲手栽培的这麦花否。
··“公子哎,你莫忧心,”徐伯放下提篮,体贴的拍了拍他,“就算老爷赶不及回来看到这花,老汉我也定然为你作证,定教老爷与你践诺”话说,他这辈子还没见到公子这般勤恳过,起得比狗早歇得比驴晚的,就为这收起来还不知能否磨出一拳头口粮的“庄稼”,成天又是锄草又是施肥,容易么这般辛劳,还真怕他将身子累坏,偏生老爷又不在。
·哎,早知这般,当初就不该出这馊主意,倒是让他喂个狗放个驴的,可不闲适得多·季筠拨拉着麦穗上的小花,双目无神,“徐伯,你说,阿言能治好我姑婆么”不是猜忌阿言的医术,然而,就是忐忑啊。
虽说治得好治不好本也没甚么,反正京城里的太医都没法,然而,阿言那般清高,就怕他自己不高兴·这般想着,季筠也不知原先的决定是对是错了··徐伯蹲下身,也拉过根麦穗轻拨拉,“公子,你这么说,可就轻看咱们老爷了且不说外间那些个疑难杂症,便说咱们府上这一干人,哪个的陈年旧疾、疑难病症没教老爷医好就说我老徐那经年难愈的头晕烦躁失眠的老毛病,你看如今可还有犯过”·季筠从麦草里拎出只螳螂,折根草枝挑衅着那两把挥舞的大刀,“那是你酗酒酗的,遂你初来时阿言才令你一日忙到晚,不得嫌隙去灌黄汤,晚间还要你打洗脚水,就是防你没事又想起。
·”且白日劳累,晚间也就睡得好些··徐伯老脸红了红:事确是那么回事,然而,还是多亏老爷一眼看出症结所在啊··。
“阿言说了,你们那些陈年旧疾,多非甚么大病,马伯腿脚不好是因血脉不通,需走动锻炼,阿言才差他跑腿;钱伯头晕眼花是颈椎病导致,须常抬头或动动脖子,而关节痛则是肩椎病,须常举手拉升,遂教他去修枝;何姑脾胃虚乃是暴饮暴食所致,调养须少食多餐;王大嘴中风导致面瘫嘴歪,要常打击脸部活络血脉。
·”嗯,这些季筠早就知道··徐伯捋了捋山羊胡,“话是这般说,然我们也教别的大夫瞧过,只到底瞧好的只有咱们老爷啊公子啊,有句话教作医者仁心,这行医之人啊,术虽紧要,然德更不能失,否则啊,就跟那孙家一般,终归是害人害己,难逃天惩”·季筠点了点头:嗯,话是这般说不错,然而德再高,也不见得能治好姑婆啊,那阿言还是会不高兴。
··好在于他这心思,徐伯倒是领会得快,“公子哎,放心,仁者自有福报,咱老爷那是面冷心善,自会吉人天相·这回啊,依我老徐看,非但能顺顺当当治好郭老夫人,还能带回意外之喜哩,你且就安心等着吃蜜饯罢。”
草枝惜败在螳螂腿下,季筠倒未太沮丧,到底徐伯的话,还是颇鼓舞人心的·心不在焉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季筠忍不住猜想:意外之喜,会是甚么呢·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麦地边的午饭吃得零零落落,放下饭碗,一地的米粒菜叶颇是扎眼。
幸好,这院里,总还不缺收拾残局的:回头朝窝棚里吆喝了声,两条黑灰的身影便飞蹿出来虽说平日不太受待见,然这必要关头,怎能袖手旁观必是倾力而上,无论咸淡也要替主吃光剩饭·徐伯收拾完碗筷起身,便见一人远远飞奔而来,至近前,才瞧出其人似乎两腿有些高低。
徐成·他是来报讯的,喜讯:陶景言,回来了·徐伯绽开那朵光彩照人的老菊花,“公子哎,你瞧,老徐没说错罢”·只是话音落地之前,季筠已掉头跑了,当是未尝听清。
说来后院到前庭,总还须跑一阵,乘这嫌隙,不妨先说说徐成的跛脚,以免陶大夫出神入化的医术受了折损··虽说前案徐成是共犯,然他事前并非全然知情,只是偷拿个印章换了几个小钱,加之陶景言不欲追究,官府便也免了他一顿板子。
只是到底,官司得免吃,家法却难逃回到府中,徐伯的一顿板子教他在床上趴了大半月··陶大夫是妙手回春没错,然而医得了身医不了心,徐成自此就落下了一见到亲爹两腿就不齐整的毛病。
季筠想来,这大概就与那只总在府墙外蹓跶的秃尾巴猫是一般的病根:教他拎着尾巴扔出院墙的回数多了,如今只需听着他的脚步声,便即刻四脚朝天身子僵直--晕厥皆是心病啊·这跛脚的来历说罢,季筠也才到中庭---陶景言已然坐在房中品茗了。
“阿言”一阵旋风刮过,陶景言便觉一股猛力撞进了怀里,若非早有准备,不定就已仰面朝天了··“阿言,你总算回来了,教我好想”·放下才饮了一口的茶,环住并安抚着那在怀里胡乱扭动的野猫,陶大夫温厚一笑:“我也是。”
分离了许久,暂就这般静静相拥一阵罢··不知过去多时·茶盏里的茶都已停止冒热气了,轻细的声音才由肩头响起,“阿言,麦花,开了哦。”
“哦·”·“你是不是当与我践诺了”·“嗯”·“芙蓉记”·“噢。
·柴房里的枫露杏仁糕都吃完了么”·“···”哎,果是甚么都瞒不住他家聪明过人的阿言·“京城首屈一指的点心吃了那许久,也当腻了,甚么芙蓉记荷花记的,自更比不上京城的味道,遂而,就免了罢。”
“阿言···”呜呜,大半年的麦子,白种了···转头四顾,“你的行李呢姑婆未教给我带甚么”·松开环在他腰上的一手,端起茶盏以个略微别扭的姿势别过脸轻啜了口,陶景言清了清嗓子,“郭老夫人教我带些补品点心与你。
·”·怀中人眼睛一亮,“在哪”姑婆果真有心·再啜口茶,陶景言不紧不慢:“高丽老参虽好,然不适于你用。
我替你谢绝了·”·嗯,反正他也不喜喝那黑黑筹稠的汤药,不要就不要罢,然而,“点心呢”季筠直觉并不太好··“送去马府了”·“马府”季筠一跃而起,跳脚,“为甚么要送去马府”·“那礼,你妹妹也有份。”
“那我的呢”·“上回的礼你独吞了,这回,就当做补偿罢,再说,马府人多,少了分不开·”那人依旧慢悠悠,看着季筠甩头往外走,倒是不急不躁,“你姑婆令我下回上京时,带上你妹妹与我们的儿子去给她瞧瞧。”
前脚方跨出门槛的人顿时一震,脚步骤停,转回身,满脸晦暗,张了张口,却甚么也未说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原先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焰,渐为烟消云散,“姑婆,定然要恼我了。
·”·陶景言起身,踱到那垂头丧气之人身侧坐下,“好在,我已向郭老夫人澄清此事,看在我替她尽了几分薄力的份上,她已答应不追究·”·季筠抬眸,“果真”言罢便觉这一问乃为多余,阿言从不说谎,且是这等大事,岂能有假心绪倏忽好转,一下攀上那人的脖颈,“这般说,你果真将姑婆医好了”·陶景言转头忘了望天,轻叹气,“也说不上好,只是说话绝大多时已无须教人转达,且能教人搀着起来走几步了而已。”
抑制不住兴奋,凑上在那人颊上啄了一口,“阿言,你果是神医那,这回,可有何意外之喜呢”·抬袖拭了拭脸上的油迹(季筠脸一红:蹲在地头吃的饭,又忘擦嘴了。
·),陶景言一脸迷茫:“喜”·意外之喜,这般说起来,倒还果真有些,然而···似乎并非他陶景言这一介布衣担待得下呵。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出去一趟,两天可能只能更出一章··第20章 命苦·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渐为稀少··季筠坐在芙蓉记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的手向上挪了挪,捂住口鼻---呼气,嗅:哎,酒味依旧未散尽。
··阿言又要不高兴了,不高兴就不让玩亲亲,可是,人家好喜欢阿言的唇嘛,软软香香,还有股甜甜的桃花味,教人舔了还想再舔··。
回头想想,又有些不平,阿言,有些不尽人情了,平日不让喝酒就罢了,然非常之时,总需有个破例罢,比如逢年过节、初一月半、婚丧嫁娶、心花怒放,亦或心绪不佳等等,总当许人小酌上两杯应应景啊就说今日,乃是他那小外甥满月,满月酒满月酒,怎能不喝酒呢嗯,这一想,还真觉着自己没甚大错,原先的沮丧顿教压下,起身:回去小爷就是喝酒了,看谁能耐小爷何·昂首阔步跨进陶府大门,险撞上提着灯笼的徐伯。
··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瞧清来人,老汉似松了口气,“公子哎,都要亥时了,你再不回老汉我可就出门寻你去了”·季筠含混应了声,忙问其陶景言。
徐伯神神秘秘凑近,“公子,府上来客了,老爷一直陪着说话到现下哩·”·季筠脚步一顿:能教阿言一直陪着的···“余小大夫回来了”·徐伯忙摇头,“是个女子。”
女---子季筠将这两字置于舌尖来回滚绕了两遍,“王婆”这顾城的女人究竟还顾不顾廉耻了没日没夜的纠缠,果真是不死不休·徐伯摆了摆手,凑到他耳边,蚊子大点的声音,“年轻多了”·短暂的沉寂过后,庭中传出一声怒发冲冠的咆哮:“欺人太甚,不要脸”·老汉愣过转身,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已跑出甚远。
老脸上的菊瓣收了收:“公子哎,人家鞋底干净着嘞···”非但鞋底干净,周身都干净,一张白嫩水灵的脸可不知有多招人爱哩·然而那股旋风已刮远,也不知听见没听见。
老汉回头叹了气:哎,你说这也怪了,老爷手下,素来鲜有治不好的病症,然偏是他家公子,这身怪病到如今还不时间歇发作着,虽说除了与老爷添些小扰,他处并无大妨碍,然病总是病,就得用药医不是。
··中庭··正房灯火通明,远远就瞧见映在门上的那两个长长的身影,竟然---交叠在一处·欺人太甚,岂有此理季筠三两步冲上去,一脚揣开虚掩的房门:“ 阿言,你。
·”·咦,这二人,站得···一人在门边,一人在案前,似乎---有些远原只是,灯光将影子交叠在了一处而已·司空见惯般瞥了门前之人一眼,陶景言微微蹙眉:“这般晚回来,又饮酒了”·一言教戳中要处,季筠心一虚,低头拨拉着扫帚上的茅草根,“一点点而已。”
陶景言有些无奈,挥了挥手:“天不早了,先打水去罢·”·嗯,要打发他走季筠顿时警觉起,拄起扫帚:“我。
·先扫地·”一面拿眼角余光向门边瞄了瞄,诶·这身姿···向上打量去:白嫩水灵的脸蛋,飞扬跋扈的神采,以及那。
·自己已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鄙夷眼神·表妹·郭小姐敛了敛眼里的鄙夷,“你们府上有半夜扫地的规矩”·陶景言:“。
·”·季筠继续拨拉着草根:“也不是···只是,怕你千里迢迢而来,鞋底难免沾泥带水···”·郭小姐抱臂,“我是坐车来的,一路脚就没沾过几回地。”
季筠似想起了些正事,抬头,“你来···姑婆知道么大表兄呢”究竟是来作甚的·郭小姐有些不悦,然瞧了瞧陶景言,还是勉为其难答了:“祖母吩咐我来探探你,再瞧瞧季家老宅。”
季筠摸了摸下巴,显是不信··郭小姐未尝多辩,返身去到桌前,自包袱里取出两包物事递与他:“祖母教带与你的·”·唐楼的印花糕,还有杏干·方才还满脸狐疑之人眼前转而一亮:嗯,这便错不了了,只有姑婆才会念着自己这爱好舒舒爽爽出了口气,“阿言,我打水去喽。”
夜已更深,听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声,季筠反侧了下,还是睡不着哎,阿言究竟将糕和杏干藏哪了呢早知方才去打水时就该带着,装进肚子就跑不掉了。
··不甘心啊,蹑手蹑脚爬下床,箱子里,柜子里,床底下···都没有,那···踮着脚回到床前,伸手探进那人枕下。
··“半夜三更不睡,摸来摸去作甚”不防那人忽而一个翻身,将那只胡乱莫摸索的爪子牢牢压在枕下··“我。
·”季筠眼珠一转,“看你枕头有些低,加个手给你垫垫·”·“哦···”那人尚未清醒。
乘隙,季筠一跃上床,轻巧钻进那温厚的怀里,在那甜甜润润的唇上一啄,“阿言,姑婆带给我的印花糕呢”不定这人昏昏沉沉间,就说出来了呢。
··修长的手指自光溜的脊背滑下,习惯- xing -停在那圆圆翘翘处,轻拍了拍,“下回半夜下床找零嘴记得披件衣服,这天色,易着凉·”·“阿言。
·”扒拉着那人的衣带,心知希望已渺茫,然那丝残念就是挥之不去·“那是姑婆带给我的,我不吃,你就让我看一眼,闻一闻也不成么好歹不能拂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啊”不到黄河心不死。
闭着双目之人嘴角扬了扬,低头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你不是已拿到手上过了么,那便是领了这份心意了·且说要了不吃,也是浪费,不如赠还郭小姐,也算份人情。”
又将双臂紧了紧,不待怀中人开口,“话说,千里迢迢教人来探亲,随礼一包印花糕一袋杏干,郭老夫人倒是端的大方”·撅了撅红红的小嘴,有些不满戳了戳那精干的胸膛:嗯,礼是少了点没错,然而,不是有句话教“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再说表妹孤身一人而来,也拿不下多少东西,又不定还要带些甚么与妹妹一家。
··诶,似乎,哪里不太对····“阿言,你说表妹她···”·那人轻叹了气,将他又往怀里纳了纳,“夜深,睡罢。”
然而,疑窦已起,教人怎还睡得着·在京城住了那些时日,姑婆自然知道他最喜的是枫露蜜糕和桃脯,既千里迢迢教人送来了,少些便罢了,却还偏绕着人的喜好过去更莫言,姑婆绝不会厚此薄彼,上回还教自己与妹妹捎了一对玉镯,这回,即便不知妹妹正坐月子,却也当多少与她带些甚么罢·翻个身,眉心轻锁:姑婆远嫁在外数十载,要说思乡心切,遣个人回来瞧瞧,本是人之常情,然而,家中那些个家丁跑腿皆不用,偏遣她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独自前来,这,真说得过去·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更莫言,既是来探亲的,为甚一早不直奔季府,却来到这陶府,且还随随意意住下了,这,岂不有失大家风范·不对啊,都不对。
··辗转了大半宿,季筠终于得出一论:郭小姐,在撒谎此回绝非是姑婆遣她前来,而是她私自离家然而,不远千里来此一趟,乃是为甚游玩顾城还不及京城一个角大,果子铺点心店加起来也不到京城的百分之一,味道更是远不及,有此必要为探穷亲戚季筠还真不觉自己的脸有那般大。
··堂堂一个大家闺秀,却是这般随心所欲离家出走,跑了上千里地投奔个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男子,季筠想来,要他是个女子,都未必腆得起这脸。
·除非,是有何不可告人之目的·翻过身,在黑暗中摸索上熟睡中人那张俊雅安逸的脸,深叹了气,虽然百般不愿,还是不得不相信---郭小姐这回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来到顾城,实是与他这表哥争夫来了·哎,他季筠上辈子,究竟做了甚么孽明明是名媒正嫁进的陶府,这正房之位,却素来岌岌可危。
眼前的觊觎者尚未扫尽,又来个表妹与自己争夫,端的命苦·第21章 争夫·这一夜,初来乍到的郭小姐虽是一路车马劳顿,却也歇得不怎好,耳侧总有种古怪的沙沙声在搅扰,令人睡梦中也不甚安宁--竟是梦到一把巨大无比的扫帚追着脚扫,怎都摆脱不去·一梦乍醒,已是天光大亮,“沙沙”之声却还在耳侧。
拉开房门,这扰人的声响总算有了来处---好大一把扫帚·她那破落户表兄正拄着把较之昨晚更大更新的扫帚候在门前,不时挥舞几下,弄出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沙沙”声,看去竟也端的威风郭小姐忽有些疑心,这把扫帚,真不是为她而连夜赶制·“季。
·”·“是表哥”季筠戳了戳自己鼻尖,实则,叫陶夫人也可··郭小姐轻一皱眉,跳过此题,“你在这陶府,究竟是借宿,还是打杂”·季筠捏了捏扫帚柄,手指教竹竿压得生疼:堂堂大家闺秀,没读过书么,出言怎就这般惹气住就是住,甚教“借宿”阿言的就是我的,谈得上“借”么·然而郭小姐天生似乎不怎识眼色,举袖在鼻前挥了挥以拂开那把大扫帚搅起的漫天尘埃,“偌大个陶府,就你一个扫地的么”这便难怪要从白日扫到夜里了。
季筠气极反笑,“陶府扫地的下人自是不缺,而我也非扫地的,而是,”一眼瞥过她裙下,“专扫那些个冒失闯进之人的鞋底”·郭小姐稍一沉吟,一个返身回去屋里。
季筠眉梢一挑:总算还知些羞须臾,郭小姐端着凳子袅娜而出,优雅落座,一撩裙角,“扫罢·”····。
··季筠终于意识到,就蛮横泼辣而言,全顾城的女子加起来,都及不上郭小姐的一个裙角··第一回 合,郭小姐胜··暗自调匀吐息,季筠瞥了眼郭小姐那几乎瞧不出污迹的鞋底,“罢了,一阵走路还得脏,回去再扫罢。”
郭小姐柳眉一凝:“回去”·点了点头,季筠一脸理所当然,“姑婆命你来探家,自然要回去季府瞧瞧,还有那些个叔伯娘姨,也当一一去探探,否则回去你怎与姑婆交代”·郭小姐微微一笑:“季府昨日我已去过,至于叔伯娘姨,祖母并未吩咐,再说我一女儿家,抛头露面也不妥当。”
季筠攥了攥扫帚柄,“然你一姑娘家,非亲非故却借宿陶府成何体统要教姑婆与大表兄得知,还不怪我不晓礼数怠慢你·郭小姐抱臂:“孰人说是非亲非故陶景言在京城待了那许久,我与他早已相熟,纵然不是亲却也算得故罢,此番我千里探亲,借他家中住上几日,怎就不成体统了”·要说郭小姐这条巧舌,季筠实非首回领教,然而数月不见,却又当刮目相看:表妹这是,又大有长进啊季筠已有预见,这一轮,自己多半又是输多赢少。
酝酿半日,“男女授受不亲”罢了,还是直戳要害罢··可惜就是这令普天下良家女子望而生畏之罪名,却唯独震慑不住见多识广的郭小姐,但见她衣袂一甩,飘然起身,“既知此理,却还在此污人清白”拂袖便要关门。
季筠一扫帚卡住:“我是你表兄”·郭小姐冷嗤:“依旧是男子”·季筠瞪眼:“阿言不是男子你昨夜还与他同屋共处那许久”若非我回来,你现下不定已是现成的陶夫人了罢·郭小姐丝毫不觉为难,“医者若讲那许多忌讳,这满城的女子恐要教他娶回一大半罢”·季筠:“。
·”实在是,言之有理·第二回 合,季筠再败··用过早膳,季筠悻悻扛着在后失了用武之地的新扫帚来到医馆:后院那尊女菩萨一时半阵搬不动便罢了,此处这些小妖小孽,虽说看去难成气候,然也须小心提防,否则一个不慎便或恐教人挖了墙根哎,前有狼后有虎,他家阿言这胖头和尚,是任哪个女妖都想抢回去尝个鲜,不守着实是难以心安啊·一脚跨进医馆,诶,今日此处的气氛有些诡异呵,小妖小孽们看去皆无精打采,王掌柜家的小丫鬟破天荒没嗑瓜子,秀坊的银凤对着沾了血迹的绣布若有所思,就连王婆都是恹恹的,教人疑心那条三寸不烂之舌是教咬伤还是咬掉了。
··满心好奇,季筠上前戳了戳王婆:“哪家的谢媒酒烫着舌头了”·王婆翻了个白眼:“怎说话呢”·季筠回了个白眼:“昨夜将谢媒钱输了”·王婆老脸红了红,扭过脸去哼了声,未再吭气。
季筠伸出手指绕着指点了圈:“冬儿、银凤、阿秀···你们皆输钱了么还是咬着舌头了”一个个如丧考妣·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无人回应,倒是那几人将头垂得更低。
终是朱婶摇着扇子风风凉凉应了句:“季公子,你可打得一手好算盘,装疯卖傻为自家人铺路,端的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只是这回你这表妹,当是个能生养的罢”·季筠顿时一阵迷茫,甚么肥水,甚么铺路,甚么生养还有表妹·一个撩帘冲入内堂,郭小姐---那小半个时辰前还在后院与自己争锋相对盛气凌人的表妹,此刻正笑意盈盈,婷婷玉立在那温雅之人身侧,以一个无比优雅的姿态撩着袖子,翘着耐看的兰花指替那人研着墨。
好个善解人意,温良贤淑·抬了抬眸,郭小姐浅笑依旧,“这才开馆,外间那一干人的鞋底,就皆扫过了”·扔下扛了半天的扫帚,季筠上前一腰将她顶开,任由那黑黑稠稠的墨汁由桌上一路淋到郭小姐那身鲜亮的罗衫上:“陶氏医馆的规矩无人不知,进馆必先擦鞋既我得闲,你又是远客,研磨这等事,怎能劳你”·言才落,却觉身后一股灼热感袭来---由后背烧至屁股顿惊跳起,回头,郭小姐拎着茶壶,满目无辜,抬起沾了墨迹的手比了比,“我才拿起来,你就动了。
·”·季筠龇了龇牙,倏忽想起了余小大夫···这便教作善恶到头皆有报,并非不报,时候未到啊····这一回合,他与郭小姐,算得互有来去,然若定要较出个输赢,那还是他略胜一筹---毕竟,衣服脏了,得洗,洗不干净,得买而烫伤烫痛,无妨啊,忍一忍不就过去了么何况,阿言还会心疼啊,一心疼,不就对自己百依百顺了一百依百顺,就。
·哼哼,表妹,你就死了这条心,早日启程归家罢·趴在床上,想着阿言一阵回来瞧见自己那伤处,该是多么痛心不忍,季筠心里便也倏忽酸起,暗忖着要如何宽慰于他。
··然而,一盏茶功夫过去了,又一刻钟过去了,该来的人却是迟迟不来,季筠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正要下床张望,门却在此时教推开心中一喜,喉中却浅浅呻/吟了声,“哎哟—”阿言,你心痛罢·然而下一刻,“公子哎。
·”·季筠怔了怔,回头,“徐伯阿言呢”·老汉咂了咂嘴,一双混沌的老眼里写满不忍,“公子哎,老爷正忙哩,还是先让老汉替你上药罢。”
季筠忖了忖,坚定摇头:上了药红痕即刻就褪了,褪了阿言回来就看不到,看不到就不会心疼···那,不就教她白烫了不成·老汉叹了气,“公子哎,你要忧心老汉年老眼花,药上得不好,那我去教阿成来与你上你还是莫等老爷了,他携郭小姐买衣裳去了,一时半阵回不来啊”·买衣裳携表妹季筠顿似教道惊雷劈中,呆若木鸡·阿言,你怎能这般对我·静默半晌,幽幽开口,“徐伯,郭小姐是不是真有那般讨人喜”·老汉稍一迟疑,点了点头,“那等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又那般水灵,自是讨喜啊”·季筠:“我与他,谁更讨人喜”·老汉:“。
·公子哎,男女之间,怎能这般比较呢”·季筠:“论聪明才智,孰胜一筹”·老汉低头:“公子哎。
·”·季筠:“论- xing -情呢”·老汉抠着手指:“公子---哎···”·季筠:“论勤俭持家呢”·老汉艰难咽了口唾沫,“公子,你,莫想太多。
·”郭小姐持家如何虽不得而知,然公子你···满顾城的人都知道罢····季筠将自己似只刺猬般缓缓团缩进被中:“徐伯,我有些倦了,你先去罢。”
这第四回 合,他似乎,也已完败··第22章 前途·时过晌午,徐伯再回端着方热好的午膳进来时,床上那团棉花包依是团缩着一动不动,四角连个缝隙都不透。
“公子哎,出来透个气罢,可别闷坏嘞·”好容易从一角扯开个口,手才一松,即刻却又教扯了回去·老汉苦着脸摇头,“这又是怎的了公子哎,舌头与牙齿都难免有个碰啊撞的,你与郭小姐是表兄妹,有个小打小闹也是常事,何必往心里去呢”·棉花包的下摆似乎弹了弹:嗯,小打小闹是小事,那争风吃醋呢·“公子哎,先用膳罢”,老汉回头瞧了瞧桌上,神神秘秘凑近,“今日有你喜欢的酱猪蹄哦,清风楼的哩”·棉花团上端微微顶起个包,转瞬即逝。
老汉脸上的菊花绽了绽,“老爷方才教人送回来的”·被上波澜迭起·老汉转身端过碗凑上,须臾,棉花团上角破出一口,一手迅疾伸出,长了眼般直捣碗口,一把抓住那油油腻腻的物事正要往回缩,却教一只粗糙的大手捉住,“公子哎,这天,被褥可不好干。”
季筠蹲在床头默默啃完了猪蹄,徐伯的话头才从郭小姐的衣裳转到医馆门前的队伍··“阿言,还未回来么”低头在饭碗里拨拉两下,闷闷发问。
徐伯摇头,“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件衣裳不是精工细料、量体裁衣啊,再说这顾城又不比京城,一时半阵要寻出件合意的成衣,想来以郭小姐的眼光,是不甚容易呵。
然你说这郭小姐也是,既是出远门,为何不多带两件衣裳呢···”·季筠垂眸搅着汤碗:你要知道郭府的院墙有多高,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说来,若非如今已成反目,季筠还果真忍不住要对表妹这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大加赞赏一回哩·瞧着那怏怏不乐之人,老汉叹了气,“公子哎,你莫怪老汉多嘴,然你若不欲与老爷添扰,今后,还是让着郭小姐些,毕竟她是客,又是你亲表妹,你说你与她这一介小女儿家赌那气作甚这终究难为的,不还是老爷”·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然而此话不提还罢,一提起季筠便觉恼意上涌,狠狠搅动了两下勺子,教汤水溅了满手,“我又未教他那般殷勤是他自己又要留宿人,又要给人买衣裳的”哼,自己要吃颗蜜饯求了他那般久都未能得偿所愿,说起给郭小姐买衣裳他倒是眉头不皱一下,且还亲自陪着去了也教人心平气和他为难,小爷还委屈呢,到底,这坏人全教小爷当了,他陶大夫倒是顺顺当当成就个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徐伯据理力争,“公子,你这般说可有失偏颇啊老爷善待郭小姐,还不是因她是你亲戚么何况,老爷乃知恩图报之人,当初那冤狱不多亏郭侍郎才得平反遂如今老爷善待郭小姐,乃是情理之中。”
话是不错,然而,季筠就是想不通,“为甚每回他要报恩还人情,就非要我受委屈”·老汉嘴角抖索着,看去痛心疾首,“公子哎,你自入这陶府,除了吃过两天下人灶,打过两回洗脚水,还受过甚委屈啊”到如今,都要反客为主了呢。
··这是说他忘恩负义连徐伯如今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季筠那满腹的心酸再是压抑不住,“他收余小大夫为徒就是不收我;余小大夫伤了得他亲自上药,我伤了他探都不来探;郭小姐要甚么他就陪着去买,我要颗蜜饯要了大半年都不见影子”·老汉抚了抚胸口:“。
·公子哎,你怎能···这般比较呢”·季筠转过头去哼哧了声,“不这般比怎比”·老汉叹了气:“余小大夫是老爷的徒弟,郭小姐的身份,更不必说,然公子你,只是。
·”·季筠沉吟,“是甚么”·“公子,纵然你与老爷是有自小的情谊在,然到如今,也是事过境迁了,再说上回为救老爷,你虽是功不可没,然而老爷对你,已是另眼相看了啊所谓知足常乐,老汉以为啊,这人情回报甚底,还是莫过强求为好”低头,声音放轻,“况且万一,今后这郭小姐果真成了夫人,那。
·”你在这府中,可还如何待得下去哟····话音落下,室中也随之沉寂··徐伯收拾完杯盘,回头望了眼,“公子,老汉的话,你再思量思量,不可执着啊”·床上的棉花包一动不动,看去,较之先前包裹得更为严实了。
陶府的午后,是一日中最为清闲之时·悄寂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清的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门教推开,却并未“惊动”到床上那一团物事。
来人倒是见怪不怪,径直走到床前··“芙蓉记的桃脯,要不要”清脆的女声··顿了顿,棉花包里缓缓探出一手,手掌向上。
郭小姐撇了撇嘴,将小黄包放下,那只手便迅疾缩了回去,耳边随即传来拆封的声响··郭小姐转回桌前,搬张凳子到床前坐下,开始拆手里的杏干袋··“烫着了你,与你陪个不是。”
棉花包里滚出一块桃脯:愿意分享,便是无妨罢··郭小姐捡起桃脯,又从缝隙中递回一块杏干:礼尚往来须臾,被中的手再回伸出,依旧掌心向上,掌中摊着几块桃脯。
拿走桃脯,手却还摊在原处,郭小姐星眸一转,抓了把杏干放下,才见它缓缓缩回,继而棉花包上轻一起伏,看来甚是满意··放块桃脯进嘴里,郭小姐柳眉微蹙:这滋味,与唐楼相去甚远,无端撩起人的思乡之情。
·到底是祖母说得对,天下之大,要论吃穿住行,又有何处及得上京城遂她将来的夫婿,必须是平步青云,能稳稳立足帝都之人·“我看中了陶景言,要他做我夫婿,遂你将他让与我罢”忖了忖,还是开门见山。
被中的窸窣声即刻止住,良久,一个手指自缝隙中探出,朝她摆了摆:不·“枫露糕桃脯杏干酸梅要多少随你挑”·不·“给你在京城果子铺最多的街市置间宅子”·不·“教祖母给你攀门好亲事,唐楼掌柜家的小姐可好”·不·“为甚”·阿言不卖·“然你二人皆是男子,总有一日要各自婚娶难不成还能这般厮混下去那子嗣要如何延续”·不要阿言和我,一个养家一个败,正好再多一个,败不起·“却不知人言可畏”·。
·小爷是教人戳着脊梁骨长大的,却还怕甚底人言·“陶景言呢他可是声名在外,教他因你而受世人指摘,你于心何忍”·这。
·那就教阿言定下规矩,长舌妇今后不许踏入陶氏医馆一步,哼·“那陶景言的前途呢”·棉花包动了动,一角缓缓掀开,露出张显为困惑的脸:甚么前途阿言如今,难道不是已然功成名就了么难道还能去做官·郭小姐沉吟片刻,竟然叹了声,神情颇有些落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果真以为我就这般儿戏,没廉没耻,擅自做主了么”·季筠嘴角扯了扯:要不呢难不成离家出走,千里追夫,还是姑婆之命,表兄之言然而,此些都非紧要了,“你—-方才说,阿言的---前---途”·郭小姐垂下眸,“祖母与大哥本是有意促成这门婚事,大哥且已答应保举陶景言进太医院,就等我与他定下亲事,便可平步青云。
·”·季筠眉间紧了紧,似是回味良久,才半信半疑,“你是说···阿言将要当---御医”·天色微暗,季筠坐在庭前的台阶上,望着婆娑的花影出神。
连那人走到身侧都未发觉··“今日怎这般安静想甚呢”那人的声音,甚是温和,似是怕惊到沉思中的人··季筠未抬头,只是将背往那人腿上靠了靠:“阿言。
·”·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怎了”挨着他坐下,陶景言将人往怀里纳了纳,“午间的猪蹄味道不好么”·季筠摇头,“阿言,我在陶府,究竟算甚么
·”家人下人借宿的旧友·那人显是一怔,迟疑片刻,“阿筠,我午间带郭小姐出去,是不欲教她再与你生衅。
·你莫多想·”·攥着他衣襟,季筠甚执着:“你还未答我,我在这府里,究竟算甚”·略一沉吟,抬手拂起他额前的几绺碎发,低头在那白皙的额上印下一吻,“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遂,你说呢”·“然而,你要娶的原是我妹妹。
·”咬了咬唇,“若非当日我偷梁换柱,不定,你如今已做了爹了呢···”·“阿筠”对这无厘头的揣测,陶景言实是有些难招架。
季筠倒是一反常态,似乎并不怕惹恼那人,“阿言,你当初,究竟为甚要娶我妹妹”·陶景言:“···只是想与你能亲近些。
·”能说是当真想报复么以防他再出这等令人难以作答的怪问,迅疾揽他起身,“回屋罢,晚膳已备妥了·”·方迈步,却教那人扯住衣袖,“阿言,你,想做御医么”·脸色微变,陶景言握住那只微凉的手:“郭小姐与你说了甚么”·季筠摇头,“姑婆来信中提及此,说你若有此想,她可令表兄替你斡旋。”
陶景言垂眸,面色一时有些难以捉摸,沉吟良久,抬头一笑,“如今这般,已是极好·此事,就莫再提了·”·然不知为何,季筠只觉得那笑脸背后,隐隐藏着几分怅然。
又一个清朗月夜,季筠托着腮帮坐在灶间看着火,眼前却浮现着前庭的情形:花前月下,才子佳子,谈诗论词,对弈谈笑,端的个令人称羡简而言之,就是阿言陪郭小姐在月下论诗话,自己一旁陪坐,不时打着瞌睡,自然是煞风景,遂只得躲到这厨间烧水来了。
·当锅里的水汽在狭小的灶间弥漫开时,门外也恰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教我来作甚”郭小姐推开门时,满面的春风痕迹犹在。
季筠指了指脚边的水盆,“打洗脚水”·端着水盆进屋时,陶景言正倚在床头翻着医书,平淡一如往常··“阿言,洗脚。”
放下盆,谄媚亦是一如既往··床头之人目光依在书上,顺从的由他将脚塞入盆中··“如何”蹲在地上的人仰起脸,满面期待。
“力道正好·”·“我是说水·”·“不冷不热,也正好·”·“那便好·”地上之人长舒了口气,低下头去,继续在那双脚上揉捏着,全神贯注,似将此生余下的柔情蜜意,皆倾注在了这一盆洗脚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节奏有些快,希望没令大家太过费解·第23章 新生·阳春三月,江南小城··南街最大的果子铺杏花斋一开门,待候已久的人群便蜂拥而入。
推推搡搡挤上前,最前面的人眼看就要摸到柜台,一把大扫帚忽而从天而降,一个甩尾将众人扫退到三尺开外··“排队”扫帚旁那人双手叉腰,嘴唇一启一合间,缓缓吐出两字。
一阵骚动过后,人群迅速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列长队,尾巴弯曲延伸到街道那侧··发号施令之人鼻中不轻不重哼了声,拖着扫帚上前,对着队首几人一一打量了番,层次分明的双下巴抖了抖,“抬脚”·几人虽是不情不愿,却还是撩起裙角照做。
绕着几人转了圈,鼻中又出一哼,抬起扫帚柄指了指为首的老妇和中间的俏丽女子,“你们,出去·”·老妇显是不满,叉起腰,“为甚”·娇俏女子受了这鼓动,也绞着帕子附和:“我们的鞋底又不脏”一面拿眼角余光扫过前面抱孩子的粗黑少妇,拿手在鼻前挥了挥作出厌恶状,“有人的鞋底都能给这地面打印了,你怎不赶,却偏挑我们。
·”·孰知这回,偏是拿捏错了人·少妇回头,粗黑的眉毛抖了抖,气势天成,“哪里来的小娼妇,青天白日的为那下贱事,还敢红口白牙糟践良家人”怀中的幼童也随着挥舞了两下胖乎乎的小胳膊,嘴里咿呀着,似是不平。
娇俏女子脸色涨红,“骂谁呢谁青天白日为那下贱事了”·少妇一个凌厉的白眼甩过,将孩子换过一侧抱着,腾出只手指戳上那水水嫩嫩的脸皮,“骂你怎了你个没脸没皮的小妖精,见着个俊俏男子便迈不开步了话说自从这铺子换了伙计,你们这些个小娼妇便似苍蝇盯上了米糖,日日成群结队往此处来,害我给我家宝儿买颗糖都要等上半个时辰,可不是不要脸”·娇俏女子一双杏眼瞪圆,气得抖索的手指颤了颤,一不小心戳到幼童那白白胖胖的小臂上。
少妇一怔,将孩子往身后人怀里一塞,扑上便一把揪住那光滑精致的发髻,往那水嫩光滑的粉面上抽打去·娇俏女子一时未反应过,倒是愣愣受了好几掌,才想起躲闪,可惜为时已晚,少妇到底较她粗壮,又抢了先机,自是占尽上风。
不出片刻,娇俏女子已是披头撒发,满脸红痕,然而怎能甘心就此咽下这口冤枉气,回头对着人群:“她可说你们皆是娼妇呢,你们就由她这般泼脏水”·人群中一阵骚动,便有几个窈窕身影冲出来,抓住少妇厮打。
少妇一时招架不过,眼看节节败退,回头也吆喝了声,便见几个姑婆娘姨跳出····一场口角,就此转化成武斗大戏·“住---手”一声气吞山河的大喝过后,那柄大扫帚旋即扫进人群。
可惜,并无多大成效,教扫到的人只是微一怔,回头依旧我行我素··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今日,打烊了,都给我---出去”双下巴狠狠一个跳跃,终于怒了。
似一道惊雷劈下,方才还在厮打叫骂的众人,顿时停住了手,面面相觑··静默过后,人群中一个声音弱弱传出,“然而,我们已等了一早上··。”
扫帚柄转过去,“我又未尝教你来等”·门外传进几个不平的声音:“我们又未打架”·狠狠转过头,眯缝的小眼里闪出几丝凶光,“我家的店,我说怎的就怎的”孰人教你们干瞧热闹来着·“小姐,你这般驱客,老爷知道么”柜台里的人终于看不下去,托着腮帮懒懒出了一言。
人群顿起一阵附和声··排在队首的邱婆咂了咂嘴,“一大清早的闭门驱客,也不怕招晦气·”·已将孩子抱回手上的少妇也点头,“你爹黄掌柜可素来和善哩,每回见着我家宝儿都要塞颗糖。
·”·“就是,”一边的冯家小妾撩了把松散垂落的乱发,撅了噘嘴,“我家大娘子要的糖枣都未买到呢,这般回去可不教我挨打”·“本就该打”黄小姐倒拎着扫帚柄拄了拄地,一身的肥肉也随之抖了抖,“你说你每回来买那一钱半钱的蜜枣酸杏,却要在柜台上扒拉上半刻钟,作甚呢你以为谁有功夫瞧你那身从你家大娘子身上褪下的旧裙破裳,还是谁有心欣赏你家冯老爷给你新置没两日便褪色的金镯子”·“你。
·”教揭了短的人眼圈顿一红,低下头去抹泪了··邱婆见此,有些于心不忍,“我说黄小姐,你这又何必···”·扫帚柄一转,“我还未说你呢,你倒先挑我来了你这般护着她,不就因这桩媒是你说成的么怎的,近时这谢媒酒不够喝,就把主意打到我家来了”·邱婆忙呼冤枉,“我的大小姐哟,这沐城谁不知你眼高于天,就算有人不自量力要遣老婆子来,老婆子都未必敢哟要说你将来的夫婿啊,那必得是英武不凡、神力盖世啊”要非这般,还真配不起你这身段。
这话,倒还勉勉强强入得了黄小姐的耳,不过···转头瞄了眼柜台后面之人,圆胖胖的脸上倏忽飘起几丝赧色:英武盖世有甚用,她们黄家又不缺守家护院的,还不如嫁个会包蜜饯会算账的。
··“小姐,夫人教你回去绣花了·”门帘一撩,顶着双螺髻的小丫鬟阿香前来传话··黄小姐皱了皱眉:绣花绣花,娘难道以为这真能给她绣出个女婿来抬眸扫过面前那一长溜队伍,哎,若是不将眼前这现成女婿绣没就是万幸了·举起扫帚将二下巴往回顶了顶,“你回去跟娘说,我正在铺子里打下手脱不开身,晚些再说。”
阿香面露难色,“这,不好罢···”·“小姐,你回去吧,此处有我呢”柜台后面那人也开口相劝,看她不甚情愿,只得近前几步,凑近她耳边,“看铺子是我分内事,若还须烦劳小姐你,教老爷得知,可不觉我太无用不定就要将我赶走了呢”·但闻此,黄小姐的脸色变了变,只是再瞧瞧队伍中那一张张喜形于色的脸,又实放心不下,“然而。
·”·“小姐,你放心,有我呢”好在此刻,机巧的阿香挺身而出,“我在此帮你看着,决不放进一个居心不良之人”·将扫帚郑重交到继任者手中,黄小姐终于一摇三晃淡出了众人视线。
铺中气氛瞬间一轻,队伍正要往前挪动,却忽闻扫帚柄拄地之声,“肃静,排好队”队伍果然闻声驻停,阿香才不紧不慢指了指邱婆:“你先来。”
瞧这场景,柜台后那人忽而有些疑心:看这小丫鬟平日无事就往外面跑,难不成都是去了衙门看审案了····“二两枣泥糕·”邱婆提高嗓音,乘着称糕打包的间隙,将那把走到哪都不离手的扇子举到脸侧,极轻的声音,“季公子,老婆子给你道喜来了。”
“哦·”正忙着活计的人只是随口应了声,不知是未听进心中去,还是果真不在意··“东街王掌柜出高价请你去他家铺子·。
”·“好了·”伙计将包好的枣泥糕放在柜台上··“下一位”清亮的嗓音已在一旁响起··“等等,我。
·还未买好呢再称二两酸枣·”觉察那小丫鬟的目光转了回去,邱婆赶紧继续,“还有,对街李掌柜家着我来提亲,他家二小姐你也见过,那可是。
·”眼瞧着酸枣又将包好,悻悻叹了气,罢了,还是长话短说罢,“总之是较黄小姐强了百倍”拎起两个黄纸包,对柜内人眨了眨眼,嘴却冲着另一处,“阿香啊,一阵看完铺子,就别去衙门那里瞧热闹了,来我家中坐坐,我与你说门好亲事呗。”
小丫鬟把玩着扫帚柄撇撇嘴,“下一位”·前街周寡妇款款上前,“称三两桃脯·”·“好了·”·周寡妇做贼般将一条细纸夹在铜钱里塞进那人手中,“这是小女生辰八字。
·”·“下一位”·抱孩子的粗黑少妇上前,“给我宝儿买两块糖罢·”阿香百无聊懒踱到后面去了,少妇一把攥住柜内人的袖子,“季公子,我那小姑子年方十六,可能干着哩。
·”·“下一位”·娇俏女子轻移莲步而来,脸上红痕犹在,云鬓也恹恹垂落一边,然却丝毫不损其人貌之艳丽。
“季公子···”·才开口,那把令人生畏的大扫帚便在一旁拄了拄,“不许一唱三哼买甚快说·”·“我。
·”,那双剪水双眸闪了闪,似即刻便能涌出水来,“称二两红枣·”眸光轻一流转,“妾身近时总见头晕眼花,大夫说是血虚之故,须。
·”·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地上又传来“咚咚”两声,“无关之事不许提”·美人一双撩人的杏眼瞪了瞪,却也不得不噤声。
枣子称上,美人低头在绣花荷包中翻了半日,却是一无所得,楚楚可怜望向对面之人,“瞧我这病得,钱都忘带了,季公子,只能劳你得空到我家中跑一趟·。
”·话音未落,耳边风声忽起,那把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扫帚已劈头盖脸扫上来····众目睽睽之下,花容失色的美人抱头教轰出了杏花斋大门,身后,回荡着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要脸”·忙忙碌碌、嬉笑怒骂,一日,便又过去。
来到沐城后,季筠的日子,日复一日,就是这般,并无甚么波澜··天色微暗,关了铺子们,结算了一日的账目,才觉有些乏·此刻,下人灶上当是已开饭了,然因他是店铺伙计,又充作半个账房先生,可得些优待,遂即便过了饭时,饭菜依旧会与他留着,因而,倒也不必过急。
正忖着是否歇一歇再往后去,耳内便纳入一阵熟悉的动静:这落地有声的步伐····“小姐”转头,那风风火火的身影已贴近脊背。
“阿筠,我给你送晚膳来了·”晃了晃手中的提篮,黄小姐的小下巴又轻快跳了跳··季筠有些无奈,“小姐,我只是个伙计·。
教他人瞧见了,不好·”·黄小姐耸了耸那肉嘟嘟的鼻子哼了声,“我是家主,我喜欢对睡好对谁好,旁人管不着”·杯盘摆上桌,酱蹄髈、烧鸡、狮子头。
··季筠苦笑:“小姐,我一个人,怎吃得了这般多···”·拿起筷子塞进他手中,“吃不了慢慢吃,再不成我陪你吃”低下头,又从篮里翻找出一个小包,“你看,这是京城有名的枫露杏花糕,我好不容易找人带回来,一阵你陪我吃。
·”·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季筠垂下眸,“小姐,我不吃甜食·”·黄小姐愣了愣,显出一脸惋惜,“只知你不吃蜜饯,然却连这糖糕也不喜么”·转过脸,季筠似觉胸间有何物翻腾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步跨出大门,闭目欲静一静心,然而眼前所现皆是堂中那满脸落寞的女子···满心愧疚叹了气:小姐,不是我不愿领你这份情,而是,我实在领不起·天色已然黑下,抬头,东天一轮满月正攀着彩云升起。
又是十五····季筠那存书不多的脑海里,忽而浮起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天涯共此时·阿言,此时的你,当是已与表妹喜结连理了罢将要为人父了么太医院的日子,可还如意可有,偶尔。
·可念起过我····第24章 重逢·时光匆匆流逝,江南梅子黄时··对幽窗、依依抱独,几多愁绪。
润逼琴丝无雅韵,难续文园旧诣·头白尽、相如谁顾·燕子楼空尘又锁,望天涯、不寄红丝缕·嗟往事,且休语··长夜无趣,季筠闲来也读上一两曲小词,却总觉得,那词中所指,实是自己。
··嗟往事,且休语·哎,阿言不在,甚么喜怒哀乐,皆懒说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实是恼人,连人气都教冲走许多·自入梅以来,各家店铺生意皆一落千丈,杏花斋也不例外,这大午间的,店堂里也就十来个顾客,还有五六个是隔壁家的半大孩童,手里攥着不知在家中央求了多时才得来的几文钱,趴在柜台上望着琳琅满目的糖糕果子,显是犹豫不下。
黄小姐支着扫帚坐在堂前,百无聊懒打着呵欠·为提神,教阿香拿了刺绣活来,偶尔低头刺上两针··柜台上摊着本不知甚么书,季筠闲时便瞄上两眼·总算读到那侠士捉住了恶人,正要手起剑落时,一声尖利的惊呼偏将他要翻页的手压了下去。
有些无奈,季筠抬眼望了望那含着手指满脸痛楚的人,“小姐,你还是歇一阵罢,这活,等到天晴再做,莫弄坏了眼睛·”眼瞧这手上的洞眼都要多过绣布了,还是留两个完好的手指拿拿筷子罢。
再说,余光瞥过缩在门前犹犹豫豫不敢伸脚的几个小身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吃小孩呢··下了大半日的雨终于渐歇,客人也开始多起,季筠收起柜台上的书,专心手头活计。
黄小姐也将凳子移到门边,就着亮些的天光,一面绣花,一面不时扫一眼进出之人的裙下,专防那些个光鲜亮丽的绣鞋··半日过去,绣鞋虽不少,然而光鲜亮丽的未见几双,倒是再一个晃眼时,眸光捉住了一双光鲜亮丽的---黑靴·“黄小姐,又刺绣呢今日绣的是何物,可容在下瞧瞧”来人一脸谄媚凑上,然目光还未及落到那堆花花绿绿的绣布上,鼻尖便已顶上一尖锐之物---绣针。
瞧着眼前那颗肥肥圆圆的脑袋,黄小姐忽觉可惜:这要是颗猪头,做成猪头肉,保准能层层叠叠铺上一大盆·“周公子,你又来作甚”将绣布塞进屁股底下,黄小姐才满脸不耐问了句。
来人悻悻缩回头,依旧赔着笑,“称两斤蜜饯·”·黄小姐尚未及答话,身侧的阿香已嗤笑出声,“蜜饯周公子,你家铺中那些个蜜饯还不够你吃这黄梅天,甜食存多了可容易坏。”
来人脸红了红,轻嘟囔了句:“你家蜜饯味道不同···”·黄小姐撇撇嘴,“既是来买果子的,就进去罢,别在此扰我做活。”
周公子依言入内,在柜前徘徊几圈,似是拿不定主意··季筠有些瞧不过,悄然凑近,“周公子,要讨我家小姐欢心,可不是常来买两包蜜饯就成的。”
来人那张胖脸顿时红到耳根,垂下头,粗圆的手指托着下垂几寸的二下巴若有所思·这般瞧去,季筠觉得,此人与他家小姐,才是十足般配·“那。
·要如何”周公子看来是果真无法,只得不耻下问··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季筠提高嗓音,“周公子,今日这桂花糕是新来的,与你称些”一面便拉他走到糕点一侧,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家小姐爱吃甚么,爱玩甚么,又喜旁人如何称赞于她么”·周公子挠了挠头,一脸懵懂。
季筠笑了笑,拿过纸笔,“周公子,你再瞧瞧还要些甚,我先与你记个账·”言罢拿起笔一本正经写起来·须臾,放下笔,将纸叠起与包好的蜜饯糖糕一道,交到那人手中。
周公子接过,满怀感激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季筠瞧着那一步三晃的背影,欣慰一笑:周家与黄家本是门当户对,周公子虽说人长得不怎经看,然而老实本分,又难得对黄小姐那般死心塌地,实是桩好姻缘呵只是自己能做的也只这么些,余下,就要看他周公子的造化了。
好在这周公子也并未教他失望这才去了小半个时辰,便兴冲冲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摊开一瞧,全是吃食,且全是黄小姐的心头所爱只是,要说这周公子身子沉,行动迟缓些便罢了,却岂料连口舌也那般笨拙,哼哧了半日才令黄小姐明白:这皆是买与她的·翘起敦实的兰花指拈起个烧鸡腿,黄小姐显露困惑:“你怎知我喜欢飞云楼的烧鸡”·“这。
·”周公子语塞·转眼瞥见黄小姐屁股下的绣布,眼珠一转,“上回瞧见你绣的那幅金鸡,活灵活现,教人见了就忍不住··。”
季筠轻咳了声,周公子怵怵望了他一眼,咽了口口水,顺带将“眼馋”两字也吞了下去,转而吐出两字:“喜爱”··黄小姐一脸懵懂:“甚么金鸡我何时绣过鸡”·周公子摸了摸圆乎乎的下巴,似有些后怕:“不就是…险些教你刺穿下巴那回……”·黄小姐歪头正回想,一边的阿香却已叉腰怒目:“周公子,你这甚底眼神啊我家小姐绣的那是金凤”·周公子:“……”慌张的目光投向柜台。
季筠笑笑:“凤和鸡本就像,再说鸡若修炼得道,也能成凤不是”·黄小姐点点头:嗯,阿筠说得都对·转脸对惴惴不安的周公子挥挥手:“以后多读些书”又指向包子:“这个呢”荣记的三鲜包,也是黄小姐每日少不得的点心。
周公子挠了挠脸:“前日见你绣过·”话音刚落,便见黄小姐面上困惑再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是寿桃”阿香翻了个白眼,“是小姐绣给老爷的寿礼”·季筠抚了抚额:“寿桃和包子。
·寿宴上皆用得着,也差不去多少·”·周公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悄悄向柜台拱了拱手·季筠苦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口舌并非灵巧,便少说两句罢。
黄小姐轻哼了声,抓起个包子出气般咬了口,“我的刺绣功夫就那般差么”一面从屁股底下抽出那副半成品,扔在桌上打量了半日,转向阿香,“你不是总说我绣得像绣得好么”·阿香讪笑:“小姐你是。
·绣得挺好的呀,这该圆的圆,该方的方的···”总之还能瞧出个子卯寅丑,就挺好··黄小姐将目光收回到绣布上,显是对这答案不甚满意。
·- xing -急的周公子急忙凑上,“对对,你瞧这把扫帚绣的,柄是柄帚是帚的···”·季筠默默转身:言多必失此理果是在哪皆适用啊周公子,此回鄙人是爱莫能助了,你自求多福罢。
··“这是柳,柳你见过倒栽的柳树么”黄小姐终于怒了··周公子的讨饶声夹在赫赫生风的扫帚扫腿之声中出了门,渐为远去。
季筠数着柜台里的糖糕叹了气:哎,遇着个好开头,却没得个好结尾,可惜啊·云开雨霁,傍晚时分,多日不见的夕阳也总算露了头,不知是否意味着这个黄梅雨季即将过去。
黄小姐打着饱嗝又坐回了门前绣她的柳·只是这时辰,来往客人已不多,那把用以扫除异己的扫帚也终于教靠在了门后暂得休憩,阿香在堂屋一角接替家主扫着那堆烧鸡包子的尾。
柜台里,季筠又翻开了书页····平淡的一日即将过去··夕阳余晖里,黄小姐终于绣完最后一片柳叶,心满意足打了个呵欠,正要起身,视线中却不适时闯入一双黑靴---光鲜亮丽·有眼无珠的东西,还敢来黄小姐怒从心起。
“阿---香,扫---”诶·墙角的阿香心急匆忙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起身直扑门后,心里却隐隐好奇:今日小姐没有寻常- xing -急哎,唤了一声便止了,倒有些。
·难不成是···实则周公子也还过得去,若是小姐嫁过去,定然是不愁吃喝,自己多少也能搭福,倒也划算··。
这般想着,手里的劲道也就松了松,做出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挪到门前,“小姐,我···”正忖着是说肚子胀好呢,还是头晕无力好,然一抬头,却是眼前一亮:诶,这张脸---剑眉星目,丰鼻朱唇更重要是---单下巴可比周公子耐看了不知多少倍去难怪小姐。
·心里忽便有些为周公子抱不平,哎,她家小姐,也端的是水- xing -杨花····“小姐,请客人进来罢,天色不早,做完这桩生意就该关门了。”
柜台里传来个清润的声音··黄小姐怔了怔,方要开口,那人却已不请自入,绕开她主仆和那柄大扫帚跨入了店中·倒是那主仆二人忘了跟入,只是呆呆立在门口望着。
“阿筠”·熟悉的声音令正低头理着货柜的人周身一震,不可置信般抬头,目光一触及那张俊雅温润的脸,便即刻凝住了般,再不能移开。
阿言真的是你不是做梦么·季筠尚在愣怔,那人却已大步上前,“阿筠,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当初为甚要。
·”·话音未落,季筠已是一个反身从柜台另一侧出来,夺门而跑·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身后的脚步声与呼唤声一刻不停响在耳边,季筠越来越慌,脚步匆乱,不知要跑去甚么地方,甚不知为何要跑然就是想跑,貌似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那人。
··第25章 和美·耳边风声呼啸,季筠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第一次后悔没将杏花斋周围的道路街巷记熟些,小街小巷不敢进,怕是死路,然而一条大道走到黑,也终有尽头,何况,他的脚力原也不如那人。
··前面又出现两条岔道,给了迷茫之人一线提示,未加犹豫便右拐跑去:这路的尽头,当是有片小树林,树林后有条溪流···总之,是好躲避。
咬牙一路跑到底,眼前···诶,树林呢溪流呢一口气尚未喘上,怨忿却是先破顶而出:树林没了就罢了,溪流不见也无妨,然而,为甚---偏要横条河在此啊真不是存心与人作对·“阿筠”陶景言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中显带不安望着几步开外之人,“你。
·莫乱来,听我说”·说说甚么季筠心中顿乱,也没了心思去猜估衡量这河的深浅窄阔,以及能否安然淌过了,只满脑子忖度着那人将要出口的话:进京了成亲了要为人父了对不住自己欲加补偿
··补偿银子蜜饯京城的豪宅唐楼的小姐还是。
·一个激灵:“小爷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与人做妾”名媒正嫁进的门,到底却翻个个儿屈身为妾,小爷才不为那低三下四的事呢再说了,小爷要果真进了你的门,你那些少爷小姐们将来要如何唤我表舅二娘·陶景言怔了怔,一瞠目,“阿筠,你说甚呢孰人教你作妾了”·季筠心中愈凉了:阿言,一年不见,你的良心呢妾都不教小爷作,难道还教小爷与你充外宅,作对露水野鸳鸳·“阿筠,我此回。
·”·话音未落,岸边之人已一个倒栽葱栽进了那条波澜不惊的河里·动静之大令对岸的浣纱女和洗菜的婆姨纷纷侧目··“阿筠”·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声过后,几步开外那人也箭步上前,一个鱼跃跳进河中·片刻后,婆姨姑娘们诧异的目光中,头顶水草脸沾污泥之人缓缓冒头,将那个半蹲在水中的人一并拎起,回头满怀幽怨望了望隔岸那堆意味不清的眼神:喊声“河水很浅莫要头朝下跳入”很难么·回身无奈却又十足温柔将那眼神空洞之人纳入怀中:“阿筠,你怎这般想不开呢”·那人的嘴角轻动了动,终未出声。
小爷真不想投河,更不想寻死,只是,想洗个冷水澡静静心···你想那般多作甚·抹了把脸上的污泥,低头猛含住那两片粉红的诱人之物:本神医受了惊,要吃点甜食压压惊。
··晚风拂过,怀中人瑟缩了下,陶景言又含着那两片红唇用力吮了吮,才恋恋不舍离开,顺带将手自那- shi -漉漉的怀中抽出,低头捞起漂浮在腰际的两匹淡纱与青菜,包起用力甩向对岸:水不深,本神医就懒得出手了,河中间那些个青菜萝卜纱布的,你们自己去捞罢·抱起怀中人方要上岸,身后却又传来数声“扑通”,陶大夫满面无奈叹了气:莫围观,围观易手滑。
··夜幕初临,透窗而入的诱人味道终于将神思飘忽已久之人拉回现下··睁眼,戳了戳身上那兴致犹高之人,“我---饿---了”·陶大夫那只才摸到身下人腿根处的手一顿,蹙了蹙眉:这时候。
··“我---饿了”那人重复了遍··“那,你等等·”陶景言悻悻爬下床,披上衣服出去了。
少倾回来,那人起是起了,却未下床,缩在床头瞧着被子里发呆··“怎了”上前掀开被子,两天白嫩嫩光溜溜的大腿上入眼一片轻红心尖一揪,伸手抚上:“痛么”·“痛”那人点点头,指向额角,“这里。”
受凉了陶景言心内一紧,即刻把上他脉门··“阿言,你这回来,表妹知道么”·换了只手切脉,陶景言头也未抬:“与她何干”·“她是你。
·”攥了攥拳还是未能吐出那两字,转过脸,强掩落寞,“表妹她,有喜了么”·松开手,陶景言轻吁了气,才想起那人所问,忖了忖,“去年秋时接到喜帖,郭老夫人邀你上京喝喜酒。
这般算来,郭小姐出阁也将大半载了,有喜也是寻常·”·季筠怔了怔:这话听去···有些难懂诶歪头琢磨了阵,戳着手指抬眸,“你是说,表妹嫁的是。
·”·陶景言尽力回想了下,“太医院院使之子,据说今年也将入太医院·”,郭老夫人信上是这么说的,郭小姐似是非医官不嫁·话音未落,便觉颈上一沉,鼻尖已顶上另一个尖翘鼻尖,“你。
·为甚不早说”·陶景言:“你未问啊”况且也不得隙,方才跨进杏花斋你就跑,一句话还为说好你就下水,而回到客栈。
·天就黑了····“那你为甚不早来找我”·陶景言:“···顾城与这沐城隔着上千里。
·”·那人龇牙:“然而我当初坐着牛车也就走了两月”你却教我等了一年·陶大夫忽而无言以对。
幸而此刻想起的叩门声替他解了围··晚膳甚是清淡··季筠捏着筷子敲着碗边:“我要吃肘子,我要吃烧鸡,我要吃酱蹄髈”说甚么千里寻妻,到底还不如黄小姐有心,哼·陶景言拿过碗替他盛汤:“方才落了水,暖暖身罢。”
忿忿之人别过脸:“我要吃三鲜包子”就不信你连周公子都不如·“包子只能做点心·”·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我要莲子羹”·“痰- shi -之症,忌食甜食”·“我要---喝酒”·“。
·若是不饿,先上床歇罢·”·门吱呀一声教推开,“公子,您的···”“哐当”一声,人声戛然而止,又是谁的手滑了。
··长夜安寂··趴在那精瘦结实的胸膛上,季筠兴致盎然描摹着那人精致耐看的五官,“阿言,你真不打算当御医了么”·强有力的手臂在他腰间紧了紧,那人嘴角轻扬,“你爹不是说过仕途多艰么再依我这脾- xing -,素不甚懂人情世故,进了皇城莫说难出头,一个不甚还恐招来灾祸,遂还是罢了。
现下这般,才是最好·”·听他这番话,季筠心中自是松畅些,然又将信将疑,“果真难道···不是因了我”·抬手捉住那只不停在自己鼻子上捏捏放放的手,轻轻握着,“自然也是因你,京城酒店果子铺那般多,我又不能成日看着你,怎能放心”·“然你又不给我钱”·“郭府很近”·“你都不会让我出门”·“院墙不高”·。
··“···阿言,我们将医馆搬去京城罢···”听你这话,忽而觉得前景大好·“。
·睡罢,明日赶路呢”·辗转良久,却还睡不着,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阿言,问你件事·”·“嗯”·“我若。
·在你身边,你果真···不怕旁人说闲话么”表妹说过的,人言可畏·“闲话”那人侧过身,一双清亮的眼眸此刻尤显魅惑,“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夫人,跟着我有甚不对么”·“然而,我。
·是男子···你又···就不怕污损你神医的名声”·那人大笑着将眼前那惴惴不安之人拉进怀中:“神医就不能断袖么然我偏要断,且断得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看孰能奈我何要有人忌讳此,自大可不必跨进我陶氏医馆的大门”·嗯,神医是个断袖,然又如何吃自己的饭,断自己的袖,终究是,开心和美就好·番外·秋高气爽的傍晚,陶府后院。
一个身影正在“田头”来来去去忙采收·忽而,院门外的甚么动静令忙碌的身影一顿,竖着耳朵听了片刻,急忙翻出篱笆跑去开门··门外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子,粗黑敦实,不出意外,应是哪家的烧火丫头。
“好了么”女子有些急躁··季筠回身指了指,“就好了,正摘着呢·”·女子跟着入院来,对方采摘下的瓜果打量了番,皱眉:“这般小”又指指那几个半青不黄的,“还未熟透就摘下,怎吃啊我可不要”·季筠急了,“怎能不要呢不是你说要鲜嫩些的么我摘都摘了,你不要怎办”·争论了番,最终还是教还去了些价,季筠虽不甚满意,然孰教这是暗渡成仓,见不得光呢便也也只得吃些亏,妥协了。
给她称量好装进袋里,接钱数过,伸出两指:“差两文”·女子不耐烦,“就两文,连个包子也买不着,也须这般计较”·季筠将两指举到她眼前:“两文”·“没见过你这般的,你家陶大夫又不是没钱。
·”女子不情不愿又从荷包里取出两文钱,嘟囔着放进他手中··季筠撇嘴,“有钱也不能乱花”再说了,芙蓉记的桃脯就是十文一两,蜜糖糕十五文一两,一文钱都不让,少两文那就只能干瞪眼·“小器”女子挥了挥手绢,拎着袋子向门口走去。
季筠冲着其人背影哼了声:我小器你呢来这不就图这瓜菜较外面便宜么克扣下那三瓜两枣的钱不也是为了那些个蜜饯糖糕么,却还当人装甚大气,哼·晚间,趴在枕上拈着刚买回的桃脯,季筠撑头若有所思。
门吱呀一声,将入神之人惊了一跳,急忙收起蜜饯塞进枕下,跳下床:“阿言,你回来啦我去打水喽·”·风风火火端了水盆回来,将那人的脚塞进盆中,用尽浑身解数按摩揉捏着。
·陶景言的眉心凝了凝,“说罢·”·抬头讪笑了下:阿言果是最懂他心思“阿言,我觉得,你这药铺有些大,空出那么些地方太过可惜。”
“遂”·“不如辟出半间铺子卖点心果子罢反正天气凉了我也没甚可种了,我帮你看铺子”·“。
·我看,就不必了罢·”·“为甚我又不会偷吃”·“··。”
陶景言觉得,他虽常日也自忖聪明,然而一旦进了这房门,那点学识机巧便全无用处···“我瞧你种了那般久地,怎未吃过一回你种的瓜菜呢”罢了,还是转个话题罢。
“这···”又讪笑两声,“阿言,水凉了,我先去倒掉了·”起身端起盆溜出了房门:哎,好险,差点便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再爬上床时,季筠犹觉不甘,似条菜叶上的青虫般扭着身子攀上那人,“阿言,开个果子铺为甚不可嘛”·那人移开停在书页上的目光,懒懒瞧了身上之人一眼,轻一勾唇,“想知道为甚”·季筠点头。
那人晃了晃手中的黄纸包:“那你先说说,这是怎来的,又怎跑到你枕下去的”·“阿言,我错了···”早知就该塞到褥子底下去的。
··欢喜冤家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你不是不偷吃了么”·“我···”满面委屈望着枕边人,“原先在果子铺当伙计时就不想吃啊,甚是一闻到那味就胃逆。
·然而,离了就总想啊”眼前一亮,“遂而,你若答应我开间果子铺,不定我就能戒掉这毛病呢”·可惜那人却不为所动,“这般说,若我关掉药铺,你还就喜欢上喝药了”·季筠:“。
·”听去似乎挺有理····空寂的庭院里,倏忽传出几声尖利的呼声··“阿言,不要啊,那是我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菜换的。
·”·“我错了,今日给你做两回,你给我留半包嘛···”·“做到半夜,只要小半袋还不成嘛”·“呜呜,我不开果子铺了还不成嘛
·”·“陶景言,你个死抠门”·夜风袭来,庭中花草窸窣·好个良夜··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拖拖沓沓一个多月,终于完结了,谢谢大家这么久的陪伴·休息两天,可能再开个短篇,然后大约7、8月开填长篇狗血坑《废柴公子逐羊记》,希望有兴趣的同学继续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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